分类: 元音老人

  • 中有成就秘笈 (中有闻教得度释义)

    元音老人述

    第一部分、绪说

    一、翻译缘起

    二、卷头语

    第二部分、正文

    一、颇哇法

    二、诵法须知

    三、诵法实施

    四、行法须知

    五、行法实施

    结归

    附编:汉文咒音表

    ◎第一部分 绪说

    今天,有无上胜缘,和诸上善人共同研究佛法。诸位切莫看轻自己,因为一切众生均具如来智慧德相,只要我们发心、修法,知道世间一切相都是假的,都不可得,不去追求,回心向善,自度度他,就是大菩萨。我们平常说:‘人身难得,佛法难闻。’是呀,试看六合之内、宇宙之中的芸芸众生,得人身者能有多少啊?!胎、卵、湿、化四生不知道有多少,就像大地的土那么多,得人身者只如一指甲里的土,真是少得可怜;可那些昆虫、蚂蚁遍地都是,还有我们平常喂鱼的鱼虫,用网一兜不知道有多少。所以说‘人身难得’真是不错!而既得人身又能听到佛法的人有多少呢?那就更少了。整个世界这么多人,没有多少人能听到佛法,即或能听到佛法,而能听到大乘了义的经文就更少了;听到大乘佛法而又能发心实修,证得本性的又更少了!大部分信佛者只是接触佛法的边缘,烧烧香,拜拜佛,求点福报,种点善根,只能作为将来修法成道的资粮。真正能了解佛法的真义,又能按之实修的,真是凤毛麟角了。今天我们讲的这部《中有教授听闻解脱密法》,是密教中的密中密,是不轻传的秘密法宝,是不需要经过修行就能成就的大法。一般净土宗、禅宗、密宗,都要经过修禅观、打坐、入定才能把妄想歇下来,打开本来亲见佛性,而这部法,不需要这样修行,你只要懂得成佛了生死是怎么一回事,得到这个秘诀之后,到临终时就可以解脱了。所以这是密中密的无上大法。

    我们今天能有幸听到这个法,真是多生历劫所种善根得的福报。在未讲此法之前,我们先看看‘翻译缘起’和‘卷头语’。了解一下这个法的流传经过和修习本法所必需具备的基本知识,我们明白之后,就会知道它的珍贵之处。

    中有成就秘笈

    一、翻译缘起

    (一)

    我们大家活在这个世上,天天有人生,天天有人死。长寿者一百多岁,短寿者十几年,还有的生下来就死了。人的一生一世,虽有些长短不同,但都是一转眼就过去了。那么,人生从什么地方来?死了又到什么地方去了呢?大家都不知道。所以生死是个大事!佛就为这个大事因缘出生于世,指点我们的迷津。让我们知道生从何来,死往何去,打破这个迷闷的疑团,打破这个哑谜。

    没有智慧的人,他也不知生从何处来,死到何处去。他既不管,也不会去研究这个问题。他以为生到这个世上来,就是穿衣吃饭、娶妻生子的,就这样糊里糊涂的混过了一生。从前梁启超曾就这个问题问大家:‘人生到这个世上来究竟是为什么?’是叫你来穿衣吃饭的吗?难道这个世上的饭太多衣太多,没人吃无人穿,叫你来吃来穿的吗?可见不是!是要你来娶妻生子繁衍后代吗?要是只为娶妻生子的话,那等于粪坑里的蛆一样,又有什么意义!显然不是那么一回事。那究竟是为什么呢?但愚者无知,也不知研究。就这么从梦中来,到梦中去。糊里糊涂转眼几十岁、乃至一百岁,人生一世就这样昏昏沉沉地混过去了。

    在我们人类,想研究人生宇宙真理,打破这生死迷团的人,确是少数。大部分人只知道升官发财、赚钞票、娶老婆、生活过得舒服一点;能享受,就满足了。从不知研究人生宇宙的真理和人生于世的价值所在!有智慧的人就不甘迷闷,要研究研究我们人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死了又到什么地方去?这个宇宙又是怎样形成的?他要得出一个正确的答案,所以就产生了哲学。古今中外很多杰出之士纷纷研究这个世界、人生的由来。但是他们费尽心机、竭尽脑力,得不到一个真实正确的答案。有的说唯心,有的说唯物;有的说一元,有的说二元。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得不到真实的结论。只有佛陀能指点迷津,能打破这个哑谜,能正确地告诉我们人生宇宙之由来。今天我们能听到这大乘了义的佛教秘密经典,真是无上的福报。这个福报不是世间的洪福可比的,所谓洪福,就是地位高一些,收入多一些,生活得舒服一些。但是你生活得再好,也离不了生、老、病、死。到时还是赤裸裸地去了。钞票再多,一分钱也带不走。只有研究佛法之后,明白了这个真理,明白了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从而脱出这生死的圈套,这才是了义的大福报。

    很多聪明人在做学问上走不通,得不到答案时,就在宗教上来研究,看看是不是能得到一个真实的答案。‘人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不同的宗教说法各别。基督教说:‘是上帝创造的。’伊斯兰教说:‘是真主创造的’。但是要真正再深究一下,上帝创造了我们大家,那么上帝又是谁创造的呢?就无法解答了。所以,只有佛法说的透彻,不是谁创造谁。佛法告诉我们:无始以来就有这个佛性(无始就是没有开头)。这个佛性是什么呢?就是我们见闻觉知的能量,就是我们见闻觉知的性能。我们以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对六尘(色、声、香、味、触、法),根尘相对,就起知觉。所以眼见色、耳闻声、鼻嗅香臭、舌尝味道、身体就是对外边环境的触觉、第六意识大脑就起知觉和分别。所以说意属知、身属觉、眼属见、耳属闻、鼻属嗅、舌属尝,这些就是见闻觉知的性能。这就是我们的本性。这个本性人们看不见,就以为没有。其实这个性能就像电,我们把电线接好,电灯泡装好,开关一开,灯就亮了。但这个电看不见,我们的大脑神经就像电线一样,靠这个性能来起作用。假如我们一口气不来,就是气断了,大脑神经还在,但它却不能起作用了。所以禅宗人在修法的时候就参:‘念佛是谁?’,这个佛究竟是谁念的呢?是你念的,把什么东西称作你呢?把身体称作你还是把思想称作你?这个身体不是你,因为身体只是你住的房子。佛性一走,离开身体以后,你的身体就不会念了。那么,思想也不是你,因为思想是外界客观环境在人脑中的反映。没有外界的客观环境,就没这个思想了。身体不是,思想也不是,那么究竟是谁呢?把这个话头在心里思索,就起了疑情,就把你的妄念割断了。就在能所双亡的时候,回光自见,就看到这个无相的佛性。这个佛性虽然是无相,但是它有功能。还是有啊!所以我们研究来研究去还是佛法讲的是真理。为什么呢?因为它必须经过实证,才得真实受用。我们做功夫做到妄想断了,妄念绝了,即前念已断,后念未起的真空时,它一丝不挂,一尘不染,但是了了分明,非同木石。这个‘了了分明’的是什么?这就是我们的知觉性,就是我们无所不能的性能!也就是大家时刻想念明心见性的佛性呀!我们如果在这上面著眼,明悟了,体会了,再能在境上锻炼,顺境不喜,逆境不恼,对境无粘染、爱嗔、取舍之情,就叫‘开悟’!因佛法有办法叫我们打开迷团,亲自见到这人生宇宙的本性,所以佛法是人生唯一正确的指南。

    佛教是无神论者,和其它宗教讲的不同。佛教不讲上帝或神来创造、支配我们,而是自己支配自己,自己创造自己,所以叫‘一切唯心造’。而其它宗教都有个至高无上的真神或真主来支配你。有不明白的人说:‘佛教不是说人死了之后有十殿阎罗吗?由阎罗王来判决你,那不就是由阎罗王来支配、发落你了吗?’不是!那是误会了。实际上是我们自己支配自己。造善业的有善报,到好的地方去。造恶业的,就要受恶报,到坏苦的地方去。并不是阎罗王来支配你。阎罗王就等于我们的公安局。比如我们没做犯法的事情,公安局能来干预我们吗?假如你做了犯罪的事情,公安局就对你不客气,要来抓你判刑了。所以一切都是自己支配自己,不是谁来支配你的。我们说造十善就生天,贪嗔痴具足造恶就下地狱。都是你自己造的。十法界就是一心。十法界是指四圣六凡(四圣:即佛、菩萨、辟支佛、罗汉;六凡:即天人、人、修罗、地狱、饿鬼、畜牲)。这十法界都是我们一心创造的。佛教讲的‘因果轮回’就是告诉我们:要懂得‘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因果律,要怕受果报,首先在因地上不要造业。凡夫是不怕造因,只怕受果。菩萨是只怕造因。他不造因,就不会受果。比如我们现在做了犯法的事情,就造了恶因,那就一定要吃官司,受审判坐监牢。我们没有干坏事,就不会受这个恶果了。凡夫不是这样,他只怕受果,不怕造因,为了达到他享受的目的,不择手段造恶业,所以社会上就有许多犯法的事情。于是就有了《刑法》、《民法》等等的法律制裁手段。实际上人们就是因为执著这个色身为我,才要尽情享受。尤其现在这个世界,科学昌明,物质丰富,有很多的享受,而人的物欲高涨、欲壑难填,有了这样,还要那样,都是高消费。自己没有这个收入,就免不了要做犯法的事情。因此社会上犯法的事件层出不穷,皆由于此。由于我们错误地认这个色身为我,于是就产生了造业的因,生出了妄情。又因为这个虚妄的情见,就随情造业,随业受报,生死轮回,无有了期。可见佛教讲的‘因果轮回’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与科学家研究出来的‘因果律’一样,是真实可信颠扑不破的。

    佛教讲的‘无常迅速’,就是告诉我们,人生如朝露,短暂得很。活一百岁,看是长寿了,其实一眨眼就过去了。比如我们现在都几十岁了,回想当初,就好像刚发生一样,几十年一下就过去了。所以快的很。佛看我们就好像朝生暮死一样。我们这里一百年,在天人看来,只是一会儿工夫。假如我们在兜率天,那里的一天,就是我们这里的三百多年。我们这里一个人能活四百岁吗?假如有,也很少,不过在他们看来,也只有一天哪!人生苦短,很快就要走了,我们该怎么办呢?不好好用功修法,以期了生脱死,对得住自己来这个世上走一遭吗?!佛讲的种种警策的话,都是给我们敲警钟,让我们赶快用功,不要错过这难得的人生!因此,不要再执著这个色身,这个色身不是我们自己,它只不过是我们住的房子,真人是我们的佛性。佛性就是我们刚才讲的见闻觉知的性能。要保护这个性能不被客尘烦恼所粘染。客尘烦恼,就是我们刚才讲的‘色、声、香、味、触、法’。‘客尘’就等于是灰尘,它不是主人,所以叫客。我们粘在上面,要享受,要达到满足欲望的目的而不择手段,那就坏了。所以佛教就是要我们明白‘因果轮回’、‘无常迅速’的道理,从而改造人生,做一个真实的人,做一个符合人格的人,更由此而超越人成佛。人生是不久长的,须赶快放下来,不要追逐物境,让我们回归原来的一丝不挂、净裸裸、赤洒洒的净境,以免枉受生死轮回之苦。我们现在都是颠倒妄想而不自觉。佛在腊月初八,夜睹明星悟道之后说:‘奇哉!奇哉!一切众生都具如来智慧德相’。为什么不自见呢?都是因为妄想颠倒执著之故而迷盖了本来。我们现在都是在妄想、颠倒、执著之中。佛警策我们要一切放下,等于当头敲我们一棒,叫我们赶快梦醒。

    我们人一生的过程,就是连续不断的苦。所谓生、老、病、死、苦,生下来的苦大家可能忘记了。试看小孩生出来都是‘哇’的一声哭叫著,没有哈哈笑的。为什么没有笑的呢?因为他在母胎的时候,都是暖烘烘的,皮肤很嫩,不接触外境。一出娘胎,冷空气一刺激他,像针戳一样的痛。他在母胎里本来是头朝上的,要生出来的时候,头要先下来,翻一个颠倒,从母亲的骨盆里挤出来,像在两座大山的夹缝中挤出来一样,孩子很痛苦,所以都是哭著出来。小孩苦,大人也是苦。在产房里母亲也都叫啊,痛得要死。老了也是苦,眼睛花了,看不见了;耳朵聋了,听不清了;牙齿落了,吃东西咬不动了。身体老化,精力衰颓,要依靠别人来扶侍,就不自由,不自在了。一旦生了病,就更苦了。大家都知道生个小小的牙病都疼得不得了。俗语说:‘牙痛不是病,疼起来要性命!’何况是别的大病呢?要是生了癌症什么的,那就更痛得不得了了!我曾看到一个生癌症的人,最后痛的满床滚,所以病是人生最苦的事。讲到死,那就更苦了。死的时候是四大分散,犹如生龟剥壳,苦不堪言。我们人的身体,是以地、水、火、风四大相聚而成的。死的时候,先是地大分散。地大分散时,像泰山压到身上一样,沉重气闷得透不出气来,因之家人搬他都搬不动;水大分散像整个人浸到水里面一样,潮湿得难受;火大分散时人浑身发烧,临死的人两个颧骨都烧得通红,这是火大分散的征兆;风大分散就更苦了,犹如大风把地皮一层层吹掉了一样,病人的感觉就像用刀把皮肉一层层削掉一样的痛苦,到后来呼吸要断时,只有出气,没有进气,而且有一口海底痰闷在喉咙里,使呼吸不得,最后这口痰一落就断气了,痛苦的很。所以人的一生,生、老、病、死都很苦啊!当然,我们还有其它的苦,什么‘求不得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等等,就不去讲它了。

    孙景风居士说:‘有些人专为怖畏生死而学佛的。又有一类发大心学佛的人,体会到六道众生,都是我过去的父母,沉沦苦海,头出头没,无有出期。因而要依大乘教义,无我精神,由观无常,了生死,进一步发现四无量心,学六度万行,行菩萨道,愿众生都成佛,’(见原文三十四页)。这里就讲到我们发心学佛,是有种种不同的原因。有的是害怕生死来学佛的,现在活著将来死的时候要痛苦,死了以后要到什么地方去呢?也不知道,还是来学佛吧,找个归宿。比如现在修净土宗,将来可以往生到西方极乐世界。有的人是为了救度众生而发心的。所以,佛教有五乘的区别:第一是凡夫乘,他只知道做好事,不做坏事,也不想了生死,也不知道怎样了生死。比如庙里面初一、十五烧香拜佛的人很多,他们没有真正了解佛法是怎么一回事,也不知道了生死,只沾了点佛法的边,这就叫凡夫乘,也叫人天乘。第二就是罗汉乘,有的人是专为自己了生死而修行的,知道生死可怖,无常迅速,为赶快脱离六道轮回而发心修行,这就是罗汉乘。第三是辟支佛乘(或缘觉乘),与罗汉一样,只顾自了,但比罗汉聪明,见微知著,从因悟果,所以他们修的法是十二因缘,不像罗汉修四谛法门由果究因。他们在无佛出世时,见花开花落即悟空苦无常而证道,所以较罗汉略胜一筹。第四就是菩萨乘,是为救度众生而发心修行的,因看到世间大众都是生、老、病、死、苦,为使大众都能解脱,先发心自己修行,自己先解脱出来,然后再救大众。比如有人掉到黄浦江里,你想救他,可自己又不会游泳,怎么救?所以要先学会游泳,再学会救生术。光会游泳不会救生术还不行,你救他的时候,他会把你拚命抱住,你自己就游不动了。是故佛法有六度万行,就是讲怎样救度众生的,让人知道度人的方法。先自度再度他,这就是菩萨乘。第五是佛乘,明白一切众生都有这个无漏智性,和佛无二无别。同释迦牟尼佛、药师佛、阿弥陀佛等都一样没有分别。我们只因妄想执著,误认色身为我,不知道这个知觉性就是我们的法身。现在应赶快回头,一切放下,恢复自己本有的智慧德相,圆成佛果,这就是佛乘。所谓佛教有五乘区别,实则都是一心所造,就是由于大家发心程度不同,佛教才分为五乘。

    佛教育我们只有一真法界—佛性是真,其它一切都是虚假,都是无常的。我们住的这个地球也不例外,它在成、住、坏、空四个劫中轮回生灭。成、住、坏、空各是一个中劫,一个中劫合二十个小劫而成。四个中劫为一个大劫,一个大劫一过,地球就要坏了。科学家也说,将来地球要和别的行星相撞,发生大火被烧毁。佛经也讲到是大火烧坏地球。现在就不去讲它了。总而言之,一切无常,无可执取。所以学佛就是‘观无常’,也就是叫我们一切放下,不要执著,根本没有长久的、真实的东西。我们生在这个世界上,长寿者一百多岁,转眼就过去了,何况长寿并不多见,又何必斤斤计较于声、色、货、利,而不宽恕对人呢?!比如我们乘汽车,被别人踫一下就吵起来了。人家不是有意踫你的,不要这么斤斤计较。我见报上有一段记载,很发人深思:一位体育记者去国外彩访,因为走路走的太急,不小心,一脚踩在一位外国老者的脚上。这位外国老者反过来向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走的慢,阻碍了你,假如我走快点,你就踩不著我的脚了。’这位记者直觉得脸红。因为是他踩了别人,人家反而向他道歉。看!人家有这么高的修养。假如我们都有这样的精神,这个社会就安宁了,就不会发生争吵了。学佛就是教育我们做个符合人格的人,更向上,做个超人,大家都有高尚的情操,时时处处都能退己让人。这样社会安宁,国家富强,世界也不会发生战争了。所以佛教对整个世界都是有好处的。因此,时时刻刻要观我无常,我们都是到这个世界上来做客的。诗人李白说:‘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天地是个大旅馆,我们不过在里面住一下就要离去了,为什么不讲礼貌,执著不放,不宽待别人呢?!所以学佛要退己让人,把自己的一切执著、贪、嗔、痴、慢、疑消尽,才能成道。我们之所以有贪心,就是因为误认色身为我,要享受,想长寿。秦始皇当了皇帝之后,想长寿,永远享受做皇帝的乐趣,派人觅仙丹,正是贪心的幻现。现在社会不安宁,贪污、贿赂风盛,也是贪心在作崇。我们假如醒悟了一切皆幻,不可得,还贪什么?还是尽一己之力,为大众谋福利,积点德吧。俗语说的好:‘留万金于子,不如积德贻子一经。’这是告诫后人留金钱给子孙不好,不如教诫后人造福积德好。如我们知道一切虚幻无常就不贪取执著了,不执著就放下了,放下就心空了,心空本性就现前了,也就了生死了。这是很简单的道理。懂得这个道理很容易,但做起来就不那么简单了。因为执著的习气太深了!让你放,你放不下来。所以我们时时刻刻要学习锻炼,与自己作斗争,才能慢慢地将这执著的旧习渐渐消尽。

    大乘佛教的四弘誓愿就是:法门无量誓愿学;烦恼无尽誓愿断;众生无边誓愿度;佛道无上誓愿成。要发这四弘誓愿,时时刻刻、兢兢业业的督促自己用功。不只是为自了。六度万行就是施、戒、忍、精、禅、慧。

    第一个就是布施。为什么要修布施呢?就是要断掉我们的吝啬心,执著心。我们都执著吝啬得很,不肯舍。肯舍那么心量就大了。

    第二是持戒,是指戒心不动。如果你心常常在动,妄念丛生就不行。

    第三是忍辱,并不是说我们要发火了,硬压制自己把这股火气捺下去。不是!那样肝火旺会生病的。那怎么办呢?要观空,一切都不可得,连‘我’也没有。既无我,那有辱呢?没有我谁来受这个污辱?如此观察,即如《金刚经》所说:‘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无人、我,辱从何来?既无辱又何须忍呢?不忍之忍,是为大忍。因为一切都没有,一切色相都是因缘合成。‘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因为一切事物本身没有,都是因缘相聚之后才有的。所以就不要再著相了,不著相,那么你心就空了,心空了辱也就没有了。

    第四,是要精进。修法、学佛就是要精进。如何精进呢?就是勤除自己的妄习。所以净土宗一天要念几万遍佛号。就是为扫除我们的妄想、妄念。因为我们妄想不停,妄念多端。一天到晚妄念在脑筋里转,没有停的时候。只有坐下来念佛的时候才看见妄念。这个念头起了,那个念头来了。当你忙忙碌碌的时候,看不见妄念,还以为没有妄念。实际是妄念不停,你没有看见。这就犹如一杯浑水,浑的时候,你看不见泥沙,待泥沙沉淀下去,上面水清了,才能看见泥沙。所以,当我们妄念、妄心清静下来,才能看见妄念在不停的动。我们打坐,念佛看见妄念是好事。因为心逐渐清静了。有人说他打坐时看见妄念不好,还是不打坐好。不打坐看不见妄念,看不见妄念他以为就没有。不是!妄念永远不会息,不会停。所以我们做功夫要精进不懈,朝于斯,夕于斯,流离于斯,颠沛于斯。时时刻刻观照,念头一起就看见它,不跟它跑。我们果真能这样精进不懈地做功夫,不过三、五年,就能打开来,见到自己的本性。有人修行许多年也不行,这是什么缘故?就是时时刻刻还在动念头,没有看住它,没有精进。假如时时刻刻看住它,只要三、五年就一定会把念头歇下来,一定会把身、心、世界化空,再经不断地在事境中锻炼,勤除习气,最后定能打成一片。肯定的!所以我们说修心中心法的人,要时时刻刻打坐。并不是打坐两小时后,下坐就放野马,任妄念蠢动,而须绵密观照,看住妄念不跟它跑。‘打坐’打什么?打是打妄念,要看见念头起处不跟它走,坐就是见本性。要时时刻刻见本性才行。这个性能如影随形,要离也离不开。傅大士说:‘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夜夜睡觉是抱著佛,早上也是抱著佛一起起来。说明自性离不开啊!只要我们真肯用功,精进不懈,三、五年保你们成就。假如不是这么精进,有修无修的,高兴的时候打一坐,不高兴的时候,就不坐了。或者打坐时胡思乱想,一面念佛持咒,一面脑筋里妄念不停地转,那有何用?!我们打坐,必须死心塌地的放下一切,如大死人一样,只‘心念耳闻’地绵密持咒,才有入处。心念,不是嘴巴念,而是大脑思想在念。耳朵要听清楚你念咒念佛的声音。要盯住这个声音。憨山大师说:‘我们念佛持咒时,要像推重车上山,极力追顶’。推重车上山,不是轻车下山!推轻车下山,你不用费力气,‘呼’就滚下去了。车子装上很重的东西要往山上推,你不用力气能推上去吗?推不上去呀!所以念佛持咒,要像推重车上山一样用力顶。光是两个小时打坐不算数,下坐要时时观照,念起不随,三、五年保你见性。如果你们这样用功不成就,你来骂我!这句话也不是我说的,是大祖师们讲的。是经过实践证明的。

    第五是禅定。因精进不懈之故而得禅定。禅定是指对一切境界不迷惑,心不动摇,看见好的不爱,不是看见好的,心就‘呼呼’乱动,想得到它,据为己有。看见不好的,逆己的事情就烦恼。心真空了,就常摄在定,遇事不惑了。说到定并不是坐在那里死了不动,更不是不能担任大事,而须照常的讲话,照样的工作,照样的走路。只是虽做一切而心不动摇。等于镜子照东西一样。镜子里面显现各种影相,但镜子不动。镜子没有说这个好我要,那个不好我不要。镜子它不分别,只是照物,什么东西来了就照什么。东西是长的就现长相,是短的就现短相,是方的就现方相,是红的就现红色,是蓝的就现蓝色,它不取不舍,毫无分别,这就叫‘现量境’。这个现量境,就是我们的本来面目!大家修行,都为了要见性,要见本来面目。这尊贵的性—本来面目究竟在什么地方呢?它不在别处,就在当人面前放光。我们只‘啪’!一切放下,虽一念不生,而非如木石无知,而是了了分明。这了了分明的灵知,就是大家的本来面目啊!!我们于明见此性后,须时时刻刻保护这个本来面目,在荣誉或毁谤面前不动心,不理睬它,保护这个现量心。等保护纯熟了、圆满了,就不要保了,任它随缘自在,就成就大道了。所以,佛法讲起来并不难,只要我们肯做,肯放下一切,不懈地与自己斗争下去,必定能成就。

    第六个就是慧。就是指由禅定而开的大智慧,明白一切事物的前因后果,明白一切众生生来死去的由来。讲到生死,我们本来不生不灭,没有生死,为什么现在生死偏偏不断地现前呢?这都是识心妄动的缘故。假如我们能对境不生心动念,不趣境,就无生死,所以生死是虚幻的。现在许多修佛法的人,执著死时要有个去处,还要预知去处。其实我们真悟道了,是没有去处的,因为我们未曾死,只随遇而安,随缘度生,逍遥自在,游戏三昧,用何去处!有人说:‘你假如开悟了,应该知道死后到什么地方去,叫预知去处。假如不知去处,那就是没有悟道’。这句话听起来好像非常正确,其实还须好好商量。因为真正悟道了,佛性是遍虚空,周法界,不动不摇,无有来去,事事都是它的显现,处处都是它的幻化。要到什么地方去呢?没有地方可去啊!假如有个地方去,岂不是未曾悟道吗?

    在本书的后面讲到有两种成就:一种是在死位中有放大光时,如能认识这个光和佛放的光,一体无二,没有两样,这就是我们的本性,那我们当下就解脱了,不需要到什么地方去。另一种是我们心量小,不敢承当,不知道这就是佛性,这就是和诸佛一样的体性,那你可以往生东方或西方去修持,因未悟道还有地方可去。我们真正悟道成就了,是毋须到什么地方去的。

    关于涅槃有四种不同的说法。第一种是自性涅槃,我们的佛性本来是不生不灭的,不是因身体生而生,因身体死而死。一切众生的自性,法尔如是,本不生灭,亘古长存,叫自性涅槃。第二种是小乘人所证的有余涅槃,就是他们只了分段生死(分段生死就是六道轮回的生死,变易生死就是思想的一生一灭),法见未除,还有尾巴未了。还执著法性的地、水、火、风四大种性为我,思想还没净,还有生死,所以叫有余涅槃。第三种是佛所证的圣果,叫无余涅槃。既除了人我执,又除了法我见,人、法双空,无一毫可得。这种人、法都了,二死齐捐,变易生死,分段生死都了了,就是无余涅槃。第四种是无所住处涅槃。无所住处,就没有住的地方。无处不是,处处都是。所以释迦牟尼佛离开的时候说:‘我没有离开你们,我常在你们面前,眼清净的人就看见我了。眼浑浊的人是看不见的’。我们还有烦恼执著,就是眼不清净。假如烦恼执著都了了,妄念不生,就是清净法眼,处处都能见佛。所以我们不要执著于有个方所,有个地方,这才是开大智慧。大智慧云涌,这就是六度万行。

    我们要成佛,一定要行菩萨道,广度众生,积累福德,才能圆满圣果。不然,福德不全,功行不满,不能成佛。行菩萨道就是自度度他,自觉觉他。‘菩提萨埵’是梵文,简称为‘菩萨’。中文意译就是‘觉有情’。就是要把自己的情见觉破,并使有情人都能觉悟。我们人都有情见,自己的父母、子女,就尊重爱护。别人的父母、子女就不睬不顾了,这都是私情作怪。尤其是男女爱情,更是生死的根本。我们人为什么有这个身体?就是因为爱欲,即男女的情欲浓厚,才有这个臭皮囊的。这个爱欲不断,生死就不断。‘觉有情’即自觉觉他,自度度他,这就是菩萨道。光成菩萨道还不行,还要历劫修行,向上升进,愿众生都成佛,才能圆证佛果。菩萨里面还有很多等级。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等等。大菩萨—十地菩萨和佛还差一级。作个比方,度众生时,菩萨还有出没六道之见,还有进彼道、出此道之见未断。佛呢?是尽管出入而未出入,尽管度尽众生而未度。佛与大菩萨就相差这么一点。所以觉行圆满即福德智慧圆满是佛,故又称佛为‘两足尊’,两足即福德、智慧圆满具足。觉就是大智慧,行就是救度众生的福德,觉、行都圆满才能成佛。

    佛是具足三身四智的。所谓三身者,第一是法身,第二是报身,第三是化身。现在我们所修的,都是修法身,就是要打开我们的本来面目,见到法身,所以净土宗也好,禅宗也好,密宗也好,都是为证见法身修行。报身要怎样证得呢?证得报身叫后得智,就是要度众生积累功德。我们现在打开本来面目,见到法身,这是根本智,根本如此。后得智就是度众生而得的。众生习性不同,就比如有人喜欢吃辣的,有人喜欢吃甜的,有人喜欢吃酸的,口味不同。同样学佛也有凡夫禅、小乘禅、菩萨禅、大乘禅等种种的不同。众生根性不同,愿望也不同。那么学的法也不同。度众生的时候,我们把这一切法门都学会了,就能应机随缘,就能得心应手而不致格格不入了。因广结善缘,尽做好事,我们福德圆满就感得报身了。假如不为众生做事情,我们的福德从何而来呢?不为人类造福,光为自己,那是自了汉,没有福德。谚云:‘罗汉供应薄’,光为自己了,是不能成佛的。所以报身是因地发心,福德圆满后得的果报。《华严经》说得很清楚,善财童子看见弥勒菩萨(就是我们说的兜率天的弥勒菩萨)的报身时感叹:多么庄严,多么美好!弥勒菩萨对善财童子讲:‘你根本智是得到了,后得智还没有得到,报身还没有。我呢?就是度众生的缘故,才福德圆满,感召弥勒阁,感召这个光明报身‘。报身也有两种,一种是自受用报身,一种是他受用报身。自受用报身就是功德巍巍所感得的大身,他受用报身就是吸引菩萨向上用功的,大小不一定,小菩萨现小报身,大菩萨现大报身。菩萨看到这光明美满的报身,会激发勇猛精进心,更加努力用功,以希早日也证到这美好的报身。以前,释迦牟尼佛看见另外一尊佛,入光明三昧叫火光三昧,身相好得不得了,非常羡慕,心想,我也要有这个报身!他精进用功,不懈的努力,于是提前七劫成就。所以,一个人成佛时间的长短,不是一个定数。我们说‘三大阿僧祗’劫成佛,这个阿僧祗,就是不可知之时,时间长短不是一定的,就看我们怎么做功夫,我们用功勇猛精进,时间就短,如果懈懈怠怠,因因循循,时间就长。最好的例子就是阿难尊者,他和释迦牟尼佛是同时发心学佛的,等到释迦牟尼佛已经成了果地佛了,阿难尊者还未开悟呢!你们看相差多大。《楞严经》就是度阿难的。可见成就早晚,就看我们怎么用功,懈懈怠怠的不行!阿难尊者是多闻第一,他只喜欢听这个佛如何讲,那个佛如何讲,听了很多很多,他知识很丰富,但没有用功,所以不行。我们要勇猛用功,勇猛精进时间就短了。要证得报身,要得后得智,就要度众生,不然只成个罗汉果,不得报身。化身呢?化身圆满自在,变化无碍,是应众生之机缘而显现的,就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里所说:‘应以居士身得而度者,即现居士身而为说法;应以宰官身得度者,即现宰官身而为说法’。如何证得化身呢?就是功夫要做到微细流注断灭,什么叫微细流注呢?就是法相宗所说的五遍行心所(就是作意、触、受、想、思)中的意,即作意。这个作意最坏,时刻在分别,什么事情它都要分别,而且它像潜水员一样,在深水底下动,不在上面动,看不见,动得快的很,要到我们最后做到金刚萨埵定,也就是大定,才能把这个微细流注斩断。那我们就能现百千万亿化身,度百千万亿众生了。要圆成佛果,就是要成就这三身。‘四智’呢?就是由八识转的,叫转识成智,即转第八识为大圆镜智,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转第六识为妙观察智,转前五识为成所作智。八识转为四智,要分四步:就是‘六、七因中转,八、五果上圆’。我们现在在事境中做断除习气的功夫,就是转六识、七识。转第六识就是把我们的分别心,转成不分别而只观察的心。我们生来就喜欢分别,这个怎么样?那个怎么样?好的要,坏的就不要,人我是非太多,一天到晚都在分别当中生活,所以妄念纷飞,生死不了。第七识是传送室,等于我们单位的门房,把六识送来的信息都传到第八识里去。第八识是储藏识,等于我们的仓库,接受第七识的信息,把它藏到里面。第八识的种子多得不得了,多生历劫的种子都在里面。要把这些种子都断掉,这可不容易,要到十地菩萨才能断光。所以我们要加紧做功夫。‘六、七因中转’,就是现在因地修行时须著力转换,才能进而转八、五识,圆成佛果。也就是说,第八识和前五识要到后来才能转成大圆镜智而圆证佛果。现在一切众生的第八识是昏啊,它什么东西都要,不论好坏,它都抓住不放。到大圆镜智时,它就只照不动了,就不要了。前五识就是眼、耳、鼻、舌、身。它是对外的。我们平常说:‘兄弟八个一个痴’,第八识是痴,不管好坏它都接受。‘五个门前做买卖’,就是我们的眼、耳、鼻、舌、身。眼贪色,耳闻声,鼻嗅香,舌尝味,身触境,都是对外的。‘一个往来传消息’就是第七识,接受前面六识传给它的信息,送往第八识里藏起来。‘其中一个最灵利’就是第六识,势力最强。所以要圆成三身四智才能成佛,不是一悟道就成了,还差得远呢!要好好用功才行。

    佛教的根本是大乘教义,不是小乘教。小乘教是为自己,大乘教是为大家。‘愿众生先我成佛’,是大心菩萨。你们大家都先成佛,我最后成佛。就要这样发心。现在的人不是这样想,别说成佛了,就是一点小利益,都争先恐后往前抢,哎哟!我第一个,我第一个,排队我站第一个,他要捷足先登,这就是凡夫心。所以学佛心量要大,越大越先成佛。要发大心,才合乎佛教为法为人的精神。

    前面这些道理,都是佛教徒容易知道的,但是生死问题如何解决呢?学佛从何处下手呢?使很多学佛人都感到茫然。有一些老太公、老太太只知道念佛烧香,对这个问题并不知道。还有一些人用功打坐得到点境界和消息,去向某些大师请教,大师说:‘抱歉,我不知道,不敢瞎说’。他不敢讲,因为他自己未修法,没有功夫,怎么知道生死问题如何解决呢?实际上佛教把这些道理讲的很清楚。一个是竖出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就是通过学禅、学密,把我们执著的习气,贪、嗔、痴都消了,就出去了。一个是横超三界,就是学净土宗—念佛。求佛慈悲接引往生西方极乐世界。所以很多人学禅、学净、学密等,这些人知道从何处入手,但对于成佛有什么把握?他们没有深入理解佛教的深懊道理,当然就不知道了。至于有没有把握,其实是有办法测验的,就是两头取证:一个是顺境得意头,一切都顺当符合自己心意的时候;另一个是逆境烦恼头,任何事情都不遂心,处处倒霉、失败。顺境时,心能不动,不喜而忘形,还是佛念当前;逆境烦恼时,也不忧忿难当,仍是佛念当前。这两样能做到,念佛人临命终时,往生西方就有十足把握。假如处顺境就得意忘形,忘乎所以,佛号一点也提不起,只知道开心、快活;处逆境烦恼时,又是痛苦不堪,提不起佛号,那么生西就没有把握了。可能有人会问:‘恐怕不对吧!我们死后中阴身出来,佛要接引我们的,不是就有把握了吗?’唉!要知道佛是不说谎话、假话、不打妄语的。佛是一定要来接引我们的。但是由于我们颠倒烦恼执著的缘故,就像喝醉了老酒,昏昏迷迷的,佛来接引我们,我们却看不见,那我们怎么去呢?所以莲池大师说:‘念佛者多,生西者少’。莲池大师是净土宗的大德,他是不会说谎话吓人的。为什么‘念佛者多,生西者少’呢?就是念佛心不痛切故。嘴上念佛,脑筋、思想却在不断地乱转,想这想那,我们看见很多老太太、老太公一面念佛,一面还在说张家长,李家短,这样念佛能起什么作用?没有一心念佛,思想还很乱。所以,释迦牟尼佛教导我们:执持名号,若一日、若二日乃至七日,一心不乱,彼佛现前。我们若能一心不乱,就看见佛现在我们面前了,我们心乱糟糟的,佛即使来了也看不见哪!永明寿禅师说得很清楚:‘念佛人的心,好比一盆水,佛就等于天上的月亮。水清净了,月亮就现在里面了。我们心乱,即如这盆水浑浊,月亮就现不出来。我们也看不见佛。佛是无所从来,亦无所从去的,只不过在我们心中现出形像叫如来。净土宗的行人,净业成熟,快要往生时,佛就在他心中现起形像,我们念阿弥陀佛,佛就在西方现形应我们,故名感应道交。说到佛现像接引众生也有等级,因为功夫不同,所见相就不同。所以往生西方分九品。下品人只能见到化身佛,中品人看见报身佛,上品人才能见到法身佛,也就是常寂光佛。

    修法、了生死,有三种实证功夫。第一种我们真能做到念起不随,念头一起就化去,毫不停滞,就像水上画图一样,在水上一划,水就合拢了。没有一点影子,没有一点痕迹。如鸟过长空,无有行迹,就能于生死岸头得自在,要到那里就能到那里,不为业力所支配,就是受生自在。第二种,我们能够于前面讲过的两种境界,好的一头,坏的一头,都是平平常常,一点也不波动。我们的心没有好的喜欢,不好的就烦恼,那么分段生死就了了。所以说,参禅刚开悟的人分段生死并没有了。为什么呢?因为习气重,还未消除,心还不能不逐境生情,教下说为思惑未除,分段生死未了,所以净土宗的人批评禅宗,说禅宗人虽然开悟了,但分段生死未了,不如净土稳妥,即是这思惑未断之故。教下将粗分无明为见惑与思惑。思惑就是思想对境而生心;见惑就是知见。认识了什么是正路,什么是邪路;什么是真,什么是妄,再不走错路,再不颠倒执著,就是见惑断了。见惑容易断,思惑难断哪!人的习气总是见到好的爱,见到坏的就厌恶、烦恼,心不平衡,总在妄动,住执难舍,所以生死不能了,还是要在六道中轮回,出不了生死。做到第一种,念起不随,就能做到受生自在。‘受生’,就是投胎能作主了,要到那里就到那里,要到西方就到西方,要到东方就到东方,不受业力的牵缠,自己能作主了。做到第二种,心不随境牵,即能变化自在,了脱生死了。第三种是微细流注断灭,一切化空,唯有圆觉大智现前,就能现百千万亿化身,度百千万亿众生了。这就是一切用功人修法证道的真实验证。我们修心中心法和参禅一样,都是从第八识下手,在心地上用功。这和其它密法不同,所以称为禅密,只和禅宗同一鼻孔出气,但在入手修法时略有不同。心密是用六个手印一个咒打开本来,然后再用禅宗的保任方法,勤除习气,时时观心,处处觉照,而与禅合辙。一俟观照圆熟,证成寂而常照,照而常寂,归家稳坐,就不用觉,不要观了。这方是做一切功夫的真正最后把握。这样的功夫,讲起来容易,要真正做到,还是要费点力气的。不费点力气你也做不到。说到做不到,只懂理,事上做不到,没有用处。所以在修法的途程上,分事法界、理法界、理事无碍法界和事事无碍法界四个不同的过程。事事无碍法界,就是任何事情都无妨碍,不管那里都能去得,还要更进一步,连事事无碍的意境也不立!这样才是真正的禅和子,真正的明心见性者。这就是解决生死问题的根本,成佛的关键!

    (二)

    前面我们讲了,成佛了生死不外有两种方法:一种是竖出三界,一种是横超三界。三界就是指欲界、色界和无色界。

    欲界就是指有淫欲心的世界。主要包括:天人、修罗、人、畜牲、饿鬼、地狱这六道,欲界众生有生命,有肉体就是因为有淫欲心。中阴身(就是我们平常说的灵魂)看见男女同房,淫欲心起充当了第三者(谈恋爱也有第三者,不过这儿是指中阴身)。因为中阴身是以风大为主,同房的男女看不见,在男子射精时就把中阴身冲进女子的子宫里,于是他就投胎了。所以要了生死,必须要断除淫欲心。现在大家都讲开放,也讲‘性开放’,乱得很。我看淫欲心还是不能开放,我们不能像西方国家一样搞性开放,弄乱了不好。还是中国的性保守要好一些。欲界越高,淫欲心越淡。欲界仅天界就有六层,亦称六欲天。淫欲心相应也有六种,即:受欲、交、抱、握、笑、视。第一层是四天王天,四天王天在佛经说来是在须弥山腰。须弥山是个大山,这是形像说法,只是打个比方。太阳和月亮都在须弥山腰转。四天王天分东南西北四天王。这里的天人还是有淫欲心,即‘受欲’。受欲就是接受淫欲心,和我们人差不多,淫欲心还很浓,只是稍微淡一些。第二层是忉利天。忉利天就是玉皇大帝住的地方。‘忉利’两个字翻成中文就是三十三,所以也叫三十三天。这层天不是说有三十三层,而是分东南西北中五方。东南西北每一方横向有八天,四乘八得三十二,加中央一方就是三十三。玉皇大帝就住在中央一方统治东南西北四方,也管理我们人间。这层天的淫欲心比四天王天又减少了,但男女还是要相交的,即‘交’。太阳在四天王天(即须弥山腰)下照人间,上照忉利天。在这些地方太阳升起来是白天,落下去是黑夜,一升一落就是一天,时间较短。第三层是夜摩天,在夜摩天不论日夜都是亮的,它是以莲花开了做为白天,莲花合起来做为黑夜,所以这里的一天就很长。夜摩天的淫欲心比前两层天又减少了,少到什么程度呢?只是拥抱一下就行了,即‘抱’。就像西方人要好,见面拥抱一下。第四层是兜率天,淫欲心又淡了一些。男女两人只需拉拉手就行了,即‘握’。就像我们见面握手一样,抱也不用抱了。第五层是化乐天,淫欲心就更淡了,只是相对一笑就行了,即‘笑’。男女两人相对一笑,踫都不用踫,手也不用拉了。第六层是他化自在天。他化自在天是天顶,这地方男女两人笑也不用笑了,只是相对一看就好了,即‘视’。所以受欲、交、抱、握、笑、视都是淫欲心。这些淫欲心都断了就生色界天了。

    色界比欲界要好,有很妙的色相,只是形像稀薄,我们肉眼看不见。色界有四禅天:即初禅、二禅、三禅和四禅。在达摩祖师未来之前,中国禅宗讲的都是‘四禅八定’。在初禅天就能升腾放光;到二禅天就是喜悦无穷,即人们所说的法喜充满;三禅天则快乐无比,这个快乐是世间任何事情都无法比拟的。功夫做得好就可以尝到这个味道,快乐得很;四禅天叫舍念清净地,就是禅定功夫深了,乐也没有了。西方极乐世界中的‘极乐’就是指都化空了,乐也不可得。假如你还有乐在,还是有心,还是有妄想妄念,还是没有成道。到了四禅天就连色也不住了。有的人说,我淫欲心没有了,但踫到好看的人还是想看一看。这就是色心还在。所以淫欲心是粗妄,色比较微细。我们除习气要先断淫欲,后断色相。假如没有什么美,没有什么丑,都平等了,那么我们就出色界到无色界了。

    无色界并不是什么形像都没有,只是越高越微妙。越高越微薄。无色界即四空天,就是空无边处,识无边处,无所有处,非想非非想处。如果我们认为有空可得,住在空上还是出不了空界。所以要无所住,空也不可得,那么就出了空界,即出无色界了。

    假如欲断了,色断了,空也不住了,这样就竖出三界了。由于竖出三界很难,因此有一个方便法门净土宗可以横超三界。不用这么一层层地竖出。比如破竹子,竹节很多,竖著一节一节地破开很难。横著只要破一层就行了。修净土就是要破开这一层,横超到西方极乐世界去。我们不论竖出三界还是横超三界,都要做功夫。即使是一层也要破开才行,不然还是出不了三界的牢狱。现在的净宗行人不好好用功,以为敲敲唱唱就行了。连这一层也破不开怎么能生西方,出三界呢?所以修净土的人还是要做到‘一心不乱’,要得‘念佛三昧’才行。佛在《阿弥陀经》中讲得很清楚:‘执持名号,若一日,若二日,若三日,若四日,若五日,若六日,若七日,一心不乱。其人临命终时,阿弥陀佛与诸圣众现在其前。’这样才能往生啊!另外密宗的‘颇哇法’也是教我们横超的。它是假佛力加持的一个方便法,比较简单,只要我们把脉管明点观想成功就行了(关于‘颇哇法’在本书54页作了详细介绍)。修‘颇哇法’用心痛切的人七天就能修成。假使我们不好好用功,七十天也不行。所以要好好用功才行。

    假如功夫做得好就应当有空、乐、明三种妙明境界现前。但是我们不能著相,如果著空相就不能出空界,著乐相就不能出欲界(这个乐就是淫欲心的乐),著光明相就不能出色界。禅宗有个公案讲:一个和尚修法修的很好,时时刻刻如朗月当头。就是时时刻刻头上像有一个明亮的月亮大放光明。他去请教曹山祖师(洞山的徒弟叫曹山—即曹洞宗):‘朗月当头如何?’曹山祖师答道:‘犹是阶下汉’。就是说他还在色界之下。他又请求曹山说:‘请师父慈悲接引我上阶’。曹山答道:‘月落时相见’。这个公案讲得很好。那么‘月落时’,是不是指月亮没有了,黑暗了呢?不是!而是说我们在光中要不觉得有光。就像鱼在水里不觉得有水,我们人在空气当中不觉得有空气一样,就是要求我们既不住著身体化空,也不住著快乐无比,更不住著大放光明。如果事事无住,那就成就了。一有住著就落窠臼而不能圆证佛果。

    佛在《金刚经》中讲:‘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有人理解为凡所有相都是空。其实空并不是没有相,这一点大家要注意。对于空的理解有很多种:凡夫认为是相对空,也叫顽空;外道认为是断灭空;二乘认为是析法真空,也叫偏空;初入门菩萨认为是体法真空;而佛所证得的是妙有真空。下面我们分别解释:

    凡夫认为空是针对有来讲的。杯子放在这里是有,拿走了就是空;杯子里装水是有,水倒掉了就是空;人活著就是有,人死了就是空。机械地将空和有对立起来,这就是凡夫对空的理解,就是相对空。外道认为凡有相的都是虚妄,任何相都不要,认为这就是空,死在那里了。要是这样的话,房子不要烧掉算了,衣裳不穿脱掉算了,连饭也不用吃了,都空掉好了。所以这样理解是错误的,这就是断灭空。二乘人所证的空是析法真空(析就是分析)。他们经过分析认为:所有事相都是假的,只有我们的法身是真的。离开了相另外有个法我在,这样就把色法和心法分成两个部分。认为色法是色法,心法是心法,要证成妙体,就要离开色相。这就好比镜子和影子,他们要避开影子而执取镜光,实际是偏空了。我们知道色法有形体、颜色、有相可见,心法没有形体无相可见(比如我们的思想)。两者可以分别,但不可分开。他们不知道色法就是心法所显现的,偏执心法,执取法我,这样就偏空了。所以二乘人逃避世法,躲到深山里修行,这样就不能圆满。初地菩萨(又称初入门菩萨。天台宗和华严宗均分五教。天台宗分:藏、通、别、圆、小乘;华严宗分:始、终、顿、圆、小乘。天台宗的通教和华严宗的始教都是指初地菩萨。)认识到任何事相本来没有自体,当下即空。不用离开事相就是空。杯子放在这里,不需要把杯子拿掉就是空。因这这个杯子本身并没有,它是由因缘合和而成。比如这个保温杯是由塑料壳和玻璃胆合起来做成的。杯子本身并没有,房子本身也没有,就连我们的身体本身也没有(也是地、水、火、风四大假合),一切相都是因缘合成的。所以不用离开事相方能修行,事相本身就是空。虽然理解了这一点,就不需要离开世间就能修行圆满,但他们还不知道这个色相妙用无边,这就叫体法真空。佛所证得的是妙有真空。初入门菩萨虽然知道色法与心法不二,但还不知道有妙用。如能知道色相妙用无边,利用色相就是真空妙有了,比如五蕴(色、受、想、行、识)是遮蔽我们本性光明的坏东西,所以要‘照见五蕴皆空’。但反过来五蕴又是妙用。成所作智就是利用五蕴来成就一切事业。比如,释迦牟尼佛降生,投胎王子,现了一个妙相—三十二相八十种好的色身(这就是色)。他为救度众生,不离开众生,不放手众生,就要摄受广大众生(这就是受)。众生的根基不同,要说不同的法,所以他要思考怎样说法能才对机(这就是想)。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用什么方法去度脱众生,就要具体去做。还有的众生与佛无缘,佛就让另外有缘的众生与他说法。有一个城东老母,佛给她说法(佛说法说的最好),她却不听。还把耳朵捂起来说:‘不听,不听’。佛说:‘那我现神通给你看’。她把眼睛闭起来说:‘不看,不看’。佛知道与她无缘,就叫一个同她有缘的童子来给她说法,她倒接受了。所以佛为救度众生行持也有所不同(这就是行)。识就是知识,积累的经验,对我们来说就是要转识成智,识和智其实是一个东西,就好比水起波浪,水就是波浪,波浪就是水。波浪就像识,水就像智。佛的智慧最圆满,知识最渊博,他识得各种众生的根基(这就是识)。佛正是利用色、受、想、行、识来度脱众生,这样五蕴反过来就成妙用了。初入门菩萨对空的理悟上还差这么一层,所以还不究竟。要到佛所证得的妙有真空,真空妙有,有就是空,空就是有,这才究竟。

    真空妙有就是说既然有佛性,就应该起妙用,妙用就是指所现的各种差别相;妙有真空就是说这些相都是由法身所显现的,本身并没有,本身就是空。所以体(佛性)、相(色相)、用(妙用)三者不可分割,有体必现相,有相必起用。比如,没有房子我们怎么遮蔽风雨呢?没有相,法性又在什么地方体现呢?所以理体(法性身)是成就万物的根本,也是成佛的根本。这就叫‘事以理成(理体成功其事相),理以事显(理体由事相显现出来)’。所以《金刚经》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即是真空;而《弥陀经》讲西方极乐世界的庄严妙相,即是妙有。有人不懂就认为这不是矛盾吗?其实并不矛盾。真空者正是妙有,妙有者正是真空。镜子里总是有影子,没有影子就不称其为镜子。不能现相起用就不是佛性,所以,佛性有种种的妙用。双身、饮血、裸体、愤怒等形像都是我们的心所显现的,不是心外另有的。心外无法,法外无心。我们的佛性本来就具足一切妙用,既不是从什么地方生出来的,也不会在什么地方灭掉。它无始无终,本来如此。就是因为我们不知道而迷于色相,向外追求,造业受报,而枉受六道轮回无有了期。我们现在应该马上觉醒,不要再迷误了。既然我们本性有如此广大之妙用,为什么只捞取外面一点点假相而忘记我们博大的佛性呢?明白这个道理之后,大家就不要再去追求外面的境界,应随缘任运就好。由于前世造的因不同,这一世所受的果就不同。这就是‘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做者是’。都逃不脱因果法则。所以现在我们每个人的缘份、业力、身体条件等等都不相同。只要我们随缘度日就好,今天的因缘如此,今天就这样过。明天的因缘如彼,明天就那样过。心里不要有芥蒂,不要去追求,不要著实惠,做一个‘绝学无为闲道人’。只要能一切放下,就一切无碍了,那就是佛了!六祖慧能大师讲的很清楚:我们前念著相、前念迷就是凡夫,后念觉悟了就是佛。就这么快,不需要怎么修,只要能觉悟、一切放下、不著相就行了。所以绍国师做的一首四句偈就很好。他说:‘通玄峰顶不识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通玄峰顶,就是说又妙又高的山,表示我们的佛性。不识人间,就是说人间万物都是假象,都不可得,不要著相。我们坏就坏在著相,物欲高涨没有满足的时候。心外无法(佛教里的法字用的很广,可以说一切事事物物乃至于抽象的思想都属于法),就是说法就是心,心就是法。一切事事物物都是我的心所显现的,都是我自己。所以‘会万物归己者,其为圣人乎?’一切都是我,一切都是佛。桌子也是佛,椅子也是佛,房子也是佛……无一不是佛。因为都是我们自性所显现的。明白这个道理就不要再追逐色相了。放下来随缘度日,这样很轻松,很愉快,很自在。该多好啊!所以说:‘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小人就是常常患得患失:哎哟,这下我不成功,万一失败了怎么办?整日忧愁啊,烦恼啊。所以学佛就有这个好处,能使我们快乐轻安,能使我们得大自在,可见佛教对于我们人类真是太好了!

    在佛教经典上讲:‘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三界我们前面讲了,就是指欲界、色界,无色界。因为我们有淫欲心所以有欲界,欲界里有六欲天,淫欲心就有六种:受欲、交、抱、握、笑、视。天界越高淫欲心越淡。到了笑也不用笑,看也不用看的时候,淫欲心就完全没有了。这样就到了色界,色比欲要微细一些。这时虽没有淫欲心,但仍然执著在色相上。好看的就喜欢,不好看的就厌恶,这就没有出色界。假如没有什么美,也没有什么丑都平等就出色界到了空界。如果住在空界上认为有空可得那么就出不了空界。所以‘三界唯心’就是说三界都是由我们的心所创造的。万法唯识就是说一切事事物物、思想都是我们的识所变现的。一切事事物物、思想就是法,我们的分别心就是识。从前憨山大师入定到兜率内院问弥勒菩萨:‘什么是识?什么是智?’(智是智慧,识是知识。)弥勒菩萨说:‘分别是识,无分别是智’。讲得既简单又清楚。我们人总是在分别这个好那个坏,这个大那个小,这就是识。所以一切事事物物、思想都是‘唯心所现,唯识所变’。只要我们能‘舍染归净,转识成智’(此语见法相宗《唯识论》)就能成佛了。‘舍染归净’就是说把染过的东西(即著相的东西)都舍弃掉,都放下,归无所得。净是指无所得,而不是指清净。有个清净在还是有所得。所以这里的‘净’就是大势至菩萨教导我们的:‘都摄六根,净念相继’(此语在本书46页作了详细说明)。‘转识成智’就是要把我们的八识转成四智,转第八识成大圆镜智,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转第六识为妙观察智,转前五识为成所作智。只要能转识成智,就能恢复我们的本来面目,重现我们的明妙真心。这个妙明真心不是我们胸腔里的肉团心,而是我们能起见闻觉知的性能。这就是佛!所以说:‘是心作佛,是心是佛’。我们只要修心,时时处处不著相,就必定能成就。净土宗的念佛也是指念心。净宗行人应明白土就是心,心就是土;心外无土,土外无心。要‘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用心去念这句佛号。正如莲池大师所说:‘声声唤醒主人公’。就是用这句佛号来唤醒我们的心。从前净土宗的一位大祖师先是敲木鱼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后来他心空净明白了,就念:‘我的阿弥陀佛,我的阿弥陀佛……’。这就是‘是心作佛,是心是佛’。佛就是我们的心,我们的心就是佛,不要再去求心外之佛。这样往生净土就是上品上生。如果你著相,心外求佛,心外求土,顶多下品下生。所以我们应该做到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心佛道交打成一片。就是说我们的心,成就的佛,广大的众生都是一体,都是平等平等又平等,毫无分别。释迦牟尼佛就是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就是弥勒佛,也就是众生。因诸佛与众生具有同样的知觉性。只是大家不知道,迷了,就是众生。一旦觉悟不再著相就是佛。所以成佛并不是难事,因为我们本来是佛,并不是后天修成的。只要肯放下,就能返本还原恢复我们的本来面目,就能成就。所以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们本来是佛,还向外去求,还不肯放,那就成就不了。就好比我们煮米饭,用大米来煮一煮就成,如果用砂子来煮,再煮也煮不成。所以说:‘外道练身终必坏’。因为身体不是佛,终究要坏掉。现在练气功的人执著在身体上就走岔路了,永远也不能成就。有人说:‘佛教、道教中不是也讲气功吗?!’说的没错。但那仅仅是初步,主要是以气来摄心的(净土宗也讲摄气念佛法)。就是用气把你的心抓住,但不是住在气上。而气功搞的小周天,大周天是住在气上,住在身体上,那就完全错了。他们不知道是心是佛,不知道我们灵活的思想就是佛。身体就好比是房子,灵妙真心是房子里的主人。外道不知练心只练身体,所以大错特错而不能成就。比如吕洞宾修练的功夫很好,已大丹成就。他身背宝剑,云游四方。当来到黄龙山时,只见山顶紫云覆盖,就知道山上有成道的人。此人正是黄龙玄机禅师,他是个悟道的大禅师。吕洞宾决定上山去看看。正好黄龙禅师的弟子们请他上堂讲法。黄龙禅师往法座上一坐,一拍桌子说:‘今天不讲法,有人盗法!’吕洞宾想:那肯定是指我了。因为你们都是和尚,而我是道士。我已经成道了,难道还怕你们吗?!他是艺高人胆大,立刻站出来说:‘和尚,我请教你一个问题:‘如何是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裆内煮山川?’一粒粟就是一粒米。这么小的一粒米要把整个世界都藏在里面,看你如何藏得进去?半升裆,就是指很小的锅,只能煮半升米,要把高山大河都放在里面煮,看你怎么煮?他想:我已成道,能变现神通,看你黄龙禅师会不会?黄龙禅师用手一指他,说:‘你这个守尸鬼!’因为外道都是练身体,要长生不老,所以说他是守尸鬼。吕洞宾哈哈一笑,反驳说:‘奈何我囊中有不死之药’。囊是口袋,这里是指身体,臭皮囊。意思是说他采大药、炼金丹,已炼成阳神,已有不死之药,可以不要这个身体了。黄龙禅师答道:‘纵然百万劫,依旧落空亡’。就是说他只不过比别人能多活百万劫(劫是指时间。一个大劫是四个中劫,一个中劫是二十个小劫。一个小劫是人从八万四千岁过一百年减一岁,减到十岁,这叫减劫;然后再反过来过一百年长一岁,再长到八万四千岁,这叫增劫。这么一个增劫和一个减劫就是一小劫。有人计算了一下,一小劫是十三万三千四百四拾三万年),但是到最后还是完蛋。吕洞宾这时不耐烦发火了,飞剑取黄龙。黄龙禅师用佛尘一掸,把他的剑敲到了地上,这是什么缘故呢?并不是黄龙禅师用神通与之斗法,把剑掸掉了。在这还是用来表法的,就是指把吕洞宾的知见打掉了。所以吕洞宾就顶礼黄龙禅师,请黄龙禅师为他开示。黄龙禅师对他讲:‘你练的阳神,不过是第七识所化的身体。还是假的。凡属有相终必败坏。只有认取真空妙有的佛性,才是真实的’。后来,吕洞宾就归依了佛门。所以,只有佛教才是最彻底、最究竟的。

    我们要明白以上讲的这些道理,要知道一切境相都是我们的自性所变现的。正如《心经》所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是指一切色相,空是指我们的本性。也就是说一切色相就是我们的本性,即所谓‘青青翠竹无非般若,郁郁黄花皆是法性’。我们通达空性后就知道一切色法都是由我们的空性升起的,没有我们的空性也就没有色法。色法就是我们的男女老少、山河大地,它就是由我们的空性产生的。因为无相可得叫空性,因空之故才能生万法。如果不空,有个实体就不能再生别的法了。比如:这个杯子在没有做成之前,它所用的材料可以做成其他各种各样的东西。一旦用这些材料做成这个杯子后,就再也做不成其它东西了。所以本性空才能生万法,就是这个道理。

    通达空性后,明白我们本身就是佛,才能懂得‘中阴救度法’而不至怀疑。因为本法是教我们一下证成报身佛的,假如我们不明白,当佛光显现时就会有疑虑:‘我是佛吗?我是凡夫,怎么能成佛呢?’把自己看成是凡夫不能成佛,那就变成外三乘了。有些人甚至惧怕佛光的强烈还躲避,那就更糟了。所以大家要明白并记住这些道理,在中阴阶段佛光显现时与之合上去,就能证成报身佛了。不只是升到西方极乐世界而已,到西方极乐世界已是次一等了。明白了这些道理之后还要按这些道理去做,证成理事无碍才行(理即理体无相可见,事即事相有相可见)。有人说:‘《金刚经》不是讲“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吗?所以我看这事相是假的,不是真的’。这种看法就不对了,这样就是理事相碍,一方面所有事相都是本性所显现的妙用,事就是理,理就是事,理事不二,怎么是假的呢?另一方面,如果执著于事相,把事相当成真的也不对,也是理事相碍。所以佛教是不二法门。其实没有真也没有假,就像天台宗讲的空、假、中。空是指没有色相,但有假相在,假相就是妙用。空、假相都不住即是中,中也不立就是中道义。所以假就是真,真就是假,不要分!分也分不清。事相现前都是我们的心所显现的,比如看见茶杯,茶杯就是佛,看见桌子,桌子就是佛。没有我们的理体,那里会有这些事相呢?!所以明白了这个道理做事的时候就不会有妨碍了。我们的缺点就是著相,追逐物欲,贪求享受,同别人攀比,别人有的他就要有,为达到享受的目的不择手段。所以不要执著于事相,追逐虚假的外境而忘记了理体,既使是做了皇帝也是假相,不可得,转眼就完了。我们的心真空净不著相就时时见性了。有人说:‘我就是时时见性,烦恼一来就能照破它’。这是时时见性吗?真时时见性就没有烦恼了。烦恼来的时候就没有见性。可见这都是说大话,说假话。所以我们要时时刻刻在事境中磨炼自己才行。因为道理说得再对没有用,一遇到事情就不行了。这种人被大慧杲禅师呵为:‘药水汞,遇火即飞’。只会说道理就像水银一样,一遇到火就挥发了,那就不行。所以要时时督促自己,捶练自己,才要住相就赶快放下,归于本来,归无所得。

    (三)

    释迦牟尼佛和孔子差不多都是出生在周朝时期,佛教是在东汉时传到中国来的。经、律、论被誉为佛教的三藏经典。经是由佛讲述后人记载下来的;论是菩萨根据自己修行的心得编写的,如《大乘起信论》、《大智度论》等;律就是戒律,如比丘戒、沙弥戒、比丘尼戒等。三藏经典博大渊深,像海洋一样难于探测。

    佛教最初传到中国的是禅宗(禅宗是佛教至高无上的正法门,净土宗是横超三界的方便法门)。禅宗可分为外道禅、小乘禅、世间禅和大乘禅。比如现在做气功的人,为把身体气脉打通,练气打坐,目的在气上。这样带异计而修者就是外道禅。‘异计’就是不是为了了生死,而是求其他的目的。比如:让我们的身体健康些,长寿些。更有甚者是为了得到神通,来炫耀自己,获得点名闻利养等等。这些都是带异计而修的,都是外道禅。如果是为了了生死,但只懂得色身无我,以偏空之理而修的是小乘禅。因为他法执未除,执著佛性七大种性(地、水、火、风、空、根、识)当中的地、水、火、风四大种性为我,是为法我,叫做法见未除。这种以偏空真理而修者,是为小乘禅(‘偏空真理’有的字典称为‘偏真空理’,即偏执我空之真理而不知法亦空,若悟我、法二空,无可执取,则空有双融而代偏空矣。此种偏见亦可说为‘我空偏真’之理)。以四禅八定的禅法而修者,是为世间禅。假如明白了人法俱空,人我没有了,法我也没有了,以此而修者,是为大乘禅。当然没有法我,不是说没有法身,而是说法身的四大种性也不执著。就像我们人有眼睛、耳朵、鼻子、嘴巴,既不执著局部的感官,也不住执整个身体。我们的法身本来就具足地、水、火、风这四大种性,但不可执著这四大种性为我,一有所住,就是法有我。学大乘禅的人悟人、法双空,毫无偏执。了人无我,可了分段生死;了法无我,则了变易生死。分段生死就是六道轮回的生死。以每次生死皆有个身形,在世上生存一段时间。人有人身,马有马身,狗有狗身。这个身体生存就是生,坏了就是死,这就叫分段生死;变易生死就是我们的思想一生一灭,变化无穷。了了六道轮回的生死,叫了分段生死。了了思想变易的生死,叫了变易生死。一切法根本不可得,认为有法可得,法有真实受用,那就是法见未除。就是法有我,就不能了变易生死。所以罗汉是证偏空真理。而证入人法都空的真理就是菩萨。再进一步,就是认识到我们的法身(就是能够见、能够闻、能够嗅、能够触、能够知的觉性)与诸佛无二无别,用这个真理来修的,就是最上乘禅。修此禅者,须时时刻刻观照,一点妄念都不起。妄念一起,就把它化空,不跟著它跑,任何境界变现在前也不为所动,久久地这样锻炼下去,就会将身心、世界化空,而亲证本来佛性。当然一下子做不到,这个念头才息下来,那个念头又来了,须要不停的与它斗争下去。在起念时,我们要看见它,不跟它跑,不理睬它,它有一百个起,我有一百零一个不理不睬,在这样不理不睬的斗争当中,念头就不期然而然的化掉了。当你一念不生时,忽然‘唰—’的一下,就能所双亡,根尘脱开了。当下身心(就是思想)、世界与虚空,一齐消殒无存,天真的佛性也就历然现前而亲证本来了。如此修习,就是无上的、最高的‘大乘禅’!达摩祖师传给我们的就是这种禅。前面几种禅,趣入虽有门户次第,然如能一门深入,虔诚修习,皆得功用,不可轻视蔑弃也。达摩未来之前,行者都是修‘四禅八定’的禅法,成道的人很多。唐、宋以来,大都修达摩祖师的所传的祖师禅,因我国固有的儒教与道教的高深文化,集合达摩所传的禅法,酿成独特的禅风,因之证道的人更多。这些都有历代相续的,真实的历史记载,可以追踪查考。

    达摩所传的祖师禅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就是直接告诉我们什么是佛。那时候人的根性好,只怕不知道,一旦知道了什么是佛,就会绵密保护,不让习气沾染上去。时时观空不再著相,用不了几年就能成就,快得很。所以达摩祖师所传的顿悟禅非常好,用不著怎么修法,因为我们本来是佛,就是我们不知道。比如六祖大师指示惠明说:‘不思善,不思恶’一切放下,什么念头都不动。‘惠明良久’,就是停到那儿不动了。不动的时候一念不生,六祖大师就直接指示他:‘正与么时,那个是你明上座本来面目。’就是正在这个一念不生的时候,你不是木头石头(木头石头没有知觉)而是了了分明,‘那个’就是你的本来面目。这就是直接指示,多好啊!后来人不明白这个道理,‘那个’就变成了‘哪个’了。‘哪一个是你明上座本来面目?’就成问话叫你去参了。就像猜谜一样:哪一个?哪一个?其实六祖大师不是这样问的,他是直接指示。就像于岫大夫问紫玉禅师:‘如何是佛?’禅师就喊他:‘于岫大夫!’大夫答应道:‘唉’。‘即此是!’紫玉禅师说。就是答应的这个就是。于是于岫大夫就开悟了。多么简单痛快啊!那么于岫大夫是不是真正开悟了呢?脚跟是否点地呢?后来药山禅师(即石头希迁的徒弟)想考考于岫大夫就说:‘哎哟,恐怕大夫埋到紫玉山中去了。’于岫大夫听到之后想:是不是我悟错了?赶快又去参拜药山说:‘请大师开示?如何是佛?’药山也是这样喊他:‘大夫!’于岫大夫答应道:‘唉!’这回药山换了一句话问:‘是什么?’于岫大夫,‘噢—’这次他真的开悟了。紫玉禅师说:‘即此是!’就是告诉于岫大夫这就是佛。药山反问:‘是什么?’也是告诉于岫大夫这就是佛了。这些都是直接指示。后来就不行了,因为后来人根陋劣,你这样直接告诉他,他反而不以为奇。就像祖上遗下的财产一样,不是自己血汗挣来的就不当一回事,滥花滥用。如果直接指示他,他还说:‘这就是佛呀?那怎么没有神通,没有辩才呢?恐怕不是吧。’他就不能承当,更谈不上保任。所以禅宗到后来就变成起疑情参话头了,直到现在就参一句死话头:‘念佛是谁?’参几十年都得不到消息。因为根本起不了疑情。参话头是要起疑情:念佛究竟是谁念的呢?是我念的,那么什么是我呢?身体是我吗?身体是地、水、火、风四大假合,假如我们一口气不来了,肉身实体没有烂掉,那时为什么不能念了?所以身体不是我。思想是我吗?思想是外界客观环境在人脑中的反映。没有外界客观环境就没有思想,所以思想也不是我。那么‘阿弥陀佛’这句佛号究竟是谁念的?要把这个问题的答案找出来,就要起疑情。因为疑情一起,一直思索这个问题,究竟是谁?这样就把思想妄念割断了。思想被这个疑情抓住,就不会胡思乱想了。不然我们妄念多端,一分一秒都没有停止过。即使是睡著了也没有停止的时候,还是妄念多端,乱梦横生。所以禅宗人说的:‘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就是这个道理。因为疑情不起,思想总是在动,就抓不住,就不能深入禅定,妄心就息不下来,本性就不能现前。因为真心都被妄念包裹著看不见了。我到过几个寺院,看他们在那里念念有词:念佛是谁,念佛是谁,……。哎!真糟糕,他们没有起疑情,在那里念‘念佛是谁?’还不如念阿弥陀佛好呢!念阿弥陀佛还有佛号的果地感应,还有佛所有因地发心功德的加持,比念‘念佛是谁’要得力的多。

    现在是末法时代,佛法衰微,大家都不肯好好的用功修法。现在的禅宗说起来真凄惨,所传之法,都不是自己亲自证到本性后,再传给他人,而以法卷代传。就像我们画图画的画卷一样,用一张长长的画纸,在上面写上四个大字:‘正法眼藏’。然后写第一代祖师是谁,第二代祖师是谁,第三、第四……传到我这儿现在是第三十四代,我传给了你,就写第三十五代,把这卷子传给你,就算是把法传给你了。传的人既没有悟道,受的人也没有悟道,大家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把卷子传下去,就算悟道了,就算法有传承了,这样的传接法,禅宗那得不扫地?!

    禅宗产生很长时间后,才出现了净土宗。净土宗是在东晋时,由庐山东林寺的慧远法师设立的。当时,慧远法师看很多人参禅不对机,就设了两个佛堂:一个是禅堂,一个是依据三经(即《阿弥陀经》《无量寿经》《观无量寿佛经》)设立的念佛堂。让参禅不对机的人入念佛堂,于是就产生了净土宗。净土宗比较方便,借佛的慈悲力量接引,横超三界,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但要真正做到一心不乱才行。关于一心不乱在净土宗里横起纷争。有些人说:‘我们全仗佛力,不要一心不乱,散心念佛就行了(散心念佛就是一面嘴上念,一面思想乱动)。’还有的说:‘恐怕不行吧!佛说要直持名号一心不乱,才能彼佛现前接引往生。’所以净宗行人也有分歧。是不是要一心不乱呢?假如马马虎虎念佛就能往生,为什么憨山大师还说:‘口念弥陀心散乱,喉咙喊破也徒然’呢?!所以我看还是需要一心不乱的。关于一心不乱也有深浅,分起来很详细:有事一心,理一心,理事一心,事事一心。我们不讲深的,讲最简单的,就是佛号要时时刻刻在心中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遇到再好的境界也不乐而忘形,还是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遇到再坏再烦恼的境界也不烦恼,还是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心不动摇。这是事一心不乱。要能做到这样才行。假如连这个也做不到我看生西方就很困难。因为佛不是跑到你面前来接引你。永明寿禅师曾在《宗镜录》中讲:佛就好比是天上的月亮,在千江万水中都显现,我们的心就好比是千江万水。一心不乱就像清水,阿弥陀佛只能在清水中显现。假如我们的心污七八糟就像一潭浑水,佛就是来了你也见不到。因为大家都不肯好好用功,所以在现在的末法时代,连‘普遍通行的净土宗念佛法门也难方便实行了。’(见原文五十三页)。净土宗其实是很容易方便实行的,就是念一句佛号:‘阿弥陀佛’。但为什么又说:‘难以实行’呢?因为现在的修行人不肯用功念佛,都是在装模作样,上上早殿,上上晚殿,敲敲唱唱就算功课做好了。这还是比较好的,差一些的,连殿也不上,只想做经忏挣钱。这样修行有用处吗?一点用处也没有!念佛求生西方,要念到一心不乱才行。佛说:‘欲净其土,先净其心;随其心净,即佛土净。’心不清净,与净土不相应,是不能往生净土的。佛在《观经》中讲,念佛法门有十六种观法,最后一观叫念佛观。应该怎么观呢?就是念佛时,须‘心念耳闻’,就是说念佛时,耳朵能够清清楚楚地倾听自己的念佛声音。这种观法,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耳朵来观照我们念佛的声音。以耳根摄定意根,使其不生妄念而达到进入念佛三昧的目的。我们真能证入念佛三昧,当腊月三十日到来时,绝定能生西。否则,就很难说了。因此,念佛须一切放下,静静地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同时用耳朵静听自己念佛的声音,才能摄心入观。现在的人念佛不入观,不肯照佛教导的方法来切实实行,所以收效甚微。大势至菩萨教导我们:‘都摄六根,净念相继。’就是教导我们念佛,须把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都摄在这一句佛号上。眼睛不看别的东西,耳朵不听别的声音(只听我念佛的声音),鼻子不闻什么香臭,舌头也不尝什么味道,不说话。竭尽心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静静地一直念下去,自然渐渐息下妄心而安然入定。可惜现在净宗行人不肯这样做。说到‘净念相继’这句话,意义深长,确实很难做到。因为不是照字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不是只静静地念这句佛号,就叫净念相继,而是很深的,像禅宗开悟后保任到家的功夫一样。所谓净者,要能所双亡,根尘脱落才叫净。就是念佛时能念的心、和所念的佛号,一时脱落,无能无所,廓尔清净,才是一念净。有念佛的心和所念的佛号,有能有所,这是相对的。相对的都是虚妄不实的。绝对的才是真的。唯有我们的佛性是绝对的。你现在念佛,心、法、佛号都是相对的,所以这不是净念!要等念佛念得入定了,念得能所脱掉了,就像我们修心中心法一样,持咒持到最后,‘啪—’脱掉了,法没有了,人也没有了,心也没有了,世界也没有了,都空净了,但灵知了了,这才是一念净!一念净就是一念相应,这一念就是佛。一念相应一念佛,念念相应念念佛。念念都是如此不动,念念都是佛,这才叫做相继不断!你们看这是何等的功夫啊!讲到‘相应’,还有静中的相应和动中的相应不同。静中相应,就是我们打坐的时候,能所双亡,打开了本来,与佛相应。但下座动中又忘记了,跟著外境跑了,就不相应了。所以这只是静中相应,动中不相应还是不行。功夫须做到动静一如,动中不跟境界转,仍然是了了分明,如静中一样才行。‘相继’就更难了。相继就是继续不断,就是不问动静,时时如此,不只是一时如此,而他时如彼。因为我们旧习深重,打坐用功,常是今天能脱开,明天又脱不开,要等多少天后才脱一次,以后不再脱开,那是瞎猫踫著死老鼠,非但不是相继的功夫,也不算开悟。纵然功夫增进,静中能相继了,动中有走著,还不能算相继成片的功夫。真正的相继,须动中也如静中一样相继。就是在做事时尽管在做,却等于没做,丝毫不住著。做过之后,更没有丝毫做的痕迹。做到这样动静一如的相继,才叫净念相继。禅宗功夫也是要做到这个地步才叫打成一片。参禅打开本来之后要进一步保任,长养圣胎,使他发育长大。保任功夫是两个阶段。保就是保护,就是当我们打开本来了,认识了法身,要严密地保护他,不让他粘染物境而停滞不前,须时时照看他而不忘记。等保护圆熟了,就不须再保。放任他,独立自主而无犯触,以法性本来如此,非有意做作。功夫做到动静一如的相继功夫,非但净就是禅,禅就是净,禅净不分家。就是儒教孔夫子最后也说:‘七十从心所欲而不逾矩。’可见功夫到家,是不分什么宗派的。有些不懂佛教真理的人,总在分别说:‘你是禅宗,我是净土。’其实不相干。又有些人分别说:‘净土好,稳妥;禅宗不好,危险!’不知道都是一样的。你说禅宗危险,是你不竭尽心力修行故。你不专心致志的念佛,净土也一样危险。不见莲池大师道:‘念佛者多,生西者少’吗!你说净土好,禅宗也一样好,六祖大师以来,见性了道的人,不是也很多吗?!所以大家不要互相诽谤了,法都是好的。就看这个法是否适合你的根器,适合根器就是好法。另外,人们之所以有分别,是法没有修圆满,死守在一门,著在一点上,才生出差别见。如真正打开来,见到本性,就圆满了,就知道各宗都相同而无异议了。所以说我们心中心密法,就是禅宗,就是净土,和中国的十大宗派,没有点滴分别,只是在下手用功时有些不同罢了。我们心中心密法所讲的道理,和禅宗完全一致,也讲打开来见到本性后,了见、思二惑,圆满三身四智,更讲心净佛土净,发愿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并且更进一步,可随愿往生其他诸方净土,不是只能往生一个净土。所以我们心中心法既是禅,又是净土。但真正实行起来是要专心致志的用功,不是说说即能办到的。其实净土宗也是如此,也须一心精念佛号,不可懈怠。但现在人讲的净土宗与净土原意大相径庭,非但念佛不入定,连念佛三昧也不要,甚至说不念佛也不要紧,只要耳闻一句佛号,即能往生西方。把净土宗糟蹋、破坏得体无完肤,真是披著佛衣的逆种、魔子,这种人不下地狱、受刀山油锅之苦才怪!净土宗本有‘十六观’、‘念佛三昧’、‘般舟三昧’等等修法,可见须行人认真修习的。修‘般舟三昧’要一天到晚走著或站著念佛。不许坐,不许睡。这是很辛苦的,很难做到。所以本书说:‘普遍通行的“净土宗”念佛法门,也难方便实行。’这话讲得很有道理,是很难实行。所以到临命终时都是乱七八糟。舍报安详,一心不乱,更是做不到,因为他没有好好修行。能够安安稳稳的,一点无挂碍走掉的人,当然是有,不能说一个都没有,只是很少很少了。我曾见过一位老太太,她是接受救济的,生活很苦没有钱。那时候,政府每个月只给她八块钱。她只有到菜市场拾一点菜叶吃。在热水瓶里放点剩米饭,到开水房要点开水一胀,变成稀饭喝喝。她一天到晚念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提前一个星期就知道自己要走了,这就是预知时至。她告诉那个开水房的人说:‘今天我泡过了,明天就不来了。’开水房的人问她:‘你要到哪里去呢?’她说:‘唉,我要出远门了。’以后一个星期大家都没有再看见她。有人说,这个老太太晚上进屋,就没有见她出来过。于是,把她的房门破开一看,老太太已坐在床上坐化了。这就很好啊!

    由此可见,净宗行人还是需要一心不乱才能往生西方极乐世界,而禅宗人要做到断惑证真才能证成佛,才能了脱生死。断惑证真就是要把见惑、思惑、无明惑都断除而证见本性。开悟就是已经见到本性,但只是刚到法身边,了了见惑(就是知见)。知见正了心就不会再动摇了,但思惑(就是思想)还未了,对境还要生心,分段生死就不能了。所以净土宗常说禅宗这一点不好:‘禅宗人参禅虽然开悟了,也不能了生死。还是净土宗稳妥,‘但得见弥陀,何愁不开悟’,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就证到阿鞞跋致,一生补处(就是证成等觉菩萨),不再六道轮回了。’禅宗是有很多人得到一点知解就以为开悟了,实际功夫并没有跟上去。有些人用功打开本来见到本性,那也只是初到法身边。就像刚刚登上舞台的边缘,还没有到舞台的中间呢!要继续努力用功,心里彻底空净了,才能真正证悟。所以要在境界中锻炼身心,达摩所传第二代祖师神光大师,就是在妓院酒楼里锻炼身心。别人说他:‘你是个和尚,怎么还往妓院酒楼里跑?’他说:‘我到这里是来炼心的,看看我的心还动不动。’所以这才是炼真功夫。当然净土宗人把禅宗说的这么不好也不对,因为这样一说别人就无心学禅宗了。其实禅宗的立足点和净土宗不同。禅宗假如真的见到本性,纵然习气未了,也只需七升天上七到人间就能了了。他会上向上升进,不会再到三恶道中,这就很好啊!现在有人讲:‘五祖戒,草堂青。’意思是说五祖山的戒禅师虽然开悟了,但并没有了生死,再投胎就是苏东坡。并说苏东坡娶了几个老婆,也不能出家修行。其实苏东坡还是不错的,他并没有忘记修行。他是又修道又修佛,也很用功啊!他做了很多诗词歌赋都是与佛法有关的。据说他再转身投胎就是憨山大师了,这不是很好吗?!所以禅宗有禅宗的不同,不要再彼此诽谤,应当互相赞叹才好,因为各有各的缘份,各有各的根基。就像我们吃东西,你喜欢吃甜的,他喜欢吃辣的,各有所好。所以说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佛在世时就预示,末法时代只有净土宗和密宗最应机。禅宗门风高峻,要上上根人才能相应,中下根人就不行了。现在禅宗都是法卷传法,不是开悟传法,有其名而无其实。真是遗憾、太可惜了!其实禅宗是佛教的正法门,其他都是方便法门。净土宗简易方便,横超三界。密宗法门很多,但真正修大法的人很少,都是修求神通的法,来眩耀自己。例如,海灯法师在学佛前,是和他舅舅一起炼武的,他舅舅是四川青城山的剑客。有一天,海灯法师在四川边境看见两个小喇嘛抽鸦片,就对他们说:‘哎!你们还是和尚呢,怎么抽鸦片,不学好!’一个小喇嘛说:‘你别看不起我们。别看你有刀,有剑,我们念一个咒,你这刀剑就砍不破我们的手臂。’海灯法师摇摇头表示不相信。小喇嘛说:‘你不相信?等我抽完,让你试试。’这个小喇嘛‘呼呼呼’地把鸦片抽完,精神足了,嘴里嘟嘟嘟念个咒,然后把袖子卷起来让海灯法师砍。海灯法师开始不敢砍,只是用刀背轻轻一踫,‘啪’刀被弹起来了。他又用了一点力,刀又被弹起来了。海灯法师想:咦?还管点用!小喇嘛说:‘嗨,你用刀刃使劲砍,我这个法很灵的。’这次海灯法师用刀刃轻轻的一踫,‘啪’刀又弹起来了。小喇嘛说:‘你用劲砍,没关系。’海灯法师这回用力一砍,‘啪’刀又被弹起来了。这下海灯法师信服了,开始发心学佛法。海灯法师讲他学佛的因缘就是这么来的。所以宗喀巴大师看到密宗日久弊生,红教的弟子们尽弄这些小神通,而不修习正法,把红教弄得乌烟瘴气。于是他去其糟粕,取其精华,整理教规,穿黄衣,另立黄教。现在密宗的派别很多,有红教、黄教、白教、花教等。但目前学密法的人大部分都是为求神通,不是想了生死,走到斜路上去了,真可惜!其实我们修行到一定程度,自然会显发神通,自然会六通具足。外道也有神通,但只有天耳通、天眼通、神足通、他心通和宿命通这五通。没有漏尽通。漏尽通称为道通,就是一点都不著相,烦恼都光净了。只有佛才是六通具足,比如莲花生大士就是肉体飞升成佛,威力神通不可思议。还有大势至菩萨也是威力神通很大。就像我们心中心法修到一定程度就会有神通,但还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因为神通是我们本来具足的,本来就没有来处。只要不著相,一切放下,神通就会自然显发,要去求反而求不到。

    针对本密法,孙景风居士讲:‘听闻的人,至少要明白“九乘教义”,具有瑜伽初步的智解,才能心印相合,融会贯通,事理无碍。’(见原文三十八页)这就要求听到这个法的人要有相当的智慧才行(并不是阿猫阿狗都能听得懂)所以在这里我们先讲一下密宗的‘九乘教义’。‘九乘’就是指外三乘,内三乘和密三乘(见下图):

    ┌声闻乘

    ┌外三乘—┼辟支佛乘

    │ └菩萨乘

    │ ┌事业部

    九乘次第—┼内三乘—┼行持部

    │ └瑜伽部

    │ ┌玛哈约嘎(大瑜伽,即大相应)

    └密三乘—┼阿努约嘎(随瑜伽,即圆满相应)

    └阿底约嘎(极瑜伽,即大圆满相应)

    外三乘就是显教的声闻、辟支佛和菩萨。主要讲的是教理,让我们明白怎样才能修成罗汉?怎样才能修成辟支佛?怎样才能修成菩萨?如何才能证成佛?先要知道这些教理,然后才能精修密法。假如我们在修密法前,一点教理都不懂,修起来就很困难。就像我们要去一个地方,先要问清楚路该怎么走,乘什么车,然后才能出发。这样就不会兜圈子走弯路。

    内三乘就是事业部、行持部和瑜伽部,讲的是实修的一些具体方法。事业部(又叫作部),就是一些息灾增益的法。现在世上的灾难很多,息灾法可以帮我们息止灾难(比如地震、火山爆发、水灾、旱灾等)。增益法可以帮我们得到某些利益:比如身体健康长寿,减少疾病,财产丰富,五谷丰登等。行持部就是指修初步的观想法。修密法一般开始就是修观想法。比如修‘嗡、阿、吽’,就是用白光、红光、蓝光分别观想顶部、喉部、心部。还有‘颇哇法’,首先要从我们的下丹田观想一个两月坛城(像月牙一样的叫两月,月牙是向上弯,不是朝下弯,非常明亮)。从这个基础上起一个脉管,下面小上面大,像一个喇叭口,直通我们头顶的梵穴。要把这个脉管观亮,看著像日光灯一样亮,从会阴直通梵穴。这个脉管底下有一个明点,这个明点就像绿豆大小,比黄豆稍为小一些。月牙、脉管、明点观亮以后,再用三字诀来修。先用‘嘿’字。这个‘嘿’字是从下丹田里喊出来的。一喊‘嘿’就把下丹田的气都往上提,肛门自然就提起来了。所以密咒就起这个作用,字音鼓气;把气鼓上来,明点就由下面升到顶上了。但不能出去,一出去命就没有了。这个明点就是第八识。这时候要观想阿弥陀佛的一只脚(这就叫阿弥陀佛颇哇法)或者观世音菩萨的一只脚(这就叫观音颇哇法)踏在我们顶门梵穴上,明点就出不去了。‘嘿’气到了顶上,再用‘嘎’字。‘嘎’气就下来了。大家可以试一试,‘嘿’气就上去了,‘嘎’气就落下来了。到最后要走的时候,就用第三个字,‘啪’就出去了。比如,临终要走时,先用‘嘿’字把明点升到顶门,然后把阿弥陀佛(或观音菩萨)踏在头顶上的脚拿掉。最后‘啪’顶开了,这个明点出去,就到阿弥陀佛或观音菩萨的心中,就升到西方极乐世界了。这就是‘颇哇法’。净土宗里面也有观想法,在《十六观经》中就讲了十六种观想法。瑜伽部就是指相应。就是说我们的心要和佛的心相应,心佛道交打成一片,做功夫要言行一致,就是相应。不是说的很多,做的很少,贪嗔痴还是重得很,那就不行。所以要上与佛,下与众生,慈悲喜舍时时刻刻都相应才行。

    密三乘就是指玛哈约嘎,阿努约嘎,阿底约嘎。玛哈约嘎(玛哈是大,约嘎是瑜伽)是指通过持真言(即念咒)入定证入妙明境界。这个妙明境界就是指空、乐、明。空就是把身体化空,乐就是乐趣无比,明就是放大光明。按‘四禅八定’的修法,到第二禅天是喜,到第三禅天就是乐,这种快乐是一种轻安宁喜,是世间的任何快乐都无法相比的。证入妙明境界,出现空乐明之后不能有所住著。住在空上就不能出空界,住在乐上就不能出欲界,住在明上就不能出色界。所以尽管证到妙明境界也不能住相,要归无所得。阿努约嘎就是圆满相应(阿努是圆满之意),就是说佛性本来如此,本来就是妙明境界,任何众生本来都具足空、乐、明,而不是由修法证得的,当一悟到:‘噢!佛不是我们修法修成的,而是本来如此!’就开悟了。所以说道不是修,而是悟。阿努约嘎比玛哈约嘎更高了一层。阿底约嘎就是大圆满相应(阿底就是大圆满)。就是说我们本身是佛,本来具足一切妙用,这就是大圆满心要。虹光法,大手印法,还有我们的心中心法等都是大圆满法。

    ‘大圆满’是密宗红教最高的法,和‘大手印’是一个法。‘大手印’是修‘大圆满’的前行,藏文译为‘彻却’(意为‘立断’)。大手印把我们的本性比做一个大手,尽虚空遍法界。比如孙悟空一个跟头可以翻十万八千里,但翻来翻去还是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我们的心量就是如此之大,这就是我们的佛性。修‘大手印’就是要证成三空相应,也就是要明心见性。三空就是指内虚空、外虚空和密虚空。内虚空就是指要把我们的身体化空。所以我们常说:修心中心法,身体没有化空还有身体在就不行。外虚空就是指身体外的空间。密虚空就是指我们的本性,即佛性。我们的佛性本来是空,本来就没有东西。没有什么男女老少,青黄赤白。但它又不是断灭空,不是一点东西都没有,而是灵妙真心,就是妙有。妙有者,有而不有,不有而有,无相可见。所以它具有很大的功能,很大的能量。我们将内虚空、外虚空、密虚空化为一体时,就是一个大空。这个大空并不是一点知觉都没有,而是了了分明,灵知了了。这就是彻却界,即大手印。

    大手印的三要素就是见、定、行。就是要做到见、定、行三合一。我们首先要见地正确,要明白什么是我们的本性。知道本性是一切众生都具有的,它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不垢不净,不动不摇。这样就知道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是虚妄不实的,都是‘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我们只要把自己所执著的一切东西都放下,恢复我们活活泼泼的本性就成就了。所以见地正确就有了定力。因为我们知道外面的色、声、香、味、触、法都是假的,都是不值钱的稻草,就不再著相了。有了佛性这个大宝贝就不要外面的稻草了。我们最珍贵的佛性,在佛经上被誉为‘摩尼宝珠’,能予众宝。它能生出一切东西来。我们的心安定了,行为就能合拍,这就是瑜伽,即相应。假如我们说的是一套,做的是另一套那就不行,因为我们的行为没有修上去。所以‘行’就是指要能真正证到。

    修大手印明心见性后,再进一步修大圆满脱嘎法(意为顿超,亦叫虹光法)。禅宗是先开悟,开悟后再在境界上把自己的习气磨光,把所谓的见惑、思惑、尘沙惑、无明惑全磨炼光净,一点也不著相了,这样就成就了。密宗比禅宗多了一个方便接引法,就是脱嘎法。脱嘎就是用我们身内的五种光和外界的五种光合起来,光光相映,合为一光。我们身内的五种光就是:一、远通水光,就是从我们眼睛里放出的光。我们的眼睛不是水汪汪的吗?这是由于有脉管直通到眼睛的缘故。二、白柔脉光,就是各种脉管所放的光。练气功的人不是讲任脉、督脉、中脉等等。这些脉管都放光,就叫白柔脉光。三、肉团心光,就是从我们的心脏放出的光。四、法界体性光,就是我们自性的光明。五、界性净光,就是我们的整个身体是一个法界,身体统统是光。外面的五种光就是:太阳光,月亮光,灯光,水光和黑光。黑暗也是一种光。修虹光法就是用外面这五种光,激发我们身体里面的五种光。我们现在不是有激光吗?!就是把能放光的红宝石放在激光盘里面,用强烈的电光打上去,把宝石本身的光激发出来,这就是激光。激光很强能穿透钢板。修虹光法就是用外界的光刺激我们的本性光。这样外面五种光和身内五种光合为一体,就使整个身体由量变到质变,变成一个光明体。到临终时,‘轰—’化成一束光就走了,这就是即身成佛,与即生成佛不同(一个是身体的‘身’,一个是生命的‘生’)。即生成佛是指活在世上这一生能成佛,但临终时没有化成光还有身体遗留下来;如果身体化成光也成佛了,就是即身成佛。修成虹光法最好的情况是爪发不留,身心都融于法界而变成光明体;修得不太好的还有指甲和头发留下,其余都化成光了;修得最坏的情况是身体不能化成虹光,而是缩阴,就是身体缩小了。比如供养在九华山百岁宫无暇禅师的报身,就是缩得很小,不足二尺,装金后供在佛龛里面供人瞻养,那就是缩阴。

    要修虹光法就不能工作,要闭关,要从早到晚不停的修才行。如果修一修又去上班了,那就不行。因为这个法不是看太阳光就是看水光,不是看水光就是看月光,不是看月光就是看灯光,不是看灯光就是看黑光。总之要一天到晚打坐修法才能成就,不然就化不成光。所以没有时间或不具备好的外部条件都不能修。比如你现在要看水光,那就必须有水才行啊!所以虹光法修起来很难。即使虹光法修成后,也不能有所住著,如果住著在虹光上,也只不过是法界一游魂,不能圆证佛果。因为佛性本来是空的,我们的心,就像整个大虚空一样一丝不挂,一尘不染。一切相都是我们本来具有的佛性所显现的。佛性是具足万相,具足万能的。因为一切都没有,所以才能有一切。佛教的教理是最圆满最彻底的。而其他宗教总有个东西,总有点住著。如果住在一点东西上,其它就不能圆满具足了。

    可见密宗到最高层和禅宗讲的完全一样,也是无相的,有相法都是导引法,都是初步的摄机法,无相法才是上上法。禅宗其实也是密法,并不是显教。密者就是如来密因,无法可见也。《楞严经》中不是讲:大佛顶首如来密因修证了义吗?!我们的佛性就是无相可见,无声可闻。既然无声无相又怎么能见到呢?所以说大佛顶是见不到的(只要心心相应就是)。这就是如来密因,这就是秘密。就像惠明问六祖大师:‘还有更密的吗?’六祖说:‘密在汝边,与汝说者即非密也’。意思是说秘密在你自己,和你讲的就不是秘密。前面我们讲过禅宗有外道禅、凡夫禅、小乘禅、上乘禅、最上乘禅。外道禅是带异计而修的,心外有法,欣上而厌下,他们不知道上下都是平等的,众生就是佛,佛就是众生;凡夫禅不是带异计而修,是正信因果而欣上厌下;小乘禅是悟了偏空真理而修的,认为这个身体不是我,偏空了;上乘禅(又称菩萨禅)是悟法、我二空之理而修的;最上乘禅就是悟了我们本身就是佛,佛就是我们。如来自性我们一点也不缺少,同佛一模一样。这样来修就是最上乘禅。这和密宗的大圆满不是一样吗?!所以讲到最高处密宗和禅宗完全一样。

    (四)

    ‘相传在西藏密部中,有不修而成佛的法门两种:一种是迁识往生的颇哇法;另一种即本法。’(见原文三十五页)。不修就可以成佛,那该多好!大家都想得到这样的法。不修真能成佛吗?其实不行啊!关于‘颇哇法’我们前面讲过,所谓不修是不需要修禅观,但还是要修观想的。而这本《中有教授听闻解脱密法》虽如本经所说:‘此法为不需要修习禅观见法即得解脱之甚深教授。’(见原文四十页)。但我们熟悉本法的内容,时时刻刻不忘记,也等于是修啊!所以大家不要贪便宜。

    我们现在修法都不离禅观。观就是观照,就是看著念头起处不跟著它跑。净土宗的‘般舟三昧’,‘念佛三昧’就是禅观。《观无量寿佛经》中就讲了十六种观的方法:观太阳、观净土圣境、观阿弥陀佛等等,其中最容易的念佛观是第十六观。就是耳根要听著自己念佛的声音,字字分明。现在的净土宗人散心念佛就不能入观。他们一面念佛,一面妄念乱动,还说废话,所以修得不得力。以为反正阿弥陀佛发大愿要来接引我们,只要相信有西方极乐世界,再念念佛就行了。因为我们是带业往生吗!业造了可以带走,带到西方极乐世界去。真这么便宜吗?其实错误了。带业往生是不错,但应明白业就是心念动。心念一动无明就起。所以《起信论》中说:‘无明为因生三细’。这三细相就是业相、转相、现相。心念一动无明起就是业相,即造业之相。我们本来没有相,因为法身无相,一点东西都没有。在《四书》中也讲:‘混沌初开。’混沌的时候本来是没有相,就是我们大家不安分,妄念乱动。这就叫真如不守,自心乱动。认为有觉性就应当有所见到,怎么没有见到东西呢?怎么是空呢?因为追求有相,动的就更利害了,动上加动,所以业相就是动出来的。从无要转到有这个过程就是转相。最后于混沌中现出相来这就叫现相。所以‘无明为因生三细’中的三细就是业障。这个业障不是我们一生一世修行就能了光的。到了等觉菩萨位(十地之后就是等觉妙觉)还有最后一分无明未破,这就是业,要生西方极乐世界还得带著走,所以叫带业往生。不是说我们一面打坐念佛,一面修法,一面做点坏事造点业不要紧,不能这样理解。我们假如已经信佛修法就不能再造业了。再做坏事那就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做坏事就要下地狱,不是说可以带著往生。所以我们要小心,千万不要错会‘带业往生’之意。我们要众善奉行,多做善事。诸恶不做,坏事再微小也不要做。现在修净土宗的人认为:我们带业往生,临终十念就可以生西了,现在不修行不要紧。现在不修行到临终时你能念吗?!临终能念就要靠我们现在做功夫才行。我看到很多人临终时四大分散,非常痛苦,根本就不能念了,甚至听也不想听:‘哎哟!烦死了,我的心乱的很。’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他心里不清净,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他生于斯,死于斯。他的亲属、金银财宝,名誉地位都在这个世界上。再加上四大分散苦不堪言,那时叫他念佛他念不出来了。临终时能念佛就要靠现在做功夫。要有很好的定力,病痛来了也没关系,还能念佛,正念还能提起来。现在不用功靠临死那一会儿怎么行呢?从前我们有个师兄弟也是这样说:‘现在不用功不要紧,等我快死的时候用一个星期的功就行了。《阿弥陀经》不是说:若一日二日……乃至七日,一心不乱,彼佛现前吗?’后来我看他非但一个星期的功夫用不上,还痛苦混乱的已不知道用功了。所以不是这么夸夸其谈就行的,临终十念带业往生不是那么简单。我们要想稳妥,还是现在要好好用功,要做到一心不乱才行。

    禅宗也是一样不离禅观。比如法相宗要修唯识观,天台宗要修止观,还有参话头都是禅观。参话头要起疑情,整个身心都观注在这个疑情上凝做一团,果真能如此好消息就来了。就怕你心散乱起不了疑情,所以一定要深入禅观才行。密宗更是注意禅观,它是以身(印)、口(咒)、意(观)三密加持。手结印脚敷坐,手脚都不动了这是身密;口持咒不停,这就是口密;意就是观照,这就是意密。所以密宗也离不开观。有相密更是不离禅观:观种子、观光、观佛、观月轮、观日轮、观气脉明点等等,没有一个法不用禅观。

    而这本《中有教授听闻解脱密法》与其它法不同,它直接指示我们,每一个人到死的时候,都有死光发现,都要放光明。不是因为修而放光,不修的人死后也要放光。因为本性是具足光明的,只是因为我们被色相所迷而不觉。所以我们只要把经中所述的经过情形记得很清楚,到死的时候识神一出来,边上再有道友给我们提醒,我们一醒悟与本性光明合上去,就能成就了。这就像我们演戏时,一个角儿在台上忘了台词,边上有专门提词的人给他一提醒,他就想起来了,就知道该如何去做。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本经的确是不需要修禅观就可以解脱的法门,但是大家不要贪这个便宜。一听不用修,你们就不修了,放放野马!这样可就坏了。因为现在你不用功修法,一点功夫也没有。到死的时候就像喝醉了老酒,昏昏迷迷、糊里糊涂的,既使边上有人提醒你,你也不能醒悟。由于光明显现的时间不长,只有一顿饭的时间,顶多半个小时之后,生前所造的业就像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现前了。这样你就跟著这些业障走了,而错过了解脱时机,那就太可惜了。另外临命终时没有好的因缘也不行。佛在《阿弥陀经》中再三叮嘱:不可少善根、福德、因缘得生彼国。所以时间因缘很重要。比如快死的人被送到医院去抢救,医生用很长的强心针给他打进去,还‘砰咚、砰咚’的为他做人工呼吸。快死的人已经很难受了,这样做他还能安稳吗?还能给他行这个法吗?就不能做了。所以还是要小心谨慎为妙,大家还是要好好用功才对。另外,人的根性各不相同,有的人很早就听到净土宗的修法,可是没有很好的修行,只是随随便便的做做早晚课。而有的人一直不知道有这个法,在临命终时才听到善知识和他讲:念佛可以生西方极乐世界。他有大善根,那时候就能一切放下,马上正念提起: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这一念也能生西,也能超脱。所以不能一概而论。不修禅观的确可以解脱,但是我们现在能多用功还是多用用功好,以防万一我们到临命终时不具善缘而未得解脱,错过此生。

    我们活的时候,修法不得力,修未成佛,就得靠本法在中阴时期得度。就连藏密黄教的祖师宗喀吧大师也是靠中阴救度法成就的,因为他在世时要整理红教的教规: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严持戒律。他作为一代导师要领导群众,为大家奔忙,自己修持的时间少,耽搁了自己。所以我们一定要用功才行,不可大意!为什么我们活的时候,修而未成佛呢?老实讲还是自己不肯用功,不肯放下一切。贪、嗔、痴还很厉害。假如我们果真肯放下,没有一个不成功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肯放,当下就是!因为我们本来是佛。我们开悟了,就明白了:实相是无相的,就是了了分明的灵知。它是包含一切的大能量。所有相都是假的,都不可得。要在境界中磨掉自己的习气,才要著相,赶快凛觉,禅宗称此为‘牧牛’。就是把牛的疆绳抓紧,鞭子高高举起,才要著相就抽打过去。这样做一定能成就。所以在有生之时修未成就者,都是因为自己不肯努力用功。现在图个惬意,吃吃大鱼大肉,跳跳舞,搓搓麻将,多开心啊!哎,著相著得厉害,不肯放手一切。不好好用功怎么行呢?!我们本来是佛,只要我们把习气除掉,把无明打破,不再执著,哪能不成就呢?不要分别这个法高,那个法低,成佛了就知道:‘是法平等,无有高下’。释迦牟尼佛早就知道末法时代的众生都不肯好好用功,专为我们设了净土法门,依仗佛的慈悲力量接引往生,不然也不需要净土法门。后来莲华生大士又为我们说《中有教授听闻解脱密法》,作为人生的最后一次救度。种种法门都是佛菩萨慈悲心切,根据各种人的根基而设的,并不是法有高下。

    现在大家有缘看到这本书真是要庆幸万分。因为多生历劫在六道中轮回,现在终于有解脱的把握了。我们能得到如此大的福报,绝非一佛、二佛、三佛所种的善根。诸位不要等闲视之,要时时刻刻地回忆,记熟本经的内容才行。到临命终时一经提醒就可以解脱了。

    无论什么人,聪明也好,愚笨也好,没有一个不是贪生怕死的,都想多活几年。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著’。就是说再好的死还不如活在世上受受罪好。我们平常说害怕,其实就是怕死。如果你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有人说:‘怕鬼怪’。怕鬼怪把你抓去,还是怕死。其实‘死’只不过是这个身体坏了,本性是不坏的。所以,‘孔子云:朝闻道,夕死可矣。此语正可为本法的写照’(见原书四十一页)。儒、释、道有许多相通之处。尤其是孔子著的《论语》,我们应该好好学习,因为讲的都是世间法啊!‘佛法于世间,不离世间觉。’世间法中的纲、常、伦、理我们都要通达。假如世间法不通,人格都不够,还能成佛吗?!所以伦理、道德于学佛人更为重要。‘朝闻道,夕死可矣。’就是说早上能听到这个大道,明白了这些道理,晚上死了也不怕,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因为我们没有虚度此生,我们的法身得度了,慧命得救了,就能出六道轮回,就不会死了。其实我们本来就没有生死,因为佛性是不生不灭,不去不来,不动不摇,不增不减,不垢不净的。有的人说:‘佛法只修心不修命,不好,还是道教讲性命双修要好一些。’哎,这些人真是糊涂!我们的佛性就把性和命都包括了,就是性命双修。因为佛性是万能的,它亘古长存,不生不灭,这不是长命吗?还有什么命能比这更长呢?!而道家练出的阳神却是‘纵然百万劫,依旧落空亡。’它怎么能和我们的佛性相提并论呢?阳神只不过是第七识所生的意生身,还是假的。佛性才是无量寿。阿弥陀佛三个字解释起来就是无量寿,无量光。无量寿不是把寿命包括在内了吗?还需要什么性命双修!肉身终究是要败坏的,因为有成必有坏,有生必有死。这就是辩证法。《金刚经》中所说:‘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也是辩证法。所以恩格斯说:‘辩证法最初来源于佛教’。有些人还不满足,还要什么性命双修,去修这个身体,其实错误了。这就叫外道苦修身必坏。身体是房子,修房子有什么用?我们应该修房子的人,就是佛性。所以我们真正闻到大道,得到这个旨趣就不怕死了。尤其是读了这本书,到死的时候识神一出来,看见中阴境界,自能了悟实相。因为佛性本来就是大光明。我们不能放光是因为有迷误,有妄想颠倒。断气时四大分散,痛苦得迷闷了。妄念动不出来,那时候就放光了。这就叫死光发现。这时我们虽然放光但就像喝醉了老酒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这个光明持续一会儿,业障就像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现前了。我们的识神就跟著这些景象动,这样就被业障拉走了。这一段迷闷时候的光明和我们打坐打开时候放的光是一样的。我们要认识它,这就是我们的本来面目。到那时一经提醒,与光明合上去,就能证成报身佛而得解脱了。所以强的光好,昏暗的光不好,喜欢昏暗的光就堕到三恶道里去了。明白了这些就不致误入迷途,不至于走错路,看见境界也不害怕了。怕都是怕死。我常常和修法的人讲:‘你们见到什么境界都不要怕,不死怕什么呢?’我们有位同参修法的时候气脉发动,‘啪!’爆开了。‘哎哟!不得了了,命没有啦!头要爆开了。’他非常害怕。其实不要害怕,头是爆不开的。那只是气脉发动帮我们打通脉络,就是练气功的人所说的打通任脉、督脉、奇经八脉等。打通时要发生振动,这是身体在发生变化。你怕什么呢?假如身体不发生变化,说明我们没有修好。功夫做得好身体是要起变化的。如果见到定中的境界更不要怕,都是假的。有人看见蟒蛇、猛虎,狮子:哎哟!吓死了。怕什么呀!都是由于我们心里不空净,第六意识才变现出这些境界,只要我们不理睬它,它马上就消失了。从前我们一个师兄弟打坐的时候,有一个大毛手像蒲扇一样大,‘啪—’闷在他的面孔上。‘哎哟,大毛手要把我闷死了。’他赶快念这个咒、那个咒,统统都念了还不行。最后没办法了就想:‘死就死吧,反正听师父讲过色身是假的,不要这个色身闷死算了。’这个念头一动,大毛手马上就没有了。可见这些都是虚幻不实的东西。一切法、一切咒都不如我们心空净。心真空净了,一切境界就消失了。所以打坐时,看到什么境界都不要怕,都是假的。要记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既使看见佛来也不要喜欢。佛来斩佛,魔来斩魔,都不可得。

    佛的教理很圆融,越是有知识的人越爱看,现在很多欧美人都不信天主教、基督教而改信了佛教。因为佛法是科学的,是能够证实的。在佛的教理中最令人难以接受的就是六道轮回。有的人说:‘死了之后怎么还有六道轮回呢?我们也看不见摸不著,恐怕没有吧。’实际上确确实实是有!只要我们依照一定的方法去做去修,修到一定程度就能看到六道轮回真的是有。只是它们的形像稀薄,我们肉眼看不见。比如色界、无色界的相我们就看不见,色界的相是妙相,比欲界要好。无色界也不是什么形像都没有,只是越高越微妙,越高越微薄了。等科学更昌明更发达的时候,就能照见中阴身。那时大家就会相信不再疑惑了。中阴身就是我们平常说的魂灵,就是识神,它的的确确是存在的。它就是这么转来转去,做善事为人类造福就升天,做坏事造恶就下地狱,一点不假。还有的人说:‘那人为什么不知道前世的事情呢?是不是喝了迷魂汤了?’其实不是。而是经过入胎、住胎、出胎就昏迷了。入胎就是在男子放精的时候,把中阴身冲进母亲的子宫里。男子的精液很臭,母亲的子宫里也是血肉模糊,中阴身在这样浑浊的环境里住九个半月就昏昏沉沉的了。这就叫住胎中阴(以后再详细介绍)。生出来的时候,头朝下脚朝上翻个颠倒,从骨盆里像两座大山夹著一样硬被挤出来。这样经过入、住、出这三个过程就昏迷了,就不知道前世的事情了。经过入、住、出能不迷者只有佛能做到。那么有人要问了:‘怎么有的人知道前世的事情呢?’的确是有,报纸杂志上曾报道:美国好莱坞的明星转胎到了保加利亚,他就知道自己前世的事情。他把他前世的事情讲出来,人们经过验证一点也不错。在我国的云南、贵州等地也有好几个孩子知道自己前世的事。这是什么缘故呢?那是因为他们的缘份好,在小孩刚要出生的时候,把前面一个中阴身赶出去,而自己抢住进去,这就叫抢胎。就像文革时期抢房子,把别人赶出去,自己住进去。所以他没有经过入、住、出这三个阶段就知道前世的事情。由此可见,六道轮回一点也不假,不是死了就完了。

    佛说的话不是空口无凭,都是自己亲自证实的,大家一点都不应怀疑。不然的话,佛在世的时候也没有显微镜,佛怎么说:‘人看一杯水,佛视千万虫。’呢?!那时也没有望远镜,佛怎么说:‘天空中有很多很多的太阳,很多很多的世界。’现在这些都能验证了,水里是有很多的细菌,太阳也有很多,世界也有很多。现在我们不是能乘宇宙飞船到月亮上去吗,他们说月亮上没有人,也没有生物,其实月亮上、太阳上都有人。大家会说:‘哎哟,不对吧?太阳上有人不是被烧死了吗?’其实太阳、月亮上的人都不是我们这样的身体。我们的身体需要氧气,没有氧气就无法生存。他们的身体烧不死,我们也看不见。人的肉眼连我们人间的鬼都看不见,还能看见太阳、月亮上的人吗?!你们要想看见就必须好好修法,但千万别著相,一著相就成魔了,所以佛说的话一点也不错,佛是如语者,实语者,不诳语者。所以这部《中阴教授听闻解脱密法》也是不容怀疑的,即使是不理解的地方也不要怀疑。太虚大师说:‘不理解的地方先放到一边,不要去怀疑、诽谤。’以后慢慢深入地去修,修到一定的程度就明白了。佛说的话没有错误,不是假的。不像现在的人都是骗人。药是给人治病的,人命关天,还有人弄假药来害人,真是不得了。

    (五)

    《中有教授听闻解脱密法》这个题目翻译的很啰嗦。简单的讲就是‘中阴闻教得度法。’‘中有’两个字就是指中阴身。所谓中阴身就是前面一个身体已坏,后面的身体还没有形成当中以风大为主的阴身。我们现在的身体是以地大为主,都有躯壳拖累。中阴身少了这个大包袱,所以他有小小的神通,但不像佛那样神通俱足。中阴身是七天一个生死。人死后,头一个七天中阴身还高大些,到第二个七天的时候,前个中阴身死了,第二个中阴身又重生。但比前个中阴身要矮一些。越到后面越矮,投胎也越坏。所以救度要越早越好。而本法就可以使中阴身在听到教授后得到解脱。所以本法是西藏秘密部的宝经之一,是莲华生大士创建的无上大法。莲华生大士从印度来到西藏,奠定了宁玛派(就是红教),所以他是西藏宁玛派的初祖,但不是西藏教的初祖,他的传承是以心印心(佛祖都是以心印心),我这样理解,这样成道,别人这样理解也这样成道。大家成道都是一样的,就像同一枚图章印出的文字一样,没有什么不同,这就叫以心印心。因莲华生大士是肉身飞升成道的,所以他把人在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境界,看得清清楚楚。莲华生大士慈悲我们,因为人身难得,为了使生前修法不圆满的人,不要再错过此生,使我们临死的时候能有最后一次机会得度,他便把在中阴阶段看到的情形以及如何得度的方法记录下来。写下来之后,藏在山洞里面并没有传授,也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一切法的传授都需要时间因缘。就像我们做功夫,也要时间因缘成熟才能打开本来,亲证佛性。后来,莲华生大士自己化身成羯磨洲大师,把藏在山洞里面的这部密法拿出来流通。我们中国密宗的由来也是这样,佛在当时把密本写好后,藏在铁塔里面。后来,时间因缘成熟,才由龙母菩萨(即龙树大势菩萨)从铁塔中取出来弘扬。

    大家知道,三世诸佛都未曾讲过人死后七七四十九天的过程,更未提到死后如何才能解脱。佛经里面的很多法都需要经过修持才能成佛,而不需要修持就能成佛的法,唯有莲华生大士的这本‘中阴教授解脱密法’。因为莲华生大士看见我们众生(尤其是末法时代的众生),都不肯死心踏地的用功修行,他悲心痛切为我们留下这部无上密法。的确,现在能有几人肯死心蹋地的修行用功呢?!都是在那里马马虎虎,敷敷衍衍的。因为没有真用心,所以很好的法也修不相应,身体化不空。比如有些人念佛,就不是心口相应的念,而是口念心不念。一边念佛还一边算东算西,思想乱得很。我看见很多老太太、老太公嘴里一面念佛,还一面议论张家长、李家短。根本没有好好念佛!所以憨山大师说:‘念佛的人要像推重车上山,极力追顶。’就是思想上要有这个佛号,一个字一个字在大脑里过才行。持咒的人也要这样,把咒文一个字一个字的在大脑里过,耳朵要听清爽念咒的声音,这就叫‘心念耳闻’。这样做必定能入定,身体必定能化空。不这样做身体怎么能化空呢?!有的人还有身体在就以为是空了,问他:‘你还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吗?’他说:‘听得见’。那就没有空啊!真空了,声音就没有了,整个世界都没有了,唯有历历孤明,历历者就是了了分明,孤者就是绝对真心没有第二个。他又说:‘能听到声音,但他讲话的内容我没有分别。’这不算入定,还差得远呢!因为你没有化空、没有空净,你没有脱开怎么行呢?!所以莲华生大士悲悯我们,写下这部中阴救度法,使人在死的时候能被唤醒。

    当然如果我们真正能做到断惑证真,就可以不要这个法了。因为我们遇到境界心不动不著相,活的时候就成就了。来州和尚讲:‘真正开悟,生为福德本,死是报身佛。’就是说真正开悟了,在世的时候就能为大众造福,到死的时候就是报身佛,就没有中阴身。所以说上根人不落中阴。真正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的人也没有中阴身,他一断气就看见阿弥陀佛来接引,就生到西方极乐世界去了。可见真正的上根人就无需中阴救度法。

    但是要知道横超三界,生西方极乐世界很不容易,断惑证真竖出三界更不容易。因为法身成就不是中下根人所能证到的。我们多生历劫的习气很重,就像臭马桶,多年的积粪在里面,臭气很难一下消除。这就叫做‘真理虽然顿达(理我们知道了),妄情难以了断(执著的习气、妄情还重得很)。’可见有些用功修净土、禅宗和密宗的人认为不一定要熟悉《中有教授听闻解脱密法》是错误的。比如参禅,中下根人就不容易开悟。参禅人要起疑情,但很多人疑情起不起来,在那儿念话头。这样还不如修净土宗念佛法门,有佛接引,命终时往生西方极乐世界,这个还容易做到些。但是念佛没有做到一心不乱也不行。佛接引众生是无缘大慈,纵然你不信佛、不念佛,佛菩萨也会慈悲的来接引你。只是到那时你心里混乱得就像一潭浑水,看不见佛来接引。甚至看见强烈的佛光还吓的逃避。所以末法时代人根陋劣,就是往生净土,也不是个个都能做得到。就连天台宗的开山祖师智者大师,为了接引众生,设立教观,耽搁了自己的修行。在临终生西方极乐世界时他说:‘我仅得中品’。这样看来,我们还是需要依靠这本《中有教授听闻解脱密法》。通过熟悉本法,你就知道死后中阴境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当中阴境界显现时,边上有人一提醒,你就可以得度了,差一点的也可以生到佛的净土,得真实受用。

    关于‘莲华生大士的应化事略’书上都有,在这只稍微讲一讲:莲华生大士是在释迦佛圆寂八年之后,降生在西印度陀曩俱舍海中的一朵莲花上。他是由阿弥陀佛的大愿,观世音菩萨的大悲心,释迦牟尼佛的大智身综合起来化生的。我们常说:‘莲花出污泥而不染。’因此莲花在这里是表法的,表示清净无染,因果同时,圆满无碍。莲花生大士具足一切佛菩萨的智慧。他从西印度来到西藏,奠定了藏密的基础。所以他是西藏密宗红教宁玛派的大祖师(那时西藏的密教是不正规的黑教)。以后从密教中又分出黄教、白教、花教等。莲华生大士是肉身飞升成佛的,不像禅宗的祖师圆寂后都有色身留下。有的是色身不坏,就像禅宗六祖慧能大师的肉身现在还在南华寺。还有石头希迁祖师(他是六祖大师的徒孙,本来是徒弟,因为他去拜见六祖时,六祖快圆寂了,叫他去参拜师兄青原行思)也是肉身不坏。在日本侵略我国时,被日本的一个牙科医生偷去,现供养在日本的博物馆,每年开放一次,供众人瞻仰。

    在我国流传的经,都是从印度文翻译过来的。如《楞严经》没从印度传来时,智者大师(天台宗的开山祖师)听到这部经的名字,就每天向西方朝拜,希望这部经能尽快传到中国来。而在当时寺院中流传的各种大藏经中(如《碛砂藏》、《龙藏》、《大正藏》等)不但没有‘中阴救度法’这部经,甚至连名字孙景风居士也没听到过。在翻译这部经的三十年前,孙景风居士归依了金刚上师诺那尊者。所谓金刚者,它能摧毁一切,而一切不能摧毁它。这里还是表法的,表示坚固不坏。上师表示能够为我们摧毁一切邪魔,让我们圆成佛果。真正的金刚上师需具备这样的功德。诺那上师从西藏到内地传法时到过上海。在西藏传法的几位大德当中,诺那上师是最有智慧的。他精通‘般若’。其他的上师只懂得西藏密教的仪轨,对‘般若’还不精通。那时候康藏两个地方佛教昌明,以密宗最为殊胜。普遍传了‘颇哇法’,当时在上海修‘颇哇法’的人就很多。‘颇哇法’很简单,在西藏密乘里,大多先修这个法,再修别的法。别的法假如修不成也不要紧,还有‘颇哇法’做保险。可以生到西方后再修。

    后来孙景风居士又拜了个蒙古师父叫宝堪布上师。宝堪布上师告诉他,有一部密而又密的宝贝经,就是现在讲的这部《中有教授听闻解脱密法》。但在当时宝堪布上师秘密得连经名也不肯说,并告诉他只要听过七遍的人不必修也能成佛。孙景风居士听了之后疑惑不解: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不要修就可以成功,恐怕没有。大概是宝堪布上师骗骗我的,其实不是。为什么说要听七遍呢?因为听一遍、两遍人往往不注意,听过七遍就耳熟能详记住了。基督教里也讲:‘七天而成就。’从始至终是一周,一个循环。但这个数字不能说死;一定要七遍,八遍、十遍就不行?而是说要圆满,要把经文听熟才行。假如我们听七遍还不熟,那就要多听几遍。就如同禅宗人做功夫‘打七’一样,也是这个意思。‘打七’就是表示从头至尾自始至终要立竿见影,打坐成功,克期取证。如果七天不成就,就再打下一个七。就这样‘一七’、‘二七’……一直打下去,直打到圆满为止。听熟了之后还不能忘记,要常常想著经里的教导。要把这些教导记住:我们到什么时候开始放光,而光明就是我们自己,在中阴阶段看到光明后与之合上去,那就必定成佛了。所以本经真是功德无量!没有福报的人是听不到的。大家今天能听到真是无上的福报!无穷的福报!要做难遭遇想。

    宝勘布上师秘密的不肯讲经名,并不是保守,而是因为尊重之故。恐怕轻轻易易地告诉大家,人们不重视,反而等闲视之了。比如我们讲明心见性,说:‘见性不难,明心也很容易’。一些人听到后觉得这么简单,就不注意、不尊重、轻轻易易地放过去了。其实见性是不难。前面讲了,所谓‘性’者就是我们见闻觉知的能量或性能。眼睛能看见东西,耳朵能听到声音的功能就是我们的佛性!没有什么稀奇,很容易。但一些人听过以后不当一回事,这个耳朵进去,那个耳朵出来变成耳边风了。古人则不然。他就是不知道,而一但听到:‘就是这个!’他马上很珍惜,绵绵密密地保护它,时时刻刻不放松。我们现在的人以为‘这个’并不稀奇,还有些人也没福去想、去接受,还怀疑说:‘这个是佛性?假如这个是佛性,我怎么没有得神通呢?’唉!他并不知道仅仅是听到一点消息,还没有把色身世界都化空,还没有真正的亲证。要把色身、思想、世界、虚空都粉碎无余才行。但只化空一次还不行。因为多生历劫的习气深重,不是这一下就行了。当然也不能说死,也有大根器的再来人,一下子就能到底,就能成功。但这种人很少很少。

    所以,针对修行,佛在《楞严经》中说:‘有两种修法’(《楞严经》是部宝经,讲得很详细。)一种修法是:‘理属顿悟,乘悟并销’。就是瞬间懂得了见闻觉知之性就是我们本来面目的道理,乘开悟的时候一切都销光殒尽,神通大发。这种人纵然有,但少而又少。都是顿悟渐修的多,即《楞严经》中讲的另一种修法,‘事非顿除,因次第尽’。‘事非顿除’是指在事上要渐渐地修习,把多生历劫的习气一点一点除光。即‘无明分分破,法身分分证。’证到圆满时神通会自然大发。‘因次第尽’的意思是要慢慢的一步一步的修证。所以禅宗人说:‘理虽说顿悟,妄情难以觉除。’妄情就是指我们执著虚妄的情知情见,我知我见。这些一下消除不了,要慢慢来消除。换言之就叫历境练心。我们刚刚懂得了一点道理,不可能马上发神通。懂了理之后要按这个理去实修实证才是最重要的!要在境界中磨炼自己,要常需觉察,损之又损。把执著的习气和贪、嗔、痴三毒除光消尽。等到习气一毫都没有了,那就成道了。所以说我们要成道,种种方法都有。有顿悟的、有渐修的,就看你如何来承当。如果习气不改,承当不了,到生死关头怎么办呢?就要靠‘中阴救度法’来救度!

    孙景风居士在翻译本经的二十多年前就看到了一本书叫《中有听闻解脱密法》,是英国牛津大学教授伊文思博士和喀齐达瓦桑杜喇嘛由藏文翻译成英文。后又由中国的张莲菩提妙定居士根据英文本翻成中文。再后来又见到一个版本是赵洪铸居士根据英文本翻译成中文,但中文是四字一句的偈文。偈文就像诗、颂一样,比张妙定翻译的要高一筹。但因为要押韵,所以意思就有点出入。这本书的藏文名字叫‘巴多脱卓’(又名‘西藏度亡法’)。‘巴多’意为中有,就是前身已坏,后身未成当中的阴身。‘脱卓’就是让中阴身听到教义后可以得到解脱,即听闻解脱之意。大家可能会奇怪,人死了还能听到吗?能听到!因为我们的见闻觉知并不是眼睛、耳朵、鼻子、舌头、身体,而是我们的佛性。现在科学家也讲:看见东西的不是眼睛,是大脑。大脑不起作用眼睛就看不见东西。同样,听到声音的不是耳朵,也是大脑。大脑不起作用,耳朵也听不到声音。而且耳朵听到的声音是粗的,叫听。大脑听到的声音是细的,叫闻。所以本经的名字中就有‘听’‘闻’两个字。有人做过实验,给人开刀的时候,用很微弱的电流通到大脑上,大脑就能听到人耳听不到的空中的音乐声。而在他边上的人却听不到。因为边上的人是用耳朵而不是用脑神经来听,所以听不到。由此可见我们看东西也不是用眼睛看。眼睛就像眼镜一样,要通过大脑起作用才能看见。所以谚云:‘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就是说当我们不专心的时候,既看不到面前的东西,也听不到耳旁的声音。这里讲的大脑和中阴身都是第七识所变现的。因为在第七识中形成了我相和我执。假如功夫做得好,第七识就能离开肉体出来,这就是意生身。也就是道家所说的阳神。他有神通,不用躯壳,不用眼、耳、鼻、舌,就能看,就能听,就能闻。所以我们对中阴身讲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其实他也在同我们讲话。死了之后,灵识(中阴身)就出来了。他本来还不知道自己死了,当他听到家人在很悲伤地哭喊,看到他的尸体睡在床上,才想到:我死了!他也喊家里人,也很悲伤,舍不得离开家人。还想往躯壳里面钻,但钻不进去了。因为肉体已经坏了。就好比电灯,电灯泡坏了,电来, 了也不会再亮了。所以这个时候他悲哀哭泣,四处乱转。中阴身就是这样一个阶段。所以你们要好好同他讲,不能哭。你们哭,他也在边上哭,哭得他心乱如麻,就不能得到解脱。净土宗也讲:人死的时候,大家不要哭,帮他助念,帮他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就是这个道理。

    当孙景风居士看到翻译的这两种版本时,知道确实有这么一本书,但藏文原本还没有见到。他非常感慨:‘这本书在传到素有大乘佛教之称的中土之前,竟先传到了西欧!’目前欧美许多国家都在研究佛法,他们有许多高级知识分子看了佛经之后,与基督教的《新、旧约全书》(即圣经)相比,觉得佛经讲得很圆融,非常好。所以很多人都改信了佛教。可见一切法的弘扬都需要时间因缘。这本书既然已传到欧美,就没有必要再守秘密了。现在我们能看到,总算大家有福气。张、赵两居士弘法的功德,确实值得推崇。但由于东、西方文化不同,所表述方法不太一样。就姓名来讲,中国人是姓在前名在后,而西方是名在前姓在后,表述的方法就不同。而且一句话所隐含的意义很多,不是一句一意。尤其是中国字,往往一字多义。所以西欧学者翻译东方高深的佛学,容易产生一些隔阂。另外,在佛教密部里,佛是无量数的佛,名字也很多。就像《阿弥陀经》中所说的六方佛,名号就很多。经文的专用术语及名词则更多。要把词义解释清楚,不著在字义上,非常困难。我们常说:‘依文解义,三世佛怨,离经一字,必同魔说’。就是说不能光依照文字解释意思,内含的经义没有解释出来就不好。所以讲经最难之处就叫‘点中言’。就是要把中心要义点出来,点出什么是最重要的中心思想,怎样可以使我们开悟,见到本性。名词可以抛开,要把中心思想拿出来,这就叫遣辞定名。假如你自己还不理解,怎么可以把它写出来呢?而张、赵两居士的翻译,先从藏文译成英文,再从英文转译成中文。所以孙景风居士推想:纵然用同一原本,如果用直译法或用义译法,或直译与义译兼用,即使是一个人前后翻译尚难尽同。何况是经过两次转译呢?!难免有些错文略义。最好能看到藏文原本,按原文翻译成中文,可以使内容更为充实。由于孙居士精通藏文(在本书里他说粗知藏文,是谦虚),所以他想得到藏文原本再核对一下。他有这个志愿,想得到这部经的原文又得不到,像有个东西埋在心中一样,耿耿于怀。

    ‘有志者事竟成!’在宝堪布上师圆寂后,整理他经箧的时候,竟然发现此宝经的原文。孙居士如获至宝,总算圆满了多年的愿望!全经是手抄本,不是印刷出来的,因为这部经是由莲华生大士写在梵页上(西藏或印度的经都是写在菩提树的叶子上,叫梵页)。原本内容要比英译本多,共有十四种名目(这些名目后面我们再讲)。如书中的‘答卓咒本’,有很多咒(书后都附有),可以使中阴身从痛苦的罪业中解脱出来。这些咒在张、赵两居士的译本当中仅有其名。还有‘解业集颂’,是解除业障的颂文。颂文就等于是偈语。四个字、五个字、七个字一句等等。这些内容在张赵两居士的译本中都没有了。经过对照,发现张、赵两居士的译本不够全面,于是孙景风居士发心要尽他毕生的精力重新翻译。开始只译出草稿,以后又恐怕有用辞不当,不完善的地方,经过多次修改整理后藏在箱子里面。等他到七十岁的时候(翻译时还未到七十岁),恐怕译稿有散失,又重新整理,编好顺序,完成了这部宝经的翻译工作。

    为了使读者能够理解并记住经文,孙居士把经中的名词都作了注释,另外还附加了两部曼荼罗表。这样全经的脉络就贯通了。我们做文章写书就要脉络贯通,就像人体的血脉经络也要贯通一样。我们人体当中就有阴极和阳极,当我们思想紊乱、妄念多端时,阴极和阳极不相合。所以要做功夫,做到心真清净了,阴极和阳极自然会溶合,奇经八脉自然会贯通。但是不能有心去求。有心去求就是妄想、妄念,这样反而使气脉不通。只要一切放下,气脉自然就会畅通了。

    ‘曼荼罗’就是佛、菩萨以及眷属圆满具足聚集在一起的道场、坛场。修密法的人都有曼荼罗。我们心中心密法的曼荼罗是以释迦牟尼佛为上首,下面是弥勒菩萨,弥勒菩萨下面是观世音菩萨,观世音菩萨下面是光明童子,两旁是文殊菩萨、普贤菩萨和四大金刚等。由于佛心的建立属于光明童子,他向佛偷学了心中心法的密咒之后,就能起大作用,所以心中心曼荼罗里就有光明童子。曼荼罗的名目很多,一种是三昧耶曼荼罗,一种是大曼荼罗,还有事业曼荼罗(就是羯磨曼荼罗)。大曼荼罗就是前面讲的眷属圆满聚集的坛场;三昧耶曼荼罗就是佛菩萨持不同的器械,结不同的手印聚集在一起的坛场,以表示每一个佛菩萨所发的誓愿不同;事业曼荼罗就是显示佛菩萨成就各种事业的坛场。总而言之,曼荼罗就是眷属圆满聚集的道场、坛场、方位图。它通常分东、西、南、北、中五方五佛,表示我们的五大智慧。属于中央的是最重要的法界体性智,即我们的本性光明。其余的四大智就是转第八识成大圆镜智;转第七识成平等性智;转第六识成妙观察智;转前五识为成所作智。其实我们的佛性本来没有什么方位,它是一个大圆。方位是用来表法的,比如西方极乐世界在我们世界的西边,在西方极乐世界的西边还有西边,相对来说西方极乐世界不就在东边了吗?!所以不能说死。

    在本经中有诸佛裸体双身像和饮血忿怒像,为大多数人不能接受。他们怀疑:佛经里怎么还会有这些形像?下面我们著重讲一讲。

    为什么诸佛要现裸体双身像呢?一方面是为了应众生之机而显现的,因为藏密是针对西藏人讲的(当然也是为广大众生讲的),西藏人非常著相,说我们都是佛,他们就不能接受。他们认为:‘假如我们是佛,怎么不能显神通呢?也不具足万能嘛!所以我们不是佛,是凡夫’。要给他戴上皮绒帽,穿上佛的衣裳,装扮一下,这样他们才相信自己就是佛。所以他们需要有一定的形像才行。他们还说:‘要了生死,要成佛,没有阴阳怎么能化生呢?’所以佛顺应他们的机缘而显现双身像。其实我们人体本身就有阴阳,我们的身体是由地、水、火、风四大假合而成,火属阳,水属阴。平时因为妄想、颠倒、执著、追逐外境之故,阴阳不相合,也感觉不到。假如功夫做得好,心真空净了,就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体内像两股电流‘哗……’合到一起了。这就是道教所讲的婴儿素女,黄婆为媒。就是在我们心包里的中黄庭观想成一个‘婴儿’—即所谓的阳神。这完全是观想的功夫,只要用心观想就能成功,因为一切唯心造!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有阴阳,并不一定非要佛父佛母才是阴阳相交。另一方面双身是用来表法的,佛在《圆觉经》上讲:‘一切众生皆因淫欲而正性命’。我们人有色身就是因为有淫欲心。在中阴阶段同样有淫欲心,并没有减少丝毫。当它看见有缘的父母同房时,淫欲心动就飘过去入胎了。所以生就是从淫欲而来的。我们现在要脱离生死轮回,要成佛,还是要从此处出。双身像就是表示生从此处来,了从此处出,所以是表法的。假如你们还有淫欲心,遇到这种境界时心还在动,就不能了脱生死。只不过是嘴巴上说说而已。我们要在淫欲当中能脱离欲乐,看见双身像时一点都不动心,那才是真了脱生死,否则不行。所以密宗里就有双身法。莲华生大士讲:‘双身法不能轻易的尝试’。这个法是两头蛇,一头是直接超升,一头是直堕地狱(因为只要心一动就会下地狱)。有很多人为满足他们的淫欲心,欺骗别人说:‘我们来修双身法,可以了生死’。殊不知这不是了生死,是要下地狱的。所以明白了这个道理,就不要轻易的尝试。平时要多加观照,看见双身像千万不要动心。佛在《楞严经》里讲得很清楚:‘裸体相呈,味同嚼蜡’。就是说裸体呈现在你面前,就像把蜡烛油放在嘴里嚼一样,一点味道都没有。所以最高深、最重要的是事实的考验,绝不是儿戏。佛没有一定的相,是应众生之心而显相的,叫应化相。佛为度化我们而显现双身像,看我们是不是真有定力,是不是能在欲乐当中入定。这就叫欲乐定。所以要明白双身像是应众生之机而显现的,也是表法的。大家不要疑虑。

    为什么要现饮血的忿怒形像呢?因为佛有两轮身:一种是正*轮身,另一种是教令轮身。正*轮身就是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智慧福德之相,众生见了都心生欢喜;教令轮身(也称明王身)就是忿怒、恐怖、饮血等相,是为了让魔王看见害怕,警告他,不让他来捣乱。所以忿怒像同样也是表法的,大家看到忿怒像也不要恐惧。

    我们讲这些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对双身、忿怒等相发生疑惑而致堕落。防止将来境界现前时,心生邪念而怀疑、诽谤佛法:‘怎么还现双身像呢?不对吧?’要知道佛是应众生之机而显相的,就是表示我们生从此来,死从此去。一切都不可得,都是我们自己的心所显现的假相。我们的心,果真清净了,一点相都没有,就是无上大光明,就是报身佛。心如果不清净,那就要现各种各样的相。所以这些相现不现,就看我们的心清净不清净。比如西方极乐世界就分四种净土:最下面的是凡圣同居土,上面是方便有余土,再上面是实报庄严土,最上面是常寂光净土。往生到什么净土,就要看我们功夫的好坏。常寂光净土就没有相,因为佛性本来如此。只因为我们著相,才会现相。就拿做梦来比,假如我们功夫做的好,平时心里清清净净不著相,睡觉的时候就没有梦境。平时对境生心,想这想那,睡著之后就会做梦,这样那样的境界就都现前了。从前高峰祖师的师父问他:‘你平时做得了主吗?’他回答:‘做得了主’。这就很好,平时能做主就不容易了。比如这里有一锭金子,我们心就跳了:‘哎哟!这金子能归我就好了!’好色的人看见漂亮的女人,心一动,就跟著她跑了。这就叫色不迷人人自迷。好喝酒的人闻到酒香,就馋涎欲滴。这些就是做不得主。如果遇到这些境界能不动心,还只是初步。所以高峰祖师的师父又问他:‘做梦的时候作得了主吗?’他答道:‘睡梦中也能作主’。做梦的时候是半昏迷,死的时候是大昏迷(因为四大分散很痛苦)。能在梦中做得了主,功夫就进一步了。有人平时倒可以作主,但睡梦中就糊涂了。所以高峰祖师梦中能作主已相当不错了。他师父进一步问他:‘无梦无想时作得了主吗?无梦无想时主人公在什么地方!’就是这时既不做梦,也没有思想,主人公在什么地方?他答不出来了。‘哎!不行不行,赶快参!’他师父说。所以做功夫得向上升进才行。

    我们了解了双身像和忿怒像的涵义之后,在中阴阶段看见这些像时,就不要再起颠倒妄见。要知道这些相都是我们自心所显现的。我们的心就像一面镜子,所有的相都是镜子里显现的影子,任何境界都能不动心,在中阴阶段与光明合上去,就证成报身佛了。活的时候要修成报身佛很不容易,当然只要老老实实的用功,活著就能证成法、报、化三身:我们做功夫打开本来见到自性,就是法身佛;再做功夫勤除习气,心真空净了,就能转化境界,就能转化色身,就能发神通证成报身佛;再进一步就能出意生身,即化身成就。证到三地菩萨就可以现意生身(第七识意根所生之身叫意生身)。证到五地菩萨就能出三个意生身,就是道教所讲的‘一气化三清’。所以道教和佛教也有很多相通的地方。只是道教讲的不究竟,不彻底,总是著一点相。因为第七识所化的意生身还是假的,只是佛性本体所起的妙用,不可执著。到了八地以上的菩萨就能现种类具足的意生身。不光是现人身,要现什么就能现什么(如高山、大河、树木、房屋等),可以现一切种类。这就是变化自在。就看我们怎么用功了。第一步要能做到念起不随。念头一起就能看见不跟它跑,仍然是清清爽爽,了了分明,一点影子也不留。这样就能做到受身自在,想到哪里投胎就可以到哪里投胎;第二步要能做到好坏都平等,好的不喜,坏的不恼,就能变化自在了;第三步要能做到微细流注断灭,一切化空,圆觉大智朗然现前,那就能现百千万亿化身,度百千万亿万众生了。所以在我们活的时候,按大圆满、心中心等层层入胜之法去修,就能证到这些。假如在我们有生之时没有修好,到最后还有‘中阴救度法’,可以使我们证成报身佛。我们今朝有缘能听到这个无上大法,真是无穷的福报啊!

    世人传说,人在死后会看到各种各样的境界。有的人死后会看见阎王鬼卒、黑白无常、牛头马面等恐怖景象;还有的人坏事做多了,在没死的时候就看见这些恐怖景象。我见过好几位,还是佛教徒。当然他们破坏戒律,没有很好的修行。在临死时地狱境界现前,感到非常害怕,就自言自语道:‘哎哟!某某人讨债来了,某某人讨命来了’。这是什么缘故呢?这就是由于人们生前造业,死的时候自识作崇,才变现出这些境界。人们被这些境界缠住就解脱不了。其实都是我们的识神在作怪,因为一切相都是我们自性所显现的,不是自身以外另有一个阎王鬼卒。所以说心外无法,法外无心。当遇到这种情况时就要安慰他,提醒他:赶快念《地藏经》,求地藏菩萨保佑。这样就可以帮他消除业障,帮他解脱。只要他心安了,恐怖境界就会化掉。如果他心不安,就真的堕到地狱里了。

    地狱真的有吗?没有!也是假相。但是身临其境的人就不是没有。比如做梦,我们梦到好的境界就高兴,梦到坏的境界就害怕。醒了之后才会想:噢,刚才只不过做了一个梦,其实什么都没有。但在没醒的时候还是有。假相不无,唯业所现,唯识所变,都是业识所变现的。只要我们心真空净了,这些境界就消失了。有人说:‘那我尽管做坏事好了,反正都是空吗’。哎!心真空净的人就不会做坏事了,心不空净还有贪、嗔、痴的人才会做坏事。做坏事的人,到境界现前受良心的遣责想空都空不了。比如一些造业深重的人,在中阴时期就会看见七条恶狗追著咬他(这就叫七犬吠逐),或者看见夜叉来叉、虎狼来追,把他往坏的地方赶。这时他心慌意乱,就被追到地狱或畜牲道里去了。还有那些杀鸡、杀鸭、杀猪的人,由于杀业太重,临死时就会看见红帽子、绿帽子都追来了,吓得东躲西藏。所以我们劝大家吃素,不要杀生就是这个缘故。能吃素就尽量吃素,不能者暂时吃一点三净肉(即眼不见杀,耳不闻杀,不为我杀),不要再杀生造业了,以免受报。

    可见,由于我们心里不空净,著相造业才会出现这些恐怖景象。如果我们心安了,就会现圣像佛像。如果我们心里彻底空净了,连佛像也不可得,因为法身是无相的。正如《金刚经》所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就是我们不觉悟以为真有!不要以为现在可以抓得住、摸得著、看得见就是真的,以为我们真的有夫妇、有儿女、有金银财宝。我看到很多男男女女抱在一块,一担臭粪桶抱一担臭粪桶,肉麻当有趣,其实都是假相。就和我们睡著了做梦一样,都是梦境!明白了这些道理,平时就要在境界中磨炼自己,使自己在任何境界中都能不动心,不著相。只有这样好好用功才能醒悟。比如我们用功念佛,深入念佛三昧,身心世界都化空了,只有了了分明的实相现前,那个时候就等于我们做梦被喊醒了一样,一点境界都没有。哪有什么山河大地、男女老少、金银财宝呀!功夫要做到这个地步才行。而不是说打坐要看到什么好的境界,那些都是假相,不是真的。实相无相,所以我们不要上当!

    本经提到:‘中有身时,漂泊无依,终见三大悬崖绝壁,一白、一黑、一红,深不见底,此即其人生前贪嗔痴三毒所感’(见原文三十九页)。人死后第七识所变现的中阴身,看见他的尸体睡在床上,听见家人哭喊他的名字,这时他才知道自己死了。可他还是想要身体,想往尸体里钻,但已钻不进去,因为身体已经坏了。于是他就心慌意乱、无依无靠、东漂西漂。所以劝大家不要著相,其实我们可以不要身体。比如超度亡灵时就是劝告这些亡灵:色身是苦本,赶快舍弃这个色身吧,不要再执著了!现在为你念‘往生咒’,送你走,以免再受苦了。但因为执著之故,中阴身还是想要身体,就漂泊不定。在漂泊中,看见三个悬崖峭壁:一红、一白、一黑,深不见底,挡住了去路。这是什么缘故呢?这就是由此人生前贪嗔痴三毒所感招的。贪是贪得无厌,属火,是红色的。嗔就是嗔恨心,是白色的。痴就是愚痴,没有智慧,是黑色的。贪嗔痴具足是地狱种子;贪重嗔痴比较轻的是饿鬼道,所以饿鬼嘴里都喷火;嗔重贪痴较轻的是修罗道;痴重贪嗔较轻的是畜牲道。所以看见这三个悬崖峭壁也不要害怕,只要把贪嗔痴三毒息掉,三大悬崖峭壁就没有了。

    如果大家贪嗔痴还很厉害,将来就会变现这些恶境界缠住我们。所以看了这部经之后,大家就要醒悟了,要督促自己赶快用功。不要再贪嗔痴,都不可得。还贪什么呢?!家财亿万,到临死时一分钱也带不走,留给子孙实际上是害子孙。‘积德胜积金’,积德给子孙,将来子孙的造诣都很好。留很多钱给子孙反而不好,因为子孙不知道钱来的艰难,滥花滥用还造很多业,福报很快就会消光。从前上海银楼的小老板叫杨经武,乱花钱把他父亲留给他的整个银楼都花光了,最后自己成了瘪三在马路边冻死了。所以,我们应明白这个世界上的东西都是虚幻不实的,不要再执著、再迷恋色相了,要赶快放下来。我们迷于色相就是迷信。不懂佛教的人说我们是迷信,其实他们才是迷信。他们迷于色相,唯有自私、把色相当成真的去追求。这样做就会造业受报、轮回六道、无有了期。所以他们才是迷信。我们明白这一切都是假相,都不可得,就不要再和别人攀比了。各有各的缘,他现在享福,是因为他前世做得好,我们现在生活差,是因为前世做的不好,从现在起再做好就行了。有些人放不下要和别人攀比,得不到就去贪污盗窃,最终必然受到法律的制裁。所以我们应随缘度日才好。

    我们在六道轮回中头出头没,糊里糊涂的沉沦在生死苦海之中。就像粪坑里的蛆一样翻上翻下,还自以为开心快活呢。其实我们人看了这些蛆就会想:‘哎哟,真是肮脏死了’。佛菩萨看我们也是这样想:‘你们这些众生真可怜,就像粪坑里的蛆一样,还自以为开心呐!其实你们真是太苦了’。我们真的是苦啊!比如我们在这个世界上为了活著就要吃饭,为了吃饭又要去购买,买来之后还要洗,洗完了还要烧、煮,烧好了才能吃。买、洗、烧之前还要去工作挣钱,没钱怎么能买东西呢?所以整天忙忙碌碌。天上就不是这样,天上的果报好,要吃什么一想就来了,不用买、洗、烧。所以我们现在做好事,将来就能生到天上享福。但这些福享完了还要下来受苦,如果造了业还要下地狱,就更苦了。所以这个福报也不究竟。只有出了六道轮回才究竟。我们现在修佛法,就像是在六道轮回的苦海中遇上了救命的船,可以帮我们渡过苦海登上彼岸,这就叫慈航普渡。万一遇到狂风大浪,怕船翻了,船上还备有救生圈、橡皮船等设备来帮助我们。所以佛教有很多方便法,如禅宗、密宗、净土宗等等。尤其是密宗方便法最多,五花八门样样都有。前面我们讲的九乘次第就什么都包括了。这些法就可以防止我们沉沦,能使我们尽早出离生死苦海。而本经就是最方便最稳妥的法,它非旦装有救生圈,而且装有推进器(即电动机)可以完全自动化,不用人费力就可将我们推上彼岸,所以被称为径登彼岸的保险法门。

    大金刚持佛云:‘日杀婆罗门,积造五无间,若遇此教授,俱解脱无疑’(见原文三十九页)。日杀婆罗门,是印度婆罗门教的一个派别。就像天主教、基督教一样也是派别很多。我们佛教的宗派也很多:有净土宗、禅宗、密宗、法相宗、曹洞宗等等。日杀婆罗门是一种最低下的教派,他们做的是下无间地狱的罪恶。无间地狱有两个意思:一是说受苦没有一分一毫的间隔;二是说房子里面没有间隔,一百个人挤在这房间里挤的不得了,一个人在这房间里也是这么挤。大金刚持佛告诉我们:即使是造了下无间地狱这么重的罪,只要遇到这本‘中有解脱密法’,也能够解脱,为什么呢?就像我们睡觉做恶梦,非常害怕,这时只要把你叫醒,恶梦就没有了。本经就是将我们从恶境中唤醒,一醒就解脱了,就这么快!因为一切都是假相,都不可得。不要以为现在是真的,现在也是假相,同样不可得。功夫做得好的人就会知道,心一空净,大地平沉,虚空粉碎,那里还有这个世界呀!一切都没有了。所以我说根本就没有地狱,就看你们能不能醒悟。

    我们能听到这个法真是万分庆幸,纵然在修法时没有成就,临终还有这个保险法门。我们现在就要把本法搞清楚熟记于胸中,将八识种子培养成熟,到最后时刻,边上有人一提醒,就能醒悟得度了。可见本经非常殊胜。所以见到本经的人,断不可执一己之见而生疑谤。一己之见主要是针对经中讲到的双身法。我曾听到有几个人讲:‘这本经别的都好,就是双身不好’。还有人讲:‘还有什么佛父佛母双身法呢?不好不好’。这样讲就不好了!我们要了生死,应该没有男女之见才好。有男女之见生死怎么了呢?关于双身,我们前面已经讲过了,第一,是表法的。就是我们人体本身就有阴阳,生从此来,死从此去。生死就是从父母同房中来的,我们现在要脱离生死,也是要从这里出啊!第二,佛是应众生之机而显现的。如果众生死的时候,心里空净了,真能够一丝不挂,就不显什么相了,就是因为我们心里不清净,才看见七犬吠逐,夜叉来追,豺狼虎豹,十殿阎罗等恐怖境相。与其这样,还不如现些好境相(如佛父佛母双身相)把我们救度了。这样多好!第三,本经是莲华生大士根据西藏民族的习惯,执著的习气写的。因为西藏人文化程度比较低,非常著相,说没有相他们不相信,他们会想:没有相我怎么生出来呀!应当有父母才能出生啊。所以佛就给他们化身成佛父佛母。正如《观世音菩萨普门品》中说:应以宰官身得度者,即现宰官身而为说法;应以女人身得度者,即现女人身而为说法。双身就是应众生之机缘而显现的。第四,我们要真能了脱生死,就要经得起事实的考验。不是嘴巴上说说,理上理解就算数了。双身在你面前显现,看你能不动心吗?要事上能了才能成报身佛。事上不能了只能得法身!而本法就是让我们超过法身证成报身佛的。法身只是初步,要证得报身,进而证成化身,那才能圆满。要证成报身佛就要经得起事上的考验,看到双身相就等于没看到一样,心一点都不动。这就是最后的考验。再说我们心真清净了,那有什么单身相,双身相?什么相都没有,就是一个大光明。所以密宗的法很深,千万不要以一己之见而疑惑甚至诽谤这个法,这样做是要遭恶报的。从前弘一大师刚出家时,看到密宗双身法说:‘密宗是什么妖魔鬼怪,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后来,他经过深入研究才明白了,并做了一篇《忏悔文》。他在《忏悔文》中说:‘从前我不明白乱说,诽谤了密宗。现在我深深的忏悔’。还告诫后人不懂的就不要瞎说。大家如有兴趣,可以去查看弘一大师的《忏悔文》。我们不明白的事情很多,大家断不可以一己之见而诽谤本法。

    因为这部大法是秘密部中至高无上的宝典,所以非常珍贵。可以让我们立刻证成一大法界的自性本觉圆满智。一大法界就是一真法界,具足十法界。就是我们的自性、法身。我们的法身本来就是大觉,唯一圆觉,不是后来才觉的,所以又称为本觉圆满智。六祖大师曾说:‘何期自性,本自圆满;何期自性,本自具足’。所以它是圆满具足一切,无所不能,无所不知。那么众生现在为什么不知呢?就是因为迷于色相而忘记了我们本来的佛性。一天到晚吵吵闹闹,颠颠倒倒,把假的当真,真的当假,烦恼重重,智慧就被遮盖住,光明就显发不出来了。我们做功夫就是为了恢复本来面目。所以这部法就是要我们打开本来,证得法身成就,进而报身成就(报身是光明身),再进一步化身成就。它教导我们在中阴阶段大放光明时与诸佛的光合为一体而证成报身佛,圆成一真大法界之自性本觉圆满智。所以是密而又密的大法。

    这部大法又是阿达尔玛普贤王如来的心髓。阿达尔玛佛是一个大佛,译成中文就是普贤王如来。因密法注重实修,也很注重形像,所以密宗人认为阿达尔玛佛是最初成就的第一尊佛。在显教里没有第一个成就,也没有最后一个成就的佛,是无始无终的一个大圆。这样讲比较圆满。如果有第一个,人们就会问第一个是谁教他的呢?就像有人问天主教的教徒:‘人是上帝创造的,那上帝又是谁创造的?’这样就不很圆满。其实一切众生都是佛,那有什么第一尊呢?就是那个佛列出教规来教导众生,那个佛就是第一尊。在密宗里就是指普贤王如来。本法就是他的心髓,所以非常珍贵。就像达摩祖师收了很多徒弟。他临终时考徒弟,想看看他们的见地如何。考了之后他说:你得我的皮,你得我的骨,你得我的肉,只有神光大师得我的髓—就是指佛法的心髓。所以神光大师才能成为中国禅宗第二代祖师。

    这部法也是莲华生大士创建的西藏宁玛派无上密中密的大法。宁玛派的法很多,有证体的,有起用的。而这部法不是转弯抹角间接的法,是可以直接成道的至高无上的大法。比如,我们现在要修密法,首先让你磕十万八千个大头,念十万八千遍‘四皈依’,念十万八千遍‘百字明’,供十万八千遍曼达等。修完这些法就需要十几年。然后再修初步的观想法,再修相应法。相应法又分很多种,都是转弯抹角的,不像这部法立即就能成就。现在大家能听到这部密法真是非常幸运!

    孙景风居士完成了本经的翻译工作,了了自己的心愿,也实现了张妙定、赵洪铸和屈文六老居士(法名法贤,人称法贤大师,是孙景风居士的师兄)的宿愿,可以普利众生。孙景风居士非常谦虚,说自己学识浅薄,修持不够,年纪也大了,精力已经衰退,所以疏漏之处在所难免。因此,他一方面希望贤达、大德通家(即贤者智者,修法在未登初地至十地菩萨之前有三贤位:十住、十行、十回向)好好地对本经进行审查、批阅、纠正错误。另一方面,希望读者对本经不要马马虎虎地看过去,要静下心来专心致志地悉心研习。看懂了之后还应当告诉别人,帮助别人。大乘佛法好就好在这一点,不是自度就算了,应该自度度他,自觉觉他。不能自己当个宝贝藏起来,不给别人看。时间因缘到了,就应该广布流通,广为宣传、广为详说。现在很多佛门弟子坏就坏在搞封闭。到庙里要买门票,不然就不能进门。买门票进去了也没有宣传佛法,还要拿钱来,才给你念经做经忏。所以佛法扫地,真是太可惜了!还不如基督教,既不用买门票,也不用做做祈祷就交钱。他们敞开大门拉人进去听道。和基督教徒比起来我们佛教徒差得太远!在社会福利方面做得更差。基督教的同道之间互相帮助,而我们佛教徒之间彼此你说我不好,我说你不好,互相诽谤。佛教的大门应该敞开,不应分彼此,要为一切大众详详细细的解说,宣传佛教的真义。要救度众生脱离苦海,这才是佛教的本怀。如果只做做佛事赚赚钞票,这种佛教对社会、对世道人情有什么益处呢?!这样就流于迷信了,反而不好。

    最可怜的是有病快死的人,更要详细为他们解说,让他们明白。对于亡者要在他耳边给他讲,让他不要害怕。声音不要过低,要大一点,但不能太大。因为亡者的耳根比我们灵敏九倍以上。我们现在都有一个躯壳,亡者没有躯壳所以具有五通:天眼通、天耳通、神足通、他心通和宿命通。千里万里他一飘就到。我们和他讲话他都能听见,同时他也在和我们讲,可我们却听不见。尤其当他看见他的尸体横到床上时,他明白自己死了,就非常著急,想要有身体,于是就到处乱跑。另外造恶业的人业障现前,恶相追逐就更加慌乱,就被赶到坏的地方去了。所以要在亡者耳旁,对他说明:你现在见到什么境界都不要害怕,这些境界都是假相。只有光明才是真的,与光明合上去,就能出六道轮回成道了。多么痛快,多么方便,所以这个法真是太好了。再用这种救度众生的功德回施(就是送)给一切有情,希望他们能把情见斩断。因为众生都是有情的。所以菩萨(即菩提萨埵)两个字就是觉有情。就是要把情见觉破,把爱根斩断。爱是个坏东西。因为爱生水(比如要好的人分别了,就哭哭啼啼舍不得离开。见到爱吃的东西口水就流出来了),水性是朝下流的,不能往上流。除非用水泵把它抽上去,才能由下往上流。所以要升西方极乐世界的人,一定要斩断情见。情见不断还恋著家庭、儿女,就生不到西方去。因为西方极乐世界是净土在天上。朝下流就不能飞升到西方。所以《楞严经》中说:‘纯想即飞’。就是说假如情见都断了,只想西方极乐世界,那么就能飞升。在飞行中西方极乐世界的圣境就会现前。紫柏禅师和憨山大师也说:‘念佛要念到把爱根斩断才行。如果斩不断爱根,念佛就没有用。’

    以上就是‘翻译缘起’。通过‘翻译缘起’希望现在及将来的人,都能明白本经的由来及大概内容,明白它的珍贵之处,切不可等闲视之。

    二、卷头语

    (一)中有的种类

    在密部中,中有分‘前三’与‘后三’六种。前三者是指生处中有、梦境中有和静虑中有;后三者是指死位中有、法性中有和轮回中有。下面我们分别介绍:

    1. 生处中有(亦名处胎中有)

    就是指男女同房时中有身淫欲心动,充当了第三者,就在男子射精的时候被冲进子宫里形成了胎胞,这就是处胎中有。这段时间共有九个半月。因为母体是血肉之躯,子宫里很浑浊,中有身在里面住九个半月就昏愦了,再加上出生的过程很痛苦,所以人出生之后就不知道前世的事情了,而不是喝了什么迷魂汤。

    2. 梦境中有

    就是指我们睡著做梦时所现的各种境界。在梦中我们也是六根具足,既能看、又能听、还能摸。什么都能抓住,见到好的境界就喜欢,坏的境界就害怕。非常逼真,和我们醒的时候一模一样。大家看小人书或连环画,上面画得就很形像:有人做梦了,画几个圈圈‘咦’识神就出来了。做梦就是这样,识神跑出来就见到各种各样的境界。这就是梦境中有。

    3. 静虑中有(亦名禅定中有)

    就是指我们打坐用功入定时,识神出来所见的境界。我们前面讲过,第七识本来是能够出来的,但由于我们的六根不清净就把它束缚住了。六根(眼、耳、鼻、舌、身、意)与六尘(色、声、香、味、触、法)根尘相对,就生心动念,现出各种各样的境界,这就是识。而在我们打坐的时候,心里比较清静,六根(眼、耳、鼻、舌、身、意)不接受外境(色、声、香、味、触、法),没有东西遮盖,识神就能够出来。但这时出来的是阴神,不是阳神。别人看不见这个影子(中阴身你们也看不见,因为它是以风大为主的)。这就是静虑中有。

    4. 死位中有

    就是人在刚断气时,像喝醉了老酒一样,昏昏沉沉的,处于迷闷状态。这个阶段大概有三天半到四天的时间,就叫死位中有。我们平常在人死后给亡者‘做七’是从断气这一天算起。但本法是从亡者死后第五天才开始算第一个七。因为处于迷闷阶段的中阴身,对什么事情都不清楚,我们给他做佛事,他也不大知道,所以‘做七’的时候,死位中有这段时间不应该算。

    5. 法性中有

    就是人死了四天以后,亡者的识神渐渐从迷闷状态中清醒过来。这时他的神通要比我们大,见闻觉知的能力要比我们现在强九倍。比我们看得远,比我们听得清楚,想到哪里一飘就到。他这时候的神通就是业通,即业障、报障所现的神通。这段时间从第五天算起共有十四天,这就是法性中有。与前面死位中有的四天加起来共计十八天。

    6. 轮回中有

    就是指人死了十八天之后(即法性中有过后),至投胎前的这段时间。在轮回中有时期中有身就要投胎,生死轮回又要从头开始了。

    (二)密法成就的种类

    在密法中,成就的种类可以分为三种:1. 即生成就。2. 中有成就。3. 转身成就。下面我们分别介绍:

    1. 即生成就

    一切法不论禅、净、密都可以即生证成法、报、化三身。就是说在我们活著的时候就能修成法、报、化三身。

    禅宗直指见性,当下开悟即可证见法身,是最直接了当的法门。密宗的法门很多,可大致分为生起次第和圆满次第两步。生起次第就是先从没有开始,观想气脉明点,修九节佛风,练深呼吸,观想成功之后就从无到有生起来了。圆满次第就是再把有化空,最后连空也不住,这样就证成了法身。但在密法中要先修生起次第,再修圆满次第,不能一开始就修圆满次第,也就是说先要修有相密,然后再修无相密,所以比禅宗多饶了一道弯。而我们的心中心密法直接了当,一下子就到了圆满次第。没有走弯路。因为一切都不可得,身体是假的,世界也是假的。都是虚妄不实的。修心中心密法就可以使我们的身心世界都消殒,那时大地平沉,虚空粉碎即可证见法身。所以心中心法说起来是密法,实际是禅法,故又称为禅密。净土宗也可以即生证见法身,只是他们不这样讲。而是换了一种说法,叫‘念佛三昧’或‘花开见佛悟无生’。花者即心花也。我们的肉团心长得就像莲花蕾一样,莲花蕾没开的时候就像市场上卖的猪心、牛心的形状。心花开有两种情形:一种心花开是指在我们人死的时候,当最后这口气一断,就触动心脏边上的死穴,这时这个心蕾‘哗’就开了,八识就能走了,八识一走人就死了;还有一种心花开是指我们打坐用功,用到气脉打通时心花就开了。所以花开就是指心花开,见佛就是指见到自己的本性佛,就是见到无相之相,那时就是证见法身。由此可见,禅、净、密都是相通的。禅就是净,净就是密,密就是禅。但现在的净土宗人不讲这些,也不肯好好用功修行。还说:‘什么一心不乱?不要不要。我们临命终时,十念生西带业往生。’这么一说就坏了!大家都不肯好好的用功。所以莲池大师早就说:‘念佛者多,生西者少!’他反问自己:‘何也?’为什么呢?‘念佛不痛切故。’就是说念佛念得不痛切!不肯用心,不肯放下一切,执著色身不舍,执著家庭不舍,执著世上的快乐不舍。不知道世上没有快乐,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如少水之鱼,这是佛讲的,就像鱼活在水里,水在一天天的减少,还有什么快乐呢?要死了还快乐吗?!所以不论修禅、修净还是修密都要一切放下,好好用功,证见法身才能生死自在矣。

    是不是光证成法身就为止了,就万事大吉了呢?不是!前面我们讲过;初到法身边还不行。要到法身向上,法身正住才行。只悟到了一点点道理,事上透不过,还非常著相,遇到坏的境界就很慌乱,烦恼;遇到好的境界又喜欢高兴得忘其所以,还能成道吗?所以事上透得过色身才能转,才能变成光明报身,证成报身佛。不是活著的时候不能证成报身佛,就看我们怎么用功。佛在《楞严经》中说得很清爽:一切事相,山河大地都是妙明心中物。就是说一切事事物物及山河大地都是我们本性所显现的,都是我们自己。我们的身体当然也是妙明心中物。我们能转山河大地同样也能转色身啊!所以事上能透得过,色身就能转了,就能大放光明证成报身。当然光明是一点一点显发的,不能一下子放得很大,很圆满。如同本经描述中阴身所见的光明一样:先是看见像迷雾一样的光;慢慢的看见像东方太阳升起时鱼肚白色的光;再慢慢地光亮出来了;再慢慢地现出月轮;再慢慢地显出日轮;再慢慢地现出像千百万个太阳那么亮的光。就这样慢慢的证成了报身佛。

    那么化身呢?也可以即生成就。佛在《楞严经》上没有讲,但在《楞伽经》中讲了。所以要多看几种经。佛在《楞伽经》中讲得很清楚,证到三地菩萨就能出意生身了,这就是化身。要证成化身就要在境界中磨炼,时时刻刻不忘观照,勤除习气。明白一切事物都是假的,都是我们的妙明心中物,都不可得,就不会再和别人发火斗气了。他要这个就让他拿去好了。为什么要争争夺夺的呢?都是我们各执己见不肯放,以为这个对那个不对就发生了争执。其实本来就没有对错,就看我们从哪个角度来看。看的角度不同,认识就不同,这样就会相互抵触。其实大家放下来心平气和的讨论一下,你怎么看,我怎么看弄清楚了,就不用再争争吵吵了。比如这个杯子,他说放到这里好,你说放到那里好。假如他不同意,那就按他的意见办也没关系。我们应舍己从人。《普贤菩萨行愿品》里不是说:要恒顺众生吗?!我们学佛的人就是要恒顺众生,要在这一方面锻炼自己,上上升进就可以证成化身佛了。如果总以为自己对别人错,那么你的习气几时能消除?何时才能证成化身佛啊?!纵然打开见到一点法身,生死还是不能了,还是不能证得报身,更不能证得化身。所以真正的成就要在事上时时刻刻的锻炼自己,没有一己之私才行。王阳明曾说:‘格物致知’就是要把物欲之情见除掉,把我见拿掉。我见最坏,总觉得自己对其他人都不对,以我为主。家庭不和睦也是这个原因。要是把我见除掉,家庭就会和睦,法法就会流通了。

    所以我们活在这个世上,不是不能证成法、报、化三身,就看我们怎么用功。本书说:‘即身成佛成法身佛。’(见原文四十七页)这只是一种说法,我们把它再发展一下:不是只能即生证成法身佛,而是法、报、化三身都能即生证成。

    2. 中有成就

    如果我们活的时候,法没有修好,没有证成法、报、化三身,那么我们死后还有机会成就。这部《中有教授听闻解脱密法》就是让死者在中有期间(就是死后五十三天),听到本密法的教导而超出轮回得到解脱,这就叫中有成就。活著未修成就,死后再错过这五十三天那就太可惜了。生死又要从头开始,又要投胎受报沉轮于六道轮回之中,不知何时才能解脱。因为人身难得佛法难闻,在芸芸众生之中,能得到人身的不到百分之一。我们地球上只有几十亿人,而那些细菌却不知道有多少!得人身能听到佛法的人又有多少呢?上海有一千三百多万人,有多少人能听到佛法!能听到佛法真正信仰正法的人就更少了。都是到庙里去烧烧香,拜拜佛,求求保佑,这样的人占大多数。所以我们活著的时候就应该用功修行。如果修行不能成就,到中有时期还可以借助本法成就。可见这本经非常珍贵。

    这部《中有教授听闻解脱密法》中的‘中有’二字,是针对上述中有种类中的后三者而言。它是指前身已坏后身未成当中以风大为主的阴身。它每过一个七天就是一个生死,共七七四十九天,就有七个生死。第一个七天中阴身比较高大一些,每过一个七天就矮一些,以后就越来越矮,越来越小。最好让它在第一个七天就能超度解脱,拖得时间越长越不好。但以下几种情形没有中阴身:做善事直接升天和做恶事直接下地狱的人没有中阴身;修道直接往生极乐世界的人也没有中阴身。除此之外都有中阴身。

    人死后的中阴身按时间长短可以分为死位中有、法性中有和轮回中有三个阶段。在每个阶段如何解脱成就呢?下面我们再分别介绍。

    (1)死位中有时期可成就法身佛

    死位中有就是人死后三天半或四天之内,这段时间亦称为识闷绝位。识就是识神。人刚死时就像我们休克或开刀前打全麻,昏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这就是识闷绝位。大家要记住这段时间是人死后三天半或四天之内,要放两次大光明(具体怎样放光?我们后面再讲)。这两次放光的时间很短暂,不过是一顿饭的时间,光明就没有了。因为没多久我们所造的业障现前,光明就被遮盖了。在这段时间内,如果经过讲法、教导和开示,我们能醒悟,就可以证成法身佛。因此成就很快。但在死位中有时期能成就的人很少,因为绝大多数人这时处于昏厥状态。所以要想在识闷绝位成就者必须有一定的定力和功夫。这就要靠我们现在用功修行才行。在世时真正证到法身,到识闷绝位就能成就了。如果功夫做得深,那时,既使没有人给你念诵、提示,你也能成就。所以现在好好用功最为重要。

    (2)法性中有时期可成就报身佛

    在人死了三天半或四天之后就进入了法性中有时期。这时人已经清醒,不再昏沉迷闷了。法性光明会多次现前。这段时间共有十四天,加上前面死位中有的四天共十八天。法性中有时期导示的方法有二十一次之多,因为每天的境界都不同,所以每次导示都不一样。大家看佛菩萨是多么的慈悲啊!经过这么多次的教导就是业障再重的人也应该得度了。所以我看大家以后就不必再到庙里去请和尚放焰口。因为焰口是指饿鬼道的饿鬼,他们嘴里喷火不能吃东西。放焰口就是供养饿鬼道的佛菩萨,请佛菩萨慈悲这些鬼魂,让他们能得食,能得度。人刚死的时候还没有到饿鬼道,根本不需要放焰口。难道死者都有这么大的罪,都必定要到饿鬼道里去吗?!所以对刚死的人放焰口不对。还是应该根据本经来教导他:‘现在你是什么样的情况,如何放光,怎样和光明合上去。现在有什么佛来度你了’等等。这样给他导示比较好。在法性中有时期,由于没有躯壳的拖累,没有什么东西遮盖,本性光明就现前了。当然光明是一点一点显发的。正如本经所描述的一样:先是看见像迷雾一样的光;慢慢的看见像东方太阳升起时鱼肚白色的光;再慢慢地光亮出来了;再慢慢地现出月轮了;再慢慢地现出日轮;再慢慢地现出像千百万个太阳那么亮的光。能认取这光明,和光明合上去,你就证得光明报身而成就报身佛了。当然法身佛也在其间。因为法身是根本。就像一棵大树,法身是大树的树根,报身是大树的树干,化身是大树的树枝树叶。中有身成就报身佛,就是指在法性中有时期这十四天之内证成的。法性中有时期能够直证报身佛,多么殊胜啊!这是莲华生大士慈悲我们(佛经中都没讲到),给我们讲这样深妙的法,大家真该万分庆幸!!

    (3)轮回中有时期主要是‘闭胎’和‘选胎’

    亡者经过法性中有这十四天之后,就降入轮回中有时期了。轮回中有时期的境况就比较差。在法性中有时期前七天是由佛菩萨的正*轮身来接引,后七天是由佛菩萨的教令轮身即明王来接引。明王就是怖魔的愤怒身,形像很恐怖、很害怕。如果我们业障重,前两期中有都没得度,只好落到轮回中有时期。到轮回中有时期业力幻现的各种境界都现前了,所以前面我们讲过越到后面救度越差。轮回中有时期的救度方法主要是指‘闭胎’和‘选胎’。轮回中有时期导示的方法有二十四次之多,比法性中有还要多三次。选胎就是选择一个好的地方去投胎。闭胎就是把胎门关闭掉,坏的地方不能去。从前玄奘法师到印度取经,经过喜玛拉雅山的时候看见一个山坡,他说:‘这里面有一个大修行人。’于是他们找啊找,找到一点痕迹像是个山洞。由于年深日久,山石、泥土、树木、草丛把洞口都堵实了。他们就把它挖开,果然里面坐了一个修行人。这个修行人入了灭尽定,想等佛出世的时候给他说法。入灭尽定一定就是几千年,乃至几万年。玄奘法师把他叫醒。他看见玄奘法师来了就说:‘呀!佛出世来度我了。’玄奘法师说:‘我不是佛,佛已经圆寂多年了。你怎么躲在这里?’他说:‘哎呀,我在等佛出世度我呢!’没想到他入灭尽定太久了,错过了机会,他很伤心就哭了。玄装法师说:‘你不要哭,你的身体这么多年已没有用了。你到震旦(就是中国)看见高大的楼房,琉璃瓦黄墙头,就到那儿去投胎。’这就是帮他选个胎门。于是他就去投胎,投到尉迟恭的家里。后来就成了唐玄奘的大弟子窥基法师(也称三车法师)。本法在轮回中有时期的导示就是让中阴身投胎到好的地方,有好的因缘能听到佛法,而不是投生到坏的地方,生到边地听不到佛法。这就是本书说的‘转胎成化身佛’(见原文四十页)。其实并不是一转胎就能证成化身佛了。因为转胎来再修行也不一定就能证成化身佛。就像我们大家都不是一时一世学佛法了。假如是一时一世学佛法也不可能修心中心法,也听不到这么殊胜的中阴救度法。所以本书中的转胎成化身佛意思就是转胎投生到好的地方,能碰到学佛的机缘,好好用功修行,上上升进,法、报、化三身都能成就,三身四智都能圆满。

    由此可见,有了这部《中有教授听闻解脱密法》在世时纵然没有证成法、报、化三身,到死后还有机会成就。但要求我们一定要懂得该密法的教导,将本法的内容熟记于心中;同时在临死时还要有善缘,这一点很重要。比如有很多人是横死的,在外面突然被车子压死了,又忘记了本经的教导,这时又不具善缘,到哪里去听法呢?!所以这些事项在我们活著的时候就要多加注意,平时要好好修法,到中阴境界现前时,即使没有人提醒,当光明显现时也自然能醒悟,能承当!这样就能成就报身佛。

    3. 转身成就

    就是我们活的时候没有修成佛,但在死时可以往生佛的净土再继续修行成佛。比如净土宗和密宗的‘颇哇法’就是转身成佛的法门。因为他们转生到西方极乐世界时是凡夫,还不是佛。还要继续修行,上上升进从凡圣同居土升到方便有余土,再从方便有余土升到实报庄严土,最后升到常寂光净土,这样就成佛了。这就是转身成就。

    (三)、本法是中、下根人、凡夫或大罪者最方便的解脱法

    上根人平时曾修习大法,如密宗的‘大圆满’‘大手印’和我们的心中心法(在密乘中心中心法是最高乘,是大圆满的心髓)等,已经证到了法身,这种人就用不著本密法了。因为死的时候法身一显现我们就能认取了。所以平时打坐坐得好,到时候根尘脱落,一切都没有了,呼吸断了,就好像死了一样。每个人到那个时候都有点恐惧:‘哎呀!呼吸怎么断了?’以为要死了,心就慌了,其实我们不会死,不要害怕。还有的人说他那时候是胎息。就是鼻子里没有了呼吸,但下丹田里面还在动著。我对他说:‘定境是有了,但还没有化空,还有胎息在,不行。还是没有明心见性,没有开悟。’开悟时什么都没有,只有了了觉知的灵性,哪有什么胎息不胎息?我们果真做到这一步,到临死时就不害怕了,因为气都断过了,知道临死是什么样,到时候一点也不会慌乱,安然而逝。这就叫‘坐脱立亡’。所以修到这个程度的人,就不需要本密法,他自己就能做主成道了。

    这本《中有教授听闻解脱密法》是专为中、下根人,诸凡夫或有大罪者而设的。为什么有大罪的人碰到这个法也可以成就呢?因为一切本来空!罪障并不是真有。所谓的地狱也是空不是真有,就像我们在梦中杀人,执著迷惑了以为是真有。醒了之后才知道是梦境,根本就没有。所以一切罪障本来就是自己的妄情、妄想、妄念所造的。我们如果没有妄想颠倒,怎么会去杀人放火?怎么会去抢别人的东西呢?我们现在也都是在做梦啊!大家整天争争吵吵的固执己见,你说我不好,我说你不好,一定要吵个究竟。其实都不好,都是在做梦。假如大家不做梦了,明白一切都是假相,就不会争吵了。我们用功修法修得好,真入定了,身心世界就会完全化空,只是灵觉昭昭,那就是梦醒之时!所以奉劝大家赶快放下,一切都不可得。本法的目的,就是在我们命终后看到坏的境界时,把我们赶快唤醒。就好比我们睡著了正在做恶梦,别人喊我们:‘快醒醒!快醒醒!’我们一醒,恶梦马上就没有了。不过要到命终时才醒悟,还不如现在就醒悟好。现在就应该赶快修法打基础,不要再著相再执著,到那时由他人在旁边给我们念诵本经,我们的识神一听到就醒悟了,就能在法性中有时期得到解脱而证成报身佛。不然我们执著的太厉害,到那时昏昏沉沉的喊也喊不醒。

    这本经非常殊胜,即使我们不识字或者没有见到也不要紧,只要我们能听到(假如能看到当然更好)中有教授的口诀也能解脱。那怕只听到一次,纵然犯有五无间罪也可以解脱。五无间罪就是:杀父,杀母,杀罗汉,出佛身血,破坏僧众。在社会上我们常常听到有人把自己的父母杀了,这就是杀父杀母;杀罗汉就是指杀死已证到罗汉果地的人;出佛身血就是伤害佛的身体致使流血;破坏僧众就是破坏僧团。由四五个出家人聚集在一起的称为僧,也叫合和僧,一个出家人不能称僧,而是称和尚(和尚是清教士,又称比丘)。本来大家住在一起,一心一德一块用功修行,互相督促,互相鞭策,共同成道,这样该多好。可现在庙里不是这样,都是分派别,你说我不好,我说你不好,挑拨离间破坏团结,这就叫破坏僧团。这五种罪最大,叫五无间罪。犯五无间罪是要下无间地狱的。地狱共有十八层,其中最大的地狱是阿鼻地狱。无间地狱是阿鼻地狱中的一种。‘无间’有两个意思:一个是说受罪的时间没有间隙,没有一分一秒的停止;另一个意思是说房子有多大你的身体就有多大,把你挤住卡死。在这房间里无论是成千上万的人,还是一两个人,都是这样无间隙,挤得要死。就像在我们中国挤公共汽车一样,挤得透不过气来。果居无间的人,刚一死就到无间地狱里去了。没有中阴身。纵然犯了如此重的罪,只要听到本法的教导就可以解脱。你们会说这么便宜呀?犯了这么大的罪的也可以解脱吗?的确是这样!我们前面讲了,因为一切罪障本来空,都是空花水月梦幻泡影。就是我们不醒悟,只要我们一醒悟,业障就没有了。所以说:‘了则业障本来空,不了应需还宿债。’了就是明了,了悟。你明了了,心真空了,业障就空了,地狱就消失了;你不明了,不明白,心不空还著相,那么你的罪障就在,就应还宿债,就要下无间地狱去受罪。所以,这部经就是在最紧要关头把我们喊醒:‘哎,××人,赶快醒悟,这些都是假相,都是业力所显现的,都不可得。现在佛菩萨放大光明接你来了,与光明合上去,你就成佛了!’这不就解脱了吗?!所以说再大的罪障也能解脱。但是人的执著心很厉害,从前,有一个修行人修到四果罗汉出宿命通了,知道自己过去世曾杀过父亲,属五无间罪之一。他心里很难过,自感罪业深重,坐也坐不住了。佛知道了,就对文殊菩萨说:‘这个罗汉发了宿命通,发现自己过去世杀了父亲,心里很不安。我们两个串串戏,来救救这个罗汉。’于是文殊菩萨拔剑杀佛。哎哟!出佛身血更不得了啊!比杀父还厉害。大家在旁边看到就说:‘文殊菩萨要跌到铁围山外去了,要下地狱了。’佛说:‘大家不要紧张,文殊菩萨没有杀佛之心,一切都不可得。’这就是教导我们只要不著相,一切都空不可得,如果还著相,就会从你的心里生出种种罪恶。即‘心生种种罪生,心灭种种罪灭。’心一空净就没有罪了,就好比我们梦中杀人,醒来之后什么都没有一样。文殊菩萨醒了,他就没有罪。没有罪,怎么会跌到铁围山外呢?!这时那个罗汉醒悟了,心也就平静了。所以救人要救心。听我讲这些,你们可不要说:‘我去杀个人好了,不要紧。到临死你们喊我一声我就得度了。’这样可不行!学佛就是让我们心空净,让我们醒悟。你醒悟了,心果真空了,为什么还要去杀人呢?你要是去杀人,就证明你的心并没有空啊!所以劝大家一定要注意,不要再著相!

    即使是犯了这么大的罪也可以解脱,而且刹那之间就能证得等觉菩萨位(等觉菩萨在十地菩萨之上)。这个道理很深,一般人是不容易理解的:这么大的罪怎么一下子就成了等觉菩萨呢?其实,这就是佛所说的一切唯心造!我们真正开悟明白了,就是等觉菩萨。六祖大师在《六祖坛经》里说的很清楚:‘前念迷就是凡夫,后念觉就是佛。’就是说在刹那之间,前念还迷著后念觉悟了,就是佛了!就在转念之间,很快。所以净土宗念佛就是这个道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这就是转换!本来我们念贪、嗔、痴,现在我们念佛不就转换成佛了吗?!大家知道赵孟兆页是个大文学家,书画家。他的字写得非常好,画也画得好。有一天他画‘八骏图’,要画八匹形态各不相同的马。他就思索著这些马都应该是怎么样的形态。这时他夫人送莲子汤给他喝,推门一惊:‘砰’的一声,碗掉到了地上,把赵孟兆页吓了一跳:‘哎哟!怎么了?’他夫人说:‘刚才我看见你都变成马形了!’赵孟兆页想马想的过深了,他自己的身体都变成了马形。于是他想:我想马就变成了马形,那想佛我不就变成佛了吗?好!我不画马了,我画佛。赵孟兆页很聪明,以后他就画佛了。所以说一切唯心造。我们时时刻刻的观想就是这个缘故。一切都是我们自性所造的。十法界最坏的就是地狱界(你总做坏事就要下地狱),也是我们自己造的。只要我们时刻想著成佛,就能成佛,道理就这么简单。并不是靠别人来帮我们,而是要靠我们自己的心念转换。别人对我们的帮助只是唤醒我们。只要我们能马上清醒,转换过来,再大的罪也能消除。这样,从前做过坏事的人,心里就不要再有所挂碍:只要一切放下就行了。但从此以后,再不要做坏事!

    ‘中根以上密乘真言瑜伽士,曾修‘生’‘圆’两次第,具有持诵心咒等诸种修持者,不必待到法性中有期间,即为持明勇士空行等众,迎归净土。’(见原文四十九页)生起次第就是无中生有。比如我们现在看不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通过观想脉管、明点、佛菩萨等,观想成功后就可以看到了。圆满次第就是从有再到无。就是生起来之后再把有化空。因为有相的都是假的,比如明点只不过是我们的第八识,还是识神。要把它也化空才能证成法身佛。最后再从无生有就生起神通妙用,就变化自在了。这就是圆满次第。我们修无相法,一开始就是修圆满次第。把有化空证成法身佛之后再勤除习气。除习气这个过程就是从无再生有,习气除光消尽,就可以起妙用显神通了。所以生起次第是初步入门的有相法,而圆满次第是无相法。修过生起与圆满两次第的中根以上密乘真言瑜伽士就是指修密宗持咒相应的人,他们曾经修法持诵过各种佛菩萨的心咒(像最普遍的六字大明咒,即四臂观音心咒:嗡嘛呢叭咪吽,阿弥陀佛心咒:嗡,阿米爹瓦啥,莲华生大士心咒:嗡贝嘛别渣吽),就不必等到法性中有期间,在死位中有时期即为持明勇士、空行等众迎归净土了。持明就是怖魔的明王,很勇猛,魔王看见非常害怕,就不敢来捣乱了。空行就是护法的一切神骑。净土不光是指西方极乐世界,十方世界都是净土,都可以去。所以大家还是生前努力用功修法好。

    纵然根器不好,是下下根人,但对于密宗的法能深信不疑,不生邪见,能朝于斯,夕于斯的修持,这样的人一经听闻本法亦可以解脱。现在有很多人诽谤密宗,尤其是净土宗的人说:‘密宗不好,要入魔的,净土好。’这样说密宗就是破坏密宗,就是诽谤佛法。他们不知道这样做有罪啊!净土宗是好,我们不能说净土宗不好,但净土宗同样也离不开密宗,也要念‘十小咒’,‘往生咒’,‘大悲咒’,‘楞严咒’。净土宗既然离不开密宗,还说密宗不好,这不是胡说吗?!所以不要对密宗生疑虑,不要有邪知邪见,破坏密宗,这样很不好!其实这些人很可怜,他们还不知道密宗是怎么回事就乱说。就像我们前面讲的弘一法师,他不知道的时候也说密宗不好。后来他看到密宗的经文时说:‘哎呀!多么圆满,样样都具备,我真是罪过!’他为此写了篇‘忏悔文’。有些人就是人云亦云,还不知道密宗是怎么回事就诽谤,这就是邪见。假如对密宗能够真正相信,能不生邪见,这样的人一经听闻本法即得解脱。所以成道最要紧的就是信仰和信心。在显教里不是也讲要具足十信位吗?!菩萨就是依次先入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最后到十地。如果信也不具足,怎么能成道呢?所以听到本法之后深信不疑者,即使是下下根器也能解脱。

    对于学习显教的诸法师,本‘中阴救度法’也是非常重要的。净土宗、禅宗、法相宗等都属于显教。尽管学习这些显教的诸法师持戒很严谨(不像现在都是破戒和尚多),说法也说得天花乱坠,但由于他们没有用心修持佛菩萨的心咒,也不知道密咒(即真言)的真正含义,更没有和哪些佛菩萨结过缘(像我们修心中心密法的人,每天要念四十九遍‘慈氏咒’和弥勒菩萨结胜缘),所以等到了中有境界识神出来之后,懵懵懂懂的一点也不知道。有时看到很凶很害怕的忿怒相和佛父佛母合抱到一块的双身相,就会胡想:‘佛菩萨怎么会有这样的相?不对不对,大概是魔王’。把佛菩萨的这些忿怒相都当成了魔王。他们不知道佛现忿怒相是用来怖魔的,像密宗里的玛哈格拉护法神(汉地称大黑天),就是口啖鲜血,脚踩女人,左手拿塔,右手拿头颅,非常害怕。不像护法神韦驮菩萨是慈祥庄严相,因为韦驮菩萨是正*轮身,而玛哈格拉护法神是教令轮身。大家不要一看到忿怒相,双身相就像碰到冤家敌人一样,立起嗔心。甚至有些人还诽谤说:‘密宗不好’,‘密咒不好’,‘只有我们这个法最好’,贡高我慢。现在就有所谓的‘青海无上师’,她说:‘你们不用念观世音菩萨的咒,也不要念阿弥陀佛的咒,就念我青海无上师就行了。’这就是大慢语,就是个大魔王!因为诽谤密法的缘故就要下恶趣涧,堕到恶道深层阿鼻地狱里去(‘涧’就是无底洞,‘趣’就是道,恶趣就是恶道)。所以对本法大家生前一定要好好的学习,要弄明白,对于显教诸法师,实在说来,这也是必不可少的重要环节。

    (四)、本密法的殊胜功德

    我们死后就到了幽暗无光、冥冥不知东西的幽冥界中,而这本经就像是幽冥界中的灯塔,在阴间为我们指明了方向,使我们不至于误入迷途,不至于坠入深渊。进一步还可以超出生死轮回,所以本经又被称为永恒长久的人寿保险单。现在有很多修净土宗的人,对于能不能生西方也没有把握,也很担心,因为念佛生西方要念到一心不乱,那么现在有了这个宝贝经,纵然念佛没有念好也不用害怕了。到临命终时,只要有人给我们说法、引导,我们就可以解脱得度了。所以能听到这个法,就像是在大海中得到一根救命的稻草,就等于是拿到了保单,真是幸运得很!所以对于这部非常殊胜的无上密法,要常常诚心诚意虔心阅读。对于这本书上的文字句义要涵咏玩味(涵就是意义深藏,咏就像我们咏诗一样要深深的思考,玩味就是要把本经真正的经义、妙味显化出来,深深的理解),不要马马虎虎地看过去,要把每个字义都弄通,要真正了解本法的旨义。

    对于本经的两部‘寂’‘怒’曼荼罗和百尊海会要熟记观察。寂是寂灭,怒是愤怒。我们前面已经讲过几次,佛有两部身:一个是庄严肃穆慈祥的正*轮身,即寂静部;一个是忿怒可怕的教令轮身,也叫明王身,即忿怒部,就是教导众生、魔王令其归顺佛教的。曼荼罗就是佛菩萨及其眷属圆满聚集的坛场,也是我们现在大家说法的一个道场。百尊海会就是指人数多的一个大海会,不是具体的一百个人。就像《阿弥陀经》中西方极乐世界的莲池海会,就可称为百尊海会,对于这些形像我们要仔细观察,熟记在脑子里。

    对于本经中佛父佛母合抱的双身像,绝对不可生颠倒妄见:‘哎哟,那个时候还有这些带淫相的东西啊?’淫心一动就坏了。或者说:‘这本书不可信吧?’诽谤这个法。本来能获得很大的利益,但是一生颠倒妄见,就得不到利益,得不到解脱了。而且更有谤法之罪,这就叫‘更罹谤法之咎’(见原文四十九页)。‘罹’本来的意思是灾难,在此是具有、获到、受到之意。你诽谤本法就是罪孽深重,那就糟糕了。关于这一点我们已讲过多次了,现在再稍微讲一点。双身像是表法的,表示我们本来具有阴阳合体的双身,我们的佛性法性(一切法的根本叫法性,成佛的本来叫佛性)本来具足这个阴阳合体的功能。六祖惠能大师不是说:‘何期自性能生万法’吗?!这就是说我们的性体本来具有能生万法的功能,万法就是阴阳合体而生的。所以双身佛像含有至高无上的秘密意义。对此无上密义绝不应作邪想,不应作淫乐想。比如我们现在的身体是由地、水、火、风假合而成,火大是阳,水大是阴。道教里也讲婴儿素女,黄婆为媒。所以我们身体本身就有阴极和阳极。平时我们人体的阴极阳极不碰头,等到我们修法修到入定时,就能清清楚楚的觉察到身体里有两股电流‘呜—’合到一起了,这就是阴阳合体。所以我们现在的色身本身就是阴阳合体,为什么大家对此还要去诽谤怀疑呢?!因此对于双身像我们不要做邪想,不要做男女交媾想。假如我们真正理解懂得这个密义,不胡思乱想,那么到死的时候由于生前已经薰习(薰就是我讲你们听,习就是熟悉)之故,就不会忘记了。有一次我问大家:‘关于双身我们已经讲过很多次了,你们讲一讲什么叫双身?’结果一个人也讲不出来。真糟糕!你们就没有熟悉。所以我们要熟悉,理解,明白本经的内容才行。

    如果我们真正明白理解了以上这些道理,再加上自己本身的智慧(就是指我们的佛性,它本来就具有无穷大的智慧。这个智慧是从自己内心本性里发出来的,这就是‘般若’,又叫自内证智。不是从外面吸收来的什么经验知识,那些是世智才聪,是小聪明,与真正的大智慧不相干。)到中阴境界现前时就能豁然开朗,‘自然对于经偈文字,记诵如流;寂怒诸相,不惊不怖;双身佛相,生起正信;即可无二交融而证佛位’(见原文四十九页)。这本经里有很多偈文。偈文就如同四个字一句、五个字一句的诗、颂,可以像唱歌一样诵出来。那个时候中阴身记忆力特别强,要比我们现在强九倍。你一说它就明白了,就能对于这些经偈文字念得像流水一样快,对于佛的教令轮身一点也不惊怖害怕了,对于佛父佛母合抱的双身相,就能生起正信并钦叹:‘真不错!这是表法的。法尔如斯,我们本来就是具足阴阳的。’这样,佛是我们,我们是佛,就水乳交融合为一体了。不是我之外有佛,佛之外有我。净土宗也是这样讲的:心佛道交,打成一片。念佛念到这个程度,你就是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就是你。不是你之外有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之外有你。这就是无二交融,合为一体而证佛位焉。

    ‘中有之身,六根具足,具有业通(因为业力所感之神通)聪明伶俐,九倍于生前,特别是耳根最敏,生前重听之人,此时虽在远地,亦能应呼而至,一切无阻’(见原文五十页)。我们前面讲过,中阴身眼、耳、鼻、舌、身、意六根都具足,不是说丢下尸体就没有六根了。因为他的八识还存在。八识是根子,生起七识、六识和前五识。因为有业力所感的神通,那时的中阴身看得更远,听得更细,但是只有五通,没有漏尽通。这个五通也没有佛那么深远,没有佛那么广大,但比人活的时候要聪明伶俐九倍,特别是耳根最灵敏。《楞严经》中佛让文殊菩萨讲一讲在我们娑婆世界众生的六根当中,用那一根修法能得益最快、最迅速?文殊菩萨选的就是耳根,即‘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比如某某人睡著了你轻轻地喊::‘××人’他一听就醒了。你让他看,他也看不见,更不会醒。你给他吃东西,他也不知道,更不能吃。我们醒的时候即使是隔一座山你一喊,他也能听到。而眼睛仅隔一张纸就看不见了。可见耳根最利。同样中阴身也是耳根最利,你喊他的名字,同他讲话,他都听得见。就是耳聋的人(即重听之人),死后虽然在很远的地方,也能应呼而至。比如一个人死在外地,恶报传来,你喊他的名字:‘××人,请到这里来受供。’他虽死在远地,因为有神足通,也会一飘就到,一切山河都不能阻碍。这就是经中所说的:‘六根觉能齐赋有,行动无碍任游行’。我们的色身是以地大为主,所以有障碍,想上高上不去,想要过河,没有船,没有桥也过不去。而中阴身是以风大为主,已经脱离了血肉质碍之体,少了一个包袱,没有形质,所以就能行动无碍了。中阴身就是第七识所化的识神,识神有阳神和阴神之分。阳神就是功夫好,能够现相。阴神就是功夫差,不能现相。假如我们真能出神的话,一切都不能阻碍了。有人说假话,我们一听就知道。有人说:‘我出神了,到一条大河,没有桥,我不能过去,只有求观世音菩萨,后来观音菩萨把我扶过去了。’我说这真是胡说八道,这哪里是出神,是出鬼了。如果真出神就能飘了,怎么连大河还过不去呢?可见这就是在骗人!现在外面的邪教很多,邪知邪见不知道有多少,都不是神通,都是假的,都是为了而已。

    中阴身在闷绝中有(死位中有)时期还是昏昏懵懵的,就像睡著了一样。等到了法性中有时期就清醒了,这时它独自漂泊没有伴侣。它为什么要漂泊呢?因为这时业障带来的恐怖境界就像电影一样,一幕一幕的现前了;再加上身体没有了,不知该到哪里去?到哪里才能找到一个身体呢?于是它就恐怖惊疑,莫知所适,东漂西漂了。这个时候一旦听到有人和他讲法,指示他,教导他:你应该怎么样……。他就欣然依从了。比如我们按本经所讲的内容告诉他:‘不要害怕,这些相都是你自性所显现的,都不是真的。’他一听不是真的就不会害怕了。或者对他说:‘这时光明显现了,这就是你自己的光。佛也放光来接你了,与这个光合上去你就解脱了。’他听到后与光合上去就能成就了。在这本经中有很多根据佛光所做的偈子,都是为了教导亡者的,只要别念错字句,亡者听到后就可以恍然大悟。明白了这些现象都是假的,就不会害怕了。所以用不著请什么人来放焰口,因为亡者刚死并不是马上就到饿鬼道。还是应按本经的教导来救度亡者比较好。本经在法性中有时期对亡者有二十一次教导,在轮回中有时期有二十四次教导,加起来共有四十五次之多。经过这么多次的教导,‘纵使蠢如畜牲,也可令其归依三宝’(原文五十页)。我们知道畜牲是最愚痴的。人太愚痴了就会转胎为畜牲。我们前面讲了人有贪、嗔、痴三毒。贪、嗔、痴都具足的是地狱种子,贪心重的是饿鬼种子,愚痴重的是畜牲种子。经过本经这么多次的教导,就是再愚痴的人也可以让他皈依三宝(皈者,归家,回来。依者,依靠。三宝就是指佛、法、僧),至少可以使他不失人身!大家可不要小看这人身,人身难得啊!不得人身者千千万,万万千,得人身者只是极少数。整个世界不过几十亿人,不得人身的不知道有多少。能够不失人身,而且能够生到善道的人就更少了。我们这个世上有善人、有恶人。有的家境很好,有的家境很苦很差,那就是恶趣人。比如刚从地狱里出来的鬼魂,就不能马上投胎为人,都是先投生在畜牲道里,就像蚊子、苍蝇等,让人一下子打死,然后再慢慢投生为人。初投生为人时都是很愚蠢、生活很苦。本法就可以使这些最下下根的人也能够不失人身,并能生到好的、有善缘、有佛法的地方,修习佛法直至成佛。而那些贤者,虽然在世上做人做得很好,但在活著的时候没有听过本经的教授,也仍然出不了六道轮回。我们修佛法有圣贤位:十住、十行、十回向称为三贤位,十地称为圣位。在人世间也有圣贤位。成圣很难,成贤还比较容易。比如孔夫子就有七十二贤。就是有七十二个好学生,他们都是对人很好,肯帮助救济别人。虽然是好人,很贤德,但因为没有听到过这部经,或者没有理解本经的教义,更不知道死后中阴时期的各种境界,也只能是在生死大海中流转而已。纵然十善升天(十善并不是做十桩善事,而是指我们的身、口、意三个方面:身有三个坏处,就是杀、盗、淫;意也有三个坏处,就是贪、嗔、痴;口有四个坏处,就是两舌、恶口、绮语、妄语。身三口四意三,这十个方面都好就是十善),生死也不能了。至多升到忉利天,就是玉皇大帝住的三十三天。等福享完了,又掉下来了,还是出不了六道轮回。

    本法是不需要我们入观、修道就可以成佛的最好的秘密法门。我们只要把本经熟读七遍,平时常常回忆不忘记,临命终时就能得度。所以又被誉为不修就能成佛的唯一法门。说是这样说,其实我们现在时时刻刻想著经中的话就等于是修。如果我们看书,看过又忘了,那就糟了,临终就不能得度。所以现在要常常记忆,要熟悉经中的内容,就等于是不修而修。本法亦‘为一切法中续部的心要’(见原文四十八页)。‘续部’就是指一切法中最后一步,‘心要’就是指心地法门。心地法门是练心的,最为重要(不是相法,像做气功是为了锻炼身体,这就是相法)。因为我们本来都具有佛性,到那个时候本来就要放光,光明就是我们自己这就是一切法门中最后一步的心要。这些道理非常重要,它不仅仅是为救度亡灵用的,还可以做为人世间生死常识的指南。我们佛法(人称佛教)实在就是为了教育活在世上的人,不光是为了度死人的。现在的佛教徒搞错了,庙里都是在做佛事,赚钞票度亡灵。他们不能讲经,不能教育人。其实真正的佛教应该教育大家,在社会上怎样处世为人,怎样积极为大众服务,死的时候怎样才能解脱,应该让大家知道、了解这些常识才好。可见佛教既是宗教,又是哲学;既是科学,又是社会学。

    (五)、度亡时期注意事项十四条

    这十四条注意事项,我们要一条条的记熟,错了就不好。下面我们分别讲解:

    第一条:‘中阴救度法’是藏地超度亡者通用的办法,而在我们汉地超度亡者都是请和尚念念经,放放焰口,因为汉地很多人都不知道有这个法。在这本经里讲了我们死后每一天所见的不同境界,以及到时我们应该如何去做;还讲了我们应该如何教导亡者以及亡者得度之后的情况。根据西藏修道人的传述:有一个大喇嘛修道修得很好,已经证到‘生死一如’的最高境界。即生就是死,死就是生,没有生死。‘如’者即不动也。证到这个地步的这位大喇嘛,他体验了一下死亡的整个过程:断气时是什么样?到什么时候放光?到什么时候看见什么佛?他对经中所述每一天的境界,一一进行了体验,结果与本经所说的情况完全一致。这就充分证明了本经是正确的,是不容怀疑的。就像吕纯阳祖师成道后,想体验一下杀头是什么滋味?究竟有多么痛苦?体验之后他说:‘就像头上顶著滚烫的油锅,走了四十里路,烫死了。’这就叫‘游戏三昧’,西藏的这位大喇嘛也是如此。所以无论是读经或行法的人(超度死者的人),都应该有至诚之心,要充分相信这本经。要专心致志虔诚地按照经文读诵或按经文给亡者讲解,不要马马虎虎的。这样‘则存亡俱获大利’。给亡者讲法的人就是‘存’,死的人就是‘亡’,二者都会获得很大的利益。因为死者得度成佛当然得到很大的利益,行法的人救度众生也有很大的功德。另外行法的人一遍一遍地给亡者读诵,对经文就熟悉了。他读一遍印象就深一点,这样经文就深深地印在他的八识之中,基础就稳固了。到临命终时纵然没有别人为他行法,遇到中有境界现前时,他也能马上明白,自己就可以救度自己了。

    第二条:佛法三藏十二部,汪洋浩瀚,博大精深。如果没有研习过的人,不免望洋兴叹,无从下手。其实千经万论无非是直指众生自性,故明白自己的本心,见到自己的本性,就是佛法的精髓,成道的关键。本经为密部至高无上的大法,其中有许多义理与专有名词在显教的经典中都见不到。孙居士恐怕度亡时,行法的人对死者能否领悟经义没有把握而产生疑虑,所以他再次提请读者注意:如果是为了自己研习本法,则应当对于经文义理,通达熟悉理解为上。如果是为他人行法,只需要依照本经高声宣读即可,但必须心念专一,口齿清晰,字句分明,亡者必可得度。为什么呢?一是因为此法有大威力加持,诵本经的功效和念密咒(即真言)的功效一样;二是因为在中有时期亡者六根聪明伶俐九倍于生前,既使是生前愚痴迟钝的文盲,一旦听闻到本经的教导,也可立即解脱。

    第三条:在我们汉地人死之后,要超度亡者常有延僧放焰口的习俗。放焰口是密法中的一部大法,也叫瑜伽焰口施食。‘焰口’这两个字有两种含义。一种含义是形容饿鬼道的饿鬼。因为饿鬼道的饿鬼嘴里都喷火,像火焰,不能吃东西所以叫‘焰口’。佛在《盂兰盆经》中讲到,目犍莲的母亲因为业障重,落入饿鬼道,不能吃东西。目犍莲想救他的母亲,给她送东西吃,结果她一拿到手里就变成了焦炭,不能吃。所以饿鬼都很痛苦。‘焰口’的另一种含义是特指主宰饿鬼道的佛。在六道里每一道都有佛来主宰。因为佛是大慈大悲的,要利益一切众生。饿鬼道的饿鬼这么苦,佛也想救度他们,于是就化身成饿鬼,他也是满口喷火,和这些饿鬼一样。因为他要恒顺众生,和饿鬼们相近,才好给他们说法。就像文殊菩萨要度猪,就化个猪身和猪在一块。这样化身同类,才便于接引他们。所以住在饿鬼道,主宰饿鬼道的佛的名字就叫‘焰口’。瑜伽焰口施食就是请佛以法力加持,让饿鬼嘴里的火焰能够熄灭,可以得到法食,得到救度。这个习俗好不好呢?当然假如亡者真的变成了饿鬼,没有东西吃饿得要死,给他放一台焰口帮助他,这是一件好事。对于饿鬼有很大的利益。佛法就是要对活在世上的(阳间)和死亡的(阴间)众生都要有利,叫冥阳两利。饿鬼本来不能吃东西,现在能让他吃了,能从饿鬼道里超度出来,这多好啊!但要注意瑜伽焰口施食是针对饿鬼道的饿鬼,不是超度亡者通用的方法。因为在中有时期,死亡的人并不是个个业障都这么重,都要堕到饿鬼道,尤其是在中阴阶段(七七四十九天之内)更不是这样!六道是随业轮转的,在世上做好事修善业的就升天,善恶夹杂的就投胎人道,地狱、饿鬼、畜牲是三恶道,是最坏的道。死了之后都放焰口,岂不是认为人人都这么坏,都要堕到饿鬼道里去了。所以这样做不对!我们修心中心法,六印做完之后借法力的加持和佛力的加被,就不会堕入三恶道。这样我们放焰口还有什么用呢?!所以在中有时期不需要放焰口,还是应以《中有教授听闻解脱密法》对亡者施法为好。对他说明死亡的经过情形,教他认取光明,就可以被超度,可以证成报身佛。这是对亡者最有利的救度方法。所以还是应以本法来代替放焰口更好。

    请和尚放焰口做佛事,看起来是做好事,其实并不好。因为你也请和尚做佛事,他也请和尚做佛事。弄的和尚没有时间来修法。以前南山宗的祖师就针对当时的社会现象说:‘现在这些居士都来请和尚做佛事,实际上是害了这些师父!他们非但没有功德而且还有罪。’因为他们出家并不是为做佛事赚钞票的。他们是为了修行成道,了脱生死,出六道轮回的。你们害得他们没有功夫修道,一天到晚赶经忏还来不及,所以你们非但没有功德还有罪。因此我劝大家还是不要这样做。另外这些师父接受你们的请求,没有功夫或来不及做时,就难免夹杂一些虚伪的东西。我亲眼见到有些庙里做法事时,人数不够,就随便拉两个乡下人来凑凑数。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念经,怎么敲打法器。给他们把袈裟披上,边上的人说敲,他就叮叮咚咚的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边上的人叫他停时他才停。这些都是很虚伪的。另外他们念的经忏是不是就算数呢?也不算数。因为‘打水陆’时要出黄榜。黄纸上都写著:什么经要念多少部,什么经念多少部。但因为一趟一趟的水陆接踵而来,他们根本来不及念,所以就念得少了。有两个法师亲口对我说:‘唉!我们欠的经债,不知道怎么来补偿!榜上都写了《法华经》要念多少部,而我们来不及没有念,都用《观世音菩萨普门品》代替了。’所以这些师父们当然也有罪,因为他们与经不相应,欠下了经债。欠债难还啊!那么这个罪还是由居士们造成的。所以还是以本法代替放焰口比较好。大家要把本法弄熟悉、弄精通,当什么地方有人死了,就可以去帮助他们来超度亡者,这样比较好。这样做更有利于亡者,使亡者能够真正得度,所以功德更大。

    焰口并不是佛说的,是一些大祖师根据佛所讲的经义,用一些相关的咒语组织起来的(比如在放焰口用的本子里,就有很多苏东坡写的句子。苏大学士的文学、诗词歌赋都很好)。放焰口用的本子并不相同,但里面的咒语是一样的。在焰口本子里有各种各样的咒(像变食咒等等),这些咒语都很好。在我们的功课本里这些咒也都有。任何一个法门不管是净土宗,还是禅宗,还是其他什么宗,都离不开密法,都离不开密咒。

    实施中阴救度法‘最好由曾学密宗或具有戒行之高僧,或居士娴习颇哇法及本法者专门为人教授念诵,执以为业’(见原文五十二页)。在西藏的喇嘛非常多,但在内地喇嘛及阿阇黎金刚上师却很难遇到(阿阇黎汉译就是金刚上师,他能够教授众生,能传法)。有道行的人也很难遇到。现在中国的出家人很多,但大半都是对佛法不大通的人。有戒行的高僧就是指具足戒行不破戒。现在的出家人都是破戒者多,持戒者少。十个当中就有八九个都是破戒的。我就曾看见,礼拜六快下班了,他们把和尚衣服脱掉,便衣一穿,帽子一戴就出去了。不知道做什么事情去了。有的是坐小汽车回家看老婆孩子去了。我在普陀山说法的时候,曾看见有个师父正在帮人家做佛事,他的老婆孩子一大群都来喊他:‘我们现在要收稻子了,快回去吧。’这还成和尚吗?!都破戒了,看著就不像个和尚。如果不具足戒行就不能称其为和尚!所以现在具足戒行的高僧的确是很少。在家居士如果对颇哇法或本法很熟习(娴习就是熟习),也可以请这些人来为亡者念诵。但在家居士平常有工作,也没有时间专门从事念诵。所以我劝大家都来学密宗,因为本法后面都是密咒,念这些咒就是学密宗。因此最好有一些阿阇黎、喇嘛,或具足戒行的高僧、或熟悉本法的在家居士能以此作为自己的工作(这是孙景风居士讲的)。三百六十行,也可以把这件事执以为业。假如把这件事执以为业,收钞票赚钱也不好。因为这样做就是贩卖如来!就是以佛菩萨的法作为营业的工具。佛在世时也没有给人诵经念咒超度亡灵。佛经上也没有这样的话,那么做佛事是怎么来的呢?因为从前的和尚都是在山林里用功修法,有的在山上搭个茅蓬,有的住在庵或庙里。因为这些师父们不工作,无法生活,所以山下的居士们常常给他们送供养。师父们受到供养就要有所报答。这样居士家里有什么事情,师父们就帮他们念几句经,诵几句咒回向回向。做佛事就是这么来的。渐渐的就变成拿钞票了。再渐渐的就定下规矩来:水陆一堂五万块,普佛一堂五百块等等。其实佛经上没有这么回事。如果执以为业,不拿钞票帮助别人超度亡者,对于死亡的人是很有利益的。因为你利于别人,无形当中就做了大功德,反过来如果你是为了拿钞票就坏了,就没有功德。所以我们说:‘随喜功德最大。’今天碰到这个事情,好!我来帮你忙,给你念一念咒,并不希望得到人家的报酬,这样最好。多给别人念,自己也熟悉了。多念一遍就多熟悉一次。将来临死的时候不要人家的帮助,自己就明白了。光一发现,和光合上去,自己就解脱了。所以做这个事情是一举而两利,就是冥阳两利,这样多好啊!

    第四条:全部密法施行时可分为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就是濒死之人(即快死的人,濒即临近)应有死相出现。死相有两大类:第一个死相为五根败坏。就是我们的眼、耳、鼻、舌、身要坏了。眼根坏的时候视觉不明。本来我们的眼睛都有亮光,到眼根坏的时候就像退了光的珍珠一样没有光彩了,眼珠也呆滞不动了。有神经病的人眼珠也是呆滞不动的。人要死时眼根坏就是这个样子,可以看得出来。耳根坏则听不见声音了。你喊他,他也听不到。这就是耳根坏了。鼻根坏则鼻柱歪斜,就是鼻梁歪了。舌根坏则语言涩滞。就像大舌头,讲话也讲不清楚。喝醉了酒之后也是这样讲话讲不清楚。身根坏时身体重的搬也搬不动,这是第一种死相-五根败坏。大家一定要记清楚,看到这些现象出现时就知道他快死了,就要给他行法了。不要错过时间。第二个死相为四大消融。我们活的时候四大是融合的。现在快死了四大就要消融(融就是融化),就要坏了。我们的皮肤、肌肉、骨头都属于地大。地大坏时身体就僵硬了,变得非常沉重,动也动不了了。血液、唾液等流动的属于水大。那时候血液凝止了,心脏就要停止跳动。体温属火大,坏则身冷。我们每个人都有三十六、七度的温度,身根要坏的时候就是火大要坏了,身体就变冷了。所以我们只要摸摸他身上还有热气,那就还好。如果慢慢变冷就是火大消融了。气息就是我们的呼吸,属于风大。坏的时候就只有出气,没有入气(即不能吸气了)。人要死的时候,喉咙中都有口痰,叫海底痰,‘呼噜……呼噜……’作响,吸也吸不清爽。最后这一口痰一落就断气了。这就是两种死相,病者的家属及行法者都要特别注意。当这些现象出现时就要给他修‘颇哇法’。

    ‘颇哇法’怎么修呢?我们前面讲过了,就是要把中脉脉管观想明亮,像日光灯一样,中间有个明点。用‘嘿-’把它升起来,再用‘嗄-’把它降落。到走的时候用‘啪-’把这个明点打出去就解脱了。死者在世时曾修过‘颇哇法’,脉管已经通了,并已有验证的人,在他死相现前时只要提醒他:‘现在时间已经到了,注意用‘嘿-’升起,升起之后用‘啪-’破掉,这样你就能往生极乐世界了’。只要这样提醒他就行了,但这必须是对于修‘颇哇法’已有验证的人。现在,在西藏不是有用吉祥草插头顶梵穴的吗?我们的身体有九孔,梵穴是其中一孔。只是大家不知道这个孔,用吉祥草分开之后一插就插进去了。但这并不是脉管真正的通了。只不过是让修法的人心里有个安慰:‘噢,我的脉管通了’。其实不是!他还没有观怎么就通了呢?要把脉管观通、观亮才行。插吉祥草只不过是象征性的开顶,不是真正的开顶。真正的开顶,顶上要有黄水流出来。人死的时候也是这样,总有一孔要流黄水。真正开顶是要有验证的。真正修法有验证的人就无需他人再来帮助,他自己就能解脱了。我们只需提醒他一声就行了。另外我们还可以帮他多念度亡等咒,就是我们后面所说的很多咒,如‘六道金刚咒’、‘听闻解脱咒’、‘本觉大悲咒’等等。如果是没有修过‘颇哇法’的人怎么办呢?也有个办法可以帮助他。我们修过密宗的人都知道运气和发气。这时要观想他的灵性从他的脚底由下向上推移,一直上到头顶上,然后‘啪-’的破开就出去了。可以这样帮他修。但一定要由修密法有相当程度的人才能做到。不然你的气放出去没有力量。如果是平时没有修过密法,对密法素无研习的人怎么办呢?孙居士也想了个办法,就是对他应作下面的念诵。第一、指示明光寻求大道文(见原文六十五页)。第二、四大融入指示(见原文六十八页)。第三、发心证认死位明光文(见原文六十九页)。第四、明光直指教授(见原文七十一页)。我们现在只要知道这些经文的名字是什么就行了,内容以后再讲。对于生前已修过‘颇哇法’的人就不用念这几段文字了。对于素无研习密法的人就要一遍一遍的念,不计遍数。我们度亡要分好几个阶段,这是第一阶段。要在这个人还没有断气时做,等断气再做就来不及了。所以这几段文字大家一定要把它弄懂、念熟,这样才能帮助别人。

    第二阶段:当亡者死相(就是前面讲的五根败坏、四大消融)全现,气息已完全断了(上面讲的是气息还没有断的时候,现在讲的是气已经断的时候,这一点大家要注意),这个时候,再经过二、三十分钟就要加诵以下的经偈。即:第五、本尊道场观(见原文七十三页)。第六、法性中有指授及六句要偈(见原文七十五页)。第七、令其认识本来面目教授(见原文七十七页)。这三段文字和我们前面讲的四段文字加起来共七段。这七段文字要轮翻念诵直至死位中有时期结束。要度人就不要怕麻烦,不能随便念两遍就算了。要不计遍数的念。因为前面的念诵他没有听到,后面的念诵他也许能听到,那样他就能得度。所以在死后三天半到四天之间要不计遍数的天天念诵。不要去请和尚放焰口。因为这四天之内是死位中有时期,亡者还处在迷闷阶段,识神还是昏昏沉沉的不清楚。所以要多次念诵希望他能听到,听到了就解脱了。这就是第二阶段的行法。

    以上这七段偈文都是为了教亡者认识本来面目的。关于本来面目我们应该现在就能认识清楚才好。本来面目就是没有面目的面目,这一点大家要注意。不是有男相、女相;老相、少相;长脸、圆脸。一切相都没有!实相无相,就是大光明。我们修法明心见性就是要认识本来面目。从前禅宗人参禅就参‘父母未生之前是什么样?’父母现在把我们生下来,有男、有女、有肥、有瘦等相。那么没有生之前是什么样呢?有位师父时时刻刻参这个话头,参了好几年也不能开悟。有一天他出去游玩,正好碰到两个邻居打架。你打我,我骂你,丑秽不堪。有一个人出来劝架:‘哎呀,都是街坊邻居,天天见面怎么能这样没有面目!’他一听:‘怎么这样没有面目’,‘噢-’他开悟了。原来就是没有面目的面目!有个面目就不是了。曾经有人问我:‘我今天打坐打得很好,看到了精灵像,我大概是个精灵吧?’我说他这是见鬼了!凡是有相的都不是。所以现在就要认识本来面目,这样到死位中有时才容易得度。

    第三阶段:到了死者断气的第五天,就是死位中有时期已过,不再昏沉迷闷了。这时中阴身渐渐的清醒过来,有点明白了。这就到了法性中有时期。法性中有时期就是本性光明大现的时候。如果这时他醒悟了,马上与光明合上去就能超脱成报身佛了。在这段时间应当依照本法的规定,每天各诵经偈一种。应当诵什么经,诵什么偈子,诵法在后面都讲的清清爽爽。但是要按照顺序念,不要前后颠倒。这样要念诵十四天。与前面念的三天半到四天加起来共计十八天。此为第三阶段的行法。就是说在临死前有一种行法,死后在死位中有时期有一种行法,现在在法性中有时期又有一种行法。加起来是三种行法,大家一定要记熟。

    第四阶段:法性中有时期过了之后(就是死了十八天之后)就到了轮回中有时期,要投胎了。本性光明显现的十四天时间已过,这时生前所造的业障就像电影一样,一幕一幕的现前了。造善业者跟善业跑,造恶业者跟恶业跑,入于六道轮回之中。所以解脱的时间越早越好,越晚越坏。最好在前四天解脱就能成法身佛。解脱不了,在第五天到第十八天之内解脱就能够证成报身佛,也很好。但到第十八天以后还不能解脱,那就入于轮回中有时期,这就不大妙了。在这个时期本经里也有救度的办法,就是帮助我们选胎和闭胎。就是帮助我们投胎到好的地方去,转身再来修。这样总比落入三恶道要好。在本经中分上、下两卷。上卷是死位中有和法性中有时期的救度方法,下卷是轮回中有时期的救度方法。轮回中有时期就要把下卷的经文全部念完,连诵三十五天。与前面合计起来共是五十三天。我们现在的做七是做七个七,共计四十九天,不算前面的四天时间。如果把这死位中有四天算上,总共就是五十三天。一定要把这五十三天都念完。我们现在的人往往诵经只做一个七,就是头七。临到二七到第七天才做,不是天天做,这样不好。在这五十三天内天天要念诵,天天要供奉。不能到第七天才念那么一次。《中有教授听闻解脱密法》实施时可分四个阶段。轮回中有就是第四个阶段。孙景风居士怕人天天念嫌烦,嫌文字太冗长,就让大家分次序来念。三天念一卷。第一天开始念到导示第十二天为止。第二天从导示十二念至导示第十九。第三天从导示第十九念至卷末。三天念一卷,周而复始直到七七念满为止。这样就比较少了。我看还是每天都念好。从前我们没有得到《中有教授听闻解脱密法》的时候,都是念《地藏经》和《金刚经》。把《金刚经》、《地藏经》全部念完要比本经下卷长得多,那时还要天天念。现在家里有亡灵在,应该天天念。不应该嫌烦!应该把它全念完才好。分三天念完是孙景风居士姑息大家,怕大家嫌烦。亡者到了轮回中有时期是从断气后第十九天算起,这时候不光念下卷全文,为了安全起见,还要把上面三个阶段的救度法加在一起一块念诵则更为圆满。你们是不是又嫌长了,更心烦了。为了救度众生我看还是不要怕麻烦。因为我们利益别人就是利益自己。做为自己将来往生的资粮。一有功德,二又熟悉,这样多好!所以不要怕麻烦。

    第五条:在我们行法的这五十三天当中,死的人哪一天能得度呢?什么时候能解脱呢?我们大家都无从知道。除非我们修法得了某种神通,不然大家都是糊里糊涂的。只好从头到尾依次念诵。从死位中有念到法性中有,法性中有再念到轮回中有,就这样天天念过去,太冗长了。孙景风居士怕大家嫌麻烦,帮大家想了个办法,就是按照死者生前的情形酌予减少。这也是孙景风居士的苦心。死者生前好事做的多就不会堕入三恶道,那么就可以少读一点。假如这个人生前坏事做的多就很危险,就要多给他读一点。所以要斟酌行事。这个人生前修行很好,只要念到死位中有就行了,后面法性中有、轮回中有根本就不用念了。他生前如果没有用功,那么就要给他全部念完。所以念诵要根据亡者生前为人、修道的情形来斟酌减少。如何减少,经文本身并没有规定,这是孙景风居士自己想出来的主意。他是根据经文的涵意,把经文不明显的意思挖掘出来,拟定了一个减少的方法。下面我们分别讲述他拟定的甲、乙、丙三种方法。

    甲:这一种方法和我们上面所说的差不多。就是对生前曾修过密法(所以生前多修密法还是好),或者没有修密法但把《中有教授听闻解脱密法》读的很熟,并具有戒行者,这样的人给他诵到死位中有(第二阶段)结束就行了。具足戒行,这一点很重要,就是说这个人众善奉行,诸恶不做。假如密法修是修了,还做坏事,那就不行!你做坏事就等于没修法。我们只可利益群生,不可做一点点坏事。不要因为恶小就去做,不要因为善小就不做。善虽然只有芝麻大小我们也要做。恶虽然只有芝麻大小我们也不能做。我看现在很多修行的人就不具戒行。不然世间也不会流行这么一句话:‘要看黑心人,吃素道里寻。’吃素道就是指我们信佛的这些群众啊!就是说有很多信佛的人,一面信佛还一面做坏事。这样就是不具戒行。做坏事就是造业,业障就像乌云一样遮蔽了本性光明。在死的时候本性光明就显发不出来,这样你就不容易得度。如果不做坏事,真正是具足戒行的人,气量非常大,慷慨豪放,本性光明就容易激发。因为没做什么坏事,就没有业障遮蔽本性光明。这种人只需要在死位中有,念诵三天半到四天的时间帮助他一下就行了。就是提醒他一下:这时候你要放光了,有明、增、得、净得四种变换。到最后就像是万里无云的睛空一样大放光明。与光明合上去就行了,你就解脱了。后面法性中有及轮回中有的经文就不需要念诵了。

    乙:这种方法是针对活的时候没有修过密法,但是曾修过显教(比如净土宗、禅宗就是显教),并具有戒行的人讲的。具有戒行这一条很重要,就是说他持戒很精严,这样的人可给他念诵至第三阶段(法性中有时期)结束为止。他就可以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了。这种方法的施实为期只有十八天,以后轮回中有的经文就不需要再念诵了,因为生到西方就不再轮回了。

    丙:这种方法讲的是最坏的一种情况。就是针对活的时候一点法也没有修持,佛也没有念过,咒也没有诵过,并不具善行的人而言。不具善行就是只知道占便宜。哎!人人都想占便宜,这是最坏的。所以我们常说:‘吃亏是福’。其实,我们并没有吃亏啊,吃什么亏呢?我们让人就是好,就是有德性。有德性的人就具善根。要是只知道占便宜,让别人都受到损害,损人利已,那就是缺德,不具善根。不具善根将来就不得好报。所以对于生前不信佛、不念佛,还做坏事不具善行的人,在他死亡之后,为了帮助他,就要从头至尾把经文全部念完,为期五十三天。不能懈怠,不能减少。并且对这样的人,在刚死亡之后就要连同下卷全经统统念诵。注意:不是从第十九天才开始念下卷全经。因为他做坏事,不具善行,业障重,不可能等到十八天,轮回中有的恶境界就要现前了,就要把他拉到地狱里去。

    以上所说的三种情况,增加还是减少什么经文,全在死者的家属及行法者斟酌情况而决定。要斟酌情况,不要弄错了。由此可见,还是生前多做善事,多修密法,好好用功,证见本性最为重要。这样就不需要念到第三阶段,在第一、第二个阶段就行了。那多好啊!

    前面我们说过,亡者何时得度?无从获悉。孙景风居士为我们想了一个办法:于每一期中有完毕之后,用拈阄的办法来求佛菩萨指示。就是将几个阄写好(写上‘已经超度’或者‘没有超度’),在佛菩萨面前冥心祈求、祷告,求佛菩萨指示:××人是否得度?然后拈一个阄出来。如果这个阄上面写的是‘已经超度’,就说明这人已经得度了,以后就不用再行法了。如果写的是‘没有超度’,那么你还要给他行下面的法。比如,死位中有时期(四天)过了之后,用拈阄法求佛菩萨指示一下。如果亡者已得度,就可以停止行法了。如果没有,那就要行法性中有时期的法了。法性中有时期(十八天)过了之后,再用拈阄法请求佛菩萨指示,如果得度了,就不用行轮回中有时期的法了。如果没有得度,那么还要行轮回中有时期的法。用拈阄的方法最好偶一为之。不要今天问过,明天又问;明天问过,后天又问。这样不行!这样就变成儿戏了。要诚心诚意的,很虔诚的祈祷佛菩萨指示一下,下面的法还需不需要做?这种方法还是很适用的。从前延寿大师(就是永明寿大师)是禅宗的大德,也是净土宗的大德。禅宗有临济、沩仰、曹洞、云门、法眼等宗,永明寿大师是法眼宗的弟子。因为他后来归依了净土宗,法眼宗到他就没有了。当时他决定不了是修‘禅宗’还是修‘净土宗’?就用拈阄的办法在佛前请示。他写好‘禅宗’‘净土’几个阄,在佛前诚心祈祷。他拈一次、二次得的阄都是净土宗,但他还是不放心,共拈了七次都是净土。所以他就决定修净土宗了。佛菩萨很慈悲,只要我们诚心诚意请佛菩萨指示,无不感应如响。就像我们敲钟,敲一下响一下,这就是感应如响,就是感应道交。所以只要我们心诚就能感应。这是孙景风居士想的办法,经文里并没有。这个办法也可以用用。

    第六条:如果是出门在外,在异乡死亡的人,有电报或来信通知说:‘××人×年×月×日已经死了’。家里事后得讯,则应当按照经中的规定从死亡之日算起,看亡者这时是处于哪个中有时期,就用哪个中有时期的经文来教导亡者,使他能够得度。假如死亡发生在三天半或四天之内,那就是死位中有时期,如果是在第五天到第十九天之内,那就是法性中有时期,如果到第十九天之后(包括第十九天)那就是轮回中有时期了,就这样来计算。因为从电报或来信获得的信息较迟,不是马上死我们马上就能知道,其中已过的各种经偈就不必再补诵了。比如电报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十九天了,这时亡者已处于轮回中有时期,那么前面的死位中有时期,法性中有时期的经文就不必再补诵了,因为念了也没有用处。

    第七条:行法的时候,一切布置都不要过于复杂。依经中的规定:亡者面前供养一点果品饭食就行了,佛前也要供养。因为我们要念经偈,要求佛力的加被,所以要供养。在病人面前或停尸处,不要人多语杂,要保持清静。只需要行法之人给亡者念诵经文和咒语就行了。若人多语杂,杂乱无章,亡者或病人就听不清楚经文了。我看见很多净土宗人帮助亡者或病人来念佛,叫做助念团,声音好响啊!还敲起木鱼来:‘咚咚……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太吵了!这样使病人或亡者的神识烦乱而不能安静。所以还是应该清静点,不要念这么响,木鱼也不要敲,这样太嘈杂。安安静静的念就好了。尤其忌讳家属号哭。号啕大哭最坏,使死的人识神更加慌乱,这样不好!不能哭!一哭反而动了他的爱心。我记得很清楚,从前苏州有个功德林,是素菜馆。这个老板是一心修净土宗的。所以他开素菜馆,不杀生做好事。他临终时善相现前,已经看见阿弥陀佛来临了。可是正在这时,他的小老婆来哭他了:‘亲人呀,你死了以后我怎么办哪?’这么一哭,他的心就乱了。他的心一乱,就起颠倒妄念,业相就会现前。净土的善境界就消失了,佛相也没有了,都被他的小老婆给捣乱了。这样就不好。所以家属不要号哭。另外还要注意不能宰杀生命。不要以为这个人快死了,给他杀两个甲鱼补补身体,这样就坏了!这样做是送他的命!还有办丧事,做什么‘豆腐饭’。多杀点生,多办几桌饭菜,最不好!我见过很多家做豆腐饭,都是大家来吃荤菜、喝酒、划拳像是办喜事一样,没有一点哀思。这样做和丧事一点也不相干,对亡者一点益处也没有,我们不能做这些事情。

    第八条:大家要注意,死者在呼吸还没有断时,家属应移动其体作狮子卧式。狮子卧式就是吉祥卧,就是朝右睡。因为我们的心脏在左边,不要压住心脏。人在死的时候心包络(就是本经中所说的‘都帝’)就要开了,第八识就出来了。所以不要压住心脏朝右睡。左手放在左腿膝盖上,右手托在头下。本经还说,弄个鼻塞,塞住右面鼻孔,让左鼻孔出气,我看这个倒不必了。吉祥卧就可以了。狮子睡觉时就是这么睡的,所以又叫狮子卧式。显教中有一本书,叫作《临终时的景象》。这本书讲了人临死时的十种景象以及到那时我们应该怎么办。其中有一点就是说在人将要死的时候,四大分散,不宜触动其体,增其痛苦而生嗔。人马上就要死的时候,你动他的身体,他很痛苦。就像我们睡觉刚要睡著的时候,你碰他,他也会发火的:‘哎呀!真讨厌,我刚要睡著,你一碰把我碰醒了。’从前有位国王,他临终的时候,是在夏天。别人拿著扇子帮他赶苍蝇,一不小心,扇子碰到他的鼻子上。他本来很安静,就要生西了。这一碰,他发火了,嗔心一起就变成了毒蛇。这样就把他害了。所以死者临死的时候要安静,不能碰他,不能戮他的身体。大家注意搬动他的身体成狮子卧式,要看情形。在他还能动,还没有真正断气的时候,帮助他搬成狮子卧式是可以的。假如他这个时候正要断气,就不要动他了。他是什么样就由他去了,朝左就朝左,朝右就朝右,不要管他。这点大家一定要注意!快死的人送到医院最不好。医院在人快断气的时候,给他打强心针,做人工呼吸,动得他痛苦死了。就是要生西方,也会被拉回来的。再就是给他穿衣服也要等到断气至少八个小时之后。八个小时还是有点短,最好要等二十四个小时以后才行。因为那时他处在迷闷阶段,外气断了,内息未绝。我们打坐用功的人就知道,坐得真入定的时候,外气就断了,没有了,内息还是有。这个时候还是不能动他,动他他还是要发火、要生嗔恨心的。所以移动他的身体要斟酌,要看情形。大家要有经验,不要马马虎虎的。我看到很多人临死的时候,大小便都拉出来了:‘哎哟,赶快给他擦干净’。这时他一眨眼就要走了,不能动,由他去。你搬他、动他,他一发火就坏了,西方就生不上去了。所以这时候千万动不得!

    第九条:平时大家修什么法,以哪一个佛、哪一个菩萨为主,就把他作为依止之尊(依是依靠,止是我们靠上之后就不动了、入定了),即为本尊。‘本尊’就是指自己平时所信奉修习的某一尊佛或某一尊菩萨。比如我们修六字大明咒,本尊就是观世音菩萨(四臂观音)。我们修净土,阿弥陀佛就是我们的本尊。我们修心中心法,本尊就是大随求菩萨。大随求菩萨就是观世音菩萨所显现的。西藏的习俗不论红教、黄教、白教、黑教都是念六字大明咒。和我们汉地人念‘南无阿弥陀佛’一样,大家都会念。现在就是连小孩也会念。因为有部电视连续剧《济公传》,里面有首歌就是唱‘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现在连小孩也会唱了。能给他们种种善根,这也很好啊!

    假如亡者在生前没有修过什么法,没有什么本尊,那怎么办呢?那就以大悲怙主和阿弥陀佛为本尊。大悲怙主(怙是拥护、爱戴、保护我们的叫怙主)就是指观世音菩萨。他发大悲心,要救度一切众生。为什么以观世音菩萨为本尊呢?因为我们此地人都晓得观世音菩萨,家家供观世音菩萨。所以容易印到死者心里去。就是不信佛的人,做为装饰品家里面也供观世音菩萨。我看到很多人家里面的钢琴上放一尊观世音菩萨,作为艺术品。这也很好啊!赞叹赞叹观世音菩萨的尊容吗!另外在汉地,一般人甚至连小孩也知道阿弥陀佛,所以行法时,在大悲怙主后面再添加一尊西方极乐世界的阿弥陀佛为本尊怙主,也很好。这样可使死者容易明白领悟:‘噢!我要到观世音菩萨,阿弥陀佛那里去了。’所以我们可以灵活应用,只要不违背本经的旨趣就行。

    第十条:如果亡者七七之后,就是五十三天已过,我们用拈阄的方法看他是不是得度:哎哟!坏了,还未得度,也未轮转他道。就是六道当中哪一道都没有去,还在到处飘泊。这时的中有意生之身变易心念,就有可能幻化为饿鬼,或者幻现为空间的鬼魅(这就是我们平常说的孤魂野鬼,不一定到饿鬼道才是鬼),无人超度,非常痛苦。

    在我们的周围,上下空间都住有罗刹、恶鬼、邪道等鬼魅。魑魅魍魉就是四大恶鬼。哪里能没有鬼呢?处处都有鬼,不要害怕。只要我们心里正直光明,不理睬它们,鬼看见我们老远就避开了。如果这个人心里昏暗老做坏事,鬼便有机可乘。所以做人都要正直为好。四维上下所住的罗刹邪魅之身,都有神通,能现种种神变。现在有很多练气功的人说:‘我有特异功能了’,其实不是!都是这些邪魅罗刹之身附在他身上,他就能现种种神变。刚从地狱里出来的鬼魂,在生前(未堕地狱之前)就想要种种神通。在地狱罪受完出来后,他就专门附在人身上变现神通。很多人著相,想要神通,正好与这些鬼魂相迎合。你心一动,他就附到你身上。你就有神通了,就可以在人前炫耀了。其实这些都是鬼魅之身所为。比如‘观亡’就是一种鬼魅附身。并不是某某人的家属真的被观亡婆请来了,而是孤魂野鬼在作崇。观亡婆都是心里不正常、不正当、阴气重重的人。这样鬼魅才好附到她身上,互相利用来骗人:我帮你现点小神通赚些钱,你供养供养我。因为孤魂野鬼无人超拔,所以他就要供养,想被超度。那么观亡婆怎么能知道别人的家事呢?因为附在她身上的鬼有点小神通,可以问当地的土地神。比如,明天张三要来观亡婆这儿。这个鬼就去问土地:张三家里有多少人?明早要来的是什么人?什么样的情形等等,他就知道了。第二天,张三来观亡了。观亡婆被鬼附身后,她就讲了:你家里有多少人,什么样的情形等等,讲的一点也不错。这个观亡婆还真灵呀!大家就相信了。其实就是这些鬼魅在作崇。从前,我认识一个观亡婆。附到她身上的鬼自己直接说:‘我是无处栖身的孤魂野鬼,我这样帮她,她也帮我,互相利用利用嘛!’所以大家不要去相信观亡婆,都是假的。我们用功的人,首先不要追求神通,要完全心空无住。因为本性是无相的,是万里无云的晴空,一点东西都没有。要时时空净我们的心,方能成道。我们一著相,一有所求,魑魅魍魉这些东西就都来了。所以大家要注意这一点。

    在我们这部经的下卷讲轮回中有时,就有‘防护追命鬼卒法门’。追命鬼卒就是因为人们在世的时候,坏事做的太多,死后而感得的一种恶境界。这些恶境界把我们往最坏的地方赶,往地狱里赶。所以叫追命鬼卒。那时候:冰雹、狂风、猛虎、毒蛇、追命鬼卒等等,很多恶境界处处显现。这都是亡者生前做坏事所感召的,叫作‘业镜台’。我们看《十殿阎罗品》里就有‘业镜台’。在‘业镜台’里,我们所做的坏事就都现前了。在这个时候,如果我们第七识所生的意生身(第七识是意根,执著有我。假如不执著有我,就没有这个阴身了,就是大光明身、法身,那就成佛了。所以还是第七识在作怪、在作崇,才有意生的中有身),就是中阴身,还没有投到哪一道里,还是漂泊无依,因为恶境界现前之故,他就十分忧虑、害怕,做不了主。他一会儿想:我到这里去吧?一会儿想:我到那里去吧?这样忐忑不安的心念就叫变易心念。这时变易的心念,就有可能幻现为满嘴喷火的饿鬼了,或者变现为罗刹、邪魅、恶鬼等孤魂野鬼。所以这些都是自己在恶境界的追逐下,心念变化所造成的。因为一切唯心造吗!这些恶境界真的有吗?并不是真有,是我们所做的坏事、业障所感得的,是自己的妄心所现。只要我们心里明白:一切都不可得!马上清醒就好了。所以,这时候行法的人就要依照本经,呼唤亡者的名字,告诉他,教导他,让他不要害怕:‘这都是你自性所显现的,都是假相。’叫他赶快醒悟,从恶境中解脱出来就行了。这就是‘防护追命鬼卒法门’。就是预防、保护我们不受追命鬼卒的驱使,能从恶境界中脱离出来,不至于堕入恶道之中。

    因为亡者可能在五十三天之内未能得度,变成孤魂野鬼非常痛苦。所以在西藏有个风俗,就是在亡者百天之内还要供养,或者逢亡者的生死纪念日(即亡者出生日和死亡日),或者逢年节(像汉地的清明节、七月半、十月初、大年夜等),都要供养供养亡者,给他念念经文,超度超度。就是害怕亡者没有得度,落在孤魂野鬼之行列。所以要这样做做纪念。在我们汉地也同样如此。对已经死亡的父母或六亲眷属,或其他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或见他人杀鸡、杀鸭、杀猪时,我们如何超度他们呢?在本经附编当中有一些方法,可参酌彩用。什么情形用什么经,什么情形用什么咒,可以自己去斟酌使用。比如我们要追忆父母或亲属,可以念‘大光明咒’、‘听闻解脱咒’,‘本觉大密咒’、‘六道金刚咒’,‘地藏咒’、‘百字明’等等。用这些咒追忆父母和亲属最好!由此可见本经的内容非常全面。

    第十一条:这一条是孙景风居士为我们解释附编中的各种真言密咒。密咒就是佛菩萨的心在禅定中所化的符号,汉语称为真言。就是摄一切法,集一切勇。念咒就等于打电报和佛菩萨相通。咒就等于是电报的密码,威力很大,念法也很简单。他举了几个例子:如‘听闻解脱咒’,只有五个字:‘阿比甲当嘎’。这个咒我们要出声念,亡者一听到就会得到解脱。很简单!因为我们念这五个字就和念诵全部经的功德与威力一样。这就是佛菩萨力量的加被!还有另外一些咒,如‘本觉大密咒’,是普贤王如来的心咒。我们前面讲过,普贤王就是阿达尔玛佛,在密宗里,他是最初的一个佛,即法身佛。这个咒只有七个字,就是‘嘛嘛果林萨曼达’。‘六道金刚咒’是‘啊啊下萨嘛哈’,还有‘寂、怒百尊海会圣众咒’,寂就是寂静部,是慈详庄严的正*轮身;怒就是愤怒部,是愤怒可怖的教令轮身,即明王身,百尊海会就是说有很多佛菩萨,不只是一百个,就像西方极乐世界的莲池海会一样不可胜数!这个咒就是本经寂静部和愤怒部曼陀罗的总持(曼陀罗就是道场),念诵一遍就等于读诵全部经文,非常好。所以读咒的力量很大。我们说念《地藏经》还不如念地藏咒。地藏咒一念就等于念《地藏经》的全文。既简单扼要,又威力无穷。‘能断金刚咒’就是能断金刚经的陀罗尼。陀罗尼就是总持(总一切义,持一切法。就是真言、密咒)。‘能断金刚咒陀罗尼’念一遍就等于念九千万卷《金刚经》。念一卷《金刚经》威力就很大了,念九千万卷就更不得了了。《金刚经》的威力的确很大,我给大家讲一个事实,是一位同事讲的:有对夫妇很要好,丈夫已经死了,就托梦给他妻子。他说:‘我死后很痛苦,你给我念念经超度超度吧!’他活在世上不需要,死了之后倒让他妻子帮他念经超度超度。他的妻子想:我怎么能给他念经呢?我是共产党员啊!再说我也不懂得怎样念经。于是她的妹妹帮她想了一个办法:到庙里去设个牌位。我们现在庙里都设有牌位。延生牌位是用红纸做的,要一千块钱。度亡牌位是用黄纸做的,要五百块钱。她就为丈夫设了个度亡牌位。三天后,她又梦到她的丈夫。这两次现身都只是看见上半身,下半身看不见。他说:‘你给我设了牌位不错,但是我很不得力。因为那里的牌位很多,念经的人又不是专心致志的念诵。’这是真的。那些念经的师父们都是马马虎虎、敷敷衍衍的。‘还是你自己给我念吧,念三卷《金刚经》。’她回答说:‘我不会念《金刚经》呀。’他又说:‘你去请一本《金刚经》,你又认识字,就照著字念好了’。于是她和她的妹妹商量,去请了一本《金刚经》。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给她的丈夫念经。她不能让人看见!因为她是共产党员,怎么能念经呢?!所以只好在天不亮的时候,起来为丈夫念。三天之后,于梦中看见她的丈夫就不是半身像了,而且很高兴的告诉他的妻子说:‘好了,你帮我念了《金刚经》,我已经得到超度了。’由此可见《金刚经》威力很大,而‘能断金刚陀罗尼’的威力就更不可思议了。

    在密法寂静部曼陀罗方位图中有五方五佛。比如东方是不动佛,他的咒就是‘东方不动佛往生咒’;西方是阿弥陀佛,他的咒就是‘阿弥陀佛往生咒’。阿弥陀佛大家都很熟悉,因为修净土的人要往生西方极乐世界,都要念阿弥陀佛。释迦牟尼佛是我们的本师。释迦牟尼佛的法身就是毗卢遮那佛,报身就是卢舍那佛,化身就是释迦牟尼佛。他的咒就是‘灭一切恶趣王咒’,可以帮助亡者消灭他们的罪孽,使他们能够超生而不堕入三恶道(就是地狱、饿鬼、畜牲这三道,每一道都有主管)。这些咒均为度亡时不可缺少之咒。有人说,东方不是琉璃光王佛吗?是的,但要知道东方的佛很多,仅琉璃佛就有七尊,琉璃光王佛是其中的一尊,就是我们平常说的消灾延寿药师佛。所以佛有很多很多,不是一方只有一尊。就看哪一尊佛与我们娑婆世界最有缘,我们就选哪一尊佛。所以东方我们就选不动佛,就是金刚萨埵。在密宗里,他是最重要的佛,又叫大日如来。这些我们以后再介绍。现在,大家只要知道,佛有恒河砂数之多,不止是一尊。实际上一切众生本来都是佛,就是自己迷了,把佛性遮蔽了。看到什么东西好看就想要,听到什么声音好听就想听。迷于声色而忘记迷失了本性。所以说大家都是佛,本具如来智慧德相。只要我们能够一切放下,知道这些色、声、香、味、触、法都是尘劳,都是梦幻泡影,都是假相,都不可得,回光返照自己的佛性,不跟著色、声、香、味、触、法这六尘跑,回归本来,就成佛了!所以说四维上下有很多很多的佛。四维就是指东南西北四方,上下是两方,东南角、东北角、西南角、西北角是四方,加起来总共十方。我们修行的时候,有的人不是上升而是下降,他就害怕了:‘我要下去了,要到地狱里去了!’不要怕,下方也是佛土啊!并不是到地狱里去了。有个公案说的很清楚:一个女子在释迦佛身边入定了。大家心里都有点惊慌、不坦然。因为在当时女出家人被称为二僧,男出家人是大僧。女子应该是后退后退又后退,不能在前面。所以大家都认为这个女子不应该这样做。这时,文殊菩萨(是表智慧的,他是七佛之师)就想叫这个女子出定。他想尽办法:把她举到三十三天,她不出定:把她打下十八层地狱,她也不出定。释迦牟尼佛说:‘你不能叫他出定,下方有个罔明菩萨能叫她出定’。话音刚落,罔明菩萨就从下方来了。这就说明下方也有佛菩萨。《阿弥陀经》里不是也说有六方吗!所以不要说到下面去就是到地狱里去了,不是这样的。其实方所本来没有,没有什么东南西北、四维上下,就是由于我们有分别心:上去了,下来了,这才分出方位。佛性本来就是一个大圆,什么都没有,各方都是一样。所以超度亡者的时候,念一方佛的咒就行了。修净土宗的人念阿弥陀佛的咒就行了。假如所有的咒我们都知道,并把这些咒都诵给亡灵,超度他,使他能得一切诸佛力量的加被,那就更不得了了。度亡诵咒时最要紧的就是要有坚定的信念。要坚信不疑!假如你有一点疑惑,甚至来试法:‘我念这个咒有用处吗?恐怕没有用处吧?!’那就坏了。你的力量就减少了。所以不能存有丝毫的疑惑。像净土宗生西方极乐世界一样,要具备信、愿、行三个条件。这三条如鼎之三足,缺一不可,最为重要。第一,要有信心。当我们为亡灵施法加被他们的时候,要相信我自己就是佛,这个咒的威力一定很大,一定能够超拔他,让他升到净土去。要绝对的相信,一点也不要疑惑。我们在为亡者施‘颇哇法’的时候也是这样。观想自己就是佛,以我的法力将他的气从他的脚底往上推移,推到顶门上从梵穴出去。一点也不要疑惑,不要说:‘我的力量不够吧?恐怕不行吧?’那就不好了。我们信佛信心是最重要的。所以在修法的次第中,第一个就是十信位。但在没有真正证到本性之前,都有细微的疑惑,不是很相信。只有真正证到本性之后才能真正相信。所以我们施法的时候要相信,不能存有丝毫的疑惑之心。就是我们现在修法也是要相信我决定能成佛。要有这个信心你就能成就。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佛,只因为颠倒妄想,误认外界的色相为真有实有而抓住不放,才迷失了本性。现在我们修法就是把妄念妄心息灭,知道外界所有的色相都是假的,都是虚幻不实的,就一定能成就。第二,有了信心之后还要发大愿。大愿就是菩提心,就是发愿一定要成佛救度众生,这个力量也很大。我们说有几种力量非常大:一个是法力无边;一个是业力无边,就是我们所造业的力量很大,六道轮回就是由于业力的牵引使我们不能解脱;再一个就是愿力无边,真正发了大愿力量是非常之大。修密宗、禅宗、净土宗都要发大愿。禅宗就因为愿力加持之故,这一生纵然没有开悟,下一轮再来就能开悟,愿力加持他就能不失人身,就能在出生之后一闻千悟,上上升进。禅宗人在真正明心见性之后,纵然习气未了,思惑未断,顶多七升天上,七返人间生死也就了了。所以净土宗人不要再说禅宗不好了。我们只要有愿力就能和佛菩萨的力量打成一片,感应相通。你感诸佛,诸佛应你。同样的道理,你感亡者的识神,亡者的识神也要应你。换句话说,就是亡者的识神被你的力量摄住了,就要听从你的教导,就能证成报身佛。第三,发大愿之后就要具体去做了,这就是行持。就是要真正做到断惑证真,才能圆证佛果。如果只发愿不好好的修行,那等于发空愿。即使是超度亡者也要认认真真,一丝不苟的行法才行。所以信、愿、行这三个修行必备的条件对我们超度亡者也同样重要。

    所以,我们念上述这些咒,只要能信心不渝,就能够与亡者感应相通。亡者得到咒力的加持就能够解脱。一切业障都拘不住他。他可以不受业障的牵缠而证得报身佛。因此我们在度亡灵加被他们的时候,要念附编里的每个咒。这些咒,字都不长,但威力很大,它们所具有的功德在本经附编里讲了很多,这里就不再一一讲述了。

    第十二条:曾有人问:‘密法是秘密灌顶传授,不能公开宣讲。现在我们公开讲这个法是不是违背了密宗的规矩呢?’的确,密法必须经秘密灌顶才能传授,这是因为:第一,密法非器莫传。就是说传密法要看被传人的根器是不是相当。如果这个人的根器不相当,既使传了他密法也没有用处,因为他修不上去。第二,密法匪人莫传。就是要看被传人是否真正正直,真正善良。因为密法有很多种:有启用的法,有证体的法等等。尤其是启用的法,假如传了匪人,就是心地不正的人,他会滥用这些法去做坏事,去害人。对于真正正直善良的人才可以传给他密法。不然传了匪人之后,他用密法去害人就是你传法人(师父)的罪过。鉴于此,密法不能瞎传,要求秘密传授。就像我们的心中心法,红教里的大圆满法等都是秘密传授的,虽然如此,但我们度生的心却是平等无二的。

    而这部《中有教授听闻解脱密法》是救度亡灵用的,是在人死的时候对亡者做最后一次救度,不是什么启用的法,也不会对别人产生危害。因此本法不同于其它密法,可以公开流通,广为宣传,广为详说,不必秘密的只对一个人讲。即就是有很多人在房间里,也可以为亡灵高声朗诵。让大家都听到,在八识田里种个种子,结个善缘:‘噢,密法里还有这个救度法呢!’这样大家都能知道这个法,都能脱离生死轮回,这多好啊!因此,要详详细细地对大家说,要把经文的意思都解释出来。当我们为垂死之人念诵经文时,因为有佛菩萨的加持,不必拘泥行法的人是不是修过密法,是不是有道行,是不是有法力。只要他能够了解经文中句子的意思,口齿伶俐就行了。如果对经文糊里糊涂的就不行,糊里糊涂是要出错误的。另外口齿不伶俐的人读诵也不行,因为说话说得不清楚,亡者不容易明白,万一听错就把亡者害了。所以这两点大家一定要多加注意。

    其实,佛法中所说的‘密’者,就是指我们佛性这个秘密宝藏。即所谓:‘我有一宝,秘在形山’。就是说我们有一个大宝贝,秘密的藏在我们这个有形的、以四大为体的色壳子里面。我们修法就是要把他打开,把他找出来,但必须用功修行才行。现在的人,根器很浅,业障很重,都不肯好好用功,都是敷敷衍衍的。我听到很多人说:‘我一面念佛持咒,一面思想还乱动。想这个想那个,叫他不要想了,但就是息不下来。’为什么息不下来呢?就是因为我们在白天的日常动用中太执著。不知道这些都是幻想,都是假的,追逐不舍、不肯放。所以坐下来的时候思想妄念就一刻也不停。假如白天我们真能做到时时处处用心观照,知道一切色、声、香、味、触、法都是幻影,都不可得,不理睬它,随缘应用,那么坐下来妄念就一定很少。所以只要我们真肯放,没有一个不成功。因为我们本来是佛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句话一点也不错。人就是不肯放,都在那儿计算利害得失:我怎么样可以发财,怎么样可以升官,怎么样才能享受得好。这样白天乱动,坐下来的时候妄念能不来吗?!睡著的时候能不做梦吗?!都是乱梦颠倒,这样不行!所以还是要现在用功,万一用功不得当,最后还有这么一个救度方法。中有时期得度是最容易的,因为色壳子已经没有了。灵识一出来聪明伶俐的很,他一听到指示,和本性光明合上去就成道了。我说这话并不是鼓励你们现在不用功。不是说现在不用功不要紧,将来我还有这个法可以最后得度。我们现在越用功越好。因为现在功夫真做好了,在死位中有时期就得度了,不需要等到法性中有时期了。我们一断气从色壳子里出来就超脱了,不需要别人给我们照这个经文来念诵就能得度。这样多好呢?!所以还是现在用功好。现在不肯放,将来到中有的时候还是要放,到中有的时候,你恋著家庭不放行吗?还能超脱吗?所以古来大德都说:‘要生西方一定要舍得离开这个娑婆世界,否则,犹如抱桩摇橹。’‘抱桩摇橹’就是把船的缆绳扣在岸边的木头桩子上,然后去船上摇橹。这样船能走吗?假如你想生西方极乐世界,还恋著家庭,舍不得离开,就犹如抱桩摇橹一样,徒废心力。所以要放,不放到死时也得放,与其那个时候放还不如现在放。因为根本就得不到呀!本身都没有还有身外之物吗?还有妻子儿女、金银财宝吗?大家都是念念不忘,不知这些都是妄想,都是在做梦,不肯觉悟。可见这个情见很难觉破。所以菩萨叫‘觉有情’,就是要把这个情见觉破、除尽!所以释迦牟尼佛就做了个榜样给我们看。他是王子,可以做国王,有妻子儿子,但他照样出家,离开他们。而我们有很多人像钻头蜜蜂一样,想高高在上做皇帝,做总统,大权在握,要啥有啥。这样是要造业的。我们的妻子儿女与我们只不过是一场因缘和合。什么因缘呢?就是债务的因缘。不是你欠他,就是他欠你。子孙对你孝顺就是他欠你,子孙对你不孝顺就是你欠他。都是一场债务的缘牵缠在一起。人就是迷而不觉,只要大家真能够醒悟,一切放下,没有一个人不成道。所以说来说去我们在中阴阶段还是要不迷才行。后面的经文也是这样要求我们的:不要恋著家庭儿女,一切都不可得,更不要恋著身体了。这个身体是个大祸根!大包袱!你背著它就是业障的根源。人之痛苦、人之所患就是因为这个身体。假如没有这个身体就好了。所以我们现在就要明白这个道理,不要再认取色身。禅宗有一个偈子说得很好:‘应以空寂为体,不要认取色身;应以灵知为心,不要认取妄念’。空寂为体就是说:像虚空寂灭不动,没有东西,这才是你真正的本体。色身是假的,不要认取色身。灵知为心就是说:了了分明而不著相,把妄念息下来。妄念就是分别不停,执著不放。所以本经就教导我们:要一切放下认取光明。这样就解脱了。

    第十三条:上一条说只要口齿伶俐,对本文能解释清楚的人就可以行法。在这里又著重强调密宗首重师承,这是进一步的说法。的确密宗最重要的是师父的传授,即师承。所以超度亡灵的时候,应该很有礼貌殷重亲切的, 去请(不是马马虎虎、轻轻浮浮的),‘曾得此法的金刚阿阇黎上师来传授本法,方为合法。’(见原文五十八页)阿阇黎就是金刚上师。金刚者表示不坏,是正法之智慧。所以请金刚上师来传授此法最好。‘方为合法’这四个字用的有些太固定,不大恰当,应该是:‘比较合法’要好些。假如没有这个因缘,没有金刚上师怎么办呢?就要恭恭敬敬,挚挚诚诚的观想我就是莲华生大士,我来为亡者讲这部经、超度他。所以密宗注重观想。修什么法就观想自己是哪位本尊。本法是莲华生大士传的,就观想自己就是莲华生大士就行了,这点不能疑惑。不要说:‘我是凡夫,哪能是莲华生大士呢?’不可以这样想。现在我为亡者传法度他,我自己就是莲华生大士。一点都不要疑惑。就像我们放生一样:买鱼、螺丝、乌龟等等,放生超度它们时,就要观想自己就是佛。所以不要疑惑,要观想自己就是莲华生大士。如果你对莲华生大士不熟悉,那就观想自己是观世音菩萨。这是对我们汉地人讲的。因为汉地最重视观世音菩萨,你们看家家都供观世音菩萨,因为观世音菩萨与我们娑婆世界的众生最有缘。佛临圆寂时嘱咐观世音菩萨:‘你和娑婆世界最有缘。我圆寂后,你来照顾娑婆世界的众生,保护他们。使他们都能离苦得乐,遇难呈祥’。还不只嘱咐观世音菩萨一人,还嘱咐地藏王菩萨:‘你对这个世界的众生也有缘,你要对娑婆世界的众生普施救度。’所以地藏王菩萨要在地狱里广度众生。假如你不能观想自己是莲华生大士,就观想自己是观世音菩萨,也就是观自在菩萨。为什么又叫观自在菩萨呢?因为观世音是这位菩萨的因地法名。这位菩萨在修法的时候是由耳根圆通入手的,就是通过听世界的音声而成道的,所以叫观世音。这种方法就是观照自己听到声音的是谁?问自己:是谁听到声音的呢?她那时是在海岛上修法。海水有时涨潮有时落潮。涨潮的时候,海水‘哗哗哗哗-’的响,她听见了。就问自己:‘听见声音的是谁呢?’潮落了,风平浪静,没有声音了。她又问自己:‘听不到声音的又是谁?’于是,她悟道了:声音是声尘,声尘是有生有灭的。海水涨潮的时候,‘哗哗哗哗’的响有声音。海水落潮的时候,风平浪静,没有声音。所以海水的声音是有生灭的,但我们的闻性没有生灭!就是能听到声音的性能,即功能是没有生灭的。听不到声,不是还听到了一个‘没有声音’吗!不是没有听到。我们一般人认为听不到声音就是没有听到。实际上你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你的能闻之性还在。所以观世音菩萨是因地为名,观自在菩萨是观世音菩萨成道后的名字,也是用功的一种法门。就是时时观照,以法性为自己,而不是以妄念颠倒的色身为自己。所以禅宗就问:念佛是谁?念佛不是我们的色身。这个色身不能念佛,因为一口气不来了色身还没有坏,怎么不能念佛呢?其实能念者是我们的性能、功能,就是佛性,观照我们的佛性,无在无不在,处处都在。不是说在某一处,不在某一处,这就叫观自在。观世音菩萨成道了,就得大自在了。我们离苦得乐得大自在也叫得自在。所以观自在菩萨是果地法名。她大悲心痛切,看我们一切众生都像她的子女一样。而我们这些娑婆世界的众生却私心重重,只认自己的子女,人家的子女就不睬了。自己的子女,哎哟不得了,一点也不能碰。人家的子女,打死他也不关我的事。而观世音菩萨不是这样,她悲心痛切,时时刻刻的照顾我们。所以升西方极乐世界的净土宗人,也不能离开观世音菩萨,也要念观自在菩萨,念‘六字大明咒’,时时得观世音菩萨的保护。所以要观想你自己就是观自在菩萨。如果自己不敢承当自己就是观自在菩萨(或莲华生大士),那么就观想观自在菩萨(或莲华生大士)是你的上师,在你的头顶上或者面前空中。在度亡的时候,你就是跟著观世音菩萨在念诵经文,有观世音菩萨的佛力加持,你的疑虑就解除了,就可以大胆放心的念诵了。实际上,我们不应该有疑虑,要认定自己就是观世音菩萨。尤其是在中阴阶段,要能够认取光明就是我自己,与之合上去就成报身佛了。如果不敢承当就差一点了,那就认为这个光是佛放的光,是接引我们的,这样我们就跟著去到西方极乐世界了,还不能证成报身佛。所以一个人的成就要看你的胆识,要看你的心量!胆识大、魄力大、心量广阔就能成大器。如果你胆识小,心量狭窄,那你就不行。所以根器非常有关系。不敢承当你就是观世音菩萨,那就观想观世音菩萨在你顶上或者面前空中,你是跟著她念的,这样也可以得到加被。孙景风居士也是苦心孤诣,他把我们众生大大小小的心量都考虑到了。这样做使存者(就是为亡者说法的人)和亡者(就是死亡的人)还有在一起听到此法的其他人都能得到利益。当然,在以后遇到因缘,还是应该请个金刚上师补传一下。因为密宗的规矩是这样的。

    这个法完全出自于莲华生大士的大悲心,因为他要超度亡者,希望死亡的人能脱离苦海,脱离六道轮回而达到彼岸,所以我们不能利用本法来赚钱。这一点大家要注意。现在有很多人做这些事是为了赚钞票。比如有很多人并没有出家就跟著去做佛事,为亡者念经赚钱。这些人真是不得了啊!不是我吓唬你们。不要为了一时的利益而造下地狱的因。不可以这样做!我们超度亡灵应该像莲华生大士一样是出自慈悲心,而不是为了赚钱。

    莲华生大士、观世音大士都是这个法的主人。因为莲华生大士就是阿弥陀佛、释迦牟尼佛、观世音菩萨三位之体合而成就的,所以莲华生大士就是观世音菩萨。他和观世音菩萨一样也是不离开我们。但是我们汉地人对莲华生大士很陌生。像莲华生大士的本尊咒大家都不知道念,就是:‘嗡啊吽别渣古鲁贝嘛悉地吽’。西藏人念熟了就成了:‘嗡贝玛别渣吽’。我们常常念,莲华生大士就时时现在我们面前,时时在救度我们。使我们能离苦得乐,往生他的国土。他与其他佛一样也有国土,即佛土。在我们此地,说到大悲观世音菩萨的灵感,大家都很相信。正如《观世音菩萨普门品》中所说:你有什么灾难,只要念观世音菩萨就能解脱。观世音菩萨‘无时无刹,恒能寻声应念而至。’时就是时间,刹就是空间,恒能就是一直能,经常能做到,不是今天能明天不能,刚才能现在不能。所以这句话就是说:无论什么时间,无论什么地方,只要我们念观世音菩萨,观世音菩萨就能现身,就能寻声应苦。她就能够闻众生之苦,观世人痛苦的音声来救度世人。你在那儿念:观世音菩萨、观世音菩萨……。她就听到了,就能够应念而至。你想她,她就能够在你面前显现。有本书叫《观音灵感录》,记载的事都是很灵验的。有的人去做试验,那就不好了。《观世音菩萨普门品》中不是说:‘入火不焚,入水不溺’吗,有人就来试试看:把蜡烛点起来,念: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然后把手放到火上烧。‘哎哟!痛死了。不是入火不焚吗?怎么还烧得痛呢?’哎!不是诚心诚意,而是在考验观世音菩萨那就不好了。对于经文我们不能依文解义,要讲活,不能讲死了。‘入火不焚’有很多意思,这个火在这是指烦恼火。我们心里乱,就是火烧功德林。当你起烦恼烈火时,就念观世音菩萨,就知道一切都是空的,烦恼也就消失了。这不就是入火不焚吗?!所以我们讲法不能完全照字面意思解释。‘入水不溺’中的水是指什么呢?是指爱水。你看要好的人分别了,就要流眼泪。把你喜欢吃的东西放在你面前,口水就流出来了。所以这个‘水’是指爱水。倘若在这些时候,你念观世音菩萨,知道一切都是虚无漂渺的假相、幻想,就像空中的花,水中的月亮一样不可得,这样爱水就没有了。这不是入水不溺吗?!所以经典讲活了都能通,照句子讲死了就不好。所以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是无所不在,时时刻刻都能现身。我们真正苦难的时候念观世音菩萨,就能得到解脱。

    第十四条:按照我们国家过去的风俗:人死后前三天都放在床上不入殓。三天后就放在棺材里摆一摆,这时候棺材盖子不盖,钉子也不钉,这就叫小殓。七天后就把棺材的盖子盖起来,钉子钉好,这就叫大殓。所以从前的风俗就是三天小殓,七天大殓,但现在做不到了。现在在医院里,气还没有断透就说:‘不行了,不行了,马上送到太平间里去。’所以现在死在家里还比较好一点。但在家里也要看时间因缘。假如是夏天,天气很炎热,也放不到三天,这时就可以在殡仪馆的冷藏库中放一放。孙景风居士猜测我国的这种风俗大概也是因为在三、四天之内,死者的识神还没有完全离开尸体,还处在迷闷阶段。禅定功夫越好的人走得越慢。功夫越差的人走得越快。但在这前三天半到四天之间绝对不能烧。假如这个时候送到殡仪馆一烧,那就糟糕了。因为三、四天之内他的识神还没有完全离开,还可能假死,有可能又活转过来。这种情况的确是有!我在黄崖讲经的时候,有一个人告诉我说:‘从前我一点也不相信六道轮回。现在我真的深信不疑了’。我问:‘那是什么原因呢?’他说:我生病住院的时候,遇到一件事情。当时我的病并不重。那些病友在打牌,我没有事就在旁边看。这时我看见空中有个女子向我一招手,我就跟著走了。那时候我的身体也没有知觉,就飘啊飘,来到一个地方。有一扇大铁门,门上钉了很多钉子,上面写著「冥界’两个大字。这个女子关照我说:‘你在门口等著我,不能进来,我去叫一个人来’。说完她就进去了。我等啊等啊,等了很长时间她还不出来。我就跑进去了,看见里面阴森森的,一间间的房子。咦,我看见我的一位朋友。这个朋友说:‘是我请你来的,因为有桩事情要托付你:我的母亲为我离开了她,哭得不得了。一只眼睛哭瞎了,另一只眼睛快要瞎了。所以我请你来帮我传个消息,告诉她我在这里很好,叫她不要再悲伤。再一个就是我母亲在家没有人照顾。你是我的好朋友,我想托你照顾我的母亲。你肯答应吗?’‘答应!答应!’我说。‘好!那我赶快把你送出去,呆在这里不好’。于是他把我送出来,我又飘啊飘,到了医院。‘扑通’一声我又落下来了。这时我看见那些医生正在给我输氧气,打强心针。他们说:‘唉!好了好了,活过来了’。我问:‘怎么回事?’他们说:‘哎呀!你刚才都死掉了’。有一个打牌的人说:‘刚才,扑通一声,你的身体就扑到我的身上。我看到你的气脉都没有了’。他的识神走出去了,色身就扑到打牌人的身上。大家看到他没有气了,就赶快去喊医生来抢救。他说:‘我还不知道会有这种事情,没想到是真的!因为我当时已经死过去了,他们就打电报把我母亲喊来了。我告诉我母亲发生的事情,并问:‘我们隔壁某某人的儿子是不是死了?她是不是为此哭瞎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也快瞎了。’我母亲说:‘就是’。以后我就照他的要求供养他的妈妈。碰到这件事情我才相信真有六道轮回。这个人所讲述的就是假死。他的魂被这个女子一招就跟著飘出去了,并没有真死。因此三、四天之内色身可能是假死,还有可能活转过来。

    佛的制度是出家人死后不放入棺材,而是坐缸火化。大家都见过吧:一个火化缸,外面贴好火化者的名字。因为要烧火,所以缸底下有一个洞。要死的人盘在里面坐好,下面堆上木材,浇上油,放上供香,然后再点火烧起来火化。因为有供香,所以烧起来有香味。但这要经过二十一天之后才举行,不是当下就烧。如果三、四天没过就烧,他的识神还没有走。你要烧他,他会痛苦死了,所以不能这么快就烧。因为依照本经的开示,人死了之后外气虽断(就是指鼻子的呼吸断了),内息未绝(就是指胎息还有)。我们做功夫也是这样,功夫做得好入定了,呼吸就没有了。但胎息还是有,还在下丹田里转动,第八识还没有走。第八识又叫‘暖受室’,如果摸摸身上还有热气,那就是还没有死。入灭尽定的人,他的第八识就没有走。他身上都冷了,但心口还没冷。第八识还在心包络里面,内息(胎息)还在。做功夫的人证到胎息并没有见性。因为这个身体还没有化空。要完全化空了,连虚空也不存在了,唯有绝对真心现前,那才是见性!所以做到胎息只是禅定功夫很好,但并不是见性。胎息也称识闷绝位。就是识神闷到里面,没有脱开这个色身,就像被别人打昏了,或者生病休克了一样。休克也是不呼吸了,世俗上称为昏厥。通常人死后这段时间有三天半至四天,修行有定力的人可以维持四至七天。七天之后识神才能完全离开,不再闷在身体里面了。所以人死后不能马上就烧。送到殡仪馆后,最好给他用防腐剂或放在冷藏库中保存几天。马上烧很不好。

    现在全国各地都举行火葬,这个方法很好,很清爽。从前我们都是要买棺材,买坟地土葬,很浪费!有些人还很讲究,要什么蓝板棺材、硬木棺材,还要很多的陪葬,真是不得了!现在挖古墓挖出很多的宝贝供人展览,对死者有什么意义呢?!所以还是火葬好,付之一炬烧光算数。人死了,家里本来就有很多事情,还要出殡,这样很麻烦。以前都是大出丧,我记得上海那个时候出丧,不知道要多少人,就像出兵一样,真是不得了!现在火葬这个办法很好,优点很多。可以节省财力、物力和时间,省下的土地还可以种庄稼。从前坟墓造得很考究,像一个大花园,真是浪费。佛的办法就是要节省,都烧掉。但佛制不是马上烧,而是坐在佛龛里或者坐在火化缸里,后来是在一个木头龛里坐几天。如果是有功夫的人,可能过很长时间身体都不腐化。像九华山百岁宫无瑕禅师的应化身,就是一直不坏。我记得从前常州天宁寺的眼开和尚,在清朝是翰林出家,他的功夫也很好。他临圆寂时就预先关照他的徒弟:‘三天之后你们开缸看看,假使我的色身不坏,那就可以装金。如果色身腐化就火化好了。还有这串佛珠是×××的,你们帮我还给他’。他安排好后就自己走到火化缸里,盘脚坐好。念佛僧众围绕他的火化缸给他念:‘本师释迦牟尼佛’。因为他是禅宗不是净土宗。三天之后打开缸一看,身上有黑斑了,表明身体已经开始腐烂。于是,大家就把眼开和尚的肉体烧掉了。不是有人说,现在毛主席的身体摆在水晶棺材里,身上已经有黑点了,这就表示已经腐化了。

    孙景风居士再三苦心关照:‘惟为死者安全起见,决不可朝死而夕即焚’(见原文五十九页)。人死之后识神还没有走,把他烧了,他痛苦的不得了。这一痛苦就把他害了,嗔心一起就投到毒蛇猛虎异类道里去了,不能再升西方。非但他的肉身痛苦,害得他的法身也不能成就。所以为了安全起见,绝对不能早上死晚上就去焚烧火化。应该送到殡仪馆冷气间里放几天,不要马上去烧。至少三天之后,我们再在殡仪馆里开追悼会火化。如果殡仪馆里没有冷气设备,暂且买个薄皮棺材,不要考究。因为薄皮棺材比较省钱,将来要烧的吗,买厚棺材有什么用处呢?所以买个薄皮棺材暂且收殓起来,经过七天之后再烧。或者依照回教的办法。回教的办法很好,把死者刷洗清爽之后,用白布从头到脚统统缠起来,以盒盛之。回教徒的棺材就是个盒子,用很薄的板钉成,下面一抽,底就掉了,所以叫脱底棺材,很小很轻。临葬时将盒底抽出去入土,就像你们搓麻将的盒子一样,一抽就脱开了。不像我们民间的棺材做得很厚很笨拙。回教徒的棺材都是到清真寺去租。租用一下,用过之后再还给清真寺,也不埋掉。不过我知道,若不是回教徒,你到清真寺,人家不租给你。收殓起来摆过七天以后,识神已经走掉了,这时再烧。这样死者既得安宁,活人也可以节省财力物力。事情少了,麻烦少了,家属也可以轻快些,不妨碍工作了。这一段话是孙景风居士附加上去的,就是希望大家注意不要朝死而夕焚。要摆过一个礼拜,最少要摆过三、四天再烧。

    以上就是‘卷头语’,下面开始讲正文。

    第二部分 正文

    中有教授听闻解脱密法(藏名巴多脱卓)

    西藏密教初祖莲华生大士心传宝典

    取库藏者持明羯磨大师自黄金河畔堪波达山请出流通

    诺门金刚乘弟子寿固金刚孙景风敬译

    本经由密宗红教初祖莲华生大士所著。由于时间因缘不成熟,他将本经写好后,藏在山洞里面,并没有马上流传。后来他又化身成持明羯磨洲大师,到藏经的地方(即黄金河畔堪波达山),把经文取出来流通。现在由金刚乘弟子孙景风居士翻译完成。

    正编上卷 死位中有与法性中有

    ◎皈敬偈

    法身 ‘阿弥多婆无量光’

    报身 ‘莲华’ ‘寂静’ ‘忿怒’ 尊

    化身 ‘莲华生师’ 众生怙

    三身上师尊前我敬礼

    死位中有就是人刚刚断气后的三天半到四天之内,这段时间中有身处于迷闷阶段,还没有脱离肉身。到第五天中阴身从身体里出来,就清醒了,这时就到了法性中有时期,为期十四天。

    ‘皈敬’就是皈敬求加之意。皈者,皈依也(皈即归家,依即依靠);敬者,敬礼也。求加就是请求加被。皈敬偈就是依靠我们的法祖莲华生大士,向他敬礼,请求他的加被。阿弥多婆无量光就是说阿弥陀佛具有无量光、无量寿。他具足一切,法力无边,光明不可限量。这就表示我们的法身(即佛性),它是诸法的根本。‘莲华’就是指莲华身。‘寂静’尊就是正*轮身,妙相庄严,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忿怒’尊就是教令轮身,即明王身,是专门怖魔的。所以在这里‘莲华’‘寂静’‘忿怒’尊都是指我们尊贵无比的佛菩萨,代表我们的报身。‘化身“莲华生师”众生怙’就是说莲华生大师是由释迦牟尼佛、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合起来化生的,所以叫化身‘莲华生师’。众生怙就是指佛菩萨是广大众生的依靠和保护者。所以这段‘皈敬偈’就是说我们要在具足法、报、化三身的上师面前,恭恭敬敬的再三顶礼,诚心诚意的祈求佛菩萨的加持。

    诸中根瑜伽士,中有解脱方便,即此‘听闻解脱密法’。凡义有三:即前导、正述、结归三分。

    文中为什么说诸中根瑜伽士,而不说上根瑜伽士呢?因为上根人修法修得好,他们在未死之前已经证到自己的佛性,不必等到中阴境界现前即可解脱。所以本密法是诸中根人最方便的解脱法门。瑜伽士就是指修法修的相应的人。中根瑜伽士生前未证法身,活的时候不能了生死,但死后中有时期听到本法的教导就可以得到解脱。这本《中有教授听闻解脱密法》共分三个部分,即前导、正述和结归。前导就是在为亡者说法之前的导引。正述就是本经的正宗分,就是告诉我们一步一步的如何解脱。结归就是最后的归纳与总结。就像我们讲经一样也有:序分、正宗分、流通分。前导就相当于序分,正述就相当于正宗分,结归就相当于流通分。

    [初]前导

    此中敷陈‘中有教授听闻解脱密法’,在密乘中,修法行者,分为上、中、下三根,诸上根人,依‘引导次第’(引导次第者,谓行者初由显教入手,俟有相当修持,通达空性以后,次入密教坛城灌顶,授以大法,由‘生起’‘圆满’二次第循序进修,迨命终时,即仗引导次第而得解脱)。最初入手修持,即仗‘引导’,定得解脱,若或未能解脱,则于‘死位中有’(命尽时谓之死位中有)时,不必修颇哇法(迁识往生法名颇哇法)径修成佛。

    敷就是铺出来,陈是陈述。前导讲述了在《中有教授听闻解脱密法》中,上根人、中根人以及下根人如何解脱。上根人能够解脱的法,中根人就不能解脱,下根人则更不能解脱。所以上、中、下三根人的解脱方法都不一样。

    译者在括号里将密法的修行次第作了解释。就是说修密宗的人开始修行的时候都要由显教入手,假如不懂得显教的教理,就不能修密法!因为教理是通理,密法是事行。就像读书,先要明理,明理之后才能具体去做。净土宗同样也是先要懂得教理,然后再念佛—这就是修持。如果一点道理都不不懂,怎么去做呢?所以修行先要由显教入手。研究教理达到一定的程度,最好能够通达空性以后再入密教。通达空性就是指明白了色就是空,空就是色,不再把空当成是顽空、断灭空或析法真空、或体法真空等等,而是理解了妙有真空,真空妙有的道理(此段可参见本书‘翻译缘起’31页)。但如果对显教没有相当修持的人是不容易通达空性的。所以应该通达空性以后,再来实修密法。密法是通过持咒、结印等方法来修持,比显教多了一个方便加持—即佛菩萨的加持力。关于咒,我们前面讲过了,是佛菩萨的心在禅定中所化的符号。我们念密咒就等于和佛菩萨通电报,咒就是密电码,印就像天线一样。我们通过结印、持咒就能把自己本身的能量和宇宙间的能量接通,也就是和佛菩萨的能量接通。这样佛菩萨就会加持我们。显教就完全靠自力,比如参禅就没有佛菩萨的加持力。所以密宗有这样的方便法,比较省力,也比较容易成就。进入密教须经‘坛城灌顶,授以大法’。坛城就是道场,就是设个道场来为受法者灌顶。灌顶是个仪式。因为佛教是在印度创立的。当时印度王子继位(就是要做国王了),就要请个大臣来为他举行仪式,这个仪式就是灌顶。所以为了尊重之故,传授密法时也依照这个习惯举行灌顶仪式。每个法的灌顶都不同,因为用的咒语不同。灌顶授法之后,再由‘生起’‘圆满’二次第循序渐修。‘生起’者就是从无到有,修有相的观想法。最初步的观想法是观想本尊、坛场等等。比如修‘嗡、阿、吽’就是观想红光、白光、蓝光分别从本尊顶上、喉结、心里放出来,收到我们的心中。再把我们所有的习气、污秽都消光、除尽。这就是从无生有,是生起次第中的一个方法。圆满次第就是把从无观想出来的有再化空,光也不可得,就像我们整日在空气当中不觉得有空气一样,要归无所得。所以《心经》中讲:‘一无所得故,依般若波罗密多,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所得是真得,有所得就不对了。所以圆满次第到最后就是归无所得。

    修习密法应按次第循序渐进,不可跨越。现在有些人初步的还没有修好,就要修下一步的。比如修大圆满法,大圆满法分彻却、脱嘎两部分。有些人连彻却还没有修好,就修脱嗄了。这怎么能成就呢?!彻却没修好,心还在动,心动就像我们照镜子时镜子在摇动,这样照的像就不清楚了。所以先要把初步的修好。修好后你的心就像静止不动的镜子一样,照的影象就逼真现前了。有的人还没有修过彻却,也不知道修成彻却是什么境界,就修脱嘎了。这不是胡来吗?!所以不得师承胡来是不行的。

    我们修法,不管是净土宗、禅宗还是密宗修到一定程度都是一样的,都能证到自己的光明,都能明心见性(修到这种程度的人就是上根人)。我们平时修法用功,快打开本来见性时,呼吸是要断的。一般人到这时都很心慌:‘哎呀,我怎么要断气了,要死了!’一害怕就退回来了,很可惜!所以到这时千万不要害怕,要证见本性,要脱开这个色壳子,气是要断的,这就叫‘虚空粉碎,大地平沉’。上根人已经证到这个地步,到死的时候就不害怕了,因为他已经‘死’过,已经熟悉了,就能安安稳稳的解脱了。所以上根人就不需要中阴救度法,也不需要颇哇法了,即使他到死的时候有点迷闷,只要依照‘引导次第’也可以解脱。引导就是告诉他:你现在已经放光,与光明合上去就能解脱。他一听到就会马上醒悟:‘哦!我的光明显现了’。他就成就了。所以在世的时候用功最为重要!

    诸中根瑜伽士,临命终时,由此密法,决定解脱,又若未能解脱,则于法性中有(命尽后,经过三日半或四日期间,即为法性中有。)起现时解脱,故此听闻解脱密法,必须殷重修持为要。

    中根人即使活的时候没有证到本性,也不要紧。依靠这本‘中阴救度法’也决定能得到解脱。因为这个法很殊胜,它能够一遍一遍地提醒我们:现在是什么阶段,放什么光,是什么佛来接引你,什么菩萨来护持你……。使我们在中有时期(即死位中有、法性中有、轮回中有)得到解脱。所以借助本密法,即便是下下根人也不害怕了。中根瑜伽士中的‘瑜伽’就是指相应。就是我们修的法要和我们的心相应;凡夫的心要和佛的心完全相应。上和佛的心相应,下和众生的心相应。所以在我们修法时要专心致志、毕恭毕敬,非常的虔诚,才能把妄念打断,才能和法相应。比如修净土宗的人念佛,也要念得相应才行。光是嘴上念念佛号,心里还在乱动,那就不是相应。念佛要做到‘心念耳闻’,持咒也是一样,要把咒音听得清清爽爽,心佛道交打成一片,这才是相应。中根人在临命终时,假如在死位中有这三天半到四天之内没有得到解脱(死位中有有两次放光,假如这时候你业障重,经过很多次的提词,还没有醒悟,没有解脱),那也不要紧,还可以在法性中有(就是死后第五天到第十八天之间)光明显现时得到解脱。因为那时还有佛多次放光来接引,还有菩萨来护持我们,所以到法性中时期仍然可以得到解脱,但要求我们对本法要虔诚,要恭敬,不要轻看。应时时刻刻,拳拳在心,不要忘记。

    一、颇哇法

    初、瑜伽人、于诸死相(凡人在未死以前,先现死相。请参卷头语度亡时期注意事项之(四))。当依观察死相自解脱法,善为观察。迨死相特征全现时,当施颇哇法,如教回忆,自行解脱。

    在卷头语中我们已经讲过了,不论是谁在未断气之前都先要现死相。就是身体重了,呼吸急促了,舌头大了等等的现象现前(可参见本书131页)。在度亡的时候我们要注意仔细观察死者,对于生前曾经修过颇哇法的人,在他死相现前时就要教导他:这个时候你不要心慌,不要痛苦,不要舍不得离开你的家庭。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有生必有死,每个人都会死,这是辩证法。所以要镇定,不要悲哀,心不能散乱。现在到了关键时刻,千钧一发,你曾修过颇哇法,现在要注意观想用“嘿—”把明点提起来,升到头顶上,再观想把阿弥陀佛或观世音菩萨的脚拿开,然后“啪—”明点就出去了,就到了阿弥陀佛或观世音菩萨的心中。你就可以生到西方极乐世界去了。假如亡者生前没有修过‘颇哇法’那么在他死相现前时,就要由度亡的人来帮他修。到时还是用观想法,度亡的人把气集中到手上,然后把气从他的脚底往上推,推到心脏,再推到喉咙,再推到头顶。一边推一边观想,最后‘啪—’观想他的识神从头顶出去了。这个方法很有用。人到最后这一关非常重要,所以大家为帮助死者可以用这个办法。

    若已证迁转(即神识已经因修颇哇迁往净土),则不需修此听闻解脱密法。若或未证,则当于亡者尸旁高声朗诵此法。若无尸在(详附注一),则坐于亡者床榻或其住处而行此法。

    怎么能知道亡者的识神已经迁到西方去了呢?有个办法:就是测量亡者的体温。看他是不是脚底先凉,然后腿上再凉,肚皮再凉,心口再凉,到最后头上还是温温的,那就证明他的识神已经从头顶出去了,这就叫顶圣,就是升到佛的净土去了。但是摸的时候要轻轻地试,不能戳得太重。也不能左一次,右一次的戳。因为人到最后要断气的时候很痛苦,你若踫他,他心里很窝火。从前有个国王,也是修佛法的。到最后要走的时候,让别人给他扇扇子赶苍蝇。不小心,‘啪’一下子扇子打到了他的头上。这下坏了,国王一发火变成了蟒蛇,西方就升不上去了。所以不要左一次,右一次地去量他的体温,这一点大家要注意!假如亡者的识神经过修‘颇哇法’已升到净土去了,就不需要再修《中有教授听闻解脱密法》了。下面的经文、咒语也不必再念了。假如亡者的识神没有从顶上出来,就证明他没有到西方去。那就要在亡者的旁边为他高声朗诵本密法。假如亡者的房间里有很多人,最好由一个人领诵,其余的人跟著念,声音不要太嘈杂。

    附注一:亡者如在远方,亦可函索其生前相片或其贴身衣服一角,或取亡者生前用物,并列于前,呼亡者名,则亡者亦可应呼而至。

    ‘附注一’告诉我们:如果亡者不是死在家里,而是死在外地,即‘无尸在’,这也不要紧。可以取他的照片,或者取他贴身衣服的一角(剪下一只角就可以了),或者取亡者生前用过的东西,摆在他的牌位面前,喊他的名字。他叫张三,就喊:‘张三,请你来受供,我给你讲法,可以帮你解脱’。就这样和他讲,亡者即可应呼而至。因为死的人识神一出来,就脱离了躯壳,没有了障碍,所以就有神通(当然不像佛那样神通具足,没有漏尽通),哪怕远隔千里万里,他也能感受得到。你喊他的名字,他一飘就到,快得很。所以遇到这种情况就这样来行法。

    二、诵法须知

    此时行法者,先念下文‘谛实力偈’三或七遍,钩召亡魂,来前听法。

    谛实力偈

    (此偈应于每一次行法之前,必须念诵)。

    以我意乐力 如来加持力 及法界力等

    凡所思惟境 皆随其所应 无碍速现前

    行法的人(就是超度亡者的人),在每次行法之前都要先念‘谛实力偈’三到七遍。‘谛’是真谛,就是真理。‘实力’就是说我们本来具足一切妙用、神通,拥有真正的力量。只要我们发心,呼喊亡者的名字,就能够把亡者呼唤过来,和他讲法,并且能够让他听懂。下面讲述‘谛实力偈’。

    ‘我’是指行法者,‘意’是指乐意、诚心诚意,‘力’是指力量。‘以我意乐力’就是说我诚心诚意,非常乐意超度这个亡灵,作这件好事。我本身就具足这个力量。因为人人都具足万能的法性。只要我们诚心诚意的去做,再加上佛菩萨的加持力,我们就有这个感召力。因为一切时、一切处,不论我们修不修法,都离不开佛菩萨和十法界(指四圣六凡)的加持力。所以净土宗人不但要念阿弥陀佛,还要念观世音菩萨,以求观世音菩萨时时刻刻的加持。佛在《法华经》中也说:此人是行《法华经》的,修法华定的,要如何如何加持他。如果我们做好事,鬼神都会护持;如果我们做坏事,非旦佛菩萨对我们摇头:这个众生怎么在造恶?!就连鬼神也要责罚我们。所以我们平常说:‘三尺顶上有神明’,就是这个道理。这是真的!不要以为一个人做坏事没有人看到。其实鬼神都看得清清爽爽,你瞒不了人!因此,我们现在要救度亡灵,做好事,就会得到佛菩萨和十法界力量的加持,天龙八部都会护持我们。‘凡所思惟境’就是指我所想像的、所要求的。‘皆随其所应’就是说都能得到感应。‘无碍速现前’就是说没有任何障碍,能迅速现前。所以‘谛实力偈’就是说以我自己的力量,再加上佛菩萨的加持力和十法界的加持力,使我所要求的都能得到感应,我就能做好这件事,就能将亡者超度,不会有任何障碍。所以我们只要一点不疑惑,把这段偈文一念,亡者就能随感而至,很快地在我们面前显现。

    上偈诵已,即已钩召亡魂,当即观想其来住面前听法,开始朗诵经文。斯时亡者亲属及恩爱夫妻等,不得哭泣,以碍行法。行法时,若有尸在,则于亡者外气将断时,由剌嘛或大德尊者、或亡者生前信崇之友、或同学侣伴等,引唇附耳(但不可近触其耳),而为诵此听闻解脱密法。

    我们把‘谛实力偈’念诵三至七遍,就可以把亡魂钩召来。这时我们就观想亡魂已来到我们面前听法。我们就可以为亡者朗诵经文了。经文大义就是告诉亡者:心不要乱,一切放下,与光明合上去就可以超脱了。所以这个时候死者的家属,就是死者的夫(或妻)、子女、父母等不能哭泣。一哭死者的心就乱了,也就听不进去本法了。我们在这里哭,舍不得离开他;他也会哭,舍不得离开我们。这样就妨碍他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了。所以净土宗人也是这样讲:死的时候,大家不能哭,只能帮他念佛。有佛菩萨的加被,可以接引他升西。假如我们这个时候忍不住,就到外面去哭。因为在房间里哭,既妨碍死者又妨碍行法者。

    在为亡者超度的时候,假如有尸体在,就在死者外气将断未断的时候,由剌嘛(就是西藏的出家人,我们汉地称作和尚)或大德尊者(就是修道有成就的人)或亡者生前信崇之友(就是死者活的时候很相信、很崇拜的人)来为亡者行法。如果找不到上述这几种人,就找一个和他意气相投,合得来的伴侣来为他行法。行法时,为使他能听清本密法,不要离亡者太远,要靠近他的耳朵,但不要踫著,要离开一点。

    [次]正述

    三、诵法实施

    兹说解脱听闻密法者,初,供养三宝。若富饶者,有力设供,当广为陈献;若力不充裕,可以一心思惟,观为意所变现无量上妙供物,遍满虚空(谓非实有供物、而由心意中观想所成、变现上妙供品、为数无量、遍满虚空中)。次举诵下列各种念诵:

    (一)启请诸佛菩萨加被偈

    (二)救脱中有怖畏险峡偈

    (三)中有六纲

    (四)中有救怖愿

    以上四种偈文(均见下卷末附编中)。各念三至七遍,当视时间之长短而定。

    在我们为亡者诵听闻解脱密法前,首先要供养三宝。这是为亡者行法所要做的准备工作。供养要看个人的经济情况。假如家里很富有,有能力设供,就可以多供养一点。因为修密法要设坛场,要供养,所以密法可以说是富贵人修的。那些年纪大的人可能见过密法的坛场。从前,在上海的静安寺就设了一个密法坛场,布置的很庄严,供养的很丰富,非常讲究。所供的物品都是金银财宝和珍珠玛瑙,需要花很多钱,在曼荼罗像上,涂的东西都很珍贵,不是普通的颜料:黄的都是黄金(把黄金碾成粉装上去),绿的都是翡翠,白的都是白银,红的都是玛瑙,所以富贵者就有能力供养。假如我们比较贫穷,没有能力供养,那就随力随份。佛菩萨是不会嫌好道歹的。不会说你供养的好,我就多加被你,你无力供养我就不理睬你。这是我们凡夫的见解。那为什么还要设供养呢?这是为了表示我们的真心诚意。佛经里曾讲过:有一个乞丐来供养佛。他讨啊讨,好不容易讨了点米。他把整整的、圆圆的好米一粒一粒的捡出来。在释迦牟尼佛给他说法的时候,他就供养了这一点米,而那些富足人家,供养十担八担的大米也不在乎。但是释迦牟尼佛却说:这个乞丐功德非常大。虽然他很穷,但心却非常诚恳。所以我们供养是尽力而为,不一定要很奢侈。有力供养者就多供养一点。假如力量不充裕,就把自己供养的一点礼物观想成须弥山大,变现成无量无边的上妙供品,尽虚空遍法界,来供养诸佛。这就是观想供养。因为我们的法性就是布满虚空,周遍法界的,所以我们就有这个力量。没有实在的东西不要紧,只要我们尽心尽意,诚心诚意地观想就可以了。因此我们说,时常以心香供养,就是顶好的无上供养。坛场供养设好后,我们就开始念诵上述四种偈文。第一个偈文就是启请诸佛菩萨加被偈(见原文一百七十二页)。第二个偈文是救脱中有怖畏险峡偈(见原文一百七十四页)。第三个偈文是中有六纲(见原文一百七十七页)。第四个偈文是中有救怖愿(见原文一百七十九页)。下面我们分别讲解。

    启请诸佛菩萨加被偈(此文在施法前念诵)

    凡亡者在临命终时,即当先作启白发愿,于三宝前,尽力陈设实有供品,或依自力观想所成之广大供云海,手执妙香,竭诚致敬,如下启白发愿:

    我们上面已经讲过,行法前要设三宝供养,尽我们的力量,富有者多供一点,贫穷者少供一点。实在没有也不要紧,就一心观想供养像海洋一样广大,像天空的云一样多,并在手里拿著很好的香启请诸佛菩萨,竭尽我们的诚心向佛菩萨敬礼。然后按照下面的文字告白发愿(上面的这段文字只是说明,不要念,下面的才是启请诸佛菩萨加被偈的正文)。

    诸佛及菩萨 十方常住世 具足大慈悲 前知及圣眼

    这几句偈文的意思很简单,大家都能看懂。就是说请十方诸佛菩萨要常常住世。佛菩萨其实并没有离开我们。释迦牟尼佛圆寂时就说:我并没有离开你们,清净眼的众生就能看见我。眼混浊的众生以为我离开了。其实,佛菩萨是不舍众生时常住世的,但并不是住在一个地方不动,而是无所住处涅槃。

    佛菩萨都是有益于众生的,具足大慈大悲。我们就是要靠众生才能成佛。假如没有众生受苦,我们怎么会起大悲心呢?!没有大悲心就不会发大愿,没有大愿就没有大行。在《普贤菩萨行愿品》中的‘行’字(念hang,道行的行)就是从愿来的。所以说众生是我们成佛的资粮,我们要具足大慈大悲,没有慈悲是绝对不能成佛的!

    佛菩萨能够知道过去曾发生过什么事,将来会发生什么事,这就是‘前知’。佛菩萨具足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之用,一切皆见,这就是‘圣眼’。我们众生被妄想、颠倒、执著所蒙蔽,不能发掘这些功能。只要我们用心修法,把我们的妄想、颠倒、执著打破,就能显发这些神通。人死后离开了躯壳,也能够前知,也有天眼,也能看得很远,但不像佛菩萨那么圆满。

    为众生依怙 不舍大悲愿 祈降临纳受 实际意献供

    ‘怙’就是依靠,就是说佛菩萨是我们的依靠,一直在护持我们。佛菩萨的确是不舍弃接引众生的大悲愿,时时刻刻闻声救苦。所以我们应祈祷请求佛菩萨降临到我们的坛场,来接受我们真心诚意的供养—实际(就是我们自己的本性)所持的供养,来帮助我们超度这个亡者。

    诸具大悲尊 智智与慈悲 所作诸事业 威力不思议

    诸具大悲尊,就是指很多的佛菩萨。在下面我们就可以看到东、南、西、北、中五方各有什么佛菩萨、什么圣母,非常多。智智是三智之一。三智即一切智,一切智智,一切种智。一切智就是说我们的本性是具足一切智慧,能知道一切。它包含了小乘道,就是罗汉、辟支佛的智慧在内,统称为一切智。一切智智就是撇开小乘的罗汉、辟支佛的智慧不算,只有佛菩萨的智慧叫智智。一切种智就是指差别界的所有种种不同的智智识识。要明白所有诸法的色相最终都归一,就是归到我们的佛性。所以一切智、一切智智、一切种智有这样的区别。佛菩萨是无比的慈悲,智慧圆满无碍,威力很大,不可思议。比如大势至菩萨的威力就很大,无所不能。我们修到那个程度就会有这么大的威力。这个力量不是我们思想所能想像得到的,所以叫‘威力不思议’。

    今有某姓名 舍现世往彼 离此界至他 已脱血肉躯

    我们度亡的时候,不能说:‘今有某姓名’,要说‘今有张三’或者‘今有李四’。亡者叫什么名字就说什么名字。这一段就是说亡者已离开现世的血肉之躯要到别的地方去了。

    无依复无怙 无救亦无援 最极大痛苦 今所现境相

    已日暮穷途 离家去异乡 如入幽冥地 迷惘赴悬崖

    人死后,中阴身一出来就四处飘泊,无依无靠了。因为人执著惯了,认这个身体是我。一旦脱离身体,看见尸首停在床上,听见家人在哭泣,他就知道自己死了。这时他心里很悲痛,还想要身体,想往身体里钻,但躯壳已经坏了,已钻不进去了。于是他六神无主,忐忑不安,东飘西飘,像无头苍蝇四处乱转。既没有依靠,也没有人护持他,援助他。真是痛苦极了!再加上这个时候,他生前所造的一切业障像电影一样一幕幕现前:恶犬追逐,黑风暴雨,冰雹交加,夜叉虎狼……,非常恐怖。还有像雷一样大的声音‘轰、轰、轰—’作响,还有强烈的光照射。真是无路可走,就像太阳要落山了—日暮穷途。家已不再是他的,恋著也没有用。只好离家去异乡,到另外一个黑暗无人的地方(幽是无人,冥是黑暗)。迷惘(惘就是不知所措)之中,看见自己贪、嗔、痴所化的三座大悬崖挡住他的去路,真是痛苦惊慌极了。

    惊狂奔林莽 业力追逐故 或落无边荒 或漂流大海

    莽是指无边无际。就是说亡者惊慌失措地往漫无边际的森林里奔跑。因为后面有很多的恶相追逐他:虎、狼、鬼、夜叉等等。这些都是他自己生前造业所变现的。有的人身不由己,为躲避这些恶境界,跑来跑去就被赶到地狱里,或者落到漫无边际的荒野里,或者躲到大海里去了。

    身不得自在 业风推荡故 或入战阵中 被恶仇执住

    业风就是指业力所感的大风。在《法华经》里就有这么一句话:‘业风吹堕罗叉鬼国’。就是说你们要做坏事,这个业风就会把你吹到罗叉鬼国,就是吹到饿鬼道里去。从前有一个大夫问一位禅师:‘这个“业风吹堕罗叉鬼国”是什么意思?’这位禅师说:‘你不配问这个问题’。这个大夫一听,就火了:‘啊!我不配问这个问题呀?!我虽然不是大善知识,总归是个大文学家,怎么不配问这个问题?!’这时这位禅师说:‘哎!这就是业风吹堕罗叉鬼国。我说你一句不配问这个问题,你马上就发火了,不就是业风吹堕罗叉鬼国了吗?’这位禅师讲得很好。我们一发火就是堕到罗叉鬼国去了。所以千万要当心!有的人说:‘发一次火可能不要紧吧?’还不要紧呢!发火就是业风,就会烧毁你的功德林,把你吹堕到罗叉鬼国去。由于业风吹荡之故,就会使中阴身不得自在,做不了主,或者被吹到了打仗的阵战里面,被敌人抓住吊起来,非常痛苦。

    无地可容入 或遭阎罗使 鬼卒备残酷 望之极可怖

    你们看,人到了这个地步,已没有地方可以容身,真是痛苦到了极点!或者是遇到阎罗王派出来的使者,就是白无常、黑无常、夜叉等等,这些鬼卒都残酷的很,他们把你扔进油锅、叉下刀山、打入十八层地狱。哎!真是不得了,令人望而生畏。

    业果诸苦受 无间死复活 撑扎力已穷 颠连极孤苦

    中阴阶段所受的种种痛苦,都是我们生前造业的结果。所以我们不能做坏事。造业包括善业和恶业。我们做好事就是善业。比如我们念佛、修法是净业,这是很好的。造善业就可以升天享福。做坏事就是造恶业,就要下地狱受苦。在无间地狱里就是让你永远的死又永远死不了。用刀子把你戳死,然后又让你复活。为什么?就是让你不停的受苦啊!活了之后又被扔下油锅,在油锅里被炸死后又活了,活了之后又该受炮烙刑罚,炮烙刑死后又复活,再去受泥泞刑罚去了。无间地狱就是让你死了复活,活了再死,没有一分一秒的间歇,叫你永远受苦。苦得你力已穷尽,再也没有力量支撑了。这就是我们常说的颠沛流离之苦。所以人在中阴阶段真是苦不堪言。

    愿诸佛菩萨 悲愍垂救护 于此待救者 为彼作依怙

    赐彼加持力 护免中有苦 遮止业红风 遣回阎罗怖

    我们发大愿祈求佛菩萨慈悲、可怜、救护这个死者。这个死者也正在期待著被救度。请诸佛菩萨恩赐他,加被他,保护他(这就是加持力),让他有所依靠,免受中有境界的诸种痛苦。把中有境界的红风(就是业障所刮起来的大火光)止住,把阎罗的使臣(追命鬼卒等)都差遣回去,把业障所现的恶境界都变灭掉。

    中有险峡道 安全拯救出 嗟我大悲尊 愿不舍悲愍

    亡者处在中有险峡道(被两山夹住很危险的地方叫峡,就像长江三峡一样被两山夹在当中),很危险。要把他们安全地拯救出来,使他们能脱离危险。‘嗟我’就是叹息,‘大悲尊’就是指佛菩萨。这段就是祈求佛菩萨不要舍离大悲的誓愿,可怜加被这些亡者,把他们都拯救出来。

    不忘宏誓愿 令彼脱诸苦 哀求佛菩萨 愿慈光照住

    佛菩萨发了宏誓愿之后,是不会再忘记的。我们众生也应该这样,要常常铭记四宏誓愿,即: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无尽誓愿断,法门无量誓愿学,佛道无上誓愿成。‘令彼脱诸苦’就是为了让亡者能脱离痛苦,我们虔虔诚诚地哀求佛菩萨,愿佛菩萨慈悲的光照耀死者,加被一切众生。

    以大悲光钩 不令入三途 三宝最胜尊 愿慈悲摄受

    恩施大悲力 令脱中有苦

    这是形容佛菩萨大慈大悲的光就像钩子一样能勾住死者,不会让他落入三途。三途就是三恶道,即地狱、饿鬼、畜牲。在佛、法、僧三宝中最殊胜的就是佛。我们愿佛发大慈悲摄受死者的亡魂,施恩加被,以大悲力令死者脱离中有的痛苦,把他从中有恶境界中拯救出来,进而证得法身或报身,脱离三界和六道轮回。

    以上就是‘祈请诸佛菩萨加被偈’。这段偈文里面有很多内容是重复的,我们念的时候可以重编一下,简明扼要的几句就可以了。只要不离开它的重要意义就行。

    救脱中有怖畏险峡偈(此文在施法前念诵)

    (一)

    十方常住 诸佛菩萨 ‘普贤’‘寂’‘怒’ 海会圣众

    佛菩萨是十方常住。不是住在某一方,而是东南西北四维上下无所不在。偈文中的‘普贤’不是我们内地所说的普贤菩萨,藏文是指阿达尔玛佛,中文翻译就是普贤如来,也就是密宗所说的大日如来,即法身佛,在密宗里被奉为第一尊佛。‘寂’我们讲了是慈悲、庄严、圆满的正*轮身。‘怒’就是金刚身、愤怒身,是怖魔的,所以‘“普贤”“寂”“怒”’就是指普贤如来的正*轮身和教令轮身。‘海会圣众’就是指佛菩萨周围的眷属,多得就像大海一样。每一个佛都有很多眷属。比如我们说西方极乐世界也是海会圣众:教主是阿弥陀佛,上首是观世音菩萨,下首是大势至菩萨,还有其他很多很多的菩萨。

    上师本尊 空行护法 降临于此 哀请听许

    我们修一个法就有一个本尊。比如我们修‘颇哇法’,如果修观音颇哇法,就以观世音菩萨为本尊;如果修弥陀颇哇法,就以阿弥陀佛为本尊。再比如修‘准提法’,就以准提菩萨为本尊。本尊就是我们最高的上师。本尊下面的菩萨眷属就是空行,就像我们画的飞天一样。我们哀请诸佛菩萨,空行护法能答应我们的要求,都降临到这个坛场上,来帮助我们救度亡者。

    至心皈命 上师空行 以大悲心 愍垂接引

    ‘至心’就是恭敬之至,没有一点虚妄之心。‘皈’是回来,‘皈命’就是所有的生命都交给了上师及空行护法等众,就是说我们的本命元辰要完全依靠上师,所以我们祈求本尊上师以大悲心哀愍我们,接引我们。

    (二)

    缘于迷妄 流转生死 闻思修三 如实照耀

    一切色相都不可得,都是梦幻泡影,而众生却偏偏迷于声色之中,把它当成真的,生出种种妄情。妄情的根源就在于执著这个色身为自己,所以见到好的就有我要、我爱。爱就是妄情,爱生水往下流。要生西方极乐世界的人不能有爱情,有爱情就不能升天,所以爱最坏,是流转生死的根本。我们要出离六道轮回,就要听佛法,听过之后还应通过大脑来思惟:佛法讲的是不是真理?我从前所做所想是不是有错误?应不应该改正?想过之后就该实际修行了。如果只是听一下,大脑没有思惟,就等于没有听到。听也听了,想也想了,但不实际修行也等于没有听到一样。所以闻、思、修三样缺一不可。‘如实照耀’就是按照我们所听到,所理解的实实在在地去做。照耀者就是指观照。我们用心观照,光明就会现前。

    传承上师 导引在前 胜母空行 护持于后

    传承上师就是给我们传法的上师。他会帮助我们。导引我们如何去做。‘胜母’者能生万法。我们前面讲过,佛父表示佛性的主体,能生出种种的妙用的就是佛母。母者,能生的意思。小孩都是由母亲所生。所以说一切妙用都是由母体所生,而母体又是主体所具有的,这就是双身法。对此我们千万不可起淫欲心。这段偈文就是说有传承上师在前面导引,胜母和空行(一切天龙八部都包括在内)在后面保护我们。

    祈脱中有 怖畏险峡 送我往登 正觉佛土

    我们祈祷脱离中有的种种痛苦和恐怖的恶境,护送我们到佛菩萨的净土去。正觉就是成佛。

    (三)

    嗔恚炽盛 流转生死 大圆镜智 光明照耀

    嗔是发火,恚是发脾气。‘嗔恚炽盛’就是发怒、暴跳如雷,像猛火一样燃烧。这就是流转生死的原因之一。假如我们一点都不发火,那该多好。可就是做不到啊!人往往不由自主的发火,能不发火是很难做到的。我们修法的人就是要损之又损,把这个恶习消掉。当然一天、两天做不到,一天一天的做下去就能做到了。我们转第八识为大圆镜智,就能朗照大千,就转识成佛了。

    金刚萨埵 导引在前 ‘玛嘛几’母 护持于后

    在密宗里有东南西北中五方五佛。金刚萨埵是东方的一尊佛。东方有升起之意,金刚表示不坏也。我们读过《金刚经》就知道,金刚能摧毁一切,而一切不能摧毁它。萨埵者是指觉有情,就是使一切有情都能觉悟。金刚萨埵和我们内地说的普贤菩萨同体异名。因为普贤菩萨为诸佛的长子。他在接受大日如来(密宗的普贤如来)摸顶授记时,大日如来给他手中一个金刚杵。所以叫金刚萨埵,也叫金刚手。金刚萨埵在密宗的地位很高,是密宗的第二尊佛。第一尊就是大日如来。这段偈文就是说金刚萨埵在前面引导我们,护持在后面的就是‘玛嘛几’母。‘玛嘛几’有的地方写成‘盲盲几’,还有的地方写成‘嫫嫫几’,虽然翻译的不同,但意思是一样的。‘玛’者,母义。‘嘛几’者,能生义。‘玛嘛几’母就是能生诸种妙行的母亲。她在后面保护我们。为什么这样呢?这是表法的,还是指佛父佛母双身。佛父在前引导,佛母在后护送。

    祈脱中有 怖畏险峡 送我往登 正觉佛土

    意思同(二)后四句。

    (四)

    我慢炽盛 流转生死 平等性智 光明照耀

    贪、嗔、痴、慢、疑就是五钝使,很难消除。我看大众一百个人就有一百个嗔。每个人都是这样想:只有我最好,我最高,你们都不行。贡高我慢!脾气很大,执著的很厉害,这就叫我慢炽盛。就是因为有我慢,不谦虚,心中不空净,光明就显现不出来了,生死轮回就无有了期。佛就没有我慢,他看一切众生都是佛。所以要是我们看任何众生都平等,就没有我慢了。但是我们人看人还不平等呢,更不要说看其他众生了。都是我高高在上,别人都不及我。其他种类的众生,像鸡呀、猫呀就更不相干了。所以这就是我慢。要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把我执除掉,看一切众生都平等平等又平等,就能放大光明朗照大千了。

    宝生如来 导引在前 ‘佛眼’佛母 护持于后

    宝生如来是南方的佛。因为我们的本性就是摩尼宝珠,能生众宝。修成就了,什么宝贝都有,就是宝生如来。宝生佛在前面导引,佛眼佛母护持于后。这个佛母的名字叫佛眼,《金刚经》中就讲有佛眼、天眼、法眼、肉眼、慧眼。佛眼佛母就是指无所不见,无所不包。

    祈脱中有 怖畏险峡 送我往登 正觉佛土

    意思同(二)后四句。

    (五)

    贪欲炽盛 流转生死 妙观察智 光明照耀

    我们人就是迷痴,贪得无厌,欲壑难填。有一千想一万,有一万想十万、百万、千万、万万。没有满足的时候。越多越好。可是贪的再多你也带不走!空空而来,空空而去。为什么说在天上享受之后还要下地狱?因为钞票太多,太享受了就是犯罪!我看还是多做善事好,可人们都不肯做。所以说贪欲炽盛,流转生死。这样就出不了三界。我们要转第六识(即我们的意识)为妙观察智。在我们的八识当中第六意识势力最强,特别容易著相,因为它无时无刻不跟著前五识跑。假如不是第六意识作怪,前五识都很好。比如我们的眼睛是眼识,它就像照相机照相,从不分别这个相是什么东西?也不分别这个相是好还是坏?更不会说这个相要不要?它只是将现量交给第六识,就是将信息传给第六识,让第六识来做主。第六识就时刻在分别:这是什么?这是好还是坏?这个要不要?然后它把信息再送到第七识,第七识又把信息传到第八识藏起来。就这样因循贮物。第八识种子越藏越多,永远不会饱满(就像我们的电脑,小小的一个软盘上不知道有多少信息藏在里面)。当一遇到有缘的事情,就反映出来了。所以第六意识势力很强。我们修行就是要从第六识下手。就是时时刻刻观照第六识,让它不要动。境界现前不理睬它,都是假的还执著什么?!随缘度日就是了。这样做就可以‘六、七因中转,八、五果上圆’。第六识、第七识在因地上转换了,第八识和前五识才能圆满。因此我们不要追求享受,享受就是造业。我们的心应时时空净,以慈悲为怀,救度众生才是最要紧的。要时时刻刻观照做功夫,这就是观心法门,就是禅法,就是禅宗。假如我们时时刻刻不忘观照,不用三年到五年就能成道。但人就是时时刻刻忘记,一遇到境界现前就忘记了,就跟著境界跑了。所以我们用功难就难在不忘记。假如能于行、住、坐、卧四维当中时时不忘观照,没有一个不成佛的。另一方面就是用功用死了也不行。我们做功夫还要活泼泼的。所以六祖大师说:‘对境心数起’‘不断百思想’,就是这个意思。我们做功夫应‘内不随妄念迁流,外不为事境所转,’即:对任何事情,不留在心里面盘算个不停,对任何境界不住著,都是过而不留。这样做功夫我们必定能成就。所以用功第一难就难在不忘记观照,第二难就难在不能死守,死守就是死水不藏龙,要活泼泼的才行。假如我们真正证成妙观察智,不住相了,就能大放光明而无所不照。

    无量光佛 导引在前 白衣佛母 护持于后

    无量光佛就是阿弥陀佛,是西方的一尊佛。阿弥陀佛翻译出来就是无量光、无量寿。就是阿弥陀佛在前面导引,白衣佛母在后面护持。白衣佛母就是观世音菩萨。我们都说白衣观世音,是因为清净无染叫白衣。

    祈脱中有 怖畏险峡 送我往登 正觉佛土

    意思同(二)后四句。

    (六)

    嫉妒炽盛 流转生死 成所作智 光明照耀

    嫉妒是我们最坏的习气。人的嫉妒心都很重。别人比我好一点点,我就要嫉妒。所以说人最容易得‘红眼病’,就是嫉妒的眼发红。你比我好一点我就要造谣言中伤你,把你拉下来,这样做很坏!所以嫉妒就像燃烧的大火一样厉害。我们流转生死都是由于贪、嗔、痴、慢、疑造成的。把前五识(眼、耳、鼻、舌、身)转成成所作智。到时无需分别,要看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就会现前;要听什么声音,什么声音就可以听到。这样就是光明照耀。

    不空如来 导引在前 多罗佛母 护持于后

    不空如来就是北方的如来。真空是空而不空,有而不有,不是断灭空。所以我们说的真空是空空,就是把这个空也要空掉。如果你住在空上就变成断灭空了。空也要空掉就叫不空如来。不空如来导引有前,多罗佛母护持于后。多罗者是指无所不有,没有一点点缺陷叫多罗。

    祈脱中有 怖畏险峡 送我往登 正觉佛土

    意思同(二)后四句。

    (七)

    愚痴炽盛 流转生死 法界性智 光明照耀

    人都有贪、嗔、痴。人之所以有贪、嗔还是因为痴的缘故。我们假如不愚痴就不会去贪了。知道都是空的假的,还贪什么呢?!就是因为我们不明白一切相都是空的假的,以为是真有就贪得无厌。所以贪、嗔、痴中痴是根本!假如真是愚痴炽盛的人,将来就会流转生死而堕入畜牲道。畜牲就是很愚痴。所以痴是流转生死的根本,法界体性智就是指我们的本性光明,它是本来具有的。去掉贪、嗔、痴本性光明就会显现。

    毗卢遮那 导引在前 法自在母 护持于后

    毗卢遮那就是法身佛。就是大日如来,也就是普贤如来。是中央一方的佛,他在前引导。法自在是所有法样样都自在,根本连法也没有。法本无法,都空掉了,所以就无所不自在。法自在母就是指一切法根本没有。所以释迦牟尼佛传法偈曰:‘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哪里有什么法?!只要有个法在,还是法执!法性空了,法执也没有了,都不可得,就叫法自在母,她在后面护持。

    祈脱中有 怖畏险峡 送我往登 正觉佛土

    意思同(二)后四句。

    (八)

    五毒炽盛 流转生死 四智和合 光明照耀

    五毒就是我们前面说的贪、嗔、痴、慢、疑。因为炽盛之故,所以流转生死。四智光明就是指大圆镜智、平等性智、成所作智、妙观察智。四种智慧的光明合到一起(不算法界体性智),当然是光明朗照了。

    五部如来 导引在前 五部佛母 护持于后

    我们前面讲了东、南、西、北、中五部佛,东方是金刚萨埵,南方是宝生如来,西方是阿弥陀佛,北方是不空如来,中央是毗卢遮那。就是五部如来在前面引导,五部佛母,就是‘玛麻几’母,佛眼佛母,白衣佛母,多罗佛母和法自在母在后面护持。

    祈脱中有 怖畏险峡 送我往登 正觉佛土

    意思同‘二’后四句。

    (九)

    迷境炽盛 流转生死 解除恐怖 光明照耀

    迷境炽盛,是指生前的迷境和中有的迷境。我们生前著相,迷相就是迷境。死后的中阴身也迷在中有境界上,也是迷境。因为我们迷境,所以就造业受报流转生死。我们要解除中阴境界的恐怖相就要以光明来照耀,使我们能得到解脱。

    诸忿怒尊 导引在前 诸忿怒母 护持于后

    ‘怒’就是忿怒身,也是明王身,非常害怕。就是忿怒尊在前面引导,诸忿怒母(有佛父就有佛母)也现的恐怖相在后面护送。

    祈脱中有 怖畏险峡 送我往登 正觉佛土

    意思同(二)后四句。

    (十)

    习气炽盛 流转生死 俱生智慧 光明照耀

    习气炽盛就是说,我们每个世俗人执著的习气都很厉害。总以为这样就好,不这样就不行。比如四川人、湖南人、贵州人都喜欢吃辣的。他慢慢就习惯于吃辣的,没有辣的,饭就吃不下去。习气就是这样慢慢养成功的一个习惯。这个习惯养成以后就很难改。比如吸烟。很多人改了又吸,吸了又改,三番五次都改不掉。最后还是要吸。所以俗话说:‘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就是指我们的习气很难改。我们学佛的人就是要改这些习气,常常要拗强,违背它,和它做斗争。它要这样你非不这样,看它过不过得去。这样习气才能改掉,智慧光明才能显现。所以初初开悟的人,习气只是稍为摇动了一下,还是很深很重。要把习气改光必须在境界中经过多次磨炼,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过来。所以圭峰禅师说:‘常需觉察’。这是古来大德用功所得的结论。‘常需觉察’就是长时期时时刻刻地观照考察自己,还犯不犯这个习气。损之又损,才能相应。人的习气就是太重了。比如人们要吃鸡、要吃虾,天天杀鸡不知造了多少业;一碗虾不晓得有多少生命。还有的人说:‘我不吃大荤,不吃猪肉,吃小荤,吃螺丝’。唉!你吃一碗螺丝不知有多少生命呀!所以习气至深一定要改。

    俱生智慧就是指我们本性光明是生来就有的,无始以来就有的。但俱生无明也随之而来。俱生智慧常常为俱生无明所遮盖。有人问:‘我现在用功修行成就了,将来会不会再有无明呢?’他不知道无明是俱生无明,就是无始以来随著佛性就有的。就像牛的两支角一样。小牛生出来就有两支角,不是一个一个生出来的。是这个俱生无明遮盖了我们的智慧,叫我们著相受报。假如我们把无明打破除尽了,就不会再迷误,就不会再造业受报了。就像出矿之金,金子没提炼之前是和砂石混在一起,经过提炼变成纯金,它就不会再和砂石夹在一块了。所以打破无明我们就不会再迷了。

    勇士持明 导引在前 空行会众 护持于后

    勇士是比佛菩萨低一等的忿怒身。但都是保护佛法的善众。比如夜叉很怕人,但他护法也很好。现在人做香功:‘香、香、香……’香从何来呀?他是天龙八部之中的一众,乾闼婆,焚香众。天龙八部都是保护我们的,就很好。他们导引在前,空行会众护持于后。

    祈脱中有 怖畏险峡 送我往登 正觉佛土

    意思同(二)后四句。

    (十一)

    愿诸空大 勿为我敌 愿我亲见 蓝光佛土

    愿诸水大 勿为我敌 愿我亲见 白光佛土

    愿诸地大 勿为我敌 愿我亲见 黄光佛土

    愿诸火大 勿为我敌 愿我亲见 红光佛土

    愿诸风大 勿为我敌 愿我亲见 绿光佛土

    佛性有地、水、火、风、空、根、识这七大种性。现在这段偈文讲的是五种:地、水、火、风、空。根、识就不讲了(根就是我们的五根,识就是我们的分别心)。地、水、火、风、空这五大种性是最重要的。所有的山河大地、草木丛林都是由地、水、火、风、空形成的。人们只是不知道,不相信山河大地怎么也是我呢?这个身体才是我,山河大地跟我不相干。他不知道山河大地也是地、水、火、风、空形成的。地、水、火、风、空就是佛性当中的五大种性,所谓种性者就好比种子,能够长出东西来。比如:稻种种下去,稻子就能长出来,结出很多大米。同样地、水、火、风、空的种性能生出很多很多东西。地球、日月、星辰都是由它生出来的。你们看地球就很明显:地壳就是地大;海洋河流地下水就是水大;地下有火会产生火山爆发就是火大;地球自转公转,属风大;地球里面是空的(不空它怎么转呢?!)属空大。所以任何事物都是一样,都是我们自己。就是因为无明,取了小部分的地、水、火、风为自己,认这个色身为我。其实这个色身是父精母血结合成的一个脓胞,在子宫里面长了个人体,人们就认这个身体为我。这都是因为妄想执著的缘故!佛性是布满虚空,周遍法界,无所不在。我们只要妄念不动,身心世界都化空,就什么都没有。那时我们就明白了,这个地球原来就是我自己!所以说:‘会万物归己者,其为圣人乎?!’圣人他明白这个道理,一切万物都是他自己。就像庞居士的妻子所说:‘易易易,百草头上西来意’。百草不光是指草,而是形容一切事物。就是一切事事物物哪个不是我?!都是我自己。我们要明白这个道理才行。

    经中说:‘愿诸空大,勿为我敌’。我们看见空洞不要害怕。有人告诉我:‘打坐的时候,忽然出现一个大空洞。我就要跌下去了。吓死了!’那就是空大现前,不要害怕。现在打坐用功还害怕,到了中阴境界就更害怕了。

    ‘愿我亲见,蓝光佛土’。我们知道天睛的时候,天空就变蓝了。万里无云,蔚蓝色的晴空就是蓝光。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我们的本性本身就具有七彩光明,空大是属于蓝光佛土。

    ‘愿诸水大,勿为我敌,愿我亲见,白光佛土’。水大是属于白光,也是我们本性所具有的,所以我们看见发大水也不要害怕。

    ‘愿诸地大,勿为我敌,愿我亲见,黄光佛土’。地大为什么是黄光呢?因为佛的国土是黄金铺地,所以称黄光佛土。这些都是我们本性光明所具有的。因此当我们看到大地荒无人烟,没有边际时也不要害怕。

    ‘愿诸火大,勿为我敌,愿我亲见,红光佛土’。大火是红光,我们看见大火也不要害怕,都是我们自性所显现的。

    ‘愿诸风大,勿为我敌,愿我亲见,绿光佛土’。风大就是绿光现前,看见大风起了也不要害怕,这也是我们自性所显现的。

    愿诸虹光 勿为我敌 愿我亲见 一切佛土

    地、水、火、风、空过了之后就有虹光发现。虹光就是以上各色佛光合为一体而放射的大光明,就如同太阳的七彩光合在一起放射一样。愿此虹光,不要以我为敌,愿我亲见一切佛土。

    惟愿诸‘辉’ 知为自辉 愿中有相 自己证知

    愿中有境 三身亲证

    在中阴时期还有爆炸声、雷轰声,大炮仗的声音。要知道这些声音都是自性显发出来的,不是外来的。所以不要害怕!我们的自性就具有这个本能,就具有这些声音。我们看见的红光、蓝光、白光、绿光、黄光等一切光明,也都是我们自己放的光,也不是外来的。辉是放射的光彩。闪闪烁烁射出来的光就叫‘辉’。中有时期的一切境想都是我们自己的本性所显现的,不是别的东西。愿中有的一切境相和法、报、化三身,我们都能亲自证到。

    中有六纲(此文在施法前念诵)

    (一)

    嗟!

    我今生处中有起现时 生世无暇懈怠当永断

    闻思修三不乱证实义 心境朗然当亲证三身

    于此一度获得暇满身 勿于迷离道中而抛弃

    ‘纲’是指事物最主要的部分。‘中有六纲’就是告诉我们在生处中有、梦境中有、静虑中有、死位中有、法性中有及轮回中有这六处中有(在本书98页已作详细说明)显现时,我们主要应该注意哪些方面,应该如何去做。此‘中有六纲’要在施法前念诵三到七遍。

    ‘嗟’是文言叹词,并无实义。生处中有是指我们住胎的这段时间,一般需要九个半月。‘无暇’就是指没有时间。因为我们活的时候,执著外境,追逐声、色、货、利,忙碌一生,借口‘没有时间’修习佛法。由于懈怠之故,前一世未能解脱,现在又重新投胎,落于生处中有,生死轮回又从头开始。因此,在生处中有起现时(即在我们住胎的时候),我们应该发心:要永断‘无暇懈怠’,应好好修习佛法,不再追逐外境。‘闻思修三不乱’就是说我们首先应该听一听佛的教理,然后再经过大脑思惟,以前我们的所做所为是否有错?想过之后就应该切切实实按照佛的教导去做。所以,在修行的过程中,‘闻’、‘思’、‘修’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我们果真能如此,就能够亲证佛性,这就是‘证实义’。正如《金刚经》所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唯有佛性是真实、永恒的,所以称之为‘实义’。当我们亲证佛性之时,大智慧云涌,心境豁然开朗,这就是‘心境朗然’。我们再进一步用功修行,就能够证得法、报、化三身,这就是‘亲证三身’。这段偈文的最后两句‘于此一度获得暇满身,勿于迷离道中而抛弃’就是说:如果我们能真正发心修习佛法,在我们这一生(‘于此一度’就指投胎出生后这一生)就能够圆满自在(‘暇’在此是闲暇、自在之意),不再糊里糊涂的在六道轮回中被抛来抛去,自己就能作主了。‘迷离’是指糊里糊涂的不清楚。我们人就是这样浑浑噩噩、糊里糊涂的在六道中头出头没,所以‘迷离道’在这里就是指六道轮回。

    (二)

    嗟!

    我今梦境中有起现时 愚痴尸睡放逸当永断

    一心不乱定住实相中 保任梦境修幻化明光

    勿如傍生之状而长眠 爱惜睡眠现量合修持

    梦境中有就是指我们睡著了做梦的时候。这个时候人就糊涂了(即‘愚痴’),忘记了用功(即‘放逸’),身体像死尸一样(即‘尸睡’)。这样我们怎么能了生死呢?!所以我们要永断‘愚痴尸睡放逸’,要‘一心不乱定住实相中’。‘一心不乱’就是‘定’。‘住实相中’就是一直了了分明而不糊涂,不为境界所转。这样,梦中的幻相就转化为大光明,这就是‘保任梦境修幻化明光’。‘保任’是指修行的两个阶段。我们用功修行,打开本来亲证佛性后,就要时时观照保护,不为境界所转,这就是‘保’;等到保护圆熟了,就任运自如,不用保了,这就是‘任’。只要我们经过不断的精进用功,就能做到既使是睡著了,也仍然是了了分明,不为梦境所惑。‘勿如旁生之状而长眠’中的‘傍生’就是指畜牲。有很多动物,像熊、蛇等,冬眠时一睡就是几个月。我们人要有智慧,不能像动物一样愚痴,昏睡。我们知道:财、色、名、食、睡是五盖,是遮蔽我们本性光明的坏东西,所以要勤除五盖。但除‘睡盖’并不是不睡觉,只是我们大多数人睡著就糊涂了,在梦中生出种种分别,被梦境所转,这就是比量境。我们现在修行就是要做到,既使睡著时,仍然是了了分明,不为梦境所转,即现量境。所以说我们睡觉也是在做功夫。这就是‘爱惜睡眠现量合修持’。

    (三)

    嗟!

    我今静虑中有起现时 散乱昏沉种种当永断

    不乱无执定住离边中 ‘生’‘圆’二次愿能得宣示

    所作已断一心修行时 不为烦恼迷惑所随转。

    静虑中有就是在我们打坐入定时,识神所见的一切境界。这还是由于我们六根不清净,昏沉散乱的缘故。所以我们要永断‘散乱昏沉’。这样就是‘不乱’,就是‘定’。定就是指对境不生心,不为境界所转,而不是坐在那里很长时间不动。所以说大定无出入。如果我们执著追求入定,反而不能得定了。因此我们要‘无执定住’。‘边中’就是说,我们凡夫不是执著「有’,就是执著「无’,总是向两边倒。有两边就有‘中’,所以叫‘边中’。如果我们在日常动用当中能心空无住,赤裸裸、净洒洒,一丝不挂,这样就是‘离边中’。‘“生”“圆”二次愿能得宣示’中的‘生’是指生起次第,‘圆’是指圆满次第。生起次第和圆满次第是密法中修持的二个步骤。在修法前我们都会发愿,希望修法能够有所成就。如果我们果真能‘不乱’、‘无执定住’、‘离边中’,那么修法前所发的愿就能得到证实(‘宣示’就是指实现);就能够时时刻刻了了分明,不为境界所转(即‘一心修行时’);就能够做到作而不作(即‘所作已断’),这也就是佛所证得的真空妙有的境界。这样就不会再有烦恼迷惑,就能潇洒自在,任运自如了(即‘不为烦恼迷惑所转’)。

    (四)

    嗟!

    我今死位中有起现时 一切贪求恋著当永断

    不乱契入显明教授义 游心自证无生太虚景

    即将舍离质碍血肉躯 无常死亡临头当了知

    死位中有就是指我们死后三天半或四天之内。在这段时期,我们仍然贪恋著自己的身体、妻财子禄、名誉地位等。一旦知道自己死了,心里就会很乱。所以这个时候,我们应当永断‘贪求恋著’之情。只有这样,在死位中有时期,才能不慌乱(即‘不乱’),才能接受(即‘契入’,契是契合之意)别人为我们行此中有解脱密法。本密法教导我们:在死位中有这段时期,有两次光明显现,光明就是我们自己,这就是‘显明教授义’(‘显明’就是指光明显现的时候,‘教授义’就是教导、指示)。在这个时候,只要我们一醒悟即可证成法身佛,这就是‘游心自证无生太虚景’。‘无生’即不生不灭的法性身。‘太虚’就是指虽然有但实质是虚(即空),‘太虚景’就是指真空妙有的境界,也就是证得法身时的境界。‘游心’就是指散乱的心,即妄心。证成法身佛就是舍妄归真。这段偈文的最后两句就是说:在我们的识神即将离开身体(即‘质碍血肉躯’)的时候,我们应该明白(‘了知’就是了解、知道)诸法无常,有生必有死,死亡是必然的道理。这样,就要求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磨炼自己,断除自己的‘贪求恋著’之情,到死位中有时期,一切放下,与光明合上去就能证成法身佛了。

    (五)

    嗟!

    我今法性中有起现时 恐惧怖畏境相当永断

    一切显现认取为证智 中有境相即此当了知

    阻大义利千钓一发时 自识变相‘寂’‘怒’又何惧

    法性中有起现时,就是指死位中有之后,从第五天开始到第十八天这段时间,共计十四天。这时,亡者慢慢清醒过来,识神从身体里出来,见到强烈的‘光’‘声’‘辉’和佛菩萨寂、怒部的双身像,便产生恐惧和怖畏。所以我们应该明白‘一切显现认取为证智’。就是说,一切现相都来源于我们的自内证智(见本书120页),都是我们的佛性所显现的,都是自识的变化。所以,在这时,我们要永断‘恐惧怖畏境相’。如果我们不惊不怖,在法性中有时期光明显现时,与光明合上去就可证成报身佛。如果我们恐惧怖畏,甚至吓得逃避佛光,那就阻碍我们证成报身佛。所以这个时候就是‘阻大义利千钓一发时’。‘千钓一发’就是非常关键的时刻,‘大义利’就是指成报身佛。

    (六)

    嗟!

    我今轮回中有起现时 意念纯一至心当保持

    善妙缘会尽力求延续 永断胎门回头须忆念

    努力净相唯一需要时 嫉妒永断修上师双身

    轮回中有就是指法性中有之后至投胎前的这段时间。这段时期,亡者的心念变化非常快,业力所幻现的境界纷纷现前。所以这时应注意保持‘意念纯一至心’。‘至心’就是一心一意,‘意念纯一’就是要注意自己的心念不随幻相变化而变。‘善妙缘’就是以前造的善因,比如生前修法、做好事等等,就是造善因。这些善因就会尽力帮助我们保持‘意念纯一’(‘求延续’就是保持)。‘回头须忆念’就是说我们要回忆生前善知识的教导和自己所修的法,要下决心‘永断胎门’(‘永断胎门’就是不再投胎)。在轮回中有时期要努力做到心里空净(‘净相’就是空净),不要被幻相所迷惑,当我们看见男女交会的境界时,要断除嫉妒心,把他们观想成佛父佛母或上师双尊,这样就不会起淫欲心而投胎了。这就是‘嫉妒永断修上师双身’。

    死时无有决定极迅速 徒负此生所作无义事

    大利丧失意志不坚定 今兹既已空手而返回

    所需定解即胜本尊法 当下若不修胜本尊法

    或大成就亲口所宣说 上师教授亦不安心住

    自欺自身实所不应为 凡此六纲了知极为要

    人活的时候没有好好修法,时间转瞬即逝。死亡很快来临,这就是‘死时无有决定极迅速’。‘无有决定’就是没有选择。这时才会发现自己活的时候一直在追求短暂、虚妄的假相,白白荒费了宝贵的一生。这就是‘徒负此生所作无义事’。‘徒负’就是荒费,‘无义事’就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呢?都是因为我们没有智慧。我们人就是舍弃永恒而追求短暂,舍弃真实而追求虚妄,舍弃大利而追求小利,这就是‘大利丧失’;被身外的色、香、声、味、触、法牵著转来转去,这就是‘意志不坚定’;一生不停的求东求西,最后却不得不落得空手而归,这就是‘空手而返回’。所以死亡是人生最痛苦的事情。虽然现在已经如此(即‘今兹既已空手而返回’,‘今兹’就是现在。),但我们还有可以解脱的唯一办法,就是这本《中有教授听闻解脱密法》,这就是‘所需定解即胜本尊法’。‘定解’就是一定能够解脱,‘胜本尊法’就是指本法(‘胜’是指殊胜之意)。如果现在不修此法(即‘当下若不修胜本尊法’,‘当下’就是现在),或者对大成就者亲口所说的法和上师所传授的法不能安心的修持(‘不安心住’就是不能安心的实修),这样做就是自欺欺人(即‘自欺自身’),实在是不应该(即‘实所不应为’)。以上所说的‘中有六纲’极为重要,大家一定要记清楚。

    中有救怖愿偈(此文在施法前念诵)

    (一)

    我今报尽迁谢时 生前眷属无能助

    独自徜徉中有道 愿‘寂’‘怒’尊大悲力

    消除无明之幽暗

    ‘报’是指业报身,就是指身体。‘迁’是指走,‘谢’是指凋谢,‘迁谢’在这里就是指死亡。‘徜徉’是指闲游、游徜。这一段偈文的意思是说:如今我的肉身实体已经坏了(即死了),生前的亲朋眷属都无能为助。我只有独自在中有险峡道中漂来漂去。愿‘寂静’部、‘愤怒’部的佛菩萨以大悲力摄受我,把我从幽暗的中有道中解脱出来,消除‘无明’,直证明光。

    (二)

    别离爱伴独漂流 自识幻相将起现

    诸佛悲力垂救拔 不起怖畏中有难

    人生八苦之一就是‘爱别离苦’。当亡者到了中阴境界,离开了他所爱恋的亲朋好友,孤苦伶仃,到处漂泊。这时亡者的识神幻现出各种各样的恐怖境界,令他非常痛苦。愿诸佛菩萨悲悯、救度亡者,使他面对各种中有境界能不惊不怖,能把他从中有的苦难之中超拔出来。‘垂’就是降临的意思。‘垂救拔’就是降临来救度超拔亡者。

    (三)

    五智光明此时现 不怖不畏认本面

    ‘寂’‘怒’尊容已近前 确认中有当勿怖

    五智光明就是我们前面讲的法界体性智、成所作智,妙观察智,平等性智和大圆镜智。在法性中有时期,这五种智慧光明将伴随著佛菩萨的‘寂’‘怒’相现前。这时,我们要清醒,要明白这是法性中有时期的境界现前,不能害怕。要敢于认取,敢于承当,这些光明正是自己的本性光明,正是自己的本来面目。这样,当下即可证成报身佛。如果不敢承当,认为这是佛菩萨放的光来接引你,也可以升到佛的净土得真实受用。

    (四)

    若为业力所制时 愿大悲尊除苦厄

    法性本声雷震时 愿转六字大明声

    如果我们生前不好好修习佛法,没有定力,中有时期就会被业力幻现的各种境界所困扰,不得解脱。这就是‘为业力所制’。在这时,愿大慈大悲的佛菩萨能帮助亡者,把他们从痛苦的灾难中解脱出来(‘厄’就是灾难)。在这些境界中会出现雷震声,与我们在世时所听到的雷声不同。此声非常宏大,犹如千雷齐震。所以很多人到那时就会吓得到处乱跑。要知道这些声音都是由我们本性(法身)所发出的,所以本偈称之为‘法性本声雷震时’。因此,我们现在就应该好好用功修法,增强定力。到中有时期我们就可以把千雷之声转化为‘六字大明咒’的声音,这样就可以得到解脱了。这就是‘愿转六字大明声’之意。

    (五)

    若无救助业逐时 愿本尊天除其苦

    业力追逐失怙时 愿证净光三摩地

    中有时期,只有业力幻现的各种恐怖境界追逐我们,亲朋好友无能为助。这正是‘无救助业逐时’。再加上我们生前不好好用功修法,没有定力,到时就会惊慌失措,感到孤苦伶仃,无依无靠,非常痛苦。这就是‘业力追逐失怙时’。‘怙’就是依靠,‘失怙’就是没有依靠。所以,这时愿‘本尊天’(即本尊,)能帮助亡者,把他们从苦难中解脱出来,进而证得‘净光三摩地’。‘净光’就是本性之光明,‘三摩地’就是正定。

    (六)

    轮回中有化生时 授记愿不为魔转

    任所思力若至时 愿不为恶业迷怖

    ‘轮回中有化生时’就是指轮回中有起现时。这个时候,业力幻现的各种境界非常多。尤其是自己生前所造的恶业,幻现出各种恐怖境界,把我们往坏的地方赶。所以我们希望佛菩萨能给我们‘授记’,使我们不为这些魔境所转。‘授记’本意是预先证言。佛菩萨为我们授记,具有极大的加持力,使我们决定能得到解脱。‘任所思力’就是业力导至亡者的心念任意变化,心念变化又导致幻现出更多更恐怖的境界。当这些业力出现的时候,愿佛菩萨加持我们,使我们不被幻境迷惑,不被恶境吓住。

    (七)

    猛兽怒吼声发时 愿转六字妙法音

    黑风雨雪追逐时 愿证智光之天眼

    这里就讲到我们看到的各种境界。当我们听到豺狼虎豹等猛兽怒吼的声音时,愿佛菩萨加持我们,能把这些声音转化为‘六字大明咒’的声音。当我们被黑风雨雪追逐时,愿佛菩萨加持我们,使我们证得智慧之天眼,照破各种恐怖境界。‘天眼’可以不受欲界、色界的业力约束,可以照破黑暗,所以称为‘智光之天眼’。

    (八)

    若见同类中有时 愿勿嫉妒生上趣

    极大烦恼饥渴时 愿除饥渴寒热苦

    在中有时期,由于业力所感,当生天道的,天道境界即将现前,亡者就会见到天道中的同类(其它道也是如此),这就是见到‘同类中有’。所以在中有时期,亡者会见到将要去的地方的景象,并对这些景象产生好感,甚至对这些地方的人的生活方式(如吃、穿、住、行等)产生羡慕或嫉妒的心理。这就是快要投胎的征兆。所以这时候愿佛菩萨加持亡者,勿生嫉妒之心,不入六道轮回。在中有时期,由于业力之故,亡者有时饥饿口渴,有时寒冷,有时炽热,于是生出极大的烦恼。这个时候愿佛菩萨加持亡者,能除去亡者饥渴寒热之苦。

    (九)

    若见当来父母会 即观大悲双身尊

    生得自在为利他 愿得相好光明身

    当中阴身看到男女同房的情形时,淫欲心动,加入进去就投胎了。所见的男女就成为将来的父母。这就是‘若见当来父母会’。所以在这个时候,我们千万不能动心。要把他们观想成佛父佛母双身,并向他们顶礼,这就是‘即观大悲双身尊’。‘大悲’就是指大慈大悲的佛菩萨。我们果真能如此,不为境界所转,就可以‘生得自在’。‘为利他’就是为大众造福,使更多的众生能离苦得乐,得大自在,这样我们就可以证得光明报身。因为光明报身是很美好的,所以叫‘相好光明身’。如果我们不能救度众生,为大众造福,就不能证得光明报身。

    (十)

    若我已得妙生身 愿所见闻速了解

    一切恶业不随逐 励力增长诸福德

    如果我们已经投胎,生到一个能听到佛法,并能修持佛法的地方,这就是‘妙生身’。这时愿佛菩萨能加持我们,使我们对所见所闻(即一切色相)的本体能够迅速证见。这个本体就是我们能知能觉的本性,即佛性、法身。‘了解’在这里就是证见。‘一切恶业不随逐’就是说:如果我们能证见本性,并能做到时时见性,这样就能从所造的恶业中解脱出来。所以说‘一切业障本来空’。‘逐’是追逐、跟逐,‘不能逐’就是不受它的困扰、束缚。‘励力’就是精进、努力。‘励力增长诸福德’就是说,我们在哪里投胎就要在哪里努力为大众造福,这样自己的福德才能不断的增长。

    (十一)

    愿随所生彼彼处 世世面见本尊天

    生已能言知大义 宿命不忘得总持

    ‘彼彼’即‘比比’,就是到处、各处之意。这一段就是说;愿佛菩萨加持我们,使我们无论出生在哪里(即‘愿随所生彼彼处’),每一世都能见到佛菩萨或本尊(即‘世世面见本尊天’),都能知能讲(即‘能言知’)佛法(即‘大义’,因佛法是人生唯一正确的指南,因而是‘大义’),都能不忘过去世所发的大愿(‘宿命’就是过去世),都能得到佛法的精髓。我们只有得到佛法的精髓,才能圆通佛所讲的一切法,这就叫总一切法、持一切义,即‘总持’。

    (十二)

    种种上中下功德 闻思一见即能知

    随所生处皆吉祥 一切有情俱安乐

    ‘上中下功德’就是大大小小的功德。对于本经的种种殊胜功德,我们只要听一听、想一想就会明白了,这就是‘闻思一见即能知’。只要我们真正明白理解了本经的经义,并能按本经的教导去做,将来不论生在何处(即‘随所生处’)都会获得吉祥与安乐。‘一切有情’就是指一切众生。

    (十三)

    如佛‘寂’‘怒’尊形相 眷属寿量及刹界

    如彼最胜美名称 如是我等决能成

    ‘寿量’即指无量寿佛,‘眷属’即指佛菩萨的眷属,‘刹界’即指佛的国土。所以‘如佛“寂”“怒”尊形相,眷属寿量及刹界’均代表我们尊贵无比的佛菩萨。我们为佛菩萨冠以这些最殊胜、最美好的名称,以示我们的尊敬。‘如是我等决能成’就是说,因为我们有与诸佛一样的无漏智性,只要我们发心修法,努力用功,就一定能够圆证佛果。

    (十四)

    邬金大师莲华生 撰此中有救怖愿

    乃至轮回未空寂 此深妙法永长存

    莲华生大师出生的陀曩俱舍海,在以前属于邬金国土(即当时的北印度),故称莲华生为邬金大师。在中有时期(即从死亡之日起至轮回中有这段时间),由于我们心里不空净(即‘未空寂’),因而幻现出各种恐怖境界,缠住我们,使我们在六道轮回之中头出头没,无有了期。莲华生大师撰写的上述‘中有救怖愿’,可使我们在中有时期,得到诸佛菩萨的加持;能把我们从中有时期的恐怖境界中解脱出来。‘救怖愿’就是愿诸佛菩萨把我们从中有时期的恐怖境界中解救出来。所以本密法非常珍贵。这部深妙的《中有教授听闻解脱密法》,将永远在世间广为流传。

    以上讲述的《启请诸佛菩萨加被偈》、《救脱中有怖畏险峡偈》、《中有六纲》、《中有救怖愿》这四段偈文,要在设供坛场之后,行法者根据时间长短念诵三至七遍。以后每天行法之前就不需要再念了。而《谛实力偈》则需在每天行法前念诵。

    下面,我们开始讲述度亡时的具体行法。为了使读者易于理解,我们将原经文的次序略作调整,但经文内容未有删改和遗漏。

    四、行法须知

    若逢亡者、曾请传承密法灌顶上师来前,最为殊胜,次则当求一同受三昧耶戒之同学法侣,或同一法统之真善知识。如皆难遇,次则当求一智慧之人,于此文字句义,了解明白、口齿伶俐声音清朗者,依照经本,如法读诵多次。彼垂死之人,一闻此法,定能忆念上师所指授意义,当下无间,即可认取本体光明而得解脱,决无疑义。

    当我们遇到快死或已死(死亡在53天内)的人,最好请受过密法灌顶,有传承的上师来行此法。如果没有,就请一位一同受过戒的道友或同一法脉的善知识也可以。如果这两类人都难遇到,也可以请一位意气相投,明白本法的意义,口齿伶俐,声音清楚,有智慧的人,依照本经,为亡者多次念诵。这样快死的人或亡者听到经文后,就一定能回忆起上师的教导,当下即可认取本体光明而得解脱。

    第一章 命终时变化状态

    第一节 死位中有指授

    甲、初期中有第一明光指授

    ‘命终时’就是指人从死相现前开始至识神完全离体这一段时间。‘命终时变化状态’就是指人对整个死亡过程的感受。为了让大家进一步了解这个过程,我们首先介绍一下附注二、附注三。

    附注二:人之全身,共有九孔道。即两眼孔、两鼻孔、两耳孔、一口、一尿道、一谷道。九孔道之外,顶上正中处,尚有一孔,名为梵穴。修颇哇法者,所谓开顶插草者,即此孔穴也。凡人在垂死时,其神识从此穴出体,方为往生之正道。若从其他处孔道出体者,即落在轮回道中。如经中说:‘顶圣眼生天,人胸饿鬼腹,傍生膝盖离,地狱脚板出。’此谓人当死亡时,外气已断,若从上而下,冷至脚心,抚之犹有暖相者,即为生地狱道之相。因其恶业深重,其神识即从谷道卑下处而离体,故知堕落地狱。若从眼孔中出,则生天道。其中因果轮回上下升沉之理,固如是也。

    附注三:人身为四大和合所成。四大者,谓地、水、火、风。人到死时,四大解体,有一定先后次第。最初地融为水,此时感觉如山压之痛苦。次则水融为火,感觉寒湿如浸水中。次则寒湿消失,变成潮热,如在汤中。次则火融为风,感觉体被风吹,化为微尘。四大解体之时,犹如生龟剥壳,最难忍受。惟平时有修持之人,预知时至,诸佛授手来迎,威力加持,可以减免。

    人身是由四大和合而成。当人快死的时候,四大解体,非常痛苦(参见本书131页第一阶段行法)。四大解体,有一定的先后次序(见附注三,这段文字容易理解,我们就不做具体解释了。):首先地大融为水大,其次,水大融为火大,火大融为风大,最后风大消失,融入‘空大’。这个时候,人向外呼出长息三次,只有出气没有入气,直至外气断绝。此时外气虽然断绝,但内息尚存。内息集中于人体的中脉。中脉又名都帝,位于人体中央,从会阴直通到头顶梵穴。在中脉左右两侧约一寸处又有两条脉叫左右二脉。左右二脉与中脉并行从人体下丹田处起,经二耳后,绕至头顶,再从头顶经眼睛降至左右二鼻孔。在下丹田处,有一月牙,朝上弯曲,二端分别连接左右二脉,中脉从中间穿过。这样通过月牙将三条脉连接起来。修颇哇法成功的人,就能见到这三条脉管和月牙。人在外气断绝的时候,识神尚在人体中脉,偶尔外出,但还不知自己已死,这就是我们通常说的识闷绝位。如果功夫修得好,识神直接沿人体中脉,从头顶梵穴冲出去,就可以升到佛土(即‘正道’)。如果从其它地方出去,就落于六道轮回之中。对于中脉不通的人,识神通常通过月牙溢入左右二脉,沿左右二脉升至头顶,再从头顶降至眼睛,从眼睛出去的人,可以升天道。如果继续下降,从胸部出去者可以生人道。如果再继续下降从腹部出去者就是饿鬼道。如果再继续下降,从膝盖出去者就是畜牲道,从脚底出去者就是地狱道。最后识神从身体的什么部位出去,什么部位就是温的,而其他部位都是冰冷的。所以,通过测量体温就可以知道,亡者将要投胎到什么地方。

    命终时的变化状态可分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就是死相现前而外气未断时;第二个阶段就是亡者外气已断而内息未绝时(这就是我们通常说的死位中有时期,即识闷绝位,常人有三天半到四天的时间)。为了加深死者对中有时期的印象,心里早有准备,死位中有时期的救渡方法必须在死相现前时就开始实施。法性中有时期的救渡方法必须在死位中有时期就开始实施。所以‘第一节死位中有指授’的内容要在死相现前时就开始实施,即第一阶段的行法。

    第一阶段(即亡者死相现前而外气未断之时)行法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亡者,在外气断的时候有死光发现。在这个时候,我们与光明合上去就可以证成法身佛了。关于‘死光明’的含义我们可以通过附注四,附注五来了解:

    附注四:初死时四大融入次第,已见前‘附注三’中。当风大消融后,次则融入‘空大’。在最后之一呼吸终了时,身中之血,皆收摄于中脉都帝。斯时有血三滴,依次悸动,向外呼出长息三次。第一次呼出距离一肘远,第二次距离二肘远,第三次距离四肘远,而外气始断尽。乃从顶上有入胎时父所赋予之白分明点,由顶上急遽下降,于是生起能知之各种觉境。此分内外两觉性:外所觉者,有如月光朗照之景象;内所觉者,则如烟雾迷离之状。此为初死时光明起现之相。在密法中术语,称为‘明’‘增’‘得’境,为初死时所必经历之过程。初历明境,又从脐下有入胎时母所赋予之红分明点,急遽上升。外所觉者,有如日光照耀之景象;内所觉者,则如流萤之光。是谓‘增境’。未几之间,又转入‘得境’。此时白红两明点会合,心中之识,亦同时会合。外所觉者,有如月蚀日时、日中所现黑月光影;内所觉者,则如油灯外蒙半透明之罩,是谓‘得境’。由此又转入‘近得之境’。此时一切皆空无所有。外所觉者,现为如黎明时东方曙光景色;内所觉者,则如万里无云之晴空天色。以上明、增、得三境,乃至‘近得’,是在五大消融后,由‘地大’而至‘近得’,为死后初历之经过。至‘近得’时,即为明光出现之境相,又称‘死光明’,为时极暂。若平时有修持者,睹见此死光明,便可认识,如子遇母,母子两光,融会为一,则不经中有而现法性,否则中有又现矣。从风大融入空大……至近得境相起现时,是为死后第一刹那。所谓上根人不历中有、法身成佛,即在此时。此后降入第二刹那,故即为报身中有。人在死后呼吸全断,知觉全失,惟耳根听觉独明,生前耳聋,此亦无碍,故施此明光教授法,最易领悟而得救度也。

    附注五:母光是自己法性中所出,而非由外而来者。子光是由自己平时修持功夫所得,而非由内所出者。换言之,母光是自己本光,子光乃是佛光。死后三日半中,有两次明光起现,在心识豁然开朗时,体会行法者所宣读此中教授意义,母子两光,互相摄入,如子遇母,投入怀抱而成佛矣。行者在生前修生起次第时,为练习两光融合起见,乃观想本尊之佛光请来,与自己之母光融合。如是由观想力所观想之光,名为‘空光’,而非真正之子光。假使生前修法,练习有素,则死后初期中有起现,真正之子光请来时,可以如子遇母,欢然会合,而无见面不识之虞矣。此为超度素无修持之亡人,故用此教授以导示之。

    前面已经讲过,四大分散有一定的次序,到最后风大分散。当风大分散时,人只有出气没有入气。向外呼出长息三次,第一次出气距离约有一肘远,第二次约二肘远,最后一次约四肘远,这时外气才断尽而融入‘空大’。融入空大时,父所赋予的白分明点急剧下降,而母所赋予的红分明点急剧上升,二者在中丹田处会合。在二者会合的同时,心中之识(就是识神,即八识)也会聚于人体中脉。这里的白分明点和红分明点就是道教中讲的阴极和阳极,也是我们前面说的阳电子和阴电子。在二者会合的过程中,死光明就慢慢出现了。但大部分人在此时因昏沉而无法见到。所以我们平时修法最为重要。

    按死光明显现的过程可以分为‘明’‘增’‘得’‘近得’四个阶段。如果亡者不迷闷的话,会同时看到两种景象,就像人同时看到室内室外的景象一样。这两种景象就构成了亡者的内觉与外觉。那么在经历死光明的过程中。亡者的内觉和外觉如何呢?我们可通过下表来表明:

    外 觉
    内 觉

    明 境
    如月光朗照之景象
    如烟雾迷离之状

    增 境
    如日光照耀之景象
    如流萤之光

    得 境
    如月蚀日,日中所现黑月光影
    如油灯外蒙半透明之罩

    近得境
    如黎明时东方曙光景色
    如万里无云的晴空天色

    上表说明了在死光明显现的过程中,内外两种觉境可分为明、增、得和近得四个阶段。总而言之,就是亡者见到的光经过由弱到强,由暗到明的变化过程。而且这个过程很短,约一顿饭的时间,这就是‘死光明’。如果平时修行用功的人在死位中有时期见到这个光明能够认取,就如子遇母,母子两光合而为一,而证成法身佛。所以说上根人不历中阴,就是在此时成就,就可以不受中有之苦。因此,我们称此时为死后第一刹那。在第一刹那证得法身后,以后再次放光就知道这是法身的妙用,进而证成报身佛。所以这里我们将第二次放光称为第二刹那,又叫报身中有。在藏密中,有观想子光与母光融合的修法,由观想所生之光,名为空光,并不是真正的‘死光明’。但通过此法我们可以熟悉‘死光明’显现的过程。

    平常人在呼吸断的时候,知觉全失,但耳根却很灵敏,即使生前是聋子,这时也能听到别人的说话声。所以‘中阴救渡法’第一阶段的行法,就是要教导并提醒亡者:现在死光明就要显现了,这就是你的本性光明,一定要抓住这千钧一发的大好时机,与光明合上去就可证成法身佛。这就是第一阶段行法的主要目的。下面我们具体来讲解。

    五、行法实施

    (一)、第一阶段行法(在死相现前时开始实施)

    行法之人,于亡者气息将断未绝时,先修迁识往生之颇哇法,令证迁转。若未证者,当呼亡者之名,念诵下文而告之曰:

    [1]指示明光寻求大道文(此文在外气将断未绝前念诵之)

    嗟!善男子(某某,如为女性,则改称:善女人。以后均同此例)。汝今寻求真实大道之时期已至,今汝气息,断而未绝,汝于‘中有’,所谓最初明光,先当忆念上师所指授义。今后气息断绝,于一切法,湛然空寂,无遗余中,起现明空,无中无边,通体透明,赤裸无垢。尔时,汝自内证智(此智乃吾人从本以来灵明之智,自内证悟之相。即自心智慧明体。详见般若华严等经)。忽然起现,当知即汝本来面目。我亦同时,佐汝指示。

    行法的人在亡者死相现前时,先帮助他修迁识往生法(即颇哇法),如果没有成功,就为他念诵‘[1]指示明光寻求大道文’。

    ‘[1]指示明光寻求大道文’内容如下:

    ‘某某人(这是对亡者的称呼,采用亡者最易接受,最熟悉的称呼为好,以下类同),你已经进入中有时期,寻求真实大道的时刻已经来到。在你气息断而未绝之时,你要回忆上师为你讲授的死后第一明光的含义。那时候一切空寂,湛然无边,只有了了分明的觉知性。这个觉知性就是你的法身,就是佛性!也就是自内证智!于空寂中忽然起现的明空景象,通体透明,这就是你的本性光明,即本来面目。我现在就在你身旁指示你,你要抓住这个大好时机,与光明合上去,即可证成法身佛!’

    如上嘱告,于外气将断未绝之前(即最后一次出息未终之先。),附亡者耳,反复叮咛,不计遍数,深刻印入亡者之心。次于外气未断以前,即宜预移其体,当令右侧而卧,如狮子卧式(向右侧而卧,屈其左腿,而以左手掌覆在左腿膝盖上,以右手上托右腮,而以其小指塞闭右鼻孔,只留左鼻一孔出气,即密法中吉祥卧式。),遂数其脉搏。设若亡者如入沉睡状,中间脉搏停止,亟强压之,止令勿眠。尔时风智之光,得留‘中脉都帝’,不复逆转,其神识定由顶上梵穴(详附注二)一道而出。

    我们要在亡者的外气将断未绝之前,在其耳边反复叮咛,不计遍数的念诵‘[1]指示明光寻求大道文’。使此文能深深印入亡者的八识田里。同时,在亡者外气未断以前,最好能移动他的身体成狮子卧式(狮子卧式,译者在括号里作了解释:即右侧身而卧,左腿弯屈,左手掌放在左膝盖上,右手上托右腮,并用小指堵住右鼻孔,只留左鼻孔出气,这就是密法中的吉祥卧式。但应注意,做这些事情要在亡者外气断以前做。如果亡者马上就要断气,就不要去踫他,另外,也可不必用小指堵住右鼻孔)。还要马上数他的脉搏,如果亡者进入沉睡状态,脉搏出现停止现象,则双手重叠轻轻挤压亡者的心脏部位,让他清醒,这样做可以使亡者的灵识保持在中脉内,而不沿左右二脉逆转。亡者一旦领受‘①指示明光寻求大道文’之意,便能立刻证见法身,得大自在,灵识定能沿人体中脉向上,从头顶梵穴出去而生佛土。风智之光就是指本性光明,在这里就是指灵识。

    行者在垂死时,若有力能自修,自即投合,证入明光,无须他人佐助。若自无力者,则择一心慧相合之法侣(意谓行者之心,与亡者之心合为一者),留在身旁,为四大(详附注三)融入指示,再呼亡者之名,念诵下文而告之曰:

    [2]四大融入指示文(此文在外气未断以前合前[1]文同时念诵之)

    今者即为‘地大’融入‘水大’之微相起现矣!(按此处尚有‘水大’融入‘火大’、火大融入‘风大’两句,凡为修法喇嘛,俱能自行加入念诵,原经略而未载,但行法者必须次第诵之)。

    亡者之死相,一一呈现时,行法之人,务必软语低声,叮咛呼告,附其耳曰:

    善自作意!善自作意!请发胜心,谛听勿乱。

    如亡者为师长前辈,则但加嘱曰:

    师尊(或尊长)!请善自专意作念!

    在亡者外气快断时念诵‘[1]指示明光寻求大道文’。如果亡者领悟,有能力自修的话,就可以见到法身,证入明光,而不再需要他人的帮助了。如果亡者力量不够,不能解脱,就要为亡者继续念诵‘[2]四大融入指示文’。

    ‘[2]四大融入指示文’内容如下:

    ‘某某人,死亡之神将降临到你身上,四大分散的症兆已经出现。首先是地大融入水大,然后是水大融入火大,最后是火大融入风大。在这个痛苦的时刻,你要把握住自己,心里不要慌乱,要发心成佛,要专心致志的听我为你讲法,你就可以得到解脱。’

    ‘善自作意’‘善自专意作念’就是要好好观照之意。

    为同门金刚弟兄或平常人,当呼其名念诵以下发心证认死位明光(详附注四)文而告之曰:

    [3]发心证认死位明光文(此文在外气将断时,连同前[2]后[4]两文念诵之)

    嗟!善男子(某某),所言死者,今临汝矣!汝当作意思惟,发起如是胜心,而自念言:呜呼!我今死时已至,于兹死缘,惟当猛发慈悲菩提之心。为利乐尽虚空界一切有情,愿证圆满佛位。更当从今为始,为利一切有情,愿证死位明光法身,即于其中、证得大手印最胜悉地(大手印为西藏大成就法之一。悉地者成就义。),证已,当利一切有情。此纵未证,当于‘中有’位中认证,而证‘中有双运大手印身’,随缘应化,利乐等空一切有情,专意作念,发心投合,坚持勿舍。汝先前所修上师所传教授,及平时自修常课,亦当忆持勿失。

    行法者以唇附耳,声音务极明朗,无一刹那涉及妄念,令其体验。当其外气断尽,即当紧压其两旁脉位,明言相告。如为师长,或较已尊之善知识,则言:

    尊长:今有如是本体明光,起现于前,请即开始修持。

    如为同辈或他人,则以下文‘明光直指教授’而告之曰:

    [4]明光直指教授(此文在亡者外气将断未绝时,附耳念诵多次。)

    嗟!善男子(某某):谛听勿乱!汝今已有法性妙明净光、开始起现于前,亟当体认。嗟!善男子:汝今当下心识,自证智体,明明晃晃,实体、相状、形色、自性均不可得,空湛朗然,此即法性普贤佛母也。汝以自内证智,于本空中,空寂坦然;自内证智,寂照不灭,晃然灿然。此即证智普贤如来也。(普贤佛母普贤如来句,见后附注。)自内证智,全无实体可得,体相空寂!自内证智,灿然明住,无可分别。此即如来法身也。明空无别,住大光蕴,此即无有生死光明不坏佛也。认识此故,是为最胜。自内证智,体性空明,认识为佛,即于自内证智中自己亲见,此即住于佛心印中也。

    在亡者外气将断未绝之时,还要为亡者念诵‘[3]发心证认死位明光文’和‘[4]明光直指教授’

    ‘[3]发心证认死位明光文’内容如下:

    ‘某某人,我们平时所说的死亡,如今将降临到你的身上,你要这样想,这样发胜心:我与这个世界的缘份已尽,死亡已经到来。此时此刻,为了利益遍虚空一切众生,我要猛发慈悲喜舍菩提之心,精进不懈。在此死位中有时期认取明光,证得法身,这就是大手印最殊胜的果地。我成就之后,更应当利乐一切众生,进而圆证佛果。如果我在此死位中有时期未能成就,那么在法性中有时期,于佛菩萨双身显现之机,我也要证成报身佛(‘中有双运大手印身’即佛菩萨的双身)。我成就之后,要随机随缘利乐如同虚空一样多的众生。你要这样一心一意的思惟,坚持不懈,把握中有时机,发心认取明光。同时,对生前上师为你所传授的密法和平时自己修习的内容,要回忆修持,不可忘记。’

    ‘[4]明光直指教授’内容如下:

    ‘某某人,请你仔细听,不要慌乱!现在光明已经开始显现,这就是你的本性光明,你应当马上认取,与之合上去。

    某某人,显现在你面前的本性光明,无实体、无相状、无形色、无自性。体相空寂,均不可得,这就是如来法身,也就是普贤如来。虽然体相空寂,却尽虚空遍法界,含藏一切,这就是普贤佛母。本性光明空寂朗然却又明明晃晃,明空无别。寂而长照,照而长寂,这就是不生不灭,光明不坏的天真佛。能认证此光明就是佛,就是普贤如来,就是普贤佛母,就是如来法身,就能够住于佛心印中而成佛道。’

    这一段文字([4]文)主要讲的是佛的真空妙有的境界(可参见本书31页)。

    行法之人要靠近亡者的耳边,但不要踫著耳朵,为其念诵。念诵时,口齿要伶俐,声音一定要清晰明白,心里要空净,不能胡思乱想,要专心致志,这样才能帮助亡者,使亡者易于领悟。当亡者外气断尽的时候,应当立即用双手,按压左右二脉,并告诉他:

    ‘现在,本性光明就在你面前显现,请立即开始修持!’

    上文朗声念诵,三至七遍,亡者一经领悟,最初忆念上师指授;第二体会自内证智,赤裸无垢,证知即是明光;第三认识自己本来面目,成为无有离合之法身,决定解脱。

    对上述[1]至[4]文要高声朗诵三到七遍,使亡者首先能够回忆起上师的指导教授,然后再体会自内证智(即本性显发的大智慧),赤裸裸,净洒洒,无垢无净,就可证见明光,认识自己的本来面目。亡者一旦领悟上述教导,与法性光明合为一体,必定能够得到解脱。

    (二)、第二阶段的行法(即亡者外气已断内息未绝之时)

    初、于‘死位中有’(明光者、即法性中人人具足之本光,此时起现。详附注五),如经指示尚难娴习纯熟者,或诸凡夫已受引导次第者,为行此法,令其认识本体光明,于无实义空性中,透澈本源,扶摇直上,立证无生法身。作法如下。

    行法之时,要在外气所已断,风智之光,融入‘中脉都帝’[风智之光,即张赵两居士据英文本所译之‘灵热’。梵文都帝,又称阿哇都帝,在人身之中脉管内,吾人之命根,即藏于此,外来之风,亦聚于此,而被持命根之风气所卷裹(即风智之光),永远不动,一动即病,一开即死矣。],神识更现为离戏光明(谓离戏之本体光明)。次则气息逆转,由中脉逸入左右两脉,斯时‘中有’境相,豁然起现,行法之时,必当左右二脉气息尚未消失之间,方适为之。所需之时,为内息尚存,约为一餐饭顷(大约二三十分钟)。

    先虽指示,届时仍当行法,其时所谓最初中有法性明光,亦即法身心印,不复返回。一切众生,轮回相续,同一根源,于中起现。

    又外气已断、内息未绝之际,即风(此风即指风智之光言)融入阿哇都帝之时,此即常人所谓‘闷绝位’也(泛称昏厥,或称闷绝。西医认为假死。斯时神识尚未完全出窍。)其停留时间,久暂无定,视身胜劣,及脉风之次第。大抵修持有素、寂定坚固、脉道较胜之人,则停住时间较久。当趁此重要关头,以此教授指示,不计遍数,殷勤嘱告,令其发心,须在诸根孔窍黄液未出之间(凡人在外气已断之后,必有一窍流出黄色液质。其在生前,多行恶行,色力定功劣弱者,此液流出特速,最快者,气断后即流出,稍缓者,能经食顷之久。但以迟缓为佳。)反覆施行。亦有罪大恶极及脉道劣弱等人,出液特速,弹指之间亦不住者。亦有能住一饭之顷者。依经教中说:‘常人闷绝为三日半’(其他经中亦有传述四日为期者,若有定力者,可延长至一七。),以故常人可住三日半始证明光。于此指示,亟当殷重为之。

    如果经过第一阶段的行法,亡者已经证见法身,证入明光,就不需要行以下的法了。否则还要继续为亡者实施第二阶段的行法(经文中的‘无实义空性’‘本源’‘无生法身’都是指我们的佛性)。

    第二阶段的行法,要在外气已断,但内息尚存时进行。这就是我们通常说的死位中有时期,又称‘识闷绝位’,在西医又称为假死。这个时候人的识神并未完全出窍。识神从什么地方出去,什么地方就要流黄水,所以第二阶段的行法要在黄水流出之前反复实施。从外气断到识神完全离体这段时间的长短因人而异。如果是罪大恶极,或者定力很差,身体又很弱(即‘色力定功劣弱者’或‘脉道劣弱者’)的人,外气一断,识神很快就出去了,有的还能停留一、二十分钟。如果有定力的人,识神可以停留七天才完全离体。所以功夫越好的人,识神走得越慢。普通人一般需要三天半或四天,识神才能完全离体。

    在亡者外气刚断的时候,诸气息集中于人体中脉,本性光明(即风智之光)豁然起现,这就是第一次光明显现。大约一顿饭的时间,约三十分钟。而未能证入者就见为妄光(即戏光明,就是平时执著在光明相上,追求来的光明,此光明与本性光明无关)。所以这时应极当体认。一旦认取,即可证入明光,而证得法身。此后,亡者气息由中脉溢入左右二脉,第一次光明消失,中有境界就现前了。

    因此要把握第一次光明显现的机会,行法者一定要在气息溢入左右二脉之前,反复念诵以下各文三十分钟:

    ‘[1]指示明光寻求大道文’

    ‘[2]四大融入指示文’

    ‘[3]发心证认死位明光文’

    ‘[4]明光直接教授’

    这些经文在前面已经讲过,这里就不再复述。第一次明光消失后,中有境界现前,其间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明光显现的机会。所以第二阶段的行法,又分两部分:第一部分就是在亡者外气刚断三十分钟内抓紧时间多次念诵[1]至[4]文,为亡者指示第一明光。这就是原书中讲的‘初期中有’。第二部分就是在亡者外气断了三十分钟以后,除继续念诵[1]至[4]文,同时对生起次第行者还要加诵[5]文,为亡者指示第二明光。这就是原书中讲的‘二期中有’。在第二部分的行法中还要加诵[6]、[7]文为法性中有时期的行法做准备。

    乙、二期中有第二明光指授

    若亡者于最初明光(即以上所示初期明光)能认取者,当下即可解脱。设若不能认取,惊疑恐怖者,所谓第二明光,即现其前。其光来时,为外气断后一餐饭之顷。随其生前或善或恶之业力,风智之光,由中脉逸入左右两脉,自诸根孔穴外出,心识豁然开朗,约为一餐饭顷,亦视脉道胜劣及修持有无而定。尔时,其识离体外出,自己已死,尚未认知,或见亲属,一如生前,亦闻哭声,斯时业力幻惑,凶猛境相,尚未显现,阎罗怖畏,尚未来临,行法之人,亟当指示如次。

    此中又分‘圆满次第行者’及‘生起次第行者’(已授密法之瑜伽士,初步入观本尊坛城修习者,谓之生起次第行者;次修自己身中气脉明点者,谓之圆满次第行者。)。若为圆满次第行者,当三呼其名,依照前节[4]‘明光直指教授’以导示之;若为生起次第行者,则当为其朗诵彼平时熟修娴习之本尊道场观,即呼亡者之名,念诵下文而告之曰:

    如果亡者在第一次死光显现时,能够认取,并与光明合上去,当下即可证成法身佛而得到解脱。如果不能认取,或惊疑恐怖者,就错过了第一次成就的机会。在外气断了大约一顿饭的时间以后,又会有第二次明光显现。这时亡者的气息(即‘风智之光’)由中脉溢入左右二脉,其间识神偶然外出。亡者同生前一样,也可以看见亲属,也能听到哭声,但还不知道自己已死。这时业力所幻现的各种境相还没有显现,可怖可畏的阎罗还没有来临,所以行法者应抓紧时间为亡者指示。

    根据亡者生前所修的密法不同,指示也有所不同。如果亡者生前修习圆满次第的法(即能够将观想成功的一切境相全部化空,归无所得),在这时就要继续念诵[1]至[4]文,为其指示明光。如果亡者生前只修过生起次第的法(即修观想、本尊、坛城、三脉七轮、九节佛风等)还未曾修圆满次第的法。这时除为亡者念诵[1]至[4]文外,还要加诵经文‘[5]本尊道场观’。

    [5]本尊道场观(此文在亡者气断之后约半小时起,为之多次念诵。)

    嗟!善男子(某某):汝当入观于汝自奉本尊(此指亡者生前所修奉之本尊。如修观音法,则观世音菩萨即其本尊;如修文殊法或弥陀法,则文殊菩萨、阿弥陀佛,即其本尊也。)心勿散乱,励力渴仰,专注本尊。当观一切境相,皆无自性,如水中月,切勿观为实质。

    以上明告,如为常人(即未受过显密各法之普通人。)则告之曰:

    汝当观修大悲观自在菩萨(藏密所传观自在菩萨,二头四臂,见本经卷首之图像。)

    告已,指示亡者如何观想。如是纵于‘先期中有’未认取者,此时亦能认取勿疑。又在生前,虽有师授,然未能熟修,于‘中有位’不能自证‘明光’者,当必由上师或同门道侣,导令解释。又自己虽能熟修,然以死时重病所缠,不能记忆而认取者,则此‘中有教授’,在所必需。又在生前,修道虽熟,然以曾坏律仪,退失三昧耶(誓语),遂入恶趣者,则此嘱告,万不可少!总之,‘初期中有’,若得证认,是为最上。若不能证,则于‘二期中有’,明白导示,证智开朗,仍得解脱。又在‘中有’时,所具一种‘幻身’,对于自死与未死,尚未认知。迨其心识豁然开朗,尔时,体会所说教授,则法尔母子两光(详附注五)会遇,炳然照耀,无能为染。譬如日光破除冥,光明照耀,摧破业力,即得解脱。次则所谓‘二期中有’乃渐起现为‘意生身’,亡者能见境相,犹如生前所见。尔时若能证认此教授,自能获益。因在此时,业力迷境,尚未现前,任何一切,易于转变也。

    ‘[5]本尊道场观’内容如下:

    ‘某某人,你现在应当观想生前所修持供奉的本尊。要专心致志,不要散乱,要竭力渴望瞻仰、专注本尊。同时你要明白现在所显现的一切境相,皆无自性、无自体,如水中之月,空中之花,都是因缘所生,决不可认为实有,不可执著,要一切放下。’

    如果亡者是没有修过显密各法的普通人,就告诉他:

    ‘你现在应当专心致志的观想观世音菩萨(见本经卷首二头四臂观音像),不要散乱。’

    并且指示他应该如何观想。这样,亡者即使于第一次明光未能证入,于第二次明光也能认取。需要注意的是,对于以下几种情况,一定要加强中有时期的行法,不能放松。

    第一,虽然生前拜过师父,受过密法灌顶,但未能精进用功修持的人。

    第二,虽然生前修法很用功、很精进,但由于业力缘故,到死的时候为重病所缠,非常痛苦,对生前所修之法,不能记忆认取的人。

    第三,生前修法很用功,很精进,但不守戒律。退失戒心,即乘急戒缓之人,死后很容易堕入恶趣(即三恶道)。

    总而言之,经过导示,亡者能在死后第一次明光显现时,认取光明,证得法身,最为殊胜。如果第一次明光显现的机会丧失,在第二次明光显现时,我们再为他反复念诵经文,提醒、教导他,让他明白,证入自内证智,亡者仍然可以得到解脱。因为此时,业力迷境还未现前,各种境界(即‘任何一切’)均容易转变。好比千年暗室,一灯即明,因业障本来空。只要我们一切放下,心空无住,与光明合上去,就可以从一切罪障中解脱出来。

    第二节 法性中有指授

    丙、三期中有指授(三期中有、即法性中有。)

    以上导示,虽未体认本体明光(即初期中有明光。),而能认证二期中有明光者,当得解脱。若亡者为业所缚,经过以上多次导示,不能感其心识,未获解脱,次即所谓‘三期中有’,亦即‘法性中有’,立即起现。此三期中有,系从死位中有三日半或四日后计算,有业力所现之幻惑迷乱境相、现临于前,尔时亟当诵此法性中有指授密法,是为至要!此法威力,胜利极大。此时亡者灵识,如从睡梦初醒,较为清朗,凡其亲属哭泣哀号,以及撤除食器、脱换衣服、扫除床具、清洁卧室,自虽能见,而彼诸人,无能见己;他人所言,自虽能闻,而呼诸人,竟无应者。心遂懊丧,并知已死,将求重生,逡巡欲去。尔时,‘声’、‘光’、‘辉’三种境相,俱现于前,遂疲劳于‘怖’、‘畏’、‘惧’三种情况之下,莫知所适。尔时亟当施此‘法性中有指授密法’,高呼其名,念诵下偈,朗声明告:

    如果亡者为业力所缠,虽然经过行法之人的多次指示教导,仍不能认取明光,这样,亡者就失去了在死位中有时期得到救度的机会,而降入‘三期中有’。即我们前面述及的‘法性中有’时期。这是在亡者死后三日半或四日之后,即第五天开始。由于业力的缘故,亡者一经降入法性中有时期,识神所幻现的各种迷乱境界,接踵而来,像演电影一样,一幕一幕的出现在眼前。此时急需为亡者念诵法性中有时期的密法指授,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此密法经文,威力极大,可加持亡者不被业力困扰,从而得到解脱。

    在法性中有时期,亡者的识神已渐渐清醒,不再迷闷。这时亡者能听见亲属悲痛至极的哭泣、哀号,能看见大家为他脱换衣物,撤掉食器,打扫床铺,清洁房屋等境相。亡者虽然能看见这一切,但周围为他忙碌的人却看不见他;亡者虽然能清清楚楚听见每一个人所说的话,也急于和大家说话,但大家却听不见他的声音,所以亡者感到非常懊丧。当他看到自己的尸体横在床上,大家为他哭泣,他终于明白自己已经死了,所以非常痛苦。想求重生,于是到处窜逡。这时强烈的‘声’‘光’‘辉’三种境相,同时在亡, 者面前出现,亡者感到万分恐怖和畏惧,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所以这时应当抓紧时间,为亡者实施法性中有时期的救度法。

    法性中有时期虽然是在亡者外气断后第五天开始,但为了让亡者心里早有准备,法性中有时期的行法必须在亡者外气断了30分钟后,在念诵[1]至[5]文的同时加诵‘[6]法性中有指授及六句要偈’和‘[7]令其认识本来面目教授’。

    [6]法性中有指授及六句要偈(此文在亡者四日以前,尽力为之多次念诵。)

    嗟!善男子(某某):心勿散乱,励力谛听!夫中有者,凡有六种:所谓生处中有(一名处胎中有。)、梦境中有、静虑中有(一名禅定中有)、死位中有(一名命尽中有)、法性中有(一名实相中有)、轮回中有(一名生身四大轮回中有。)。善男子!汝于此时,当历后三种中有,所谓死位中有、法性中有、轮回中有、三皆现前。昨日以来,汝于死位中有所现法性明光,未能认取,故复于此,飘泊无依。今者法性中有及轮回中有二者已起,汝当于此教诫所指授者认取勿乱。

    嗟!善男子:所谓死者,今兹已临。夫脱离此世,非汝一人,一切皆尔。汝当于此生世,勿贪、勿著,纵欲贪著,亦无能久住。汝于流转生死轮回中,切勿贪恋,惟当忆念上师三宝。嗟!善男子:汝于法性中有境相,纵有如何恐怖现前,汝当于此文句,记持勿忘,至心正念,依文义行,此有指授要偈云:

    呜呼!

    此时法性中有现我前 惊惧怖畏境相皆当断

    所现境相认为自证智 当知即是中有之境界

    于此正逢阻碍大利时 自识所现‘寂’‘怒’勿生怖

    如上教授,说令听闻,俾其心中忆念其义,纵有种种恐怖现象,决定认识,知即我本来面目,牢记勿忘。

    ‘[6]法性中有指授及六句要偈’内容如下:

    ‘某某人,请你不要散乱,要专心致志听我为你讲法。关于中有可分为六种,即生处中有、梦境中有、静虑中有、死位中有、法性中有及轮回中有。现在你正面临著死位中有,法性中有及轮回中有时期。在死位中有时期开始时,我们已经为你指示有两次光明显现,但你没能认取,所以现在仍然飘泊无依。很快法性中有时期和轮回中有时期的境相就要在你面前显现。请你不要慌乱,应该认真听我对你的指示,极当体认,不要怀疑。

    某某人,我们平常所讲的死亡,如今已降临到你身上。生老病死是人生的必然规律,没有人能够例外。有生必有死,一切都如此。现在你应该放下一切,不要再贪恋这个世界,因为你已经死亡,即使贪恋也没有用!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久住于世。所以在此流转生死的紧要关头,你一定要回忆上师对你的教导,依靠佛法僧三宝,才能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某某人,当法性中有的各种境界现前时,无论它多么恐怖,你都不要害怕。一定要专心致志,去除杂念,要记住并依照下面的六句要偈去做。这六句要偈就是:

    呜呼!

    此时法性中有现我前 惊惧怖畏境相皆当断

    所现境相认为自证智 当知即是中有之境界

    于此正逢阻碍大利时 自识所现寂怒勿生怖

    (这六句偈文的意思是:如今你正面临法性中有时期,对于法性中有时期所显现的各种恐怖境相你都不要害怕。因为中有时期的一切现相都是我们的佛性(即自内证智)所显现的。对于佛菩萨的寂怒双身像更不要害怕,因为这正是佛菩萨放光来接引你了。所以你只要不惊不怖就可以从业力中解脱出来,证得报身而获得大利益。)’

    [7]令其认识本来面目教授(此文在亡者死后四日前,多次念诵。)

    嗟!善男子(某某):汝于身心分离之时,法性清净净相,自性微妙明光,灿然照耀,惊心动魄,犹如春日原野,阳焰闪动,此中景象,人人皆现,勿怖勿畏,勿生惊恐,当知即汝法性本光。又从光内突发洪厉法性本声,犹如千雷一时齐震,应即认识,此亦汝自己法性本声也,镇定勿乱,勿怖勿惧。盖汝此时,已具有所谓习气意生之身,非复质碍血肉之躯,‘声’、‘光’、‘辉’三项,任起于前,亦于汝身无能为害,以汝此时无死因也。汝今若能认识自识所现本来境相,当可认知即是‘中有’。

    嗟!善男子!若未认识当下本来境相,纵于人间如何观修,而未遇此指授诀要,则定于‘光’生怖、于‘声’生恐、于‘辉’生惧。若不了知此教授之要点,则不认识‘声’、‘光’、‘辉’三项,仍当流转生死轮回苦海而已。

    ‘[7]令其认识本来面目教授’内容如下:

    ‘某某人,当你死亡约五天后,识神将从身体里出来。在此身心分离之际,从我们清净本性中显现出微妙的明光,光辉灿烂,犹如春日原野上闪动的阳焰,惊心动魄。如此景象,每个人死后都会经历。对此你不要惊慌害怕。要知道这些景象都是你本性光明所显现的。在光明闪烁的同时,又从光内发出千雷齐震之声,这是你本性光明所具有的宏大法声。所以你要镇定,不要慌乱,不要怖畏。因为你已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中阴之身。再强烈的声、光、辉对你的身体也无能为害。你已经死过,不会再死。你要知道所有这些中有境相都是你自识变化所幻现的,正是你本来面目的体现。这就是中有教授密法的要诀!

    某某人,在生前无论你如何观修,若不知道此教授之要诀,则在法性中有时期,必定于光生怖,于声生恐,于辉生惧,最终不得不在生死苦海中轮回,无有了期。如果你能够明白此教授之要诀,就能够于声、光、辉中与光明合上去而证得报身佛。’

    在法性中有时期到来之前,行法的人要反复念诵以上[1]至[7]文,使经文含义深深印入亡者的八识田中。这样当法性中有时期种种恐怖境相到来时,亡者就能知道这都是我们的本性光明所显现的,这样就能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三)、第三阶段行法

    第二章 法性中有业力幻象

    丁、初周证入寂相部尊

    第一日诵法(亡者死后第五日、此日有佛两尊前来接引)

    嗟!善男子(某某):汝已闷绝三日有半至四日,从闷绝而复苏,自设问曰:‘我今何故起现如是境相’?汝当了知、此即‘中有’。此时正际返入轮回,所有一切境相,悉皆现为明光佛身,虚空遍现蔚蓝色光。

    尔时中央密严刹土(一称明点勇现刹土,一称奥明天。)世尊‘毗卢遮那如来’(亦称‘大日如来’或称‘光明遍照佛’。),其身白色,坐狮子宝座;手持八辐金轮,与虚空法界自在母面合交抱,来现汝前,此为‘色蕴’法尔清净蓝光,此光晃耀,严以明点及微光点,灿然明澈,自‘毗卢遮那如来’父母双尊胸中照临汝前,直射汝心,眩目难睁,不敢逼视。而与此同时,又有‘天道’白光不起怖畏者,并临汝前。此时汝为‘愚痴’业力所牵,怖畏蓝光,故于‘法界体性智’光,生起恐怖而欲逃避;反于‘天道’白光不生怖者,起欣乐想,而欲趋入。我今告汝,此时汝当于彼灿然明澈晃耀眩目之蓝光,勿怖勿畏,不可逃避,此即所谓如来光明法界体性智也。当于其中,深生信乐,起渴仰心,而自念言:‘此是世尊毗卢遮那大悲恩光’,亟起皈依,恭敬祈请。尔时世尊毗卢遮那、即接引汝出离‘中有险峡’。汝对‘天道’白光不眩目者,切勿欣乐,勿贪勿著。若生贪著,即沦天趣,复转六道,以是障碍,阻解脱道。故当于彼,眼避勿睹;而于闪烁眩目之蓝光,当起欣乐,发猛利心,渴仰世尊毗卢遮那如来,至心专注,念诵下偈,随我发如是愿:

    呜呼!

    愚痴炽盛 流转生死 法界性智 光明照耀

    毗卢遮那 导引在前 大自在母 护持于后

    祈脱中有 怖畏险峡 送我往登 正觉佛土

    如是虔敬猛利发愿,即化虹光,融于毗卢遮那父母双尊胸中,于中央密严刹土,以圆满受用行相而证佛位。

    ‘第一日诵法’内容如下:

    ‘某某人,经过三日半到四日的昏迷,你已渐渐清醒。但自己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见到这些境相?你应该知道:现在你正处在法性中有时期,快要进入六道轮回了。在法性中有时期的第一天,从中央佛土即密严刹土,有世尊毗卢遮那如来前来接引。毗卢遮那如来身体呈白色,坐在狮子宝座上,手持八辐金轮,和虚空法界自在母面合交抱,显现在你面前。从毗卢遮那如来父母双尊胸中放射出蓝色的光芒,使整个虚空呈现出蔚蓝色。这光芒正是从我们本性中显发的,色蕴清净时所显现的法界体性智光。此光非常强烈,绚耀夺目。光中有无数明点和微光点,跳耀闪烁。显现在你面前,直射入你的心中,使你眩目难睁,不敢逼视。在蓝色佛光闪耀的同时,天道白光也在你面前显现。由于你被愚痴业力牵缠,对于佛放射的强烈蓝光感到恐惧,甚至逃避。而对天道白光却感到欢欣喜悦,觉得天道白光不剌眼,很舒服,并准备投入。

    我现在郑重地告诉你:你不应逃避灿烂明澈,晃耀眩目的蓝光,不应对此产生怖畏之心。因为这正是毗卢遮那如来为接引你而放射的光明。当耀眼蓝光显现时,你应当深生敬仰、渴求之心,并想:这就是世尊毗卢遮那如来的大悲恩光,这是象征佛之法界体性智的光明。对此强烈的光明,你要恭敬祈请、立即皈依。这样,世尊毗卢遮那如来就会接引你脱离中有险峡之道。对于天道不剌眼的白光,你千万不可生欢喜之心,不要贪著,要回避勿视。否则,你就会沦落天道,再次陷入六道轮回之中,得不到解脱。

    所以,对闪烁耀眼的蓝色佛光,你应生欢喜之心,一心专注,渴望瞻仰世尊毗卢遮那如来双尊。并随我诚心诚意发愿,念诵以下偈文:

    呜呼!

    愚痴炽盛 流转生死 法界性智 光明照耀

    毗卢遮那 导引在前 大自在母 护持于后

    祈脱中有 怖畏险峡 送我往登 正觉佛土

    (这段偈文的解释请参见本书196页)

    你应该非常虔诚恭敬的发愿,义无反顾融入毗卢遮那如来父母双尊胸中。这样就可以化为虹光,与佛光水乳交融,无二无别,当下证得自受用报身,而成就报身佛。次一等也可以生到中央密严刹土得真实受用。’

    第二日诵法(在亡者死后第六日,此日有佛六尊前来接引。)

    又虽已如前指示,然缘于‘嗔’‘恚’业障,对‘光’与‘辉’、惧而逃避,虽发是愿,仍复迷而不悟,则第二日中,有‘金刚萨埵不动如来’圣众、及‘地狱’恶业之光,同时并来现前,此时当复指示,呼亡者之名,念诵下文而告之曰:

    嗟!善男子(某某):谛听勿乱!此第二日,有‘水大’白色净光,来现汝前。尔时,东方蓝色‘现喜刹土’(梵名:阿比罗提。藏名:恩巴尔嘎哇。)世尊‘金刚萨埵不动如来’,其身蓝色,手执五钴金刚杵,坐大象宝座,与‘玛嘛几母’面合交抱,现临汝前;‘地藏’‘弥勒’二菩萨、与‘拉先女’(舞女)‘补[草/别]女’(花女)双尊围绕于虹光曼陀罗海,六尊齐现而来。此为‘识蕴’法尔清净白光,即‘大圆境智’。此光晃耀,严以明点及微光点,惊眩欲绝,自金刚萨埵不动如来父母双尊胸中,照临汝前,直射汝心,眩目难睁,不敢逼视。而与此同时,又有‘地狱道’不眩目之烟灰色光,亦与智光并临汝前。此时汝为‘嗔’‘恚’业力所制,怖惧白光而欲逃避;反于地狱道不眩目之烟灰色光,起欣乐想而欲趋入。我今告汝!此时汝当于彼晃耀眩目之白光灿然透明者,勿怖勿畏,不可逃避。彼即汝自内证智本体具足力用,应于光中明了任运,坦然而住,更当于彼,信乐渴仰。汝若认知自内证智本体光明,纵欠虔诚发愿,亦得一切诸佛光明与汝融合,无二无别,而证佛位。若不认知为汝自内证智本光,则当对之信乐渴仰而自念言:‘此是金刚萨埵不动如来大悲恩光’,亟起皈依,深心祈请,自维此即金刚萨埵不动如来大悲光钩,不可逃避。要知汝纵欲逃避,亦与汝身不能分离,故勿怖畏,当欣乐祈请。尔时金刚萨埵不动如来,即来接引,拔汝出离‘中有险峡’。又当于彼地狱烟光不眩目者,勿生欢喜。此为汝‘嗔’‘恚’炽盛所积罪障而来诱引之光,汝若贪著彼光,当堕‘那落迦’(地狱)处,陷于苦不堪忍泥涂之中,永无出期,此是障碍,阻解脱道。故当于彼,眼避勿视,断除‘嗔’‘恚’,勿贪勿著;而于炳然照耀之白光,深生敬仰,至心专注金刚萨埵不动如来尊前,生起猛利欲乐,念诵下偈,随我发如是愿:

    呜呼!

    嗔恚炽盛 流转生死 大圆镜智 光明照耀

    金刚萨埵 导引在前 玛嘛几母 护持于后

    祈脱中有 怖畏险峡 送我往登 正觉佛土

    如是至心虔敬发愿念诵上偈,则化虹光,融入世尊金刚萨埵不动如来父母双尊胸中,于东方现喜刹土,证得圆满受用身而成佛矣。

    在法性中有时期的第一日,我们已经为亡者做了指示,但由于亡者‘嗔’、‘恚’业障太重,对佛心放射出耀眼的‘光’‘辉’,感到非常害怕,反而逃避。虽按上述发愿,实际仍执迷不悟,不得解脱,所以到法性中有的第二天,有金刚萨埵不动如来圣众及地狱恶业之光,同时显现于亡者面前。这时应当呼唤亡者姓名,再次对亡者进行指示。

    ‘第二日诵法’内容如下:

    ‘某某人,请不要散乱,仔细听我为你指示!现在你正处在法性中有时期的第二天,这一天有自性发出的水大白色光明在你面前显现。这时,有东方现喜刹土世尊金刚萨埵不动如来,身体呈蓝色,手持五钴金刚杵,坐大象宝座,与玛嘛几母面合交抱;同时还有地藏、弥勒二尊菩萨相伴,和舞女、花女双尊环绕。以上六尊佛菩萨显现为美妙的虹光曼陀罗,前来接引你。从金刚萨埵不动如来父母双尊胸中放射出白色的光芒,此光明正是从我们本性中发出的、识蕴清净时所显现的大圆镜智光。此光非常强烈,绚耀夺目,光中还有无数明点及微光点跳耀闪烁。显现在你面前,直射入你的心中,使你眩目难睁,不敢逼视。在白色佛光闪耀的同时,地狱道不刺眼的烟雾似的光也来到你面前。因为你被嗔、恚业力所牵缠,对于佛放射的强烈白光感到恐惧,甚至逃避。而对地狱道不剌眼的烟雾似的光感到舒服,并想投入。

    我现在郑重的告诉你:你不应当害怕、逃避强烈耀眼的白色佛光,因为此光正是你的本性光明。你应当对此光明深生敬仰、渴望之心。纵然没有发愿,但只要能认取,与此强烈耀眼的白光合上去,就可与佛光水乳交融,无二无别,当下证成圆满自受用报身。如果你不能认识此光就是你的本性光明,那么就想此光明是金刚萨埵不动如来大悲恩光,应深心祈请,立即皈依,不要逃避。这样金刚萨埵不动如来就会立刻把你从中有险峡道中超拔出来,生到东方现喜刹土得真实受用。至于地狱道不刺眼的烟雾似的光,是由于你的嗔、恚业障深重而显现的,是专门引诱你进入六道轮回的光。所以对于此光你千万不要贪著,不要生欢喜之心,要回避勿视。否则,你就会堕入地狱道而陷入不堪忍受的痛苦之中,永无解脱之日。

    所以你要断除嗔、恚之心,应当对强烈耀眼的白色佛光,心生欢喜,至心专注,渴望瞻仰金刚萨埵不动如来双尊,并随我诚心诚意发愿,念诵以下偈文:

    呜呼!

    嗔恚炽盛 流转生死 大圆镜智 光明照耀

    金刚萨埵 导引在前 玛嘛几母 护持于后

    祈脱中有 怖畏险峡 送我往登 正觉佛土

    (此段偈文的解释请参见本书191页)

    你这样至心虔诚发愿,就可以化为虹光融入金刚萨埵不动如来父母双尊胸中,证成报身佛。或者生到东方现喜刹土得真实受用。’

    第三日诵法(在亡者死后第七日,此日有佛六尊前来接引。)

    又虽已如上指授,然有补特伽罗(即众生之异名)我慢贡高,罪业深重,于大悲光钩,怖而逃避。迨至第三日,则有世尊‘宝生如来’与圣众俱,前来接引;同时又有‘人道’之光,并来现前。其指示法,当呼亡者之名,念诵下文而告之曰:

    嗟!善男子(某某):谛听勿乱!今第三日,有地大黄色净光,来现汝前。尔时,南方黄色‘光荣佛土’(藏文贝登,此云吉祥,或译具德)世尊‘宝生如来’,其身黄色,手持摩尼妙宝,坐宝马宝座,与‘佛眼母’面合交抱,现临汝前:‘虚空藏’‘普贤’二菩萨、与摩梨女鬘都毗女(香女)双尊围绕于虹光曼陀罗海,六尊齐现而来。此为‘受蕴’法尔清净黄光,即‘平等性智’。此光晃耀,严以明点及微光点,自宝生如来父母双尊胸中照临汝前,直射汝心,眩目难睁,不敢逼视;而与此同时,又有‘人道’之淡黄光不眩目者,亦与智光并临汝前,直射汝心。此时汝为‘我慢’业力所制,于彼眩目之黄光,生起惊怖而欲逃避;反于人道不眩目之淡黄光起乐著想、而欲趣入。我今告汝,此时汝于彼晃耀眩目之黄光灿然透明者,勿怖勿畏,不可逃避。彼即汝自内证智本体具足力用,应于光中明了任运、坦然而住,更当于彼信乐渴仰。汝若认知自内证智本体光明,纵欠虔诚发愿,亦得一切诸佛光明与汝融合,无二无别,而证佛位。若不认知为汝自内证智本光,则当对之信乐渴仰而自念言:‘此经是宝生如来大悲恩光’,亟起皈依,深心祈请。自维此即宝生如来大悲光钩,不可逃避。要知汝纵欲逃避,亦与汝身不能分离,故勿怖畏,当欣乐祈请。尔时宝生如来即来接引,拔汝出离中有险峡。又当于彼人道淡黄光勿生欢喜,彼乃为汝‘我慢’炽盛所积习气而来诱引之光,汝若贪著,当堕人道,复受生老病死之苦,沦没于生死泥涂之中,无解脱期,以是障碍,阻解脱道。故当于彼,眼避勿视,断舍我慢,并断习气,及对彼光,勿贪勿著;而于彼灿然眩目之黄光,深生信乐,至心专注,渴仰世尊宝生如来,念诵下偈,随我发如是愿:

    呜呼!

    我慢炽盛 流转生死 平等性智 光明照耀

    宝生如来 导引在前 佛眼佛母 护持于后

    祈请度脱 中有险峡 送我往登 正觉佛土

    如是至心诚敬发愿,则化虹光,融入宝生如来父母双尊胸中,于南方‘光荣刹土’,证得圆满受用佛身矣。

    虽然我们在法性中有时期,为亡者进行了两天的指示,但有些贡高我慢的众生,由于罪业深重,当佛放光来接引时,反而吓得逃避,因而不得解脱。所以等到法性中有时期的第三天,有世尊宝生如来及其圣众前来接引,同时人道之光也来到亡者面前。这时要呼唤亡者的姓名,对亡者进行指示。

    ‘第三日诵法’内容如下:

    ‘某某人,请不要散乱,仔细听我为你指示!今天已是法性中有时期的第三天,这一天有自性发出的地大黄色光明在你面前显现。这时南方光荣佛土世尊宝生如来,身体呈黄色,手持摩尼宝珠,坐宝马宝座,和佛眼佛母面合交抱;同时还有虚空藏、普贤两尊菩萨相伴,和摩梨女、香女双尊环绕。以上六尊佛菩萨显现为美妙的虹光曼陀罗,前来接引你。从宝生如来父母双尊胸中放射出的黄色光芒,正是从我们本性中发出的,受蕴清净时所显现的平等性智光。此光非常强烈,绚耀夺目。光中还有无数明点及微光点跳耀闪烁,显现在你面前,直射入你的心中,使你眩目难睁,不敢逼视。在黄色佛光闪耀的同时,人道不剌眼的淡黄色光也来到你面前。因为你被我慢业力牵缠,对佛放射的强烈黄光感到恐惧,甚至逃避。而对人道不剌眼的淡黄色光感到舒服,并想投入。

    我现在郑重地告诉你:你不应该害怕、逃避强烈耀眼的黄色佛光,因为此光正是你的本性光明。你应当对此光明深生敬仰、渴望之心,纵然没有发愿,但只要能认取,与此强烈耀眼的黄光合上去,就可与佛光水乳交融,无二无别,当下证成圆满自受用报身。如果你不能认识此光就是你的本性光明,那么就想此光是宝生如来大悲恩光,应深心祈请,立即皈依,不要逃避。这样宝生如来就会立刻把你从中有险峡道中超拔出来,生到南方光荣佛土得真实受用。至于人道不刺眼的淡黄色光,是由于我慢业障深重所显现的,是专门引诱你进入六道轮回的光。所以对此光你千万不要贪著,不要生欢喜之心,要回避勿视。否则,你就会堕入人道,再受生、老、病、死之苦,沉轮于六道轮回之中。

    所以我们要断除我慢习气,应当对强烈耀眼的黄色佛光,心生欢喜,至心专注,渴望瞻仰宝生如来父母双尊,并随我诚心诚意发愿,念诵以下偈文:

    呜呼!

    我慢炽盛 流转生死 平等性智 光明照耀

    宝生如来 导引在前 佛眼佛母 护持于后

    祈请度脱 中有险峡 送我往登 正觉佛土

    (此段偈文的解释请参见本书192页)

    这样至心虔诚发愿,就可以化为虹光融入宝生如来父母双尊胸中,证成报身佛。或者生到南方光荣佛土得真实受用。’

    第四日诵法(在亡者死后第八日,此日有佛六尊前来接引)

    如上指示,纵其根器如何下劣,亦必解脱无疑。然有曾造大罪之人、及失坏三昧耶戒等、或断善根之类,迄尚不能认取者,遂为‘贪欲’及罪障所制,对于‘声’‘光’,怖而逃避,则第四日有世尊‘无量光如来’(即阿弥陀佛)圣众,及由‘贪’‘悭’所酿成‘饿鬼道’之暗红光,同时并来现前。其指示法,当呼亡者之名,念诵下文而告之曰:

    嗟!善男子(某某):谛听勿乱!今第四日,有‘火大’红色净光,起现汝前,尔时西方红色‘极乐刹土’‘世尊无量光如来’,其身红色,手执莲华,坐孔雀宝座,与‘白衣母’面合交抱,现临汝前,‘观自在’‘妙吉祥’二菩萨与‘吉地女’(歌女)‘阿洛哥女’(灯女)双尊围绕于虹光曼陀罗海,六尊齐现而来。此为‘想蕴’法尔清净红光,即‘妙观察智’。此光晃耀,严以明点及微光点,眩目难睁,自无量如来父母双尊胸中,照临汝前,直射汝心,不敢逼视,汝当对之,勿生怖畏;而与此同时,又有‘饿鬼道’暗淡红光不眩目者,亦与智光并来照临,当于其光,勿生欢喜,亦勿贪著。尔时,汝为‘贪欲’炽盛业力所制,于彼眩目之红光,生起怖畏而欲逃避;反于‘饿鬼道’暗淡红之光不眩目者,起乐著想、而欲趋入。我今告汝,此时汝当于彼晃耀眩目之红光灿然透明者,勿怖勿畏,不可逃避。彼即汝自内证智本体具足力用,应于光中,明了任运,坦然而住,更当于彼信乐渴仰。汝若认知自内证智本体光明,纵欠虔诚发愿,亦得一切诸佛光明与汝融合,无二无别,而证佛位。若不认知为汝自内证智本光,则当对之信乐渴仰而自念言:‘此是无量光如来大悲恩光’,亟起皈依,深心祈请,自维此即无量光如来大悲光钩,不可逃避。要知汝纵欲逃避,亦与汝身不能分离,故勿怖畏,当欣乐祈请。尔时无量光如来即来接引,拔汝出离中有险峡。又当于彼饿鬼道暗淡红光不眩目者,勿得贪著。彼乃为汝‘贪欲’炽盛所积习气而来诱引之光,汝若贪著,即堕饿鬼道,而受极难堪忍饥渴之苦,以是障碍,阻解脱道。故当于彼,勿生贪著,断除习气,勿起爱恋;而于灿然眩目之红光,对之生起欣乐,专注渴仰世尊无量光如来父母双尊,念诵下偈,随我发如是愿:

    呜呼!

    贪欲炽盛 流转生死 妙观察智 光明照耀

    无量光佛 导引在前 白衣佛母 护持于后

    祈脱中有 怖畏险峡 送我往登 正觉佛土

    如是诚敬殷重发愿,则化虹光,融入世尊无量光如来父母双尊胸中,于西方‘极乐刹土’证得圆满受用佛身矣。

    经过上述指示,既使是下下根器也应该得到解脱。但仍有一些罪大恶极之人,或者破坏戒律,或者缺少善根,因贪欲炽盛,虽经指示,仍然不能认取明光,得不到解脱。到第四日有世尊无量光如来(即阿弥陀佛)及其圣众,和由于贪、悭所变现的饿鬼道暗红色光,同时在亡者面前显现。这时应当呼亡者姓名,对亡者进行指示。

    ‘第四日诵法’内容如下:

    ‘某某人,请不要散乱,仔细听我为你指示!今天是法性中有时期的第四天,这一天有从自性发出的火大红色光明在你面前显现。这时,西方极乐刹土世尊无量光如来,身体呈红色,手执莲花,坐孔雀宝座,和白衣佛母面合交抱;同时还有观自在、妙吉祥两尊菩萨相伴,和歌女、灯女双尊环绕。以上六尊佛菩萨显现为美妙的虹光曼陀罗前来接引你。从无量光如来父母双尊胸中放射出红色的光芒。此光明正是从我们本性中发出的,想蕴清净时所显现的妙观察智光明。此光非常强烈,绚耀夺目。光中还有无数明点及微光点跳耀闪烁,显现在你面前,直射入你的心中,使你眩目难睁,不敢逼视。在红色佛光显现的同时,饿鬼道不剌眼的暗淡红光也来到你面前。因为你贪欲炽盛,受此业力牵缠,对于佛放射的强烈红光感到恐惧,甚至逃避。而对饿鬼道不刺眼的暗淡红光感到舒服,并想投入。

    我现在郑重的告诉你:你不应该害怕、逃避强烈耀眼的红色佛光,因为此光正是你的本性光明。你应当对此光明深生敬仰、渴望之心,纵然没有发愿,但只要能认取,与此强烈耀眼的红光合上去,就可与佛光水乳交融,无二无别,当下证成圆满自受用报身。如果你不能认识此光明就是你的本性光明,那么就想此光明是无量光如来大悲恩光,应深心祈请,立即皈依,不要逃避。这样无量光如来就会立刻把你从中有险峡道中超拔出来,生到西方极乐刹土得真实受用。至于饿鬼道不剌眼的暗淡红光,是由于你贪欲炽盛所化,是专门引诱你堕入饿鬼道的光。对于此光你千万不要贪著,不要生欢喜之心,要回避勿视。否则,你就会堕入饿鬼道,饱尝难以忍受的饥渴之苦而不得解脱。

    所以我们要断除贪、悭之心,应当对强烈耀眼的红色佛光,心生欢喜,至心专注,渴望瞻仰无量光如来父母双尊,并随我诚心诚意发愿,念诵以下偈文:

    呜呼!

    贪欲炽盛 流转生死 妙观察智 光明照耀

    无量光佛 导引在前 白衣佛母 护持于后

    祈脱中有 怖畏险峡 送我往登 正觉佛土

    (此段偈文的解释请参见本书193页)

    这样至心虔诚发愿,就可以化为虹光,融入无量光如来父母双尊胸中,证成报身佛。或者生到西方极乐刹土,得真实受用。’

    第五日诵法(在亡者死后第九日,此日有佛六尊前来接引。)

    如上指示、纵其根器如何下劣,未有不解脱者。又虽已指示,而有一类有情,久狃结习,终为强盛之习气所制,不能克服,而为‘嫉妒’恶业支配,于‘声’及‘光’生起恐惧,大悲光钩,未能认取。迄至第五日间,仍复飘泊无依。尔时有世尊‘不空成就如来’圣众大悲恩光前来接引;同时又有‘嫉妒’烦恼所感‘阿修罗道’之光,亦来诱引。此时指授之法,当呼亡者之名,念诵下文而告之曰:

    嗟!善男子(某某):谛听勿乱!今第五日,有‘风大’绿色净光,来现汝前。尔时,北方绿色‘胜圆刹土’世尊‘不空成就如来’,其身绿色,手执交叉金刚杵,坐大鹏宝座,与‘三昧耶多罗母’(即绿度母)面合交抱,现临汝前;‘金刚手’‘除盖障’二菩萨与‘健第女’(涂女)‘尼得女’(食女)双尊围绕于虹光曼陀罗海,六尊齐现而来。此为‘行蕴’法尔清净绿光,即‘成所作智’。此光晃耀,严以明点及微光点,眩目难睁,自不空成就如来父母双尊胸中,照临汝前,直射汝心,不敢逼视;而与此同时,又有‘阿修罗道’暗绿光、乃‘嫉妒’为因所成不眩目之光,亦与智光并临汝前。汝当对之勿生爱憎而修等舍(安住于非苦非乐之境,谓之等舍。);并当对之不可欢喜。尔时,汝为嫉妒炽盛业力所制,于彼眩目之绿光,惧而逃避;反于阿修罗道不眩目之暗绿光起乐著想,而欲趋入。我今告汝、此时汝当于彼晃耀眩目之绿光灿然透明者,勿怖勿畏,不可逃避。彼即汝自内证智本体具足力用,应于光中,明了任运,坦然而住,更当于彼信乐渴仰。汝若认知自内证智本体光明,纵欠虔诚发愿,亦得一切诸佛光明,与汝融合,无二无别,而证佛位。若不认知为汝自内证智本光,则当对之信乐渴仰,而自念言:‘此是不空成就如来大悲恩光’,亟起皈依,深心祈请,自维此即不空成就如来大悲光钩,不可逃避。要知汝纵欲逃避,亦与汝身不能分离,故勿怖畏,当欣乐祈请。尔时,不空成就如来即来接引拔汝出离‘中有险峡’。又当于彼阿修罗道不眩目之暗绿光,勿生贪著。彼乃汝嫉妒炽盛所积业力而来诱引之光,汝若贪著,则堕阿修罗道,感极难忍受斗争之苦,以是障碍,阻解脱道。故当于彼,断除习气,勿贪勿著;而于晃耀眩目之绿光、生起信乐,专注渴仰世尊不空成就如来父母双尊,念诵下偈,随发如是愿:

    呜呼!

    嫉妒炽盛 流转生死 成所作智 光明照耀

    不空如来 导引在前 三昧耶母 护持于后

    祈脱中有 怖畏险峡 送我往登 正觉佛土

    如是虔诚殷重发愿,则化虹光,融入世尊‘不空成就如来’父母双尊胸中,即于北方‘胜园刹土’,现证圆满受用身而成佛矣。

    经过上述指示,即使是下下根人,也应当得到解脱。但有一些人,因争强好盛,恶习难改,受嫉妒恶业支配,对声、光、辉感到恐惧,对佛菩萨的救度不能认取。到法性中有时期的第五天,仍然飘泊无依。于是,这一天有世尊不空成就如来及其圣众放光前来接引,同时由嫉妒烦恼所感的阿修罗道暗绿色光也前来引诱。这时应呼唤亡者姓名,对亡者进行指示。

    ‘第五日诵法’内容如下:

    ‘某某人,不要散乱,请仔细听我为你指示!现在你正处在法性中有时期的第五天,这一天有自性发出的风大绿色光明在你面前显现。这时北方胜圆刹土世尊不空成就如来,身体呈绿色,双手各持一金刚杵交叉胸前,坐大鹏宝座,和三昧耶多罗母(即绿度母),面合交抱;同时还有金刚手、除盖障两尊菩萨相伴,和涂女、食女双尊环绕。以上六尊佛菩萨显现为美妙的虹光曼陀罗前来接引你。从不空成就如来父母双尊胸中放射出的绿色光芒,正是从我们本性中发出的,行蕴清净时所显现的成所作智光明。此光非常强烈,绚耀夺目。光中有无数明点及微光点跳跃闪烁,显现在你面前,直射入你的心中,使你眩目难睁,不敢逼视。在绿色佛光闪耀的同时,阿修罗道不剌眼的暗绿色光也来到你的面前。你由于嫉妒心重,受此业力牵缠,对于佛放射的强烈绿光感到恐惧,甚至逃避。而对于阿修罗道不剌眼的暗淡绿光感到舒服,并想投入。

    我现在郑重的告诉你:你不应当害怕、逃避强烈耀眼的绿色佛光,因为此光正是你的本性光明。你应当对此光明深生敬仰、渴望之心,纵然没有发愿,但只要能认取,与此强烈耀眼的绿光合上去,就可与佛光水乳交融,无二无别,当下证成圆满自受用报身。如果你不能认识此光就是你的本性光明,那么就想此光明是不空成就如来大悲恩光,应深心祈请,立即皈依,不要逃避。这样不空成就如来就会立刻把你从中有险峡道中超拔出来,生到北方胜园刹土得真实受用。至于不剌眼的暗淡绿光,是由于你嫉妒炽盛所化,是专门引诱你堕入阿修罗道的光。对于此光你千万不要贪著,不要生欢喜之心,要回避勿视。否则你就会堕入阿修罗道而受无休无止的争斗之苦,不得解脱。

    所以我们要断除嫉妒之心,应当于强烈耀眼的绿色佛光,心生欢喜,至心专注,渴望瞻仰不空成就如来父母双尊,并随我诚心诚意发愿,念诵以下偈文:

    呜呼!

    嫉妒炽盛 流转生死 成所作智 光明照耀

    不空如来 导引在前 三昧耶母 护持于后

    祈脱中有 怖畏险峡 送我往登 正觉佛土

    (此段偈文的解释请参见本书195页)

    这样至心虔诚发愿,就可以化为虹光融入不空成就如来父母双尊胸中,证成报身佛。或者生到北方胜园刹土得真实受用。’

    第六日诵法(在亡者死后第十日,此日共有佛四十二尊俱来接引)

    上来五日,经已多次指示,纵福缘如何薄劣,初次未能认取,再次亦当认取,只须认取其一,而未有不解脱者。然亦有如是指授多次,以习气深重,长夜伴随,净相智慧,向未熟稔,为业支配,虽得指认,仍为邪恶习气引导于外,大悲光钩,不能摄引,于‘光’及‘辉’,生起怖畏,复沦生死。则于第六日,复有五部如来父母双尊与眷属俱,一时齐现于前,其时六道之光,亦齐现前。其指示法,当呼亡者之名,念诵下文而告之曰:

    嗟!善男子(某某):谛听勿乱!迄至昨日,五部如来,各现其相,虽已指示,而汝为恶习所牵,于彼起怖,故迄今日,仍留于此。汝先若能于五部如来智慧本光,识为本体境相,则于五部各佛身中,早已化为虹光,汝已成为圆满受用佛身。以汝无知,故今仍复漂泊于此,故当谛实观察,勿得散乱。今有五部如来具足境相,名为‘四智和合之光’,前来迎汝,当认取之。

    嗟!善男子:四大清净四色之光,今来现前。此时,中央‘密严刹土’‘毗卢遮那’父母双尊及与眷属,俱来现前;东方‘现喜刹土’‘金刚萨埵’父母双尊及与眷属,俱来现前;南方‘光荣刹土’‘宝生’父母双尊及与眷属,俱来现前;西方‘极乐刹土’‘无量光’父母双尊及与眷属,俱来现前;北方‘胜圆刹土’‘不空成就’父母双尊及与眷属,俱从虹光曼陀罗海,来现汝前。

    嗟!善男子:此五部双尊之外,又有四门守护明王:即‘降三世明王’‘大威德’‘马头’‘甘露军茶利’等四大明王;及四门守护明妃:所谓持‘钩’女、持‘索’女、持‘锁’女、持‘铃’女;及天道之佛‘帝释’、阿修罗道佛‘诤心’(梵名毗摩罗质多。藏名塔桑日。或译净心。)、人道佛‘释迦狮子’、傍生道佛‘狮子善住’、饿鬼道佛‘焰口’、地狱道佛‘法王’等诸佛世尊,六道六佛,俱来现前;又有‘普贤如来’‘普贤佛母’,即诸佛之祖普贤父母双尊(详附注六),亦来现前。以上共有报身佛四十二尊,自汝心内外出,来现汝前。此皆为汝本来清净境中之所显现,当认取之。

    [附注六:普贤如来,梵音阿达尔嘛,义为无生法尔。藏文转音滚都桑波,为原始法身如来。(释迦佛为原始如来之应化身)谓法身本自如如,智德圆满,周遍法界,超思量,离言诠,无始无终,非修非证,现双身一丝不挂相,故有普贤佛母。西藏宁玛派九乘教义,奉为最高无上之尊。在本经中,居寂静部四十二尊之上首,即为普贤父母双尊,故称为诸佛之祖。又在本经前面‘明光直指’教授中,有‘法性普贤父母’及‘证智普贤如来’句,即可略明此双尊‘法性’及‘证智’之功用,与吾人本为一体,不可分离。此中义理,非深明西藏无上密义者,不能了解。惟因此尊之名号,为我汉地人所不习见,又因‘普贤’二字与八大菩萨中之普贤菩萨同一名号,恐为人疑误,故附注于此。]

    嗟!善男子:此诸刹土,亦非他有,乃汝自心四方与中央本来具足者,今自汝心,出现于外,现临汝前。彼诸佛身,亦非他来,乃汝自内证智本具力用,法尔所成,故当如是而认取之。

    嗟!善男子:彼诸佛身,亦复不大不小,形量相等,严具形色,坐势宝座,各具标帜。彼诸佛身,共成五聚,皆为双身;每聚周围,各具五色光辋;其中男尊,即为双持部之菩萨;女尊,即为双持部之明妃。如是形成整个曼陀罗,一时俱集,圆现汝前;此即与汝相依为怙之本尊也,汝当认取。

    嗟!善男子:从此五部如来父母双尊身中,流出四智和合之光,极为微妙;犹如日光眩耀,照临汝心,来现汝前。

    此中初自‘毗卢遮那’胸中,放射‘法界体性智’光,显为蓝色,晃耀眩目,有一光台,照触汝心,合而为一;其光台上蓝色明点,与光同俱;如覆翠盖,灿然眩目。其上亦以自性明点,各五为饰,无有边中,严以明点及微光点,来现汝前。

    自‘金刚萨埵’胸中,放射‘大圆镜智’光,显为白色;光台之上,白色明点,如覆明镜,严以明点及微光点,来现汝前。

    自‘宝生’胸中,放射‘平等性智’光,显为黄色;光台之上,黄色明点如覆金盏,严以明点及微光点,来现汝前。

    自‘无量光’胸中,放身‘妙观察智’光,显为红色;光台之上,红色明点,如覆珊瑚宝盖,严以明点及微光点,来现汝前。以上四佛智光之底,光彩具足,极为显明,眩目难睁;亦由自性明点,各五为饰,无有边中;遍严明点及微光点,悉与法界体性智光相同,此所显现,与汝自心,密切联系,和合相应,自然而来起现也。

    嗟!善男子:彼等诸光,皆汝自内证智,本体具足力用所现,非从外来;故当于彼,无碍印合,亦勿惊怖,摄心入定,于无分别中,坦然而住,即此状中,诸佛之身光与汝身融合为一而成佛矣。

    嗟!善男子:此中独无成所作智之佛光照临于汝者,以汝自内证智力用未圆,故不显现。

    嗟!善男子:此即所谓‘四智和合之光’,亦名‘金刚萨埵四密孔道’。此时汝当忆念往昔上师指授语诀,若能忆及所指授义,即于当前境界,生起信乐;犹如母子会遇,亦如亲旧故知,先已熟谂,今又相逢,立即认取,无可疑虑;于自己本体境相,认为本来面目,信为清净法性无可转变之正道,生起‘恒流三摩地’,融为证智大任运身,依受用报身而证佛位,永不退转。

    嗟!善男子:与智光同时,又有不净迷幻境相六道六光,亦来现前;所谓‘天道’白光不眩目者,‘阿修罗道’暗绿光不眩目者,‘人道’淡黄光不眩目者,‘傍生道’呆蓝光不眩目者,‘饿鬼道’呆红光不眩目者,‘地狱道’烟灰色光不眩目者,此六道之光,亦与智光并来现前。尔时,汝于其光,皆无取著,于无所缘中,坦然安住。汝若于彼清净智光,生起怖畏,而于不净轮回六道之光,起贪著者,当受六道众生之身,疲疗生死大苦海中,无解脱期。

    嗟!善男子:汝若未得上师教诫所指示者,于前所说佛身及清净光,恐惧怖畏,而于不净轮回之光,反而生起爱恋。今勿如是!应于清净智光,晃耀眩目者,恭敬信乐,而自念言:‘世尊五部如来大悲智光,乃为哀愍摄受于我而现在前,亟当皈依’。对于迷幻境相六道之光,勿贪勿著,至心专注渴仰世尊五部如来父母双尊,念诵下偈,随我发如是愿:

    呜呼!

    五毒炽盛 流转生死 四智和合 光明照耀

    五部如来 导引在前 五部明母 护持于后

    脱离六道 不净幻光 度我中有 怖畏险峡

    送我往登 五清净土

    如是发愿念诵,认识本体境相,即可无二交融而成佛矣。中根之人,虔敬殷重,自认取已,即得解脱;下根之人,则于清净誓愿之力,断绝六趣生门,悟解四智和合实境,于‘金刚萨埵’密孔道中,而成佛道。

    亡者经过法性中有前五天的多次指示,纵然福薄根劣,只要在这些指示中能认取一次,就可以获得解脱。然而有些人习气深重,如漫漫长夜,智慧之灯难以点燃;如乌云遮日,虽经多次指示,仍然为邪恶习气所支配。对佛光产生怖畏而得不到解脱。这样到法性中有时期的第六天,又有五部如来父母双尊及其圣众,共四十二尊佛菩萨一齐在亡者面前显现。同时六道劣光也一齐出现在亡者面前。这时应当呼唤亡者姓名,对亡者进行指示。

    ‘第六日诵法’内容如下:

    ‘某某人,请不要散乱,仔细听我为你指示!直到昨天,分别有五部如来双尊以不同形像显现在你面前,我已为你指示。如果于其中任何一尊你能皈依认取,即可化为虹光证得圆满自受用报身。但由于你为恶业所牵,对这些佛菩萨双尊形像产生恐惧而逃避,所以直到今天仍然未能得到解脱。现在你应当注意:今天有五部如来双尊及其圣众放射出四智合和之光,前来接引,不要再错过时机,一定要与光明合上去。

    某某人,今有四大清净四色之光现前。此时中央密严刹土毗卢遮那父母双尊及其眷属,东方现喜刹土金刚萨埵父母双尊及其眷属,南方光荣刹土宝生父母双尊及其眷属,西方极乐刹土无量光父母双尊及其眷属,北方胜圆刹土不空成就父母双尊及其眷属,前来接引。除此之外,还有四门守护明王:即降三世明王、大威德明王、马头明王、甘露军茶利明王;和四门守护明妃:即持钩女、持索女、持锁女、持铃女;和主持六道的六佛:即天道之佛帝释、阿修罗道之佛诤心、人道之佛释迦狮子、傍生道之佛狮子善住、饿鬼道之佛焰口、地狱道之佛法王;和诸佛之祖:普贤如来、普贤佛母双尊,一齐前来。以上共有报身佛四十二尊,汇聚成虹光曼陀罗显现在你的面前。

    某某人,以上所说的这些形像都是佛性(自性、法身)的妙用。东、南、西、北、中五方佛土,并非离开你的自性而另有方所。因为你的自性本来具足一切方位;这些报身佛也不是外来的,都是你自性的显现。从佛心中放射出的光芒,正是你心清净时才能见到的本性光明。你不要怀疑,一定要认取,与本性光明合上去,即可证成报身佛。

    某某人,以上四十二尊佛菩萨中的五方五佛。都是佛父佛母双尊齐现。其中男尊为双持部菩萨,女尊为双持部明妃。每尊佛身大小完全相等,但各有不同颜色,都坐在宝座上,手拿不同法器,各具不同标帜。在每一方佛父佛母双尊周围都有五色光辋,光光相映。如此形成一个美妙的虹光曼陀罗显现在你面前。这就是你可以依靠的,应当皈依的本尊。

    某某人,从上述五部如来父母双尊胸中,放射出极为微妙的四智和合之光,犹如日光眩耀,显现在你面前,直射入你的心中:

    从毗卢遮那如来胸中,放射出蓝色的法界体性智光,明亮耀眼。其放光处恰似一个光台,光台之上有许多蓝色明点和微光点,如覆翠盖,灿烂眩目。这些明点五个五个连在一起,无边无际,在你面前显现。

    从金刚萨埵如来胸中,放射出白色的大圆镜智光,明亮耀眼。光台之上有许多白色明点和微光点,如覆明镜。

    从宝生如来胸中,放射出黄色的平等性智光,明亮耀眼。光台之上有许多黄色明点和微光点,如覆金盏。

    从无量光如来胸中,放射出红色的妙观察智光,明亮耀眼。光台之上有许多红色明点和微光点,如覆珊瑚宝盖。

    以上所说四智和合之光,又叫‘金刚萨埵四密孔道’这四智之光,光彩具足,非常明亮,令人眩目难睁。光中明点,五个五个连接在一起,无边无际。这些光明都是从你的自性中发出的,是你的心与佛的心和合相应之时,自然而然起现的,这些光明并非离开你的自心从外而来。所以,对此光明,你要勿惊勿怖,摄心入定,坦然而住。你应与诸佛之光合而为一,这样即可与佛水乳交融而成就报身佛。

    某某人,今日佛光之中唯独没有成所作智之光,这是因为你的觉行不圆,所以没有显现。

    某某人,在此关键时刻,你应当回忆往昔上师对你的教诲。如果这时你能记忆上师指授之义,就会对当前的境相欢欣喜悦,生起信心。因为你早已熟悉,今又相逢,犹如遇见亲旧故知;又如母子相遇,会毫无疑虑,立即认取:这就是我自己的本来面目,这就是清净法身!于是,你就会生起正定,义无反顾与光明融为一体,证得自受用报身而成佛。

    在四智之光照射的同时,不剌眼的六道六光也显现在你面前。你应注意,这些不剌眼的六道之光,是你心不清净时显现的迷乱幻境,是专门引诱你堕入六道轮回的光。这六道之光就是:天道不剌眼的白光,阿修罗道不剌眼的暗绿光,人道不剌眼的淡黄色光,傍生道不剌眼的呆蓝光,饿鬼道不剌眼的呆红色光,地狱道不剌眼的烟雾似的光。这时,如果你对此六道之光生欢喜贪著之心,而对耀眼的四智之光产生恐惧,那么你就会受生六道,在生死苦海中轮回,永无解脱。所以对此六道六光你应勿贪勿著,对四智之光应发永远皈依之心。

    某某人,如果你没有得到过上师的教导,现在又不听我的指示,你就会对佛的双身相和清净智光产生恐惧,对不剌眼的六道轮回之光反生贪恋之心,这样你就会堕入六道轮回而饱受诸种苦难,得不到解脱。所以,对不剌眼的六道之光你应该回避勿视,对耀眼灿烂的四智之光应恭敬信乐。并想:‘这就是世尊五部如来为了哀愍我,为了接引我而显现的大悲恩光,我应立即皈依’。现在,你应当专心致志,渴望瞻仰五部如来父母双尊,并随我诚心诚意发愿,念诵以下偈文:

    呜呼!

    五毒炽盛 流转生死 四智和合 光明照耀

    五部如来 导引在前 五部明母 护持于后

    脱离六道 不净幻光 度我中有 怖畏险峡

    送我往登 五清净土

    (此段偈文的解释请参见本书197页,虽然文字略有增加,但意思基本一致)。

    这样至心虔诚发愿,中根之人即可当下认取本体境相而得解脱。下根之人借此清净誓愿之力,也可断绝六道生门,认取四智合和之光,于‘金刚萨埵四密孔道’中成佛。

    第七日诵法(在亡者死后第十一日,此日有持明十佛前来接引。)

    复次,如是详明指示,由此认识而得解脱者,为数极多。然有下下根器,其在人间,对于正法,素未薰习,有大罪障,及失坏三昧耶等人,为业力迷惑,虽有指示,亦不认取,终仍漂转。兹第七日,有‘清净空行刹土’‘持明部’圣众,前来接引。尔时,为烦恼愚痴所酿成之‘傍生道’光,亦来诱引。

    嗟!善男子(某某):谛听勿乱!兹第七日,有法尔清净杂色光明,起现于前;此时‘清净空行刹土’‘持明’诸尊圣众,前来接引,融为虹光曼陀罗海。

    曼陀罗中央‘异熟无上持明’名‘莲华舞自在’,其身具五光绚彩;明妃‘红色智慧空行’,拥抱尊身;右持弯刀,左持注满血液之颅器,而作舞式;以瞪视印相,注目虚空,来现汝前。

    曼陀罗东,‘地居持明’,其身白色,微含笑容,明妃‘白色空行’,拥抱尊身;右持弯刀,左持注满血液之颅器,而作舞式;以瞪视印相,注目虚空,来现汝前。

    曼陀罗南,‘寿自在持明’,其身黄色,妙好庄严,明妃‘黄色空行’,拥抱尊身;右持弯刀,左持注满血液之颅器,而作舞式;以瞪视印相,注目虚空,来现汝前。

    曼陀罗西,‘大手印持明’,其身红色,微含笑容;明妃‘红色空行’,拥抱尊身;右持弯刀,左持注满血液之颅器,而作舞式;以瞪视印相,注目虚空,来现汝前。

    曼陀罗北,‘任运持明’,其身绿色,半怒半笑容,明妃‘绿色空行’,拥抱尊身;右持弯刀,左持注满血液之颅器,而作舞式;以瞪视印相,注目虚空,来现汝前。

    此诸持明之外围,有无量空行天母会集;所谓八大尸林空行,四种姓空行,三居处空行,十居处空行,二十四境空行母等,以及勇男、勇女、矜羯罗、护法使者众俱;彼诸一切,悉著六骨骼之衣,腿骨号筒,颅骨小鼓,罗刹皮幢,人皮幡盖,人皮旗帜,人脂香膏,种种乐器,为数无量;一切世界,充填血满,震天撼地,俱来现前,一切乐声,亦复震脑欲裂,喧闹而来,作种种舞蹈。亡人三昧耶具足者,则来迎接;三昧耶失坏者,则来惩诫。

    嗟!善男子:习气法尔清净俱生智光,具足五色,如五彩线,荡漾天际,闪烁动摇,灿烂透明,惊眩夺目;从五部持明部主胸间,直射汝心,不敢逼视,现在汝前;而与此同时,又有‘傍生道’蓝色不眩目之光,亦与智光,俱来现前。尔时,汝为习气所感,迷幻境相所牵,于彼所具五色之光,惧欲逃避;反于‘傍生道’不眩目之光,生起爱著,而欲趋入。然汝于彼所具五色眩目之光,勿得惊怖!当认为智光;于其光中,所发一切诸法自性本声,犹如千雷一时俱鸣,轰声震撼,啸吟洪厉,杂以忿怒咒声,俱来现前。汝于此境,当勿生怖!勿避勿惧!当即认取,为汝本来境相证智力用。而于‘傍生道’不眩目之蓝光,勿贪勿著;苦生贪著,汝当堕落愚痴‘畜道’,而受愚暗无知驱役之苦,永无出期;故于其光,勿得贪著!当于五色具足之光,灿明眩目者,生起欣乐,一心专注谛求,渴仰世尊持明阿阇黎众!当自念云:

    ‘持明圣众,勇士空行,诸圣尊前,今为接引,入彼清净空行居处,来住我前;祈诸圣尊,愍垂听许,如我有情,未积资粮,过去已有,三世如来,五部圣众,以大悲光,来摄受我,惜我无知,未能认取,蹉跎至今,诚堪嗟叹!兹当持明诸圣尊前,恳求今后,万勿舍我!愿以悲钩,摄受于我!引我往生净空行刹’

    如是专注谛求,念诵下偈,随我发如是愿:

    呜呼!

    持明圣众 幸垂听许 请运悲心 导入正路

    习气炽盛 流转生死 俱生智慧 光明照耀

    勇士持明 导引在前 空行佛母 护持于后

    祈脱中有 怖畏险峡 送我往登 正觉佛土

    如上虔诚殷重发愿,则化虹光,融于‘持明’部众胸中,当生‘清净空行刹土’,无可置疑;诸有一切善知识种姓,唯依上文之指示,而认取之,即可解脱,纵有恶业习气,亦定解脱。

    以上为‘死位中有’明光直指教授,及‘法性寂相中有教授听闻解脱密法’,全文已竟。

    经过法性中有前六天的详细指示,可以认识自性光明而得到解脱的人为数极多。但还有一些下下根人,在世时从未修习过正法,并且破坏戒律,罪障很大。这些人被业力迷惑,虽然经过前六天指示仍然不能认取,还在到处漂泊。如今到了法性中有时期的第七天,有清净空行刹土持明部圣众前来接引。同时,由于烦恼愚痴所造成的傍生道光也来引诱。所以此时当对亡者继续进行指示。

    ‘第七日诵法’内容如下:

    ‘某某人,请不要散乱,仔细听我为你指示!今天是法性中有时期的第七天,这一天有清净空行刹土持明部诸尊及其圣众,放射出本性清净杂色光明,汇聚成虹光曼陀罗前来接引你。在此曼陀罗中央,有异熟无上持明,名为莲花舞自在,其身放出五彩绚烂之光。明妃红色智慧空行拥抱尊身,右手持弯刀,左手持注满血液之颅器,作舞蹈状,以瞪视印相,注目虚空,在你面前显现。

    在曼陀罗东方,有地居持明,其身体呈白色,微含笑容。明妃白色空行,拥抱尊身,右手持弯刀,左手持注满血液之颅器,作舞蹈状,以瞪视印相,注目虚空,在你面前显现。

    在曼陀罗南方,有寿自在持明,其身体呈黄色,相好庄严。明妃黄色空行,拥抱尊身,右手拿弯刀,左手拿注满血液之颅器,作舞蹈状,以瞪视印相,注目虚空,在你面前显现。

    在曼陀罗西方,有大手印持明,其身体呈红色,微带笑容。明妃红色空行,拥抱尊身,右手拿弯刀,左手拿注满血液之颅器,作舞蹈状,以瞪视印相,注目虚空,在你面前显现。

    在曼陀罗北方,有任运持明,其身体呈绿色,半怒半笑容。明妃绿色空行,拥抱尊身,右手拿弯刀,左手拿注满血液之颅器,作舞蹈状,以瞪视印相,注目虚空,在你面前显现。

    在上述东、南、西、北、中持明的外围,还有无数空行天母会集:即八大尸林空行母,四种姓空行母,三居处空行母,十居处空行母,二十四境空行母等。还有勇男、勇女、矜羯罗和护法使者,他们都穿的是用六骨骼做的衣服;拿著腿骨做的号筒,颅骨做的小鼓等各种乐器;举著罗刹皮幛,人皮幡盖,人皮旗帜,人脂香膏等,作种种舞蹈,为数无量。整个世界充满血腥,一切乐声震天撼地,震脑欲裂,喧闹而来。如果亡者具足戒行,持明部圣众则来迎接,反之,则进行处罚。

    某某人,我们的本性光明,具足五色,从五部持明部主胸中发出,犹如五彩线,在天际荡漾,光辉灿烂,惊眩夺目,直射入你的心中。这时,有傍生道蓝色不剌眼之光,也一齐在你面前显现。由于习气所感,你被迷乱幻境所牵,对于五彩眩目之光,害怕逃避。而对傍生道不剌眼之光,反生贪爱之心,准备投入。某某人,你不应当逃避五彩眩目之光,要知道这正是你的本性光明。在此光中发出的法性本声,犹如千雷一时齐鸣,轰声震撼。其间夹杂忿怒咒音,啸吟洪厉。要知道,这些声音就是从我们本性中发出的法音,这些境相就是我们本性的显现,并非外来。所以当我们听见这些声音时,千万不要害怕,不要逃避,要能认取。对于傍生道不剌眼的蓝光,应勿贪勿著。一旦贪著,就会堕落到愚痴畜牲道,饱受愚暗无知的驱役之苦,永无出头之日。因此,对五彩绚烂之光,应心生欣乐,专心致志渴仰持明诸圣尊。并念诵下文:

    持明圣众,勇士空行,诸圣尊前,今为接引,入彼清净空行居处,来住我前;祈诸圣尊,愍垂听许,如我有情,未积资粮,过去已有,三世如来,五部圣众,以大悲光,来摄受我,惜我无知,未能认取,蹉跎至今,诚堪磋叹!兹当持明诸圣尊前,恳求今后,万勿舍我!愿以悲钩,摄受于我!引我往生净空行刹。

    这样专心致志的恳求,再随我发愿,念诵如下偈文:

    呜呼!

    持明圣众 幸垂听许 请运悲心 导入正路

    习气炽盛 流转生死 俱生智慧 光明照耀

    勇士持明 导引在前 空行佛母 护持于后

    祈脱中有 怖畏险峡 送我往登 正觉佛土

    (本段偈文的解释见本书198页)

    这样至心虔诚发愿,就可以化为虹光,融入持明部圣众胸中,证成报身佛。或者生到清净空行刹土得真实受用,无可置疑。一切善知识只要依照上文指示,能够认取,即可得到解脱。纵然恶业深重亦定能获得解脱。’

    戊 次周证入怒相部尊

    概说

    兹当宣说‘法性中有’怒相起现之相。此亦如前述寂相,依次有七次险峡,于所历之境,经已逐次指示;纵昧其一,当证另一而得解脱者,为数无量。如是虽有众多得解脱者,然亦有多人,恶业深重,罪障山积,狃于结习,无明幻惑,无尽无减;于如是人,纵予指示,仍不解脱,转复漂沦,其类实繁。

    复次,以前寂相圣众,持明空行,来接引者,已经逝没。次有饮血忿怒五十八炽然尊,即前‘寂相部众’转依所依(怒部居方位与寂相部同,特变现之形貌相状有不同耳。)来现在前,与先不同;此种怒相,为‘恐’‘怖’‘畏’三种增上力所转,指证极难;自内证智,不得自在,而入闷绝,迷而复醒,醒而复迷,循环往复,不能自主。若有于其清醒之际,能认取者,解脱亦易。何以故?以‘恐’‘怖’‘畏’三种境界现前,自内证智,无复驰乱,专一奋勉而住故。在此情景,若不遇此教授,纵复多闻如海,亦徒无益。亦有持律大德,显乘大师,若于此际迷不认取,仍当漂转生死轮回;诸凡庸人,为数更多;于‘恐’‘怖’‘畏’三种境界,生起惊惶,堕恶趣涧,永受大苦,然密乘真言瑜伽士则不同,纵为下下根器,一见忿怒饮血圣众,如遇亲知故旧,深信为自本尊,即可无二交融而证佛位。

    又有在人间时,于此忿怒饮血圣众诸像,曾修现观(即生起次第),供养赞叹,乃至曾见绘画尊形,或雕塑等像,亦于此时,尊形现前;即认知已,即得解脱。

    又有在人间时,持律大德,显乘大师,任于正法行为如何精进,及于说法如何善巧,其于死时,不现灵骨、舍利、虹光等相。以于生时,对于秘密真言,未尝用心,及于真言,毁谤侮慢,真言圣众,未结因缘;由是中有境界,虽已现前,亦不认知,先所未见,倏尔睹见,如逢怨敌,立起嗔心;以此为缘,遂趋恶道。如是戒律及性相教理,虽极精娴,内心若无真言修持,则不现有灵骨、舍利、虹光等相,其理固如是也。若是真言行者,纵为下下根器,举止威仪粗鄙无状,亦不善巧说法,亦不如理实行;虽然如是,但于真言乘法深生信仰,则于彼境不生邪见、不生疑虑、能修持者,彼于此际,仍得解脱。其在人间,行为纵有不检,然于死时,至少呈现一种瑞相,或为灵骨、舍利、虹光佛像等随一现前,以真言加持威力最大故。

    真言瑜伽行者,中根以上,曾修‘生起’‘圆满’两次第,持诵心咒等诸修持,则不需沦入‘法性中有’,而于气息将断未绝之时,定为持明勇士空行等众,迎归清净空行刹土。其所表相,天无片云,虹光耀目,花雨缤纷,薰香馥郁,天乐齐呜,音声嘹亮,灵骨舍利及佛像等,皆复呈现,斯其所表之异微也。是故诸持律者、显乘大师、或有失坏三昧耶真言行者及诸凡夫,除此‘听闻解脱密法’,更无其他方便。其有修习‘大圆满’(为西藏宁玛派最高成就之法)‘大手印’(为西藏噶迦派最高成就之法)等大修行人,则于‘死位中有’时,已能认取明光,证得法身,不需诵此听闻解脱密法,以于死位中有认取之时,即已证得法身,已如前述。迨至‘法性中有’‘寂’‘怒’境界显现时,既认取已,即证‘圆满报身’;再若认取‘轮回中有’,即证‘应化之身’,生往善趣;得逢此法,于后生中,可能有修行缘会故。

    此听闻解脱密法,为无修成佛之法;亦即仅赖听闻即得解脱之法;亦为罪障大者、导出险峡之法;又为一刹那间差别立判之法;又为一刹那间即证等觉之法;诚为深懊!有情遇此而堕恶趣者,未之有也。此法与‘答卓’咒本(藏名‘答卓’,义为假名解脱如意宝,又名无为刹那妙智经,为佩带于身而得解脱之咒本)二者合用,则如金曼达上严以玉饰,更为美妙矣!

    如是依上师所授口诀,认知为本体境相,唯是自内证智,譬如狮子之皮,若曾见者,知其为皮,立即释然;其有未明此系狮皮,即生恐怖;如为此人解说其义,指示明白,惊怖立除。此法亦尔。饮血圣众,身形庞大,肢体粗壮,量等虚空,当其现前,定生惊怖。若闻此教授,明白指示,无间即证为本体境相,或认为自之本尊,则生前所修之明光(子光),及后起自然之明光(母光),子母两光会遇,于朗然释然中,如遇故知,恍然大悟。若不得此教授,虽诸贤者,亦复难免退堕,流转生死大海而已。

    在法性中有时期的前七天,亡者看到的都是佛菩萨的寂静相。在这七天中亡者只要有一次能够认取,即可获得解脱。所以法性中有前七天成就者为数很多。但有很多人,恶业深重,罪障如山,由于无明愚痴,纵然为他们指示,仍然未能认取,错过法性中有前七天的解脱时机。

    到了法性中有时期的后七天,佛菩萨不再显现庄严肃穆的寂静相,而是显现为忿怒饮血的明王相。这些忿怒饮血的明王相共有五十八尊,与法性中有前七天的方位相同,每一方位均为同一佛菩萨的化身,只是显现的相貌不同。但对于这些忿怒形像,亡者一见,容易产生‘恐’、‘怖’、‘畏’,再加上亡者一会儿迷闷,一会儿清醒,不能自主。所以在法性中有时期后七天,要指示亡者认取,非常困难。但如果在亡者清醒之际,为亡者指示,亡者一经认取,即可得到解脱。因为尽管亡者见到佛菩萨的忿怒尊,产生‘恐’、‘怖’、‘畏’,但其本性智慧,并不因此而迷乱。本性智慧是不垢不净,不生不灭的。所以,对法性中有后七天的行法,应殷勤修持为要。

    需要注意的是,对于一些显乘大师,持律大德,无论他们生前修法多么精进,持戒多么精严,说法如何善巧,但由于他们对密法真言未曾用心,与佛菩萨寂怒圣众,未结因缘,尤其是没有遇到此‘中有教授听闻解脱密法’,所以,当他们见到佛菩萨诸忿怒尊时,便产生迷惑,如遇怨敌,立起嗔心。甚至诽谤轻慢,因此之故他们将堕入恶道,而不得解脱。为数更多的诸凡夫,见到佛菩萨的忿怒尊更是惊慌失措,逃入恶道,永受生死轮回之苦。与此相反,对于修过密法真言之人,纵然是下下根器,举止粗俗,也不善巧说法,但对密法真言深生信仰,不生邪见,不生疑虑,并能虔心实修。尤其对佛菩萨忿怒诸尊,曾修观想,或者见过绘画尊形,雕塑等,在法性中有时期的后七天,一见到佛菩萨忿怒形像,便瞻养赞叹,如遇亲知故友,深信为本尊。即可水乳交融而证佛位。这就好比狮子之皮,若见过之人,知道它是狮子皮,就不会害怕。如果不明白,见了就会害怕。由于佛之忿怒诸尊,身形高大,肢体粗壮,恐怖可畏。如果不遇此中有教授密法,亡者一见,就会怖而逃之,错过成佛的机会。所以在法性中有时期的后七天,应立即实施以下诵法。

    第八日诵法(在亡者死后第十二日,此日有佛六尊前来接引。)

    如上已就‘听闻解脱’示其重要,兹当指示‘法性中有’怒相起现之时。于此又呼亡者之名,念诵下文而告之曰:

    嗟!善男子(某某):谛听勿乱!以前‘法性中有’寂相起现、汝未认取,故今仍复漂泊无依。兹第八日,有饮血忿怒圣众,来现当汝前,当勿迷乱。而认取之。

    嗟!善男子(某某):此大吉祥主尊为饮血佛部世尊,名‘佛陀兮噜迦’。身深棕色,三面、六臂,四足展立。其面右白、左红、正面深棕色;周身光蕴,如火炽然。九目圆睁,怒视可怖;眉耸如电;獠牙外露,吼声大笑,作‘阿拉拉’及‘哈哈’声;又发‘嘎呜’及宏大尖锐之声;头发红黄,炽然上竖;冠饰骷髅,象征日月;黑蛇及鲜显人头为身严。六手之中:右上持‘轮’,右中持‘钺’,右下持‘剑’;左上持‘铃’,左中持‘颅’,左下持‘犁’。明母名‘佛陀讫洛底湿缚哩玛’,拥抱尊身;右搂尊颈,左捧‘红螺’(红色螺贝之碗),内贮阳精,献于尊口,吮咂作响,并发轰声,犹如雷震。于金刚炽焰毛孔中,发出智火,熊熊有光;两足右卷左展,立于大鹏座上。此乃从汝脑内‘中央’所出,以如是状,现临汝前。汝当于彼,勿惊勿怖!勿生恐惧!当即认取为汝自证智身,即汝本尊;勿惊勿惧!实则仍为世尊‘毗卢遮那’父母双身之体,故勿生畏怖;若能认取,立即解脱。

    如上明告,认取为本尊已,即可交融无二,而证圆满受用佛身。

    在法性中有时期的第八天怒相起现时,行法之人应呼唤亡者姓名,对亡者进行指示。

    ‘第八日诵法’内容如下:

    ‘某某人,请不要散乱,仔细听我为你指示!在前七天佛菩萨显现寂静相的时候,你未能认取,至今仍漂泊无依。现在已进入法性中有时期的第八天,佛菩萨将在你面前显现忿怒饮血的形像。你千万不要迷乱,要敢于认取。

    某某人,此时有大吉祥饮血世尊,名‘佛陀兮噜迦’,身为深棕色,三面、六臂、四足展开站立。其面右白、左红、正面为深综色;周身放光,如燃烧的火焰。佛陀兮噜迦世尊,九目圆睁,怒视可怖,眉耸如电,獠牙外露,吼声大笑,发出‘啊拉拉’‘哈哈’‘嘎呜’等宏大尖锐之声。头发红黄,炽燃上竖,头戴骷髅,象征日月,身饰黑蛇及血淋淋的人头。六手之中:右上持‘轮’,右中持‘钺’,右下持‘剑’,左上持‘铃’,左中持‘颅’,左下持‘犁’。明母名‘佛陀讫洛底湿缚哩玛’拥抱尊身,右搂尊颈,左捧红色的螺贝,内贮阳精,献于尊口,吮咂作响,并发出轰声,犹如雷震。佛母于金刚炽焰毛孔中,发出智火,熊熊有光,两足右卷左展,与佛父面合交抱,一同立于大鹏座上。在你面前显现的如此境相是从中央佛土所出,也是你自心所显现的,你当于此勿惊勿怖!勿生恐惧!应当下认取这就是世尊毗卢遮那佛父佛母双身忿怒之相,就是你的本性光明所现,这就是你的本尊。你应当发心皈依,与世尊水乳交融,无二无别,而证圆满自受用报身。’

    第九日诵法(在亡者死后第十三日,此日有佛二尊前来接引。)

    又复于彼,怖而逃避,而不认者,则于第九日,有饮血金刚部世尊,前来接引。其指示法,当呼亡者之名,念诵下文而告之曰:

    嗟!善男子(某某),啼听勿乱!今第九日,有饮血金刚部世尊,名‘金刚兮噜迦’。身深蓝色,三面、六臂,四足展立。其面右白、左红、正面蓝色。六手之中:右上持‘杵’,右中持‘颅’,右下持‘钺’;左上持‘铃’,左中持‘颅’,左下持‘犁’。明母名‘金刚讫洛底湿缚哩玛’,拥抱尊身;右搂尊颈,左手捧红螺,内贮阳精,献于尊口,双身交抱。此乃从汝脑内东隅而出,来现汝前。汝当于彼,勿惊、勿怖,勿生恐惧!当认为汝自证智身,即汝本尊,故当认取,切勿生怖!实则仍为世尊‘金刚萨埵’父母双身之体,当起欣乐;若能认取,立即解脱。

    如是明告,若认取为本尊,即可交融无二,而证圆满受用佛身。

    如果有人在法性中有时期的第八日,见到饮血忿怒尊,感到非常可怖,甚至逃避,就不能解脱。这样到了法性中有时期的第九天,有饮血金刚部世尊前来接引。在这一天,行法之人应当呼唤亡者姓名,为亡者进行指示。

    ‘第九日诵法’内容如下:

    ‘某某人,请不要散乱,仔细听我为你指示!你于昨日毗卢遮那佛父佛母忿怒双尊,怖而逃避,不能认取。今天是法性中有第九日,有饮血金刚部世尊前来接引。饮血金刚部世尊名‘金刚兮噜迦’身为深蓝色,三面六臂,四足展开站立。其面右白,左红,正面蓝色。六手之中,右上持‘杵‘,右中持‘颅’,右下持‘钺’,左上持‘铃’,左中持‘颅’,左下持‘犁’。明母名‘金刚讫洛底湿缚哩玛’,拥抱尊身,右搂尊颈,左捧红色螺贝,内贮阳精,献于尊口,双身交抱。在你面前显现的如此境相,是从东方佛土所出,也是你自心所显现的。对此你应勿惊勿怖!勿生恐惧!当下认取,此即是金刚萨埵佛父佛母双身忿怒尊,也就是你的本尊,是你本性光明所化。你应当生欢喜心,发心皈依,与世尊水乳交融,无二无别,而证圆满自受用报身。’

    第十日诵法(在亡者死后第十四日,此日有佛二尊前来接引。)

    如上所示,亦有诸人,业障深重,遂于其境,生起怖畏,避而未证。今第十日,有饮血宝部世尊前来接引。其指示法,当呼亡者之名,念诵下文而告之曰:嗟!善男子(某某):善自谛听!今第十日,有饮血宝部世尊、名‘珍宝兮噜迦’。身深黄色,三面六臂,四足展立,其面右白、左红、正面深黄。六手之中:右上持‘宝’,右中持‘天杖’,右下持‘棒’;左上持‘铃’,左中持‘颅’,左下持‘钢叉’。明母名‘珍宝讫洛底湿缚哩玛’,拥抱尊身;右搂尊颈,左捧红螺,内贮阳精,献于尊口,双身交抱。此乃从汝脑内南隅所出,来现汝前。汝当于彼,勿惊、勿怖、勿生恐惧!当认为汝自证智身,即汝本尊,当即认取,切勿生怖!实则仍为世尊‘宝生如来’父母双身之体,故当虔敬信乐;若能认取,立即解脱。

    如上明言实告,若认取为本尊,则可无二交融而证圆满受用佛身。

    有些人,由于业障深重,对忿怒境相感到怖畏,经前面指示未能认取,到法性中有时期的第十天,有饮血宝部世尊前来接引,行法之人应呼唤亡者姓名,为亡者进行指示。

    ‘第十日诵法’内容如下:

    ‘某某人,请不要散乱,仔细听我为你指示!你于昨日金刚萨埵佛父佛母忿怒双尊,心生怖畏,避而未证。今天是法性中有时期的第十日,有饮血宝部世尊,前来接引。饮血宝部世尊名‘珍宝兮噜迦’,身深黄色,三面六臂,四足展开站立,其面右白,左红,正面深黄。六手之中,右上持‘宝’,右中持‘天杖’,右下持‘棒’,左上持‘铃’,左中持‘颅’,左下持‘钢叉’。明母名‘珍宝讫洛底湿缚哩玛’,拥抱尊身,右搂尊颈,左捧红螺,内贮阳精,献于尊口,双身交抱。在你面前显现的此种境相是从南方佛土所出,也是你自心所显现的。你当于此,勿惊勿怖!勿生恐惧!当下认取,此是宝生如来佛父佛母忿怒双尊,也就是你的本尊,是你本性光明所化。你应当生欢喜心,发心皈依,与双尊水乳交融,无二无别,而证圆满自受用报身。’

    第十一日诵法(在亡者死后第十五日,此日有佛二尊前来接引。)

    又虽如上指示,然为习气所薰,生起怖畏,仍复逃避,不识为本尊而见为阎罗法王,故未证取;则第十一日,有饮血‘莲花部’世尊前来接引。其指示法,当呼亡者之名,念诵下文而告之曰:

    嗟!善男子(某某):谛听勿乱!今第十一日,有饮血‘莲花部’世尊,名‘莲花兮噜迦’。身深红色,三面、六臂、四足展立。其面右白、左青,正面深红。六手之中:右上持‘莲’,右中持‘天杖’,右下持‘棒’;左下持‘铃’,左中持‘满血颅器’,左下持‘兆鼓’。明母名‘莲花讫洛底湿缚哩玛’,拥抱尊身;右搂尊颈,左捧红螺,内贮阳精,献于尊口,双身交抱。此乃从汝脑内西隅所出,来现汝前,汝当于彼,勿惊、勿怖、勿生恐惧!实则仍为世尊‘无量光如来’父母双身,故当欣敬;若能认取,立即解脱。

    如是明告,当可认取为自本尊,则可交融无二,而证圆满受用佛身。虽经上述指示,但有些众生习气深重,对忿怒相不认为是本尊,而认为是阎罗王,仍然逃避,而未能认取。这样到了法性中有时期的第十一天,有饮血莲华部世尊前来接引。行法之人当呼唤亡者姓名,为亡者进行指示。

    ‘第十一日诵法’内容如下:

    ‘某某人,请不要散乱,仔细听我为你指示!你于昨日宝生如来佛父佛母忿怒双尊,生起怖畏,避而未证。今天是法性中有时期的第十一日,有饮血莲花部世尊前来接引。饮血莲花部世尊名‘莲花兮噜迦’,身深红色,三面六臂,四足展开站立。其面右白,左青,正面深红。六手之中,右手持‘莲’,右中持‘天杖’,右下持‘棒’,左上持‘铃’,左中持‘满血颅器’,左下持‘兆鞀’。明母名‘莲花讫底湿缚哩玛’拥抱尊身,右搂尊颈,左捧红螺,内贮阳精,献于尊口,双身交抱。在你面前显现的此种境相,从西方佛土所出,也是你自心所显现的,你当于此勿惊勿怖!勿生恐惧!当下认取,此即是无量光如来佛父佛母忿怒双尊,也就是你的本尊,是你本性光明所化。你应当心生欢喜,发心皈依,与世尊水乳交融,无二无别,而证圆满自受用报身。从此你就可以永脱轮回诸苦!’

    第十二日诵法(在亡者死后第十六日,此日有佛二尊前来接引。)

    又虽如前指示,然为恶业习气,牵引于外,生起怖畏,仍复逃避,以不识为本尊,故不认取;则第十二日,有饮血‘羯摩部’圣众,及在此日以后,又有八大‘寒林’女神‘吉坞哩玛’,八境兽首女神‘颇罗闷玛’,兽面忿怒女神四门守护,及异类面首女神二十八自在女‘汪鸠玛’等,前来接引;若不认取,即生怖畏;故当指示。此时呼亡者之名,念诵下文而告之曰:

    嗟!善男子(某某):今第十二日,有饮血羯摩部(梵文羯摩此云事业)世尊,名‘羯摩兮噜迦’。身深绿色,三面、六臂,四足展立。其面右白、左红、正面深绿,现威猛可怖相。六手之中:右上持‘剑’,右中持‘天杖’,右下持‘棒’;左上持‘铃’;左中持‘颅’,左下捧‘犁’。明母名‘羯摩讫洛底湿缚哩玛’,拥抱尊身;右搂尊颈,左捧红螺,内贮阳精,献于尊口,面合交抱。此乃从汝脑内北隅所出,来现汝前,汝当于彼,勿惊、勿怖、勿生恐惧!当即认知为自证智身,即汝本尊,故当勿怖。实则仍为世尊‘不空成就如来’父母双身之体,故当虔敬,深生渴仰;若能认取,立即解脱。

    如上明告,即可认知为自本尊,无二交融而证圆满受用佛身。

    虽经前面指示,但有些众生被恶习所牵,仍然逃避本尊,不能认取。这样在法性中有时期的第十二天,有饮血羯摩部圣众前来接引。行法之人当呼亡者姓名,为亡者进行指示。

    ‘第十二日诵法’内容如下:

    ‘某某人,请不要散乱,仔细听我为你指示!你于昨日无量光如来佛父佛母忿怒双尊,怖而逃避,不能认取。今天是法性中有时期的第十二日,有饮血羯摩部世尊,名‘羯摩兮噜迦’,身深绿色,三面六臂,四足展开站立,其面右白,左红,正面深绿,现威猛可怖相。六手之中,右上持‘剑’右中持‘天杖’,右下持‘棒’,左上持‘铃’左中持‘颅’,左下持‘犁’。明母名‘羯摩讫洛底湿缚哩玛’,拥抱尊身,右搂尊颈,左捧红螺,内贮阳精,献于尊口,双身交抱。在你面前显现此种境相,是从北方佛土所出,也是你自心所显现的。你当于此勿惊勿怖!勿生恐惧!当下认取,此即是不空成就如来佛父佛母忿怒双尊,也就是你的本尊,是你本性光明所化。你应当发心皈依,与世尊水乳交融,无二无别,而证圆满自受用报身。’

    第十三日诵法(在亡者死后第十七日,此日有佛十六尊前来接引。)

    尔后有八大‘寒林’‘吉坞哩玛’,及种种面形兽首女神‘颇罗闷玛’,皆从亡者脑中出现,来临其前;其指示法,当呼亡者之名,念诵下文而告之曰:

    嗟!善男子(某某):谛听勿乱!今汝脑中八方位,复出八尊‘吉坞哩玛’,来现汝前,汝当于彼,勿生怖畏!详述如下:

    汝脑东隅:出白色‘吉坞哩玛’,右手高举人尸骨杖,左手持颅,满贮鲜血,来现汝前;汝离南隅,出黄色‘资坞哩玛玛’,手张弓矢。

    汝脑西隅:出红色‘波罗谟诃’,手持‘摩羯幢’;

    汝脑北隅:出黑色‘培多梨玛’,右手持杵,左手持颅盖,满贮鲜血;

    汝脑东南隅:出红黄色‘布斯迦私玛’,右手持‘人肠’,左手取食;

    汝脑西南隅:出深绿色‘伽斯摩哩玛’,右手持颅盖,满贮鲜血,左手持杵搅动,现威吓状,取而饮之;

    汝脑西北隅;出淡黄色‘赞驮哩玛’,裂人身首,右手摘取其心,左手食其躯体;

    汝脑东北隅:出深黄色‘斯迷奢梨玛’,撕裂腐尸身首,取而食之。

    以上八方位所住之‘吉坞哩玛’,亦围绕五方饮血部尊,从汝脑中现出,而临汝前;汝当于彼,勿怖勿畏!

    嗟!善男子(某某):其在外围(即上说之八方位之外)复有八境兽首女神‘颇罗闷玛’出现汝前:

    东:有深紫色‘狮首僧贺女’,双手交叉,口衔死尸,摇震鬃发;

    南:有红色虎首‘毗耶讫哩目佉女’,双手下叉,目睛凝视,露齿蹙眉;

    西:有黑色狐首‘悉哩罗目佉女’,右举利刃,左持人肠,咀食吮血;

    北:有深蓝色狼首‘湿缚南目佉女’,双手撕尸,目睛凝视;

    东南:有淡黄色鹫首‘讫哩陀目佉女’,肩负巨尸,手举骸骨;

    东北:有蓝色枭首‘呼鲁目佉女’,右手持杵,左手举刀,割食人肉;

    西南:有深红色鸱□首‘冈迦目佉女’,亦负巨尸;

    西北:在黑色鸦首‘佉佉目佉女’,左举颅盖,右持昨剑,割取心肝。

    以上八境兽首女神‘颇罗闷玛’、亦复围绕五饮血尊,从汝脑中现出而临汝前;汝当于彼,勿怖勿畏!当知任何一切所显现者,皆当认取为本来境相,证智力用。

    到法性中有时期的第十三日,前五天所显现的五方五佛忿怒双尊,今天一齐显现。在其外围又有八大寒林‘吉坞哩玛’,及种种面形的八兽首女神‘颇罗闷玛’环绕,如此形成一虹光曼陀罗前来接引。行法之人,当呼唤亡者姓名,为亡者进行指示。

    ‘第十三日诵法’内容如下:

    ‘某某人,请不要散乱,仔细听我为你指示!你于昨日不空成就如来佛父佛母忿怒双尊,生起怖畏,避而未证。今天是法性中有时期的第十三日,前五日所显现的五方五佛忿怒双尊,今天一齐出现。在其外围又有八大寒林女神‘吉乌哩玛’围绕五方忿怒饮血双尊,分别从佛土八方而出,显现在你面前,前来接引。这八大寒林,‘吉乌哩玛’分别是:

    从佛土东方所出:白色‘吉坞哩玛’。右手高举人尸骨杖,左手持颅,满贮鲜血。

    从佛土南方所出:黄色‘资坞哩玛’,手张弓箭。

    从佛土西方所出:红色‘波罗漠诃玛’手持羯摩幢。

    从佛土北方所出:黑色‘培多梨玛’,右手持杵,左手持颅盖,贮满鲜血。

    从佛土东南方所出:红黄色‘布斯迦私玛’,右手持人肠,左手取食。

    从佛土西南方所出:深绿色‘伽斯摩哩玛’,右手持颅盖,贮满鲜血,左手持杵搅动,现威吓状,取而饮之。

    从佛土西北方所出:淡黄色‘赞驮哩玛’,撕裂人身,右手摘取人心,左手掏取其躯体。

    从佛土东北方所出:深黄色‘斯述奢梨玛’,撕裂腐尸身首,取而食之。

    在以上八方位所出的‘吉乌哩玛’外围又有八境兽首女神‘颇罗闷玛’环绕。这八境兽首女神分别是:

    东:有深紫色‘狮首僧贺女’,双手交叉,口衔死尸,摇震鬃发;

    南:有红色虎首,‘毗耶讫哩目佉女’,双手下叉,目睛凝视,露齿蹙眉;

    西:有黑色狐首‘悉哩罗目佉女’,右举利刃,左持人肠,咀食吮血;

    北:有深蓝色狼首,‘湿缚南目佉女’双手撕尸,目睛凝视;

    东南:有淡黄色鹫首,‘讫哩陀目佉女’,肩负巨尸,手举骸骨;

    东北:有蓝色枭首‘呼噜目佉女’右手持杵,左手举刀,割食人肉;

    西南:有深红色鸱□首‘冈迦目佉女’也负巨尸;

    西北:有黑色鸦首‘佉佉目佉女’左举颅盖,右持利剑,割取心肝。

    以上境相均从佛土而出,显现于前。你当于此勿惊勿怖!勿生恐惧!当下认取诸佛饮血忿怒尊及其眷属,都是你本性光明所化,你应当发心皈依,与诸佛水乳交融,无二无别,而证圆满自受用报身。‘

    第十四日诵法(在亡者死后第十八日,此日有佛三十六尊前来接引。)

    嗟!善男子(某某):此第十四日者(按、此句英译本有,藏本无。)有兽面忿怒女神四门守护,自汝脑中,出现于外,现临汝前,亟当认取;详如下述:

    汝脑东隅:出白色‘虎面女’,右手持钩,左举‘红颅’,满贮鲜血;

    汝脑南隅:出黄色‘猪面女’,手持‘绢索’,

    汝脑西隅:出红色‘狮面女’,手中持‘锁’,

    汝脑北隅:出绿色‘蛇面女’,手中持‘铃’,

    以上四女,左手均持满血颅器。此四门守护忿怒女,皆自汝脑中出现,当知即汝本尊,故当认取。

    嗟!善男子(某某):三十忿怒相‘兮鲁迦’之外围,复有异类面首二十八瑜伽自在女‘汪鸠玛’,形相面首各异,手持种种兵器,自汝脑中来现汝前;汝当于彼,勿生怖畏,一切所现,皆当认取为汝本来境证智力用;临此时机,正逢阻碍大利时,当细加审量,故当忆念上师教授!

    嗟!善男子:汝脑之东,出:深紫色‘牛首罗刹女’,手中持‘杵’及‘颅器盖’;红黄色‘蛇首梵天女’,手执‘莲花’。墨绿色‘豹首大天女’手执‘钢叉’,青色‘猿首欲天女’,手中执‘轮’,红色‘熊首童贞女’,手执‘短矛’,白色‘熊首帝释女’,手执‘串肠’。如是东方六瑜伽自在女,皆自汝脑东隅而出,现在汝前;汝当于彼,勿生怖畏!

    嗟!善男子:汝脑之南,出:黄色‘蝙蝠首金刚女’,手举‘利刃’,红色‘摩竭鱼首寂静女’,手执‘宝瓶’,红色‘蝎首甘露女’,手执‘莲花’,白色‘鹞首月明女’,手中执‘杵’,绿色‘狐首持棍女’,手中执‘棍’,深黄色‘虎首罗刹女’,手执‘血颅’。如是南方六瑜伽自在女,皆自汝脑南隅而出,现在汝前;汝当于彼,勿生怖畏!

    嗟!善男子:汝脑之西,出:‘墨绿色鹫首肉食女’,手中持‘棍’;红色‘马首欢喜女’,手执‘体腔’;白色‘鹏首大力女’,手中执‘杖’;黄色‘犬首罗刹女’,一手持‘杵’,一以‘刀’割;红色‘戴胜鸟首爱染女’,手张弓矢,绿色‘麋首护财女’,手执‘宝瓶’。如是西方六瑜伽自在女,皆自汝脑西隅而出,现在汝前;汝当于彼,勿生怖畏!

    嗟!善男子:汝脑之北,出蓝色‘狼首风神女’,手展旌旗;红色‘羊首妙鬘女’,手持‘人签’(剌人的一种尖杆刑具。);黑色‘猪首亥女’,手持‘齿索’(以齿穿贯之绳索。)红色‘鸦首金刚女’,手持‘孩尸’;墨绿色‘像首大鼻女’,手持‘巨尸’,饮其颅盖之血;青色‘蛇首水天女’,手持‘蛇索’。如是北方六瑜伽自在女,皆自汝脑北隅而出,现在汝前;汝当于彼,勿生怖畏!

    嗟!善男子:此外复有四门守护四瑜伽女,从汝脑中来现汝前。汝脑东隅,出白色‘杜鹃首金刚女’,手中持‘钩’;汝脑南隅,出黄色‘山羊金刚女’,手中持‘索’;汝脑西隅,出红色‘狮首金刚女’,手中持‘锁’;汝脑北隅,出绿色‘蛇首金刚女’,手中持‘铃’。此四门四瑜伽女,皆自汝脑中出,而来现前。以上二十八自在女,亦为‘兮噜迦’忿怒尊自生之身力用所现,故当认取。

    嗟!善男子!自‘法身’空寂之分,而现‘寂’相之尊,当知即汝本来面目;自‘法身’显明之分,而现‘怒’相之尊,故当认知。当汝脑中出五十八尊饮血圣众,现临汝前之时,若了知一切所现,皆是自内证智之本光,无间即与饮血之尊无二交融而证佛位。

    嗟!善男子:若不当下认取,汝则对之必然惊惶欲遁,复受大苦而难解脱;若不如是认取,则见一切饮血圣众为阎罗法王,而于饮血本尊,生起怖畏,震栗闷绝,本体境相,认为魔相,遂沦生死之海;若能不怖不畏,则证佛位矣。

    嗟!善男子!此诸‘寂’‘怒’两部圣众:身形大者,量等虚空;身量中者,量等‘须弥’;下者,亦等自身累积十八倍之高。汝当于彼,勿生恐惧。对于‘情’‘器’世间,现为光体,一切境相,现为光身,皆当认为自内证智本来光明,自光与身,无二交融而证佛位。佛子!汝所见者,随起任何可惊惧相,皆当证认为自识所现,勿生怖畏;皆当认取明光为自内证智本光。若如是认取,当下即身成佛无疑;所谓‘刹那即证等觉’,即此时也;故当至心信受。

    嗟!善男子:汝于此时,若不认取而惊怖者,则一切‘寂部’之尊,现为依怙‘嘛哈嘎拉’(藏密大护法神,即‘大黑天’。)之身;一切‘怒部’之尊,现为‘阎罗法王’之身;本来境相,转成魔相,遂沦生死苦海。

    嗟!善男子:汝若不能认识本相,纵复精娴一切经论,历劫修法,终不成佛;若认识本相,可籍一精要之点及一字句,而证佛位;若不认识本相,死后无间于‘法性中有’时,即现有‘阎罗王’之身;阎罗法王、身形大者,量等虚空;中者亦等‘须弥山王’;下者亦当汝身累积十八倍之高;为数无量,充塞世间,而现汝前。其相咬唇切齿,目如玻璃,头发上绾,巨腹细腰,束发结顶,手持刑板,口发杀……声,饮啖脑髓,撕裂身首,剜食心脏,以如是相,充塞世间,而来汝前。

    嗟!善男子:如是境相现前之时,汝当勿怖,勿生恐惧。要知汝今自身,已成为‘习气意生之身’,虽逢砍杀,亦不致死,实则乃汝空性本色,故当勿惧。即所现之阎罗王等,亦从汝自内证智之本光中之所起现,故无实体可得;空性于空,无隙可乘也。除汝证智力用所现外,所有‘寂静’‘忿怒’‘饮血’诸部,及异类面首形相、虹光、阎罗诸可怖之象,决无实体可得。若能如是认取,则一切怖畏,当下释然,即可无二交融而成佛矣。若或不能认取,则当自念云:‘此乃我之本尊,前来接引,拔我出离中有险峡,故当皈依’。又必深心信乐,忆念三宝,随念汝所自奉之本尊(如亡者生前不修密法,无自己一定之本尊,则以观世音菩萨为其本尊可也。),并呼圣号,唱云:

    本尊圣者,祈垂听许!我今漂泊,‘中有’难中,

    惟祈圣者,速来拯救;大悲摄受,护持于我!

    又当忆今汝之上师名号,作启请云:

    我今漂泊‘中有’,惟祈速来拯救,不舍大悲,垂赐恩怙。又当对于饮血部圣众,祈请发愿;随我念诵下偈:

    呜呼!

    习气炽盛漂泊中有时 恐惧怖畏境相当舍弃

    唯愿‘寂’‘怒’圣众前引导 法界自在忿怒母后护

    祈请度脱中有怖畏峡 送我往登正等觉佛位

    我今独行别离诸亲友 现前惟有自心映空相

    恳祈诸佛大悲力救拔 愿除中有诸怖畏恐惧

    当兹所现五智光明时 勿怖勿惧认识为本相

    ‘寂’‘怒’两部身相起现时 坚信勿怖认取为中有

    倘缘业力备受诸苦时 愿本尊天消除我苦厄

    法性本尊如千雷震时 愿即转成六字大明声

    业力追逐失所救护时 愿大悲尊为我作依怙

    任为业习所受苦痛时 愿证净光安乐三摩地

    五大种界不与我为故 愿我得见五部佛刹土

    如是虔敬殷重发愿,则一切恐怖,定即消失,决定证报身佛位,故极重要;至心念诵三至七次,纵亡者罪业如何重大,福缘如何劣弱,其不解脱者,未之有也。若竟有其人,虽经多次为之作法,然仍未认取而得救度者,以后即入‘后期中有’,即‘轮回中有’。其指示法,详下卷。

    ‘第十四日诵法’内容如下:

    ‘某某人!昨天,有八大寒林‘吉坞哩玛’和八大兽首女神‘颇罗闷玛’围绕五方饮血忿怒双尊,前来接引你,而你未能认取。今天是法性中有时期的第十四天,昨日,佛菩萨所显现的曼陀罗形像今又现前,在其外围又增加四兽面忿怒女神,四门守护。她们分别是:

    从东方而出:白色虎面女,右手持钩,左举‘红颅’,贮满鲜血;

    从南方而出:黄色‘猪面女’,右手持‘绢索’,左举‘红颅’,贮满鲜血;

    从西方而出:红色‘狮面女’,右手持‘锁’,左举‘红颅’,贮满鲜血;

    从北方而出:绿色‘蛇面女’,右手持‘铃’,左举‘红颅’,贮满鲜血。

    在以上曼陀罗外围又有二十八瑜伽自在女‘汪鸠玛’环绕,她们形像面首各异,手持种种兵器,均从佛土而出,具体形像如下:

    从东方而出:深紫色‘牛首罗刹女’,手中持‘杵’及‘颅器盖’;红黄色‘蛇首梵天女’,手执‘莲花’;墨绿色‘豹首大天女’,手执‘钢叉’;青色‘猿首欲天女,手中持轮’;红色‘熊首童贞女’,手执‘短矛’;白色‘首帝释女’,手执‘串肠’。以上是东方六瑜伽自在女。

    从南方而出:黄色‘蝙蝠首金刚女’手举利刃;红色‘摩竭鱼首寂静女’,手执‘宝瓶’;红色‘蝎首甘露女’,手执‘莲花’;白色‘鹞首月明女’,手中执‘杵’;绿色‘狐首持棍女’,手中执‘棍’;深黄色虎首罗刹女,手执‘血颅’。以上是南方六瑜伽自在女。

    从西方而出:墨绿色‘鹫首肉食女’,手中持‘棍’;红色‘马首欢喜女’手执‘体腔’;白色‘鹏首大力女’,手中执‘杖’;黄色‘犬首罗刹女’,一手持‘杵’,一手以‘刀’割;红色‘戴胜鸟首爱染女’,手张弓矢;绿色‘麋首护财女’,手执‘宝瓶’。以上是西方六瑜伽自在女。

    从北方而出:蓝色‘狼首风神女’,手展‘旌旗’;红色‘羊首妙□女’,手持‘人签’(剌人的一种尖杆刑具);黑色‘猪首亥女’,手持‘齿索’(就是穿贯牙齿的绳索);红色‘鸦首金刚女’,手持‘孩尸’;墨绿色‘像首大鼻女’,手持‘巨尸’,饮其颅盖之血;青色‘蛇首水天女’,手持‘蛇索’。以上是北方六瑜伽自在女。

    在以上二十四瑜伽自在女外围,又有四瑜伽女四门守护。她们是:

    从东方所出:白色‘杜鹃首金刚女’,手中持‘钩’;

    从南方所出:黄色‘山羊金刚女’,手中持‘索’;

    从西方所出:红色‘狮首金刚女’手中持‘锁’;

    从北方所出:绿色‘蛇首金刚女’手中持‘铃’。

    至此,以上所述共五十八尊饮血圣众,于法性中有第十四天,一齐在你面前显现。你当于此勿惊勿怖,勿生恐惧!当下认取,此即是诸佛饮血忿怒尊,是你本性光明所化,你应当发心皈依,与诸佛水乳交融,无二无别,而证圆满自受用报身。

    某某人,从你死亡至今已有十八天了,今天是法性中有时期的最后一天。从死相现前开始,你便饱受死亡的痛苦,在外气断绝时,由于痛苦至极,处于闷绝昏迷状态,此时,你疲惫不堪,无力再生妄念,一片空寂。于空寂之中,本性光明大放,这时你若能醒悟,当下即可证成法身佛。可惜这段时间你昏迷不醒,错失良机。你于外气断三日半至四日后,渐渐清醒,心也随之妄动,于空寂中本性光明伴随影象而现前,由于欲界众生以淫欲心为根本,所以所见现相均为双身之尊,同时由于贪、嗔、痴、慢、疑等业力支配,感得六道之光也一同现前。由此可见,一切现相都是由于我们的心不空寂,妄心乱动而产生的,但从根本上讲还是从我们的法身中生出来的。

    法身所生寂、怒诸尊,身形高大。大者,犹如虚空;中者,犹如须弥山;小者,也比你自身高大十八倍以上。他们身上有无数光点闪耀,发出强烈的光明,你要认识此光明正是你的本性光明,就是你的本来面目!你当于此勿惊勿怖,发心皈依,与寂、怒诸尊合上去,犹如水乳交融,无二无别,当下证成报身佛。

    如果你不能认识本来面目,无论你对一切经论如何精熟,虽历劫修法,也不能成佛。由于你对寂、怒诸尊产生恐惧怖畏,则一切寂部诸尊就变现为嘛哈嘎啦护法神(汉地叫大黑天),一切怒部诸尊则变现为阎罗法王之身体,本来境相转成魔相。阎罗法王身形高大,大者,犹如虚空,中者犹如须弥山,小者,也比你的身体高大十八倍以上。你若于佛寂、怒诸尊,心生恐惧,就会有无数个阎罗法王充塞世间。他们各个咬唇切齿,目如玻璃,头发上绾,巨腹细腰,束发结顶,手持刑板,口发杀……声,同时还饮啖脑髓,撕裂身骨,剜食心脏。种种可怖境相在你的面前显现。对如此境相,你一定要镇定,不要恐惧。你应该知道,现在你已是习气意生之身,即使被砍杀,亦不致死。因本性是不生不灭的,凡所有相都是从你的法身(佛性)中生出来的。所以,所有寂静、忿怒、饮血诸尊,及异类面首、虹光、阎罗法王等诸可怖形像,均无实体可得。你若能这样思惟,则所有的恐怖形像当下就消失了。如果你不能认取,就观想:所有这些形像都是本尊为救我出离苦海而显现的。所以应当虔心皈依,并同我一起念诵以下偈文:

    本尊圣者,祈垂听许!我今漂泊,‘中有’难中,

    惟祈圣者,速来拯救;大悲摄受,护持于我!

    (这段偈文的意思是:本尊圣者,祈请你降临听我诉说,如今我在中有苦难中漂泊,祈请本尊圣者以大悲力摄受、护持我,把我从中有苦难中拯救出来。)

    同时,还应当回忆上师名号,祈请上师前来救护,并急诵下文:

    我今漂泊中有,惟祈速来拯救,不舍大悲,垂赐恩佑。

    (这段偈文意思是说:如今我在中有苦难中漂泊,祈请上师本尊迅速降临,来拯救我,以大悲力摄受我。)

    还应当在饮血忿怒诸尊现前之际,同我一起祈请发愿,念诵以下偈文:

    呜呼!

    习气炽盛漂泊中有时 恐惧怖畏境相当舍弃

    唯愿‘寂’‘怒’圣众前引导 法界自在忿怒母后护

    祈请度脱中有怖畏峡 送我往登正等觉佛位

    我今独行别离诸亲友 现前惟有自心映空相

    恳祈诸佛大悲力救拔 愿除中有诸怖畏恐惧

    当兹所现五智光明时 勿怖勿惧认识为本相

    ‘寂’‘怒’两部身相起现时 坚信勿怖认取为中有

    倘缘业力备受诸苦时 愿本尊天消除我苦厄

    法性本尊如千雷震时 愿即转成六字大明声

    业力追逐失所救护时 愿大悲尊为我作依怙

    任为业习所受苦痛时 愿证净光安乐三摩地

    五大种界不与我为故 愿我得见五部佛刹土

    (这段偈文大意是:由于我习气炽盛,所以漂泊于中有苦难之中。此时此刻,我应当舍弃种种恐惧怖畏之情,愿寂怒圣众在前面作引导,法界自在忿怒母在后面护持,使我摆脱中有诸苦,送我往登正觉佛土。如今我已离开亲朋好友,独自漂泊。所见的各种境界都是我的心所生,实际上根本就没有,这就是‘自心映空相’。恳请诸佛以大悲力救护我,除去我在中有时期的怖畏恐惧之情。当五智光明及佛菩萨寂、怒两部形像显现时,使我能够不恐惧,不慌乱,而能认取本性光明。当我受业力牵缠而受苦时,愿诸佛本尊能消除我的苦厄。当出现千雷齐震的宏大法音时,愿佛菩萨加持我,使它转变成‘六字大明咒’的声音。当业力追逐使我失去救护时,愿诸佛菩萨作我的依靠,当我被业力习气折磨受苦时,愿诸佛加持我,使我证入安乐详和的光明中。愿地、水、火、风、空五大种性,不与我为敌,使我能见到东、南、西、北、中五方佛土。)

    就这样和我一起竭诚发愿,则一切恐惧境相就会消失,进而可以证成报身佛。’

    以上各日诵法,每天诚心诚意念诵三至七遍,无论亡者有多大的罪业,福德如何低劣,也可以得到解脱。如果有人虽经多次指示,仍然不能得度,就会降入轮回中有时期。在轮回中有时期,我们仍然有救度的方法,这就是下面要讲述的第四阶段的行法。

    己 综述本法之胜妙功德

    本密法乃一切法中续部心要,中有教授要诀;仅由耳闻即得解脱。若获目见,亦得解脱。凡在临命终时,多为每一种习气之所惑乱;除此‘听闻解脱密法’,更无其他方便。惟诸胜上修行人,平日熟修薰习,于证智上,曾有指证及觉受者,到身心分离时,法性显现,则于‘死位中有’明光初现之时,在认识上极为有力,故此法当于在生之时,奉为课诵,明记勿忘,是为至要!并于此文字句义,涵泳玩味,通达了解,如理作意,三时念诵,习以为常;如能明白句义,牢记于心,纵有百鬼驱逐,于此句义亦不忘失。若复有人,经过一次听闻,虽其人曾积无间大罪,亦得解脱。故对此微妙密法,当于大众中,广为朗诵,令其一度听闻;虽复不解其义,但在‘中有’时,自内证智,豁然开朗,记忆力强,较在生前,超过九倍,其在尔时,一字亦不忘失而能记忆。故当于世间之人,广为详说;诸病人前,当为朗诵;亡者耳旁,亦当朗诵。对此妙法,广为流通,有缘之人逢遇此法,极为庆幸!其有未积善根资粮,或未净垢障者,甚难遭遇,纵使得遇,亦难容心信受,坐失大利而已。凡有阅此法者,仅需对之不起颠倒妄见,即可解脱,是故对之极宜珍重!

    法性中有指示终。

    (此段解释参见本书117页)

    五、行法实施

    中有教授听闻解脱密法 藏名巴多脱卓

    西藏密教初祖莲华生大士心传宝典

    取库藏者持明羯磨洲大师自黄金河畔堪波达山请出流通

    诺门金刚乘弟子寿固金刚孙景风敬译

    (四)第四阶段行法

    正编下卷 轮回中有教授

    ◎皈敬偈

    皈命依怙尊 上师及三宝 愿慈悲摄受 中有得解脱

    上卷中有教授,已至法性中有,兹当开演轮回中有解脱法。

    正编下卷讲的是第四阶段的行法,即轮回中有时期的救度方法。这一阶段的行法,要在亡者断气十八天之后开始实施。‘皈敬偈’的意思就是表示我们愿皈依佛菩萨并请求加被之意。这段‘皈敬偈’的意思就是:我愿皈依上师及佛、法、僧三宝。祈请诸佛菩萨慈悲摄受我,做我的依靠,把我从中有苦难中解脱出来。

    第一章 死后之境界

    前卷关于法性中有,经已详细导示。除已能了悟真实法相及具净行善业之人、如说实行而得解脱者外,然仍有未能了悟及具恶业之人,缘于业力炽盛,不解实相;或为业力所牵,恐惧怖畏;虽经导示,自失得度之机,延至二七终了、而仍未能证入者,当诵下文,印入其心。

    甲 中有身之生起及其特能

    作法者,先于三宝前,尽力设供,如法举诵启请诸佛菩萨加被等偈,悉照前卷‘诵法实施’中所规定,应呼亡者之名,如下导示,三至七遍。

    经过前三个阶段的行法,亡者应该了悟实相,认取光明。但仍有恶业深重之人,为业力所牵,虽然经过多次指示,仍然对各种境相感到恐惧怖畏,失去得度的机会,而落入轮回中有。行法者应该继续为这些人实施轮回中有时期的救渡方法。在行法时,同以前一样,每日念诵‘谛实力偈’(见本书178页)三或七遍,召唤亡魂前来听法。然后再念诵以下导示三至七遍。导示一至导示四介绍了中阴身的形成及其特能。

    导示一

    善男子(某某):谛听勿乱!人于死后,沦入地狱,或生天道,乃至转成‘中有之身’,如是名为‘超常之身’。汝于死后,初则经过三日半或四日之昏迷,迨汝苏醒,经历‘法性中有’‘寂相’‘怒相’诸部圣众,智光炳照,种种示现,方便接引,惜汝愚而无知,惧不证入,蹉跎自误迄至今时,犹自以为如梦初醒,同时转成发光之体,类似生前所具之色身,此如密典教示偈云:

    当得相似幻色身 类乎前身当生身

    六根觉能齐赋有 行动无碍任游行

    具有业通神变力 同类天净眼见形

    此偈教示,即今汝之现在境相也。发光之体,经文解为‘类乎前身当生身’,意指亡者将赋之身,恰如前世宿业所感,亦得相当福报庄严相似之身,名曰:‘意生之身’。惟幻不实,随业而转。故如汝因己前业力当感生天趣,天趣境相,立即现前。或生修罗道、人道、傍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各道境相,无不随感而现,此皆由业感果,如影随形。所谓‘类乎前身’者,‘前身’二字,隐指汝死后三日半或四日前之血肉色身;‘当生’二字,则指所感将来投生之处情景。是以经句‘类乎前身当生身’,应即解为类乎已弃之色身,与夫将来重复受生应赋之色身。惟汝如遇有如是生身境相,无论如何,勿起贪求生身之念,亦勿怯弱;设因怯弱而生贪求,则汝又将沦入生死轮回之中,受苦无休矣。

    迄至昨日,汝仍不悟‘法性中有’,以致漂泊至今,尚无归宿之所。今者汝当依奉上师所传教授,心不散乱,善自安止,任运无为,则自内证智,元明光照之境,自得现前。果能如是,自得解脱,不再蹈入受生胎门。设若不能,则当信乐虔敬,观想汝之上师本尊、或‘大悲怙主’,在汝顶上,荫庇于汝,而以猛利欲乐之心,诚恳祷求,专一信仰,执持勿失为要。如上导示,彼亡者但能了悟,依说坚持,自得解脱,不再沦入生死苦海中。设因业力所牵,仍未了悟而证入者,当再呼亡者之名,念诵下文而告之曰:

    ‘导示一’内容如下:

    ‘某某人,请不要慌乱,仔细听我为你讲法!人死后,有的直堕地狱,有的直生天道。除这两种人没有中阴身,其余的人都会有中阴身。因中阴身不同于我们的肉体,所以又叫“超常之身”。你死后经过三至四日的昏迷,清醒后又经历了十四天的法性中有时期。由于你对寂部、怒部佛菩萨的种种示现,愚而无知,惧不证入,延误至今,实在可惜。当你渐渐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就会发现,自己已不再拥有原来的身体,而是变成以风大为主,发出淡色光的中阴身。这个中阴身正如密教精典中偈文所描述的那样:

    “当得相似幻色身,类乎前身当生身

    六根觉能齐赋有,行动无碍任游行

    具有业通神变力,同类天净眼见形”

    这段偈文告诉我们,中阴身是由于我们六根不清净,第七识执著有我而幻现出来的身体。因第七识为意根,所以又称中阴身为意生之身。这个意生身虚幻不实,它的形状开始就类似于我们死亡前的身体(即“前身”)。以后,中阴身会随著业力的变化而变得与将要投生的身体(即“当生身”)相似。在人死后,由于业力所感,当投生哪一道,哪一道的境界就会现前。亡者的自识就会随著境界的变化而发生变化,于是引起意生身的变化。比如贪心重的人将投生饿鬼道,饿鬼道的恐怖境界就会现前,这时随著亡者心念的变化,其中阴身慢慢就会变成饿鬼的形像。所以无论我们身体发生什么变化,无论我们看见什么境相,我们都不要贪求或者惧怕,否则就会再次投入生死轮回之中,无有了期。

    由于你在法性中有时期未能认取光明,以致漂泊至今,无有归宿。现在你应按照上师对你的教导,心要空净,不要散乱。本性光明就会再次现前。你如能当下认取,即可解脱,不会再蹈入受生之门。如果你做不到,则要以愉快的心情,一心一意,虔诚恭敬观想你的上师本尊,或观世音菩萨,在你的顶上或面前保护你。’

    按照上文导示亡者,如果亡者能按照导示的要求去做,就能够得到解脱,而不再沦入生死苦海。如果亡者被业力所牵,不能自主而未证入,则要继续为亡者念诵以下导示。

    导示二

    善男子(某某):谛听勿乱!上偈所云:‘六根觉能齐赋有’者,谓汝生前,或为目盲,或耳重听,或不良于行,乃至诸根残缺,今在‘中有’境中,汝目能视,耳亦能闻,六根无损,聪明伶俐,一切具足,所以证明汝已离世,漂泊中有,了悟此理,记持勿失。

    复次,所谓:‘行动无碍任游行’者,谓汝现今已受得中有意生之身,业已脱离质碍血肉之躯,故具种种特能,意念所至。通过磐石、山陵、丘垄、地土、房屋乃至须弥四洲,任汝游行,无有阻碍,惟除‘菩提迦雅’(指印度金刚座,为贤劫诸佛如来共成佛道示现之处。)及母体子宫不净之门,不能穿过外,纵如须弥山王,往来穿过,亦无窒碍。即此可证汝已沦泊‘中有’。惟汝今者,当善自了知,恳切忆念上师本尊,竭诚祈祷于‘大悲怙主’,是为切要!

    ‘导示二’内容如下:

    ‘某某人,请不要散乱,仔细听我为你讲法!在导示一的偈文中,提到中阴身“六根觉能齐赋有,行动无碍任游行”。这句话就是说:尽管你生前六根残缺不全,是盲人,或者是聋子,或者行动不便,但中阴阶段的你却聪明伶俐,六根完好无损,能看,能听,而且行动无碍,可以任意游行。只要意念一动,就可以穿越磐石、山陵、土地、房屋乃至须弥四洲。除佛的金刚座和母体子宫外,没有什么东西能阻碍你。千里万里往来穿逡,一飘就到。所以种种迹象表明,你已脱离血肉质碍之躯而拥有中阴之身。现在,你只有恳切忆念上师本尊,竭诚祈请观世音菩萨,才能脱离中有之苦。这一点你一定要牢记勿忘!’

    导示三

    嗟!善男子(某某):所谓‘具有业通神变力’者,此非谓汝修持功德或禅定所证之通所致,盖由业力所感之神通,属于业等流(由因流出果,由本流出末,因果本末相类似,谓之等流。)一刹那间,能绕‘四洲须弥’,于所意欲任游境地,一刹那顷,皆能应念而至,犹如壮士手臂伸屈之顷,即能到达。一切忆求,或忆或不忆,无有不能示现者。今汝已能无碍示现,当认取之,祈请上师印证。

    ‘导示三’内容如下:

    ‘某某人,你现在的中阴身“具有业通神变力”。一刹那间,能绕须弥四洲。无论什么地方,远隔千里万里,你一动念即可飘到,就像身体强壮的人伸出手臂一样容易。你以前记不住、想不起来的事情,现在只要一动念,即可回忆起来。这种突如奇来的神通完全是由业力所致,而不是你修行功德或禅定功夫所证的神通,所以称为业通。这只是小小的神通,不可与佛的六通相提并论。你现在虽能无碍示现,但仍处在生死轮回苦海之中。你应诚心祈请上师,佛菩萨的加被,使你脱离中有诸苦(业等流就是由业力所致的果)。’

    导示四

    嗟!善男子(某某):所谓‘同类天净眼见形’者,此谓在‘中有’时业力相等之同类,诸相毕见,又感生天道之同类,彼此互相能见,他趣亦然。惟汝对之不可贪恋,当观修‘大悲怙主’。又所谓‘以天净眼见形’者,谓由天等福德之力所成。又凡如实修习禅定之天净眼,固亦能见,然非一切能见,于所见前,专注则见,不专注则不见,若心神外驰,亦不能见。

    ‘导示四’内容如下:

    ‘某某人,你要注意,中阴身可以“同类天净眼见形”。这就是说,你可以看到业力相等的同类。比如,由于业力的缘故,你将投生天道,就可以见到天道的同类和天道的境相。应投生其他道的也可以见到其它道的同类和境相。所以你对所见境界不要贪恋,应时时观修观世音菩萨。“同类天净眼见形”既不同于“天净眼见形”,也不同于修习禅定功夫所得的“天净眼”。“天净眼见形”是由福德业力所得,而修习禅定所得的“天净眼”,也不是一切都能见,要专注才能见到,不专注,心神外驰就见不到。’

    乙 中有身特殊状态

    导示五

    嗟!善男子(某某):汝将藉是中有之身,目观尘世熟谙之境,亲属故友,犹如梦见,汝虽目睹,就之而语,悉皆无闻,置之不答。但见汝家,已在举哀,亲属人等,悲号哭泣;遂自计曰:‘吾今岂已死乎?为之奈何!’此念甫生,遂感极剧烈之痛苦,犹如热釜中被煎之鱼,汝今正已亲历矣!然汝今者,已经隔世,虽徒自苦,亦复何益,当勿贪恋!汝在生前,若有上师,则当祈请上师,同时观修本尊或‘大悲怙主’而作祈请,则痛苦自止,怖畏自除。

    导示五至导示九,介绍了中有身在轮回中有时期的境界。

    ‘导示五’内容如下:

    ‘某某人,现在凭借你的中阴身,就能看见生前你所熟悉的地方和环境,能看见你的亲朋好友,虽然你能看见他们,并和他们讲话,但他们却听不见你的声音,对你不予理睬。当你看到家里人们已在为你举哀,亲属等人,为你悲号哭泣。这时你才会想:难道我已经死了吗?!怎么办呢?!此念一动,遂感极剧烈的痛苦,就像在锅中被煎炸的鱼一样。你应该明白,你已与世隔绝,只有自己痛苦,但痛苦又有什么意义呢?!现在你应立即断除贪恋之情,如果生前归依过上师,你应当祈请上师,同时观修本尊或观世音菩萨,这样痛苦就会解除,就不会再感到恐惧害怕了。’

    导示六

    嗟!善男子(某某):汝被业风吹送,鼓动追逐,甚难自主,失其自由,自内证智,无所凭依,正如风卷毛羽,任其起落;又如疾乘野马之上,颠苦奔驰,喘息不定,漂泊无依。忽又闻呼汝之名而哭泣者,汝虽止之勿哭,惟彼哭者,置若罔闻,终不理会;又自计曰:‘我已死乎?’于是又感极大苦痛。惟汝今者,切勿悲痛。又汝所见之光,不分昼夜,皆如灰白淡色之曙光,如是逗留‘中有’,或一七、或二七、或三七、或四七、或五七、或六七、乃至七七四十九日,惟普通‘轮回中有’之苦,为二十二日,但随业力,久暂无定。

    ‘导示六’内容如下:

    ‘某某人,你现在被业风鼓动、吹送、追逐,难以自主,本性智慧已被业力遮盖。就像被风吹卷的羽毛,任其起落,漂泊无依;又像疾乘在野马之上,颠苦奔驰,喘息不定。忽然你又听到有人一边叫你,一边在为你哭泣,你虽然劝他们不要哭,但他们却置若罔闻,终不理会。你终于明白,自问:我已死了吗?!于是感到极大的痛苦。你应知道,你现在正处在轮回中有时期,所见到的光,不分昼夜,如同浅淡灰白的曙光。一般说来,轮回中有时期为三十五天。但随业力,或长或短,并不一定。在这个阶段,你千万不要悲哀痛苦,这是最重要的!’

    导示七

    嗟!善男子(某某):在此时期,业海红风,极可怖畏,不堪忍受,自汝身后,猛烈推荡,吹送而来。汝当对之勿生怖畏,要知此实为汝自识迷幻境相所现也。又有极可怖畏之黑暗处,最难忍受者,今临汝前,此时发生‘击’‘杀’之声,种种怨敌怖畏,亦临汝前,汝当对之勿生恐怖。复次,又有罪大恶极者,出现肉食鬼啖人罗刹,各持种种兵器,口喊‘击’‘杀’喧声,呼啸汹涌,直扑而来,状极凶猛;又有种种可怖猛兽,作追逐相,亦复临前;狂风暴雨,大雪深雾,群众追逐,狂扑而至;又复发出巨响,有如山崩海啸,或如烈火喷轰,又如狂风怒吼,种种巨声,惊怖欲绝。于是汝四窜逃奔,不择去路,终遇三大绝壁,一白、一黑、一红,悬崖千丈,深不见底,生路俱穷,势将下坠三大绝壁之中,岌岌可危!嗟!善男子:三绝壁者,即‘贪’‘嗔’‘痴’,非为实质,此时当知已为‘轮回中有’,当念大悲怙主名号,称自己名,唱言

    依怙大悲 圣观自在 上师三宝 慈悲加被

    惟乞拯救 脱离险峡 令勿随转 三恶趣处

    如是恳切祈祷,不可忘失!

    ‘导示七’内容如下:

    某某人,在此轮回中有时期,业海红风,自你身后吹送而来,猛烈推荡,极为可怖。在难以忍受的黑暗之中,会突然发出非常恐怖的打、杀之声,许多充满怨怒的敌人,也追杀而来,使你不堪忍受。对此你千万不要恐惧害怕,要知道这些境相都是你自识变化所幻现的。还有一些罪大恶极之人,会见到许多食肉鬼怪和吃人的罗刹,形状极为凶猛。他们手拿各种各样的兵器,口喊:打!杀!汹涌呼啸,直扑而来;种种可怕的猛兽也在后面追逐;与此同时,还有狂风暴雨,大雪深雾,人群追逐,狂扑而至;再加上种种巨声,犹如山崩海啸,烈火喷轰,狂风怒吼,使你惊怖欲绝。于是,你不择去路,四处躲避逃窜。最终遇到三大悬崖绝壁:一白、一黑、一红,深不见底。你就要掉入三大绝壁之中,岌岌可危!哎!可怜你已到了穷途末日,没有生路了。

    某某人,你应该明白,现在你正处在轮回中有时期,这三大绝壁正是由你的贪、嗔、痴三毒所化,并非实有。此时你应当以自己的名义恳切祈请大悲怙主观世音菩萨,并念诵下文:

    依怙大悲 圣观自在 上师三宝 慈悲加被

    惟乞拯救 脱离险峡 令勿随转 三恶趣处

    (这段偈文的意思是说:祈请大悲怙主观世音菩萨,上师及三宝,慈力加被,作我的依靠。拯救我脱离中有险峡,使我不入三恶道。)

    导示八

    复次,若有集积资粮,奉行佛教纯洁之士,则有以福德为后护,及以安乐为前导者,来迎于前。至若生前善恶相等者,则不受任何苦乐,唯是显现昏蒙愚昧平淡之相而已。

    善男子(某某):如是对于任何境相,凡是五欲色、声、香、味、触,随一安乐现前,汝当于彼,勿贪勿著,屏除一切贪求之想,惟自念言:

    以此一切善乐 供奉上师三宝

    此谓汝若得乐受,一心思惟上供上师三宝,切勿贪求自受。若现不苦不乐平等之相,则自内证智以不修、不整、不散乱、安止于‘大手印’境中,是为至要!

    ‘导示八’内容如下:

    ‘某某人,如果你生前奉行佛教,为世人造福,而积累了福德资粮,那么,在你死后就会有安乐景像前来迎接。这些安乐景象以色、声、香、味、触等多种形式在你面前呈现。对此,你应屏除一切贪求之想,切不可生欢喜之心,应一心思惟供养上师三宝,并发心:以此一切善乐,供养上师三宝。

    某某人,如果你生前所做善恶相等,那么死后就不受任何苦乐,只有昏蒙愚昧平淡之相显现而已。对此不苦不乐平等之相,你要以了了觉知性,照破昏蒙愚昧,以不修不整,不散乱而安止于了了分明的境界中,这一点非常重要。’

    导示九

    善男子(某某):尔时如遇桥梁,八大灵塔寺庙等处,仅能暂一停憩,不能逗留过久,以汝之神识、已与躯体分离、不能自主之故,因此,汝辄懊丧,烦恼悲痛,能知之识,恍惚不定,失所凭依,尔时遂自念云:‘吁!我已死矣,为之奈何!’此念一生,心灰意冷,不胜悲叹,猛利痛苦,猬集于前。今者汝既不能逗留一地,必须他往,故勿作种种希求,惟当安住于自内证智本元无动之境。至于食品,若为汝特设者,始得享受;其他供物,无权尝食。此时亲朋,无一可以引为己助,凡此皆为‘轮回中有’意生之身漂泊之相也。此时苦乐,随业起现,汝且自见家宅境地、亲属等人、乃至汝之尸身,又自痛念云:‘我今已死,奈何奈何!’不胜绝望,遂生忧闷,自维:‘若得我一身,何不能为?’如是作念,住复流荡,觅取色身,如是境相,汝今已有。惟汝之尸身,纵复趣入九次以上,然因所历‘法性中有’已久,其尸在冬已冻,在夏已腐,否则已为亲属火化,或已土葬,或投水中,或施与鹏鸟野兽吞食,汝复欲住入,不可得也。汝因无处可栖,心极不乐,顿觉自身被推掷于山崖石缝之中,如是汝今备尝诸苦,即为‘轮回中有’,汝寻自身,所得惟是苦耳。当勿起恋身之心,于任运无为上,坦然处之。

    如上导示,死者之灵识能依教奉行者,则于‘中有’境中,自得解脱。

    ‘导示九’内容如下:

    ‘某某人,如果这时你遇到桥梁,八大灵塔,寺庙等建筑物,只能暂时停下来休息一会,不可逗留太久,这是因为你的神识已与身体分离,不能自主之故。因此你感到非常懊丧和烦恼。因为神识失去依靠,恍惚不定,便自言自语:哎!我已死了,怎么办呢?此念一生,心灰意冷,不胜悲叹,猛利痛苦,猬集于前。既然你不能在一处逗留太久,必须他往,于是生出种种希求。所以这时你不要胡思乱想,应安住于自性本元如如不动的境界,不要再到处漂泊。至于食品,如果是为你特设,你可以享受。其他供物,你无权尝食。现在亲朋好友没有一个人能帮助你,苦乐随业而现。你能看见你的家人及亲属,还会看到你的尸体,于是你痛苦绝望,心生忧闷而想:我要是能再有一个身体就好了,怎样才能再找到一个身体呢?此念一生,便到处游荡,寻找色身。这时你纵然往你的尸体里钻很多次,也不可能再复活了,因为你的色身已坏。已经过了法性中有时期,时间太久。在冬已冻,在夏已腐,或已为亲属火化、土葬,或已投入水中,或已喂鹏鸟野兽吞食。你已无处可栖,觉得自己好像被掷于山崖石缝之中,备尝诸苦。你想寻找身体,所得却只有痛苦!所以你绝对不要生恋身之心,对轮回中有时期的各种境界应以无为之心坦然处之。’

    经过行法之人以上导示,亡者灵识能依教奉行,则可从轮回中有苦难中解脱出来。

    丙 冥界裁判情景

    如上导示,然有缘于恶业之力,虽已指示而不能证入者,则又呼亡者之名,念诵下文而告之曰:

    导示十

    嗟!善男子(某某):善自谛听!汝今备受如是诸苦,乃汝自作之业,非他人所能代之也。惟有竭诚祈请三宝,始能救护。如是既不祈请,又不知观修‘大手印’,亦不观修本尊,则有与生俱来司善之神,以白色石子,计量生前所作之善;又有与生俱来司恶之神,以黑色石子,计量生前所作之恶(按司善司恶之神,在藏密中,简称为俱生五神,即与生俱来不离自身司人,善恶身中五处之神,类似中国道经中之三尸神,在藏密中有修法专轨),前来引导。斯时汝对之极度惊惶失措,悚然战栗,试为谎言,我未作恶,于是阎罗王发言:‘吾有业镜,可以鉴照’,遂与镜照,凡在生时所作一切善恶两业,悉于镜中朗然毕现,丝毫不爽,汝虽谎言,毫无利益。于是阎罗王以绳系汝颈,自后拖曳下堂,断汝之首,剖汝之心,抽汝之肠,吮汝脑汁,饮汝之血,食汝之肉,啮汝之骨,汝虽痛苦,但不致死,汝身虽碎,复又完整,重受斫切,复感大苦。汝在斯时,当其以石子计量善恶拖曳而行时,当勿惊怖,亦勿谎言,对于阎王狱卒,亦勿怖畏,要知汝今已为‘意生之身’,纵经斫杀碎割,无死因也。其实汝身本为空性本色,何须惊怖。所见境相,乃自识迷幻境相,空中之色耳。汝自习气为‘意生身’,当体本空,本来无相。由无相故,触不可得。以上所述,皆由自识迷幻境相所变,故在外界则有阎罗狱卒神鬼饮血罗刹牛头等,其实毫无实事可得。当知此时即是‘中有’,当修‘大手印三摩地’。若不知修习,当于汝身能生怖畏之自性为何,随力观照而勘破之,即证自性全不可得之空,此即‘法身’也。此空非是空无所有之空,乃‘如实不空’之空。念觉朗然起现,即为‘报身’密义也。‘明’‘空’无二,本不分离;当体即空,‘空’‘明’无别,赤裸通脱。汝于当下安住难忍状中,即‘自性身’也。复于其中本来力用,不灭遍现,即大悲‘化身’也。

    嗟!善男子:静以观待,不可散乱。设若证认上述四身,决定解脱,成佛无疑。此为佛与众生差别之分界。当此之时,心不散乱,最为重要!否则永久陷于泥涂之中,求出无期。所谓‘于一刹那分差别,于一刹那成正觉’,今正其时。汝昨日以前,由于散乱,已失得度之机。故‘中有’甫一现出,不能认识,旋即发生怖畏。今者若再因散乱而失此机,则大悲圣者慈眼注照之视线,即将中途阻断,汝则不能解脱,惟有逐业而行矣。

    以上导示,纵不证认,亦得解脱。若为俗人,不知观修者,当再呼亡者之名,念诵下文而告之曰:

    虽经过以上导示,但由于恶业牵缠,亡者不能自主,难以证入明光。这样,就要呼唤亡者的姓名,为其念诵以下导示。导示十、导示十一介绍了亡者在冥界受裁判时的情景。

    ‘导示十’内容如下:

    ‘某某人,请仔细听我为你讲法!你现在所受的这么多苦难,都是你自己所造业力的结果,并非他人的错误,也不是他人所能代替的。现在你只有竭诚祈请皈依上师三宝,才能得到救护。如果你既不祈请上师三宝,又不知观修本尊或“大手印”,就会出现与生俱来的司恶之神和司善之神,来记录你的善恶之事。司善之神会以白色石子计量你生前所做善事,司恶之神会以黑色石子计量你生前所作的坏事。对此你会惊惶失措,悚然战栗,并竭力掩饰撒谎说:我没有做过坏事。这时阎罗王就会说:“我有业镜台,可以照见。”然后拿出业镜台来鉴照。这样你生前所做的一切好事、坏事都清清楚楚的显现在业镜台中,不会有丝毫的差错。仅管你仍继续说谎狡辩,但已毫无意义。阎罗王会用绳索系住你的脖子,然后被狱卒拖下公堂。先砍下你的头,再剖开你的心,抽出你的肠子,吸你的脑浆,喝你的血,吃你的肉,啃你的骨头……。仅管如此,你却不死,一直备受痛苦的折磨。你的身体被粉碎之后,很快又恢复完整,再重新饱尝粉身碎骨的痛苦。所以当司善、司恶之神出现时,你不要惊慌,也不要说谎。当狱卒拖你下公堂的时候,更不要害怕。你应该明白,如今你已是意生之身,纵然被斩杀割碎也不会受损,因为你的血肉之身已经死了,不会再死!实际上,你的身体是四大假合,本来就是空,你还怕什么呢?!你所见的境相,如阎王狱卒、饮血罗刹、牛头鬼神等形相,都是由于你自识迷乱而幻现出的境相。如空中之花、水中之月,无有实体。你的这些痛苦正是由于你习气深厚所致,自以为有身体可得。即使肉身已坏,仍然执著有我,才生出意生之身。实际上,一切现相本来没有,本体是空。所以在此轮回中有时期,应按上师对你的教导修习,将一切境相化空。如果你不能将此境相化空,就应注意观照,现在你能生起怖畏之心的本体是什么?随力参究,若能照破一切境象,证得本体空性,即是法身佛,也就是自性身。但此空并非空无所有之空,而是空而不空,有而不有。于空寂中忽觉明光朗然,此光明即是报身佛。明、空无别,本不分离,当下即空,赤裸裸、净洒洒、一丝不挂。能于中有苦难之中安然自在,则一切境界即是化身佛。

    某某人,你若能心不散乱,认证法、报、化三身,当下即可解脱成佛。所以说于一刹那成正觉,于一刹那成众生,成佛就在当下。你若能当下成佛,就能于一切中有境界中安然自在而不散乱,这就是佛与众生的差别。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心不要散乱。否则,智慧光明就会被这些境界遮蔽,这样你就会产生恐惧怖畏之心,随业流转于生死泥涂之中,而不得解脱。’

    以上导示,若能认证即可解脱。否则还要呼唤亡者姓名,为其念诵以下导示。

    导示十一

    嗟!善男子(某某):以上导示,若汝不知如何观修,则当念佛!念法!念僧及‘大悲怙主’而作祈请!所有一切怖畏境相现前之时,只有观修‘大悲怙主’及汝之本尊。若在生前曾已请求某种灌顶上师所赐之名号,并念汝之根本上师名号,对阎罗法王陈说,则汝虽已堕入悬岩绝壁险峡之中,亦无能为害,必可远离痛苦。

    ‘导示十一’内容如下:

    ‘某某人,经过以上导示,你若仍不明白,那么当恶境界及阎罗法王现前时,你就念佛、法、僧,或者念大悲怙主观世音菩萨,或者念你根本上师的名号,这样既使你已堕入悬岩绝壁,也不会受到伤害,可以远离痛苦,而得解脱。’

    丁 转移一切心念力

    如上导示,自能认识,无不解脱者。如仍未能解脱,兹为殷重叮咛故,再呼亡者之名,念诵下文而告之曰:

    导示十二

    嗟!善男子(某某):当下境相,刹那欢喜,刹那愁苦,苦乐之感,最为猛烈,犹如弩炮急射而来。凡此一张一弛,汝当任凭机运,净除爱憎之念,境相自息。设汝有生天之因,天界境相,立即起现。如汝生前眷属,不明因果,杀害多数生命,而作布施,为汝祈福,汝则生起不净之境相,猛起嗔心,因此结生相续(谓投生),感生地狱(为死者而杀生,则此杀生之业,重累死者受报。死者在中有身时,一见是事,立即呼止,然其眷属,置若罔闻,杀生如故,于是猛起嗔念。故今导示亡者,嗔念万不可生,否则即感生地狱。),因之嗔心决不可起!

    又汝对于生前遗产,生起贪恋,或于汝之财物,知为他人侵占享用,于是对之生起嗔心;要知汝纵起贪嗔,亦无法过问,于汝无益。故当对于生前遗产,勿贪勿著,惟有断然决然,弃而掷之,任为何人享用侵占,当勿吝惜,而抱施舍之心。诚敬思惟,供献上师三宝,住于无贪无著之境。

    复次,若有为汝修作度亡仪轨,念诵‘冈嘎尼陀罗尼’及‘灭一切恶趣王咒’(此为度亡用两大要咒。冈嘎尼即东方不动佛往生咒,俱见附编。)等等修法,但不清净合法。作法者或昏沉,或懈怠、或缺犯三昧耶、或律仪不净、或行为放逸轻慢正法、或用黑教追荐之法亵渎正教。汝有微细业通,故能目睹,对于修法僧侣,退失正信,萌生邪见,恐惧不安,既了知已,于是汝自念云:‘噫!我竟为彼等所欺罔矣!’心遂失望,沮丧不乐,于是对于清净境相,不生信解,萌生邪见,退失正信,因此,结生相续,定生恶趣,与汝无益。盖汝嗣续所延诸善知识,为汝修作佛事,虽如何不净,当自念言:‘此是我自识境相不净,佛经圣语,宁有不净之处,譬如自形垢污,以镜鉴照,乃我本相不净。况彼诸善知识,身为僧伽,语为正法,意为佛之体性,故当皈依,作胜解想,至心爱乐净相,随汝嗣续修作佛事,定获利益。’如是生起净相之念,切勿忘失。

    复次,汝若有生恶道之因,恶道境相,即时起现。赖汝嗣续及诸眷属,为汝罪业,修作不杂邪巫之纯净佛事,所延上师阿阇黎,身语意三,善妙仪轨,汝睹见已,心生欢喜,感大愉乐。此心甫生,则结生相续,虽为堕入恶趣之因,然由此功德,定能转升上界,故汝勿生不净之心,而于信乐净相,亦勿偏向而加分别,须极端留心为要。

    嗟!善男子(某某):总而言之,现在汝之自内证智,失所凭依,于其轻微摇动,则随善与非善之境相起现,即能起大力用。若为非善,意勿思惟,但忆生前任何修持之一种。设无修持,心应欢喜,至诚皈命,祈请‘大悲怙主’,恳切欣求发如下愿:

    嗟!

    我今独行别离诸亲友 眼前惟有自心映空相

    恳祈诸佛大悲力救拔 愿除中有诸怖畏恐怖

    倘缘业力备受诸苦时 愿本尊天消除我苦厄

    法性本声如千雷震时 愿即转成六字大明声

    业力追逐失所救护时 愿大悲尊为我作依怙

    任为业习所受苦痛时 愿证净光安乐三摩地

    依上愿文,坚切持诵,定能如愿获蒙引导,决无欺罔。如是诵说,一经认证,即得解脱。

    导示十二介绍了指示亡者转移心念的各种方法。

    ‘导示十二’内容如下:

    ‘某某人,你正处在轮回中有时期,喜怒哀乐,变化极快。刹那欢喜,刹那愁苦,就像急射的弓箭,忽张忽驰。比如:你有生天的福报,天界境相就会出现在你面前。如果这时你又看见亲朋好友,因不明因果,为祭奠你,为给你祈福,而宰杀许多生命。对此不净之境相,你嗔心一起,天界境相就会马上消失,而感生地狱境相。所以,于此中有时期决不可起嗔心。对于你生前财物,决不可起贪恋之心。尤其当你看到自己财物被他人侵占享用,也勿生嗔恨之心。你应当明白,你现在正处于中有时期,即使怒火万丈,也无济于事,对你更是毫无意义。所以,对于你生前的财物,应勿贪勿著,断然抛弃,任何人享用侵占也不吝惜。要有施舍之心,诚心诚意恭敬观想,将你所有之一切奉献于上师三宝。而住于无贪无著之境。

    如果有人为你举行度亡仪式,或修度亡等法,比如念诵“冈嘎尼陀罗尼”或“灭一切恶趣王咒”等,但不清净合法,或, 行法者昏沉,懈怠,犯戒,律仪不净;或者行法者行为放逸、轻慢正法;或用邪教之法亵渎正法。因你具有业通,可目睹一切,于是对行法之人,退失信心,萌生邪见,恐惧不安,而自言自语:哎!我竟被这些人欺骗!此念一动,心遂失望,沮丧不乐,并对清净境相,产生邪见,退失正信。这样,你就会堕入恶道,轮回生死,对你无益。所以对亲朋好友为你作佛事而请的善知识,尽管有什么不妥之处,你也应该正确对待和理解。应这样想:佛经圣语,是不会有不净之处的。就像照镜子,镜中的污垢,是由于我本身不净的缘故。行法者是善知识,身为僧侣,语为正法,意为佛之智慧,我应当皈依。无论他们如何为你作佛事,你都要这样想,诚心诚意,心境朗然,这样你就可以获得大利益,这一点很重要,请不要忘记。

    如果你生前作坏事,造了恶因。中有时期恶道的境相就会现前。这时,如果你的亲朋好友为了减轻你的罪业,而请善知识为你做佛事,行法者身、语、意均如同上师阿阇黎一样,福慧具足。行法不加杂邪巫等不纯净之事,律仪规整,清净合法。你虽造有堕入恶趣之因,由此功德,这时也一定能转升上界。如果目睹这一切你心生欢喜,此心一动,则重新卷入生死轮回。所以,对于这些善妙境相,你千万不要有所偏好,不要心生分别,这一点极为重要。

    总而言之,你现在失所凭依,善与非善境相随业起现,你的心也随境相,时喜时悲,摇摆不定。这时你应消除爱憎之心,轮回中有境界自然就会消失。因为这些境界都是你本性所显现的。本来没有自体。就像水中之月,空中之花,如果你能空净其心,本性光明就会再次显现。

    所以,当你见到好的境相,不要起贪恋之心,见到坏的境相,也不要感到恐惧害怕。尤其面对恐怖境界,心不要乱动,要回忆你生前所修之法,来转移你的注意力。如果你生前没有修过什么法,那就要诚心诚意的皈依大悲怙主观世音菩萨,而念诵以下偈文:

    嗟!

    我今独行别离诸亲友 眼前惟有自心映空相

    恳祈诸佛大悲力救拔 愿除中有诸怖畏恐惧

    倘缘业力备受诸苦时 愿本尊天消除我苦厄

    法性本声如千雷震时 愿即转成六字大明声

    业力追逐失所救护时 愿大悲尊为我作依怙

    任为业习所受苦痛时 愿证净光安乐三摩地

    (这段偈文的意思是:如今我离别亲朋好友,独自在中有险峡道中徘徊。各种中有境界虽然本体是空,但却历历在目。恳请诸佛菩萨以大悲力救护我,把我从中有时期诸种苦难中超拔出来。当我被业力束缚而受苦时,愿诸佛菩萨能救度我,消除我的痛苦。当千雷齐震的宏大法声出现时,愿佛菩萨加持我,把这种声音转化成“六字大明咒”的声音。当我被业力幻现的恶境追逐时,愿佛菩萨救护我,做我的依靠。当我被自己的习气支配,造业受苦时,愿佛菩萨加持我,使我证得安详,自在的境界。)’

    亡者按上述偈文深切发愿持诵,一经认证,定能如愿获得解脱。

    戊 六凡道劣光现前

    复次,如上多次修诵,应得解脱。若被业力所制,仍难领悟者,可再为之反复申述,多次念诵,自得大益。此时再呼亡者之名,念诵下文而告之曰:

    导示十三

    嗟!善男子(某某):若于如上诸般导示,忆而不持,则于此时,前有之身形,逐渐消散,隐没不见,而后有之身,将益明显,不胜愁闷。遂自念云:‘伤哉!我已备受诸苦,任投何身,当往觅之。’此念一生,往来奔驰,飘飘荡荡,不知所之,六道轮回,即于此时起现。业感何道,何道之光起现愈强。

    嗟!善男子(某某):谛听!何谓六道之光?此谓天道之光,其色灰白,修罗道光,其色黯绿;人道之光,其色浅黄;傍生道光,暗蓝为色;饿鬼道光,色为淡红;惟有地狱,光如烟雾。当诸光起现时,汝之身色,感生何道,亦即现何道之光色。

    嗟!善男子(某某):在此时际,教授之法,最为重要,任何光现,皆当观为‘大悲怙主’放光,存想其光冉冉而来者,即是大悲至尊(圣观自在菩萨),此为最极深要之导示,而能遮闭投生之处。又或汝已曾修习随一之本尊,观如幻境,毫无自性,持久观修,则知此所谓‘净幻身’也。次观本尊身形,自外而内,渐渐隐没,至不可得,则于‘明’‘空’无执之状,安住顷刻于法界中。再次观本尊,次观明光,如是轮流观想;再观自内证智,亦自外而内,渐皆隐没,空遍一切,明遍一切,法身遍一切,平等安住于法身离戏境相中。在此境上,自能遮止投生之处而成佛矣。

    经过如上多次导示,亡者一经领悟应得解脱,如果业力深重之人,仍难领悟,可再次呼唤其名,念诵如下导示。

    ‘导示十三’内容如下:

    ‘某某人,由于你对以上种种导示不明白,未能修持,故沦落至今,以前的中阴身形逐渐消失,新的中阴身形日益明显。这就是中阴身的生死。所以你日感愁闷,自言自语:哎!我已备受中有之苦,现在随便投个什么胎都行。此念一动,往来奔驰,四处飘荡,不知所措。此时,六道轮回即将开始。你业感何道,何道之光将显现于前。某某人,请你注意,这六道之光,颜色各不相同:天道的光是灰白色,修罗道光是暗绿色,人道的光是浅黄色,傍生道的光是暗蓝色,饿鬼道的光是浅红色,地狱道的光犹如烟雾状。

    某某人,在此紧要关头,你要听我为你指示!要记住:无论什么颜色的光现前,你都应当观想,此为大悲怙主观世音菩萨所放的光,或者选择一个你曾修法观想成功的本尊,观想:此光是由本尊之身冉冉而来,然后再观想大悲观世音菩萨或本尊身形,自外而内,渐渐隐没,至不可得。由此“明”“空”之中,“有”“无”之间而悟一切皆幻,毫无自性的道理。所观想出的观世音菩萨和本尊身形也是幻相,但这些是清净之相,所以又称“净幻身”。你就这样从无观想到有,再从有观想到无,反复轮流观想。一时空遍一切,一时明遍一切。顿觉“明”“空”无二,均是法身的显现。由此你就可以安住于法身离戏境相之中,关闭投生之处而证佛位。’

    第二章 转生方式

    己 避免生死闭塞胎门

    又有虽已修习,亦能猛切希求,惟因平时未能熟修娴习,仍不认识,则昏迷无知,徘徊胎门者亦多有之。于此有闭塞胎门之教授,最为重要。再呼亡者之名,念诵下文而告之曰:

    导示十四

    嗟!善男子(某某):如上导示,仍不认识,则于斯时,缘于业力,或往上行,或平面而行,或向下注视,如是境相,即将起现。此时汝当观修忆念‘大悲至尊’。

    复次,如前所说,狂风暴雨,大雪深雾,冰雹黑暗,群众追逐,种种境相起现,虽欲逃避,其福德薄弱者,反逃往苦难之地;福德具足者,则能到达安乐之处。善男子!当此之时,投生何洲,或生何道,一切境相,即时起现于前,临此时机,则有极多甚深教授要义,当勿散乱,一心谛听!因汝以前对于导示种种要义,既不认识,对于修习,又极劣弱,故当择处而往,一心谛听。此有闭塞胎门之法,极为重要。此中闭塞胎门法有二:(一)能入补特伽罗闭塞法。(二)所入补特伽罗闭塞法。

    (一)制止亡者勿入胎门之教授

    嗟!善男子(某某):汝曾修过随一之本尊,即观所现如幻化,毫无自性,如水中月,朗然映现。若无一定本尊,则以‘至尊大悲圣观自在菩萨’为我本尊,观想明了,晃然灿然。次观本尊由外而内,隐没无形,随其所至之处,观为归于不可得之明空,此乃甚深要义,而为不入胎门之妙法,故当如是作观。设于尔时,仍不能闭,则有入胎之准备,再听下文导示:

    (二)闭塞所入胎门之教授

    复次,闭塞所入胎门甚深教授,此中分为五步,汝当谛听!

    又有一些人,虽然也急切希望从中有苦难中解脱出来,但因平时未能熟修娴习本密法,对于指示,昏迷无知,不能认识,仍徘徊在胎门之外。因此本章将讲述闭塞胎门之教授,此时应再次呼唤亡者姓名,念诵如下导示。

    ‘导示十四’内容如下:

    ‘某某人,经过以上导示,如果你仍未醒悟,这时可能会往上升,或者向下降,或者平行移动,这都是由于你的业力所致。同时还有可能出现狂风暴雨,大雪深雾,冰雹黑暗,人群追逐等境相。你虽想逃避,但由于你福薄德弱,反而逃往苦难之地。当然如果你是福德具足之人,则能到达安乐之处。此时缘于业力,你将投生到什么洲或哪一道,其相应的境界就会现前。这些境界将引诱或者逼迫你前往。如果你对以上种种导示要义不明白,对于修行,又比较懒散,不能证入佛之真空妙有的境界,你就要仔细听我为你讲解闭胎的法门,小心选择去处。这一点,对你极为重要。闭胎之法可分两种:一是制止亡者勿入胎门,二是闭塞所入之胎门。

    1 制止亡者勿入胎门的方法

    当中有境界现前时,你应一心观想你曾修过的本尊。如果你生前没有修过任何本尊法,则观想大悲怙主观世音菩萨为自己的本尊。首先,观想本尊光彩夺目,晃然灿然;然后再观想本尊,由外而内,渐渐消失无形,随之所有一切境相均如幻化,渐渐消失,归无所得。这样观想就可以将中有境界转化为明空境相,从而关闭所有入胎之门,这是非常重要的方法。如果你做不到,就有入胎的可能。请继续听我为你指示—关闭所入之胎门的方法。

    2 关闭所入胎门的方法

    关闭所入胎门的方法,又分为五种,下面我将为你逐一指示,请仔细听。’

    [1]闭塞胎门第一步 导示十五

    此有偈云:

    嗟!

    我今轮回中有起现时 意念纯一至心当保持

    善妙缘会尽力求延续 永断胎门回头须忆念

    努力净相唯一需要时 嫉妒永断修上师双身

    以上偈语,以清朗之声,为之念诵,策发其意,如文观想,依次修习,至要!至要!

    此中义理,所谓‘我今轮回中有起现时’者,谓汝今已沦为‘轮回中有’之相,于其境相,自可证知;汝今试向水中或镜中观之,均不见汝之形色,亦无身影可见者,盖由汝已舍离生前质碍血肉之躯,而为意生之身,漂泊无依,即为汝已沦入轮回中有显著之相,故当意念纯一至心保持,唯以‘一心虔诚’为主。臂如以缰御马,一心专注,向前驰行,诚恐为恶业所牵而致转变意念。其在人间,若已对于正法及上师灌顶教授、或圣教经典、与此《中有听闻解脱密法》随择一种,发心忆念,而‘善妙缘会尽力求延续’,不可散乱。要知上升与下降之界限,即在此时。于此一刹那间,因懈怠而丧失者,即为示现痛苦来临之时;于此一刹那间,意念专一而能保持者,即为示现安乐来临之时。故当‘意会纯一至心当保持’与‘善妙缘会尽力求延续’。今者闭塞胎门,时期已至,即‘永断胎门回头须忆念’‘努力净相唯一需要时’也。

    如上所说,其在此时,初当清净胎门,次说闭塞之法,共有五步。已说第一步,次说二三四五步,当善自忆持。

    关闭胎门的第一种方法,即‘导示十五’。

    ‘导示十五’内容如下:

    ‘某某人,为了关闭所入之胎门,你要按照我为你念诵的偈文去做,这段偈文就是:

    嗟!

    我今轮回中有起现时 意念纯一至心当保持

    善妙缘会尽力求延续 永断胎门回头须忆念

    努力净相唯一需要时 嫉妒永断修上师双身

    这段偈文的意思是说:你现在已经进入“轮回中有”时期,你可以站在镜子前面,或俯身看水中,均看不到你的身影,这就证明你已经离开质碍血肉之躯,而成为中有意生之身。中有意生之身失所凭依,尤其在轮回中有时期,各种境界纷纷现前,你的心念也随之变化极快。所以此时你应当竭尽全力保持意念纯一。就像驾御脱缰之马,一心专注,不要被恶业所幻化的各种境界迷惑,不要让意念随境而转。现在你应当一心回忆生前所修之法,或上师对你的教导,或者自己所熟悉的佛教经典,或者本《中有听闻解脱密法》,不要散乱。要知道,因散乱,于一刹那遂堕入生死轮回而受苦;因保持意念纯一,于一刹那可脱离生死苦海而得安乐自在。解脱的关键在此一举!在此紧要关头,你要按我的指示去做,在佛菩萨的加持下,即可永断胎门,这就是关闭胎门的第一种方法。’

    [2]闭塞胎门第二步 导示十六

    嗟!善男子(某某):此时男女交会行相,又现汝前,当睹见时,应抱定坚持不入其间之念。当观男女父母双身,即为上师父母双尊,向之敬礼,意存供献,竭诚恭敬,请求正法,至心专注,定能闭塞胎门。若仍不闭,将有必当入胎之势,则观男女父母双身为我本尊,或观本尊即‘大悲怙主’父母双身之体,对之供养,意变供物(谓以自己意所变现之供品为供养)而伸供献,请求赐我悉地。如是竭诚为之,即能闭塞胎门矣!

    关闭胎门的第二种方法,即‘导示十六’。

    ‘导示十六’内容如下:

    ‘某某人,当你看见男女交会的情景时,你要抱定不入其间的心念。并把他们看成是上师父母双身,或者是双身本尊,或者是大悲怙主观世音菩萨的双身之体。并竭诚恭敬向他们敬礼,同时用意念观想出许多上妙供品,来供养他们。并请求他们赐给你智慧,使你不为境界所转。就这样竭诚恭敬的观想,即能闭塞胎门,否则就有入胎之势。’

    [3]闭塞胎门第三步 导示十七

    复次,如上所示,胎门仍未闭塞,将有投入之势。今第三步,宣示遣除爱憎之教授。其中生门,共有四种,即卵生、胎生、化生、湿生。四生之义,卵生胎生,二者相同。如前所说,男女交会,已现于前,当在尔时,乃由贪爱或由憎嫌而入其胎。一入其胎,受生为马,或为鸡犬,或为人等,随其一处,俱有可能。若受生为男,则自现男相,对于其父,深生憎嫌,对于其母,则生贪爱之念;若受生为女,自现女相,对于其母,深生嫉妒,对于其父,则生贪恋之心;由此因缘,遂入胎门,适为男女红白两明点交会时期,感受‘俱生喜’已(俱生喜是密法中四喜之一。),则安乐与意想,遂起昏沉颠倒之相,则凝结为‘羯罗兰’(胎儿在母腹中一周,谓之羯罗兰。)‘遏部昙’(胎儿在母腹中二周谓之遏部昙。)之胎身。迨至从胎而出,张目而视,反为一犬,在犬窝中受苦。如是或在猪圈,或在蚁巢,或生为牛犊、羔羊,欲返不得,愚蠢无知,绝望之际,备受种种苦恼,如是展转无期,或入地狱,或生饿鬼,六道之中,轮回不已,为无量诸苦之所逼恼,又或为摩目侯罗伽(大腹行),如是之人,执著不悟,毫不畏惧,可悲可叹,言之心悸。若无上师胜妙教授者,几何不堕入如上所述悬崖险窟之中乎。一经堕入,则沉沦生死,求出无期,是故当听我说,对此教授,牢记在心;今者所示遏止爱憎闭塞胎门教授,善自谛听而保持之。上述‘永断胎门回头须忆念,努力净相唯一需要时,嫉妒永断修上师双身’,即谓此也。上不云乎!若受生为男,爱母憎父,受生为女,爱父憎母,故为嫉妒所生之相。其在此时,有甚深教授要诀。嗟!善男子,爱憎妄念生起之时,应即观修如左:

    哀哉!如我有情,恶业深重,沦没生死,爱憎为依,设不自拔,耽著爱憎,自陷生死。长劫沉溺大苦海中,无量无边,永不得出。我自今后,当弃爱憎,永不需作。噫!今后爱憎,决不再作。

    如是思惟,自呵自责,至心专一,猛利保持,此如教典云:

    惟有此誓愿 可闭塞胎门

    嗟!善男子(某某):心勿散乱,意念纯一,至心保持,是为最要!

    关闭胎门的第三种方法,即‘导示十七’。

    ‘导示十七’内容如下:

    ‘如果经过以上导示,胎门仍然未闭,还有投入之势。在此我将为你讲授关闭胎门的第三种方法—即断除爱憎之情。

    生门共有四种:即卵生、胎生、化生和湿生。其中卵生、胎生两者相同,都是看见男女交会的情景。如果这时,你由于贪爱或憎嫌而加入其间,就投胎了。一入其胎,就有可能受生为马、为鸡、为犬,或为人等。如果受生为男,则现男相,贪爱其母,而憎嫌其父;如果受生为女,则现女相,贪爱其父而憎嫌其母。所以,投胎受生还是由于你不能断除爱憎之情的缘故。

    如果你执迷不悟,不按上师的教导去做,不断除爱憎之情,则在男女交会(即红、白两明点交会)时期,你会感到“俱生喜”。这短暂的安逸快感,使你昏沉颠倒,这样你就住胎了。当你生出来的时候,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已变为一犬,在犬窝中受苦;或者是在猪圈、蚁巢;或者变为牛犊、羔羊等,欲返不得。绝望之际,倍受种种苦恼。由于愚蠢无知之故,死后,会再次被投入地狱,或生为饿鬼,或生为摩目侯罗伽(意译为地龙、大蟒蛇、大腹蛇等),堕入苦难的深渊,受无量诸苦。实在是可悲!

    因此,你要认真牢记我对你的导示,永断爱憎之情,即可关闭胎门,这就是关闭胎门的要诀。上述偈文中,“永断胎门回头须忆念,努力净相唯一需要时,嫉妒永断修上师双身,”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当你爱憎忘念生起时,你要自呵自责按下文发愿:

    由于我恶业深重,对各种境相心生爱憎,故长劫沉沦于无量无边的生死苦海之中,永无出头之日。由于爱憎之故,使我饱受诸苦,自陷泥潭,实在是可悲、可叹!从今往后,我一定要永远抛弃爱憎之情,断除情欲之心。

    你要这样思惟,至心专一,不要散乱!只有这样勇猛精进的发愿,方可闭塞胎门。至为重要!’

    [4]闭塞胎门第四步 导示十八

    又虽已如上导示,然胎门未闭,将有投入之势,则又有‘如幻不实’之教授,令其闭塞胎门,观修如左:

    嗟!嗟!男女父母双身也,暴雨狂风也,霹雳巨声也,怖畏境相也,一切情器世间,所有实体相状,自性如幻,虽其如何显现,终非实有,一切虚幻不实,如梦如幻,无常无定,何用爱著?何用恐怖?此是无中见有,一切诸法本从心生,心性如幻,本来即无,欲到彼岸,岂有是处。嗟!汝从本以来,在迷不悟,故执无为有,执假为实,执幻为真,由来已久,沉沦生死,以迄于今。如再不知如幻不实,则永久沉沦苦海,陷入众苦泥涂之中,岂有穷期。是故当观此一切。如梦如幻,如空谷回声,如海市蜃楼,如镜中形影,如眼中空花,如水中之月,虽刹那间,欲求真实,亦不可得。故当意念纯一,至心保持,屏除执实之念,专注相续,汝必废然知返,及早回头矣。如是一心决定,了知非实,胎门自闭。

    虽然经过以上指示,但胎门仍然未闭,亡者还有投胎之势,这时要继续为亡者指授关闭胎门的第四种方法。此段导示又称‘如幻不实’之教授,就是告诉亡者不要执著,一切境相都是虚幻不实的。其具体指示如下。

    ‘导示十八’内容如下:

    ‘某某人,你今天所看见的男女双身,狂风暴雨,霹雳巨声,怖畏阎罗等境相,及情器世间所有的实体相状,无论它如何显现,但其自性如幻,终非实有。所以,一切相都是虚幻不实的,如梦如幻,无常不定。你为什么还要贪恋?!为什么还要憎嫌?!为什么还要恐惧?!你应明白,所有境相都是无中生有,一切诸法本从心生,心性本身就是幻,本来即无,所以也用不著到彼岸,也没有生死可了,也用不著解脱。可是,由于无始以来,你执迷不悟,执无为有,执假为实,执幻为真,沉沦生死,以至于今。如果你现在还不明白一切境相虚幻不实的道理,就会永远沉沦于生死苦海,陷入痛苦的泥潭之中,无有了期。所以你应视一切境相,如梦如幻,如空谷回声,如海市蜃楼,如镜中形影,如眼中空花,如水中之月,虽刹那间欲求真实,亦不可得。因此之故,你应当至心保持意念纯一,屏除执实之念,必然能了悟实相,可及早回头。了悟实相就是了知实相非相,一切相并非实有,如此去做则胎门自闭。’

    [5]闭塞胎门第五步 导示十九

    又虽如前导示‘如幻观’要妙,仍执为实,胎门未闭,将有入胎昏迷之相,则又有如左‘明光’之教授。

    善男子(某某):虽如是作,唯胎门未闭,今第五步,则有观修‘明光’闭塞胎门。观想之法如左:

    嗟乎!

    观彼一切法 即是我自心 此心即是空 无生无断灭

    如是观想,将心安住于‘无所作’之本然界中,譬如注水于水,自然和合,安心于本元上,随其自然,游戏其间,坦然处之,于本来不整治中,如如不动,则四生胎门,决定能闭。

    虽然经过‘如幻不实’的导示,但亡者仍然执境相为实有,胎门仍然未闭。亡者将有入胎昏迷之相,这时急需为亡者做‘明光’观修之导示,即导示十九。这是关闭胎门的第五种方法。

    ‘导示十九’内容如下:

    ‘某某人,虽然经过以上导示,但胎门仍然未闭。现在为你指授观修“明光”闭塞胎门之法。具体做法如下:你先观想一切境相,都是由你的心所显现的,然后再观想你的心不生不灭,本体是空!就这样观想,无所造作,譬如注水于水中,自然和合。以平常心安住于一切境界中,随其自然,游戏其间,坦然处之。于本来之中,如如不动,无需整治,则四生胎门一定能够关闭。’

    上来已将闭塞胎门甚深教授,导示多种,凡诸上中下三根补特伽罗,未有不能解脱者。何以故?一因中有之识,各具‘有漏神通’,对我所说,一经听闻,即来现前;二因生前虽为盲聋,斯时六根齐具,任何言说,俱能了悟;三因常为恐惧怖畏之所追逐,善自为计,心不散乱,记忆力强,对我所说,一经思惟,即来现前;四因神识已失恁依,欣求欲乐,一经嘱告,立时即至,易于调御。又于此时记忆之力,明晰灵敏,九倍生前。生前鲁钝,此是缘于业力,自内证智,光明显照,对于一切教诲,均有串解之功能,而能达到其要害故。尔时,若为亡者修作佛事,必能奏效,助益亦同,是故亡者在七七之中,以此《听闻解脱密法》为其殷重读诵,是为至要。若于一次不能导示,次一导示,即得解脱,次一不能解脱,多次为之,亦得解脱。

    我们对亡者已经进行了多次导示,无论亡者是上根人,还是中根人或者是下根人,均应得到解脱。因为:

    第一,中有身具有‘有漏神通’,一听到你与他说法,就会应呼而至,立刻现前;

    第二,即使亡者生前是盲聋之人,中有时期也会六根具足,你为他说法,他会听得清清楚楚;

    第三,中有身常被恐怖境界追逐,吓得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这时你为他讲法,帮助他,他一定会集中精力,一心聆听,并欣然从命;

    第四,中有时期,亡者识神脱离肉体,无依无靠,他愿意听从你的教导,容易接受你的忠告。

    总之,生前即使是愚钝之人,中有时期记忆力也很强,六根具足,聪明伶俐九倍于生前。再者亡者已脱离血肉之躯,卸下了一个大包袱,‘五盖’虽在,但较生前有所减弱,本性智慧易于显发。对于行法者的教诲能够融会贯通,能够悟到要害之处。所以,中有时期为亡者做佛事,对亡者帮助很大。尤其在人死后五十三天内,为亡者实施‘中阴救度法’,更为重要。如果亡者不能在第一次导示中得到解脱,也决定能够于第二次、第三次,或者多次导示中得到解脱。

    庚 选择胎门

    复次,众生业力不可思议,其有从本以来,善业薰习太少,恶业薰习力强,缘于罪障太重,纵复指示,至心缘想,仍难解脱者,所在多有。前既不能闭塞胎门,今有选择胎门甚深教授,导示如左:

    于此先诵‘启请诸佛菩萨加被偈’,次诵‘四皈依’(均见附编),次呼亡者之名,念诵下文而告之曰:

    嗟!善男子(某某):谛听!汝于以前所遇之导示,虽已一度授与,唯汝不了解,今则胎门未闭,已临受生时期,故汝当自行选择胎门,竭诚信乐,善自谛听,信受勿失。

    常言道:愿力无边,法力无边,业力无边。可见众生业力不可思议。无始以来,由于薰习善业太少,恶业太多,罪障太重,纵经多次指示,自己也苦思冥想,但不得法要,仍不能解脱,这样的人也实在是很多。对于经过以上指授,胎门仍然未闭之人,我们还有以下选择胎门的一些方法。这些方法可以帮助亡者选择一个好的地方去投胎,对亡者非常有益。

    在念诵这些导示之前,应先念诵‘启请诸佛菩萨加被偈’(见本书83页)和‘四皈依’(见本书附编355页)。然后再呼唤亡者姓名,念诵以下经文:

    ‘某某人,请仔细听我为你讲法!以前我曾多次对你指示,但你未能了悟法要。以至胎门仍然未闭。这样你将面临受生时期。现在你应仔细听我为你指示,审慎选择胎门,这样就可以投生到一个好的地方。请听我如下导示。’

    [1]各种生处之概观 导示二十

    嗟!善男子(某某):今者受生何处之微相,起现于前,当即认识、善自观察,何洲为胜,以便选择。

    汝若受生‘东胜身洲’者,将见严饰之湖,中有鸿雁,雌雄追逐,水面游戏,彼处不可前往,当即转念回头。若至彼处,纵有安乐可逢,但为佛法不能流布之洲,故当勿入。

    若生‘南瞻部洲’者,则见宫室辉煌,设若求生,差可投入。

    若生‘西牛贺洲’者,则见牝牡马群严饰之湖,彼处亦不可往,当即回头。此洲虽为富饶,但为佛法不能流布之洲,故当勿入。

    若生‘北俱卢洲’者,则见牛为严饰之湖,或见有树木为严饰之湖。若生彼处,为五取见(五取见,为身见、邪见、边见、见取见、戒禁取见。参见佛学实用辞典三六七页五见条。),当即认识,彼处亦不可投入。彼洲虽有寿量福德,亦为佛法不能流布之洲,故当勿入。上来四洲,受生概况,一一导示,汝须了别,慎勿轻投。

    又若生天道者,则见众宝所成天妙宫殿,心意悦乐,福感此土,可往受生。

    若生修罗道者,则见悦目林树,或见火圈,相向旋转,亦不可入,当即转念回头。

    若生傍生道者,则见山穴石窟,可怖深洞,烟雾弥漫,决不可入。

    若生饿鬼道者,则见漠漠原野,荒无人烟,上无草木,地裂浅洞,黑暗深邃,或睹稠森洲岛,若往彼处,则生饿鬼道中,领受种种饥渴之苦,无论如何,决不可入,当即转念回头,勇决勿往。

    若生地狱道者,则由恶业所感,闻得歌声,或身不自由,无法抗拒,必须投入。或见幽暗洲鸟,或见黑屋,或见红屋,或见黑暗地穴,如是种种境相起现,若一投入,即将领受地狱中不能忍受寒热之苦,求出无期。当抱定勇决之心,万勿前往。

    以上导示,尔时轮流念诵为要。

    ‘导示二十’内容如下:

    ‘某某人,你马上就要受生了,各种境界即将在你面前显现。你应认真了解受生各处的特征,要仔细观察,才能选择一个最好的受生之处。

    如果你要受生“东胜神洲”,则会看到庄严妙饰的湖泊。湖泊之中,有鸿雁雌雄追逐,水面游戏。你若投生这个地方,可以享受安乐。但此洲为佛法不能流布之处,所以你应立即转念回头,不能在此处受生。

    如果你要受生“南瞻部洲”,则会看到辉煌的宫殿,你如果为了求生,勉强可以在此处受生。

    如果你要受生“西牛贺洲”,则会看到庄严妙饰的湖泊,湖中或湖边有雌雄马群在游戏,此地虽富饶,但亦为佛法不能流布之洲,所以应当立即转念回头,不能在此处受生。

    你若受生“北俱卢洲”,则会看到庄严妙饰的湖泊,湖边有牛群,或者是树林。你若在这个地方投胎,寿命比较长,也比较有福,但会被五取见(即:身见、邪见、边见、见取见、戒禁取见)所迷惑。所以你要认识清楚,此地仍为佛法不能流布之洲。应当立即转念回头,不能在此处受生。

    以上我们讲了须弥四洲的受生概况,你应该一一了解,审慎选择,切勿轻率投生。

    你若受生天道,则会见到由众宝装饰成的美妙宫殿,心情愉悦,这是由于你的福德所感而现此土,可以在此处受生。

    你若受生修罗道,则会看见悦目树林,或看到相向旋转的火圈,这时应立即转念回头,不能在此处受生。

    你若受生傍生道,则会看见山穴石窟,可怖深洞,烟雾迷漫,应立即转念回头,千万不能在此处受生。

    你若受生饿鬼道,则会看见漠漠原野,荒无人烟,草木不生,地裂浅洞,黑暗深邃,或者看见稠林洲岛。你若在此处投胎,则将投入饿鬼道中,而饱受种种饥渴之苦。所以,你应断然转念回头,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此处受生。

    你若受生地狱道,则会闻得歌声,或见幽暗洲岛,或见黑屋,或见红屋,或见黑暗地穴等等境相。这些境相都是由你的恶业感招的。使你身不由已,无法抗拒,必须投入。如果你在此处受生,即将领受地狱中难以忍受的寒热之苦,求出无期。所以当这些境相现前时,你应鼓足勇气,断然转念回头,千万不要前往。’

    以上导示应时时念诵,不可马虎。

    [2]防护追命鬼卒法门 导示二十一

    嗟!善男子(某某):汝纵欲求不往,但不自主,已被业感之狱卒自后追逐,丧失自由,难以抗拒,又有狱卒与勾命鬼卒,自前拖曳,复有黑雾,大红业风,呼啸巨声,暴风狂雨,大雪深雾,雹石冰刀,相逼而来,无处逃遁,境现汝前,汝欲遁逃,寻求救护之处,则又睹见如前所说之华屋,或见崖穴,或见地洞,或黑暗僻道,或莲花等(天界中亦有莲花中化生而出者),为欲逃避,不加细择,一入其中,遂被封闭,潜藏其中,惟恐外出,然自此以后,欲出无能矣!汝之所以不欲出离,以为一经出离,即遭苦难,而于彼所栖处,心生念著,若外出者,则又怀疑‘中有’怖畏之相,于是疑怖横生,故潜伏不动,然一经入内而受任何之一身,则领受种种苦痛,凡此于汝,皆鬼魅留难之相也。此时亦有一甚深要妙教授,汝当谛听,记持勿失!

    当此之时,若被狱卒追逐,不能自主,起现种种怖畏相时,于刹那间,务必深具信念,观想‘大胜兮噜迦’(即饮血之尊)‘马头明王’(密宗忿怒之尊)‘金刚手菩萨’等,或汝生前所修奉之本尊,观其伟大身形,粗壮肢体,能令一切障难碎为微尘之忿怒明王可怖畏者,起立于前。由其大悲威力加持,汝可与狱卒脱离,而有从容选择胎门之自主,此为甚深真实教授,保持勿失。

    善男子(某某):复有静虑诸天,乃缘三摩地之力受生也。至若饿鬼邪魅罗刹之类,乃是在‘中有’时,变易心念,故为饿鬼邪魅罗刹之身,能现种种神变,而成意生之身。上下空间所住饿鬼及在空中幻现之饿鬼等像,有八万四千之多,皆属‘中有意生之身’变易心念,遂具此体。尔时若能忆念‘空性大手印’之义,斯为最上。如不能修,则修‘如幻瑜伽’,此并不能,当对任何一切心无贪著,观修本尊‘大悲怙主’,自能证得报身佛矣。(如幻瑜伽、亦藏密迦居派中最高成就之密法。)

    ‘导示二十一’内容如下:

    ‘某某人!当地狱道的境界现前时,由于恶业所感,你会看见狱卒从身后追逐,还有狱卒和追命鬼卒,自前拖拽,使你丧失自由。你纵然不想前往,却难以抗拒,不得不被迫受生于地狱之中。或者,你会见到黑雾弥漫,大红业风,呼啸巨声,狂风暴雨,大雪深雾,雹石冰刀等恶境相,相逼而来。使你无处逃遁。欲寻求避护之所,会忽然看见前面所说的黑屋、红屋,或者看见崖穴地洞,或者看见黑暗僻道,或者看见莲花等。你为逃避可怖境相不加选择,投入其中。一入其中,遂被封闭。而你潜藏在里面还唯恐外出,因为你遭受此难后,疑怖横生。于此栖身之所,心生贪著。另外,还担心出去后,又会被恶境追逐,所以潜伏不动。但是,你一定要明白,一经入内,无论受生何身,都将领受种种痛苦。这些痛苦即使是空中的鬼魅也难以忍受。所以对我为你讲的解脱方法,你应记持勿失。当你被狱卒、追命鬼卒等种种境界追逐逼迫,不能自主时,你要深生信念,观想“大胜兮噜迦”(即饮血尊)或“马头明王”或“金刚手菩萨”,或你生前所信奉的本尊,站立在你的面前。他那伟大的身躯,粗壮的肢体,能令一切障碍及苦难碎为粉尘。对此你要深具信心,那怕是一刹那的观想,在这些忿怒明王的威力加持下,你也可以摆脱追命鬼卒等恐怖境相的追逐,从而可以从容的选择生门。此法至深至妙,你一定要记持勿失!

    某某人,如果你修习禅定,就会受生于静虑诸天(即初禅天、二禅天、三禅天、四禅天)。相反,如果你不修习禅定,中有时期被境界所转,心念变异,就会变现为居住在上下空间的饿鬼、邪魅、罗刹之类。因为它们是意生之身,能现种种神变,故形像各异,有八万四千多种。所以当中有境界现前时,若能领悟一切境相本体是空,这样就可以于一切境相中如如不动,而不被境界所转。这就是“空性大手印”之法,是最好、最彻底的解脱方法。如果你不能领悟,则观想一切境相,从有到无,慢慢消失,由此觉知一切皆幻。这就是观修“如幻瑜伽”之法。这样你也可以不被境界所转,从而得到解脱。如果这样还不行,那就至心观想大悲怙主观世音菩萨,这样也可以得到解脱。’

    辛 迁识往生及转生人道选择法

    嗟!善男子(某某):如上所说,设若缘于业力,必须入胎,今有选择胎门之教授,为汝宣示,谛听勿失。汝于任何可生之胎门,不可投入。设有狱卒现有不能自主时,则观‘马头明王’;又汝自己,今已赋有微细神通,一切处所,次第了知,当加选择。

    复次,有两种选择法,一为清净佛土迁转法;一为不净轮回之胎门选择法。两法门中,任择其一,导示如左:

    ‘某某人,在轮回中有时期,还有迁识往生清净佛土及投胎人道两种选择。这两种方法你可以任选其一。如果此时有狱卒追逐等恐怖境界现前,使你不能自主,则可观想“马头明王”等忿怒尊。在诸忿怒尊的威力加持下,可使你摆脱困境,这样你就可以从容的进行选择了。’

    [1]迁识往生佛国净土法 导示二十二

    今初导示迁转清净空行处法,如下发愿,而自念云:

    呜呼!我何痛哉!无量劫来,迄于今日,此身沦没生死泥涂之中,今当厌弃。往昔生中,久值诸佛,而我未能解脱,诚可嗟叹。今于轮回,已生嫌恶,可怖可厌,亟应逃避,时机已至,故我愿于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世尊足下,莲华化生。

    如是思惟,猛切祈求,至心专注,渴诚渴仰。或复随其自所信乐之佛土,愿生东方‘现喜国土’(不动如来佛土),或中央密严国土(毗卢遮那佛土),或北方‘有财城’(金刚手菩萨及毗沙门天王居处),或西方‘莲华光明宫’邬金莲华生大士尊前,或择一随我所信乐之佛土,欣求专注,至心虔敬,心勿散乱,发愿往生,无间即生彼土。又若乐往‘兜率内院’,亲近‘弥勒慈尊’,惟自念曰:‘我今在中有时,时机已熟,当往兜率内院亲近弥勒慈尊’,如是猛切欣求,至心专注,即于慈尊前,莲胎化生。

    ‘导示二十二’内容如下:

    ‘某某人,如果你要往生清净佛土,就要按下文发愿:

    自无量劫以来,我沉沦于生死轮回的泥潭之中,实在是可怖可畏,痛苦至极!虽历劫多生遇到诸佛,但因未好好修行,至今仍然未能解脱。如今我对六道轮回已生厌弃之心,极欲出离生死苦海。逢此中有良机,我愿往生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世尊足下,精修成佛。

    就这样至心专注,竭诚渴仰祈求发愿(最好能加诵“往生广咒”或“阿弥陀佛心咒”)。

    你也可以选择自己喜欢往生的其它诸方佛土。如东方不动如来的现喜国土;中央毗卢遮那如来的密严国土;北方金刚手菩萨和毗沙门天王的有财城;西方邬金莲华生大士的莲花光明宫等,你要一心专注,至心虔诚发愿往生诸方佛土(最好能加诵上述诸佛心咒)。一弹指顷即可生到诸佛净土,得真实受用。

    你还可以选择往生“兜率内院”,亲近弥勒慈尊,与弥勒菩萨结胜缘。你要这样发愿:逢此中有良机,我愿往生兜率内院,亲近弥勒慈尊。只要你至心专注,竭诚祈求发愿(最好能加诵“慈氏咒”),瞬间即可生到兜率内院弥勒慈尊前。’

    [2]转生人胎复入尘世 导示二十三

    复次,若不能往生佛土而乐入胎,或有必须入胎之势,今有选择不净轮回胎门教授,汝善谛听!此如前说,何洲之中,善自选择,由汝通力,周遍观察,佛教正法昌盛之地,当可投入。若于某一胎门中受生者,则有一种不净血块,对之生香味想而贪爱之,遂即受生。是故对于上说种种一切起现之时,勿起贪著,亦勿起爱憎之相,唯当选择善胎,至心专注而欣求之,是为至要!此时当发愿云:

    嗟!我为饶益有情,愿生为转轮王,或生为婆罗门种族如大娑罗树王,或为大成就者之子,或生净无垢染正法传承之族性,或生父母具足正信之族性,为利乐一切有情而受取一种福德具足之身。

    如上发愿,然后坚定心愿以入其胎,同时放光加持其胎,观成上妙宫殿,复观十方诸佛本尊及‘大悲怙主’慈悲加持以入其胎为要。

    复次,选胎之时,缘于业力,每以善胎误认恶胎,恶胎反误认为善胎,故在尔时,选择要义,极为重要!导示如左:

    当善胎相起现时,不可生贪爱心;恶胎相起现时,不可生憎嫌心;当于善恶,勿取勿舍,爱憎两离,安住于等舍状中,此为入胎甚深要义。

    ‘导示二十三’内容如下:

    ‘某某人,如果你不能往生佛的净土或缘于业力,必须投胎的话,我现在再告诉你不净轮回胎门的选择方法(因人道为生死轮回之胎门,故称为不净轮回胎门),请你仔细谛听:

    某某人,对于受生上述何洲,你要仔细了解,考查清楚,审慎选择,一定要选择佛教正法昌盛之地投胎。一旦选定,则会看见一种不净血块,闻之清香,于是心生贪恋,这样就投胎了。但应注意,在你选胎之时,由于业力牵制,你常常把善胎误认为恶胎,而把恶胎误认为善胎。所以选胎之时,你一定要按如下指示去做,即当善胎相起现时,你勿生贪恋之心;当恶胎相起现时,不可生憎嫌之心。于善恶两种境相应勿取勿舍,爱憎两离;于一切境界之中如如不动。同时,要至心专注,竭诚祈求而发愿:我为救渡众生,愿生为转轮圣王,或生为大成就者之子,或生于不染邪法有正法传承的家族,或生于具足正信的家庭,或生于富贵之家,我愿为利益一切有情,而得福慧具足之身。

    你要坚定信念,按如上发愿。同时观想十方诸佛本尊和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放光前来加持,并观想其胎门为美妙宫殿,你入住其间。这就是投入不净胎门的法要,你一定要记清楚。’

    以上导示,除有一类能领受者,其余为恶劣结习之病难以清除、亦或不能舍离爱憎、下根罪重之人及蠢如畜牲者,则当令其皈依三宝以遮止之。再呼亡者之名,念诵下文而告之曰:

    导示二十四

    嗟!善男子(某某):汝既不能选择胎门,亦不能舍离爱憎,如上所示,任起如何境相,惟有念诵‘三宝名号’,虔敬皈依,祈请大悲尊者,昂首专注前行,认识中有本来面目,对汝生前亲属子女,至亲密友,当即遣除贪恋之心,以彼种种皆于汝无益也。天道之光白色,人道之光黄色,皆可入住。妙宝宫殿,快乐园林,皆可投入。

    如上导示,反复多次宣说,乃至七遍,即举诵(一)启请诸佛菩萨加被偈,(二)救脱中有怖畏险峡偈、(三)中有六纲,(四)中有救怖愿偈各三遍。次诵:(五)解业习颂、(六)答卓咒本(以上四种见附编,五、六两种见续编。如因时间及促、略去念诵亦可)

    以上种种导示,亡者只要能领受其中的任何一种即可,但仍有恶习难改、不舍爱憎之情、或下根罪重、或太愚痴的人,对以上导示仍然不能领受。对于这些人,我们可以呼唤其姓名,为他念诵以下导示,令其皈依三宝。

    ‘导示二十四’内容如下:

    ‘某某人,如果你既不能选择胎门,也不能舍离爱憎,那么,在中有境界起现时,只有念诵三宝名号,虔敬皈依,祈求诸佛菩萨威力加持。要认识中有境界本体是空,要舍弃你对亲属、子女的贪恋之心。因为他们现在对你已毫无益处。当你见到天道之白光,或人道之黄光皆可投入,或者看见美妙的宫殿和快乐的园林,也可以投入。’

    如上所有导示,均要反复多次为亡者宣讲,乃至七遍之多。最后,还要念诵以下偈文各三遍。(一)、‘启请诸佛菩萨加被偈’,(二)、‘救脱中有怖畏险峡偈’,(三)、‘中有六纲’,(四)、‘中有救怖愿偈’。至此,《中有教授听闻解脱密法》实施完毕。

    [后]结归

    本法如理修作,诸有已证高深瑜伽士,临命终时,已能迁识往生(颇哇),即不须趋入‘中有’,自能洞达本源,顿证法身。次为一类已有修持补特伽罗在‘死位中有’之后,认识‘法性明光’亦可扶摇直上。又次者在‘法性中有’时,七天之中,‘寂’‘怒’境相逐步起现时,由于缘会与根器之不同,得一亦能解脱。因在‘中有’期内,险峡甚多,在何处认悟,即可于何处解脱。至若其他根器滞钝,恶业障重者,降入‘轮回中有’,独自漂泊,疑惧横生,其中指示种类,不止一次,如登梯然,得其一层,纵不认识,当于另一层而能认识,即得解脱。又若业重根劣者,因不认识,而为恐惧怖畏所制,犹有选择胎门之教授,逐步导示,各各不同,虽于一次不能认识,而能认识另一次者,如说实行,缘观得力,亦能有生上界无量功德。又若再下卑如畜生之类,亦有皈依三宝之胜利,一入恶趣,仍可回头,返入人胎,而得暇满具足之身(暇谓八有暇,满谓十圆满),于后生中,得遇喇嘛上师善知识等,而得律仪不缺,如愿解脱。

    在‘轮回中有’时,施行此教授密法,正为善业有情,令其延续善因,犹如已经阻断之水沟,疏导通利,令其入槽。诸凡罪大恶极者,一经听闻此法,未不有能解脱者。何以故?由于彼时‘寂’‘怒’胜尊,俱来接引,魔障伴随,尔时甫经听闻此法,即得转变境相,而得解脱。次因亡者已舍血肉之躯,失所恁依,故易转变。在‘中有’时,虽在任何远地漂泊,以有微细神通,而可睹见,一闻呼召,立即现前,一经回忆,立即顿悟,刹那之间,即可转移心意,故此法有极大胜利。犹如弩炮,发必中鹄;又如巨木,百人莫举,设浮水面,须臾之间,任意游行,到达各地;又如烈马难驯,以缰御之,自能调伏。是故此法对于一切新亡之人,近其尸旁,如有尸在,直至其尸鼻孔流出血液或黄色液体时为止,为之反复朗诵。但在此时,不可移动其尸,并于其间,对其所信奉本尊三昧耶,为亡者修法回向,不可宰杀一切生命。亲属人等,不得在尸旁哀哭泣。当为亡者尽力广作佛事。又此《中有教授听闻密法》以外各法,亦可于文末加入念诵,更为善妙。

    复次,此法当在生前常时念诵,对于文句,熟记于心,一旦报尽命终,证知定时死相起现时,若自有气力,自己念诵,思惟句义;若自力不继时,则由侣伴照此经本宣读,高声朗诵,务必字句分明,定得解脱,决无疑义,又此法为不需修习禅观、见法即得解脱之甚深教授,又为罪障深重者、从狭道中救度之甚深教授,有缘见者,对此深妙之法,纵有七犬吠逐,于此文句,当勿忘失!临命终时,诸佛言教,三世佛力,亦无有胜于此者。

    中有教授能度同体一切有情名曰中有教授听闻解脱密法终

    一切吉祥,善哉!

    实施本‘中有教授听闻解脱密法’,对于修行较好的人,在临命终时就能洞达本源,顿证法身,或者迁识往生佛土而不落入中有阶段。次一等的众生,修行有一定的功夫,经本法指示,在死位中有时期也能认识法性明光,扶摇直上,证成法身佛。再次一等的众生,经过本法指示,可以在法性中有时期,诸佛‘寂’‘怒’尊显现时,根据各人的因缘和根器,于法性中有十四天中的任何一天,认取光明而证成报身佛。但由于一些人根器滞钝,业障深重,于法性光明显现之机不能认取,因此陷入轮回中有时期。在轮回中有时期,业力幻现的各种境界纷纷现前,于是亡者疑惧横生,独自漂泊,惊慌不定。但在轮回中有时期,本经仍有多种指示。如果亡者能认取其中任何一种指示,也可获得解脱。可惜有一些人业重根劣,被恐惧怖畏所制,不得自在,准备投生。所以在此轮回中有时期,还有选择胎门的教授,可以逐步引导亡者。如果亡者错过一次指示,但于另一次指示能认取者,即使蠢如畜牲,也可令其皈依三宝。即使已入恶趣,也可返入人胎,获得相好有福之身。于受生之后,得遇上师善知识,上上升进而得解脱。

    在中有时期,为亡者施实本中有解脱密法,功德无量,因为它可以帮助众生解脱成佛,至少可以延其善根。既使是罪大恶极之人,一经听闻此法,也未有不能解脱者。这是因为:第一、中有时期有佛菩萨‘寂’‘怒’诸尊放光接引,尽管亡者恶业深重,还有魔王捣乱,但经过此经文指示,亡者即可转变境相而得解脱。第二、亡者这时已脱离血肉之躯,失所凭依,愿意听从行法者的指示。加上亡者有微细神通,虽漂泊远地,一闻呼唤,也能立即现前。第三、亡者这时记忆力极强,一经提醒,刹那之间就可转移心意,立即顿悟。所以此法犹如弩炮,百发百中;又如巨木,百人莫举,设若漂浮水面,须臾之间即可任意游行到达各地;又如烈马难驯,以缰御之,自能调伏。因此,对于此法,我们生前应时常念诵,熟记于心,一旦报尽命终,死相现前,若有气力就自己念诵,思惟句义。若自力不继,则由侣伴照此经本高声朗诵,但必须字句分明,你一经听闻就能够得到解脱。由此可见,此法为一切法中续部心要,三世诸佛所说,也未有胜于此者!

    至此,《中有教授听闻解脱密法》讲解完毕。

    最后,十分虔诚恭敬顶礼观世音大菩萨!祈求大菩萨广施法雨,使我娑婆同仁得普闻此秘法,于最后生死关键时刻得度而脱离生死苦轮。此又不胜馨香祝告者也。

    净 明 佛历2543年二月(1999年4月)

    附编:汉文咒音表

    (一)四皈依

    南谟古鲁贝(皈依上师)

    南谟布达雅(皈依佛)

    南谟达而嘛雅(皈依法)

    南谟僧嘎雅(皈依僧)

    (二)莲华生大士根本咒及心咒

    (1) 根本咒:嗡、阿、吽、别渣古鲁、贝嘛、悉地、吽。

    (2) 心咒:嗡、贝嘛、别渣、吽。

    (三)五方佛心咒

    (1) 中央毗卢遮那佛心咒:嗡、啊、枝那枝嘎、嗡、吽。

    (2) 东方不动佛心咒:嗡、啊、别渣、职嘎、吽、吽。

    (3) 南方宝生佛心咒:嗡、啊、列那、职嘎、梭、吽。

    (4) 西方阿弥陀佛心咒:嗡、啊、阿落列嘎、阿、吽。

    (5) 北方不空成就佛心咒:嗡、啊、煎渣、爹嘎、哈、吽。

    (四)寂怒百尊海会圣众咒

    嗡、阿、吽、波的智达、嘛哈苏卡加纳、达杜阿、嗡、路噜路噜吽、觉、吽。

    (五)六道金刚咒

    啊、阿、下、萨、嘛、哈。

    (六)听闻解脱咒

    阿、比、甲、当、嘎。

    (七)本觉大密咒

    嘛、嘛、郭、林、萨、敏、达。

    (八)药师如来咒

    爹雅他、嗡、贝卡者、贝卡者、嘛哈贝卡者、惹杂、萨蒙噶迭、梭哈。

    (九)东方不动佛往生神咒

    南谟惹达纳、答惹鸦雅、嗡、冈嗄呢、冈嗄呢、诺渣呢、诺渣呢、卓扎呢、卓扎呢、卓扎呢、卓萨呢、卓萨呢、巴惹底哈纳、巴惹底哈纳、萨尔瓦、嘎尔嘛、巴染巴纳、呢美、萨尔瓦、萨哆喃、杂梭哈。

    (十)无量寿佛(长寿佛)心咒

    嗡、阿嘛惹尼、节温爹野、梭哈。

    (十一)阿弥陀佛往生咒

    南谟拔噶瓦德、阿弥答巴雅、答他噶他雅、阿尔哈德、三木雅、三布达雅、爹雅他、嗡、阿弥德、阿弥多巴未、阿弥答、三拔未、阿弥答、别煎德、阿弥德、噶弥呢、噶噶纳、格列德、嘎累、萨尔瓦、嘎列、下插央、嘎累、梭哈。

    (十二)阿弥陀佛心咒

    嗡、贝嘛打咧吽。

    (十三)阿弥陀佛一字心咒

    嗡、阿米爹瓦、啥。

    (十四)释迦牟尼佛灭一切恶趣王咒

    南谟拔噶瓦德、萨尔瓦、都尔嘎德、巴咧勺达呢、口罗渣雅、答他噶打雅、阿尔哈德、三木鸦三布达雅、爹雅他、嗡、勺达呢、勺达呢、萨尔瓦、巴邦、比勺达呢、许爹、比许爹、萨尔瓦、嘎尔嘛、阿瓦惹纳、比勺达呢、梭哈。

    (十五)能断金刚经陀罗尼

    南谟拔噶瓦德、般若杂巴惹密答雅、嗡、纳当底答、依哩唏、依哩唏、米哩希、米哩希、比纳烟、比纳烟、南谟拔噶瓦德、不惹达邓鸦不惹地、依日地、依日地、米日地、米日地、许日地、许日地、乌许日、乌许日、布又也、布又也、梭哈。

    (十六)地藏王菩萨心咒

    (1) 嗡、清、嘻惹渣吽。

    (2) 嗡、不惹嘛呢、达惹、梭哈。

    (十七)金刚萨埵心咒

    嗡、别渣萨吽、阿。

    (十八)百字明

    嗡、别渣萨埵萨嘛雅、嘛奴巴拉雅、别渣萨埵、爹洛巴的插、借佐美巴瓦、苏多卡欲美巴瓦、苏布卡欲美巴瓦、阿奴日多美巴瓦、萨尔瓦、悉地美不惹雅擦、萨尔瓦、嘎尔嘛、苏渣美、即登使以央、姑鲁吽、哈哈哈哈、和、拔噶汪、萨尔瓦、答他噶打、别渣嘛美门渣、别渣拔瓦、嘛哈萨嘛雅、萨埵阿吽、呸。

    (十九)补阙真言

    嗡、都噜都噜、渣鸦穆克、梭哈。

    《后记》

    尊敬的上师,上元下音老人,应门人之请,慈悲敷演《中有教授听闻解脱密法》一经。老人广征博引,精细之极,实乃自性般若无私之流露。同侪等恭聆之后,叹为希有,不忍私密,乃思公诸于世。愿我娑婆同仁,得见是经,得闻是讲解,躬味斯法,即可于人生最后时刻,就路归家,圆证菩提,共成佛道而免虚度一生,幸何如之!

    以法实乃密法门中不可多得之密宝。今有幸闻此,若非宿世广植善根,曷克得之!门人车睿等,幸赖上师之慈悲与智慧,得以完成此辑之整理工作,但文长义丰,难免卦一漏万,复由于整理者水平有限,疏误之处,又岂能免!渴望海内外仁者,不吝指而告之,幸甚幸甚!

    门人 车睿

    吴昊

    金慨夫

    佛历二五四三年(1999年)观世音菩萨圣诞日

  • 元音老人:《佛法修证心要》

    《佛法修证心要》(上)

    元音老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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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册目录

    徐恒志序

    自序

    心密三祖元音老人传略

    略论明心见性

    《碧 岩 录》讲 座

    禅 海 微 澜

    下册目录

    谈谈往生西方的关键问题

    消业往生与带业往生

    《解脱歌》浅释

    《悟心铭》浅释

    法身、报身、化身

    桥流水不流

    融禅净密于一体的心中心法

    学佛无难,但观自在

    耳根圆通法门

    传心中心法灌顶时之开示

    心中心密法打七开示

    学佛第一要知见正

    如何消除贪瞋痴慢疑

    徐 恒 志 序

    佛法三藏十二部,汪洋浩瀚,博大精深,其所指归不外息妄显真,复本心性。正像《法华经》说:“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所谓大事因缘,就是开示悟入“佛之知见”–即人人本具的智慧觉性。《华严经》说:“不了于自心,云何知正道。”《楞严经》说:“了然自知,获本妙心,常住不灭。”《大日经》也说:“云何菩提,谓如实知自心。”因知千经万论莫不直指众生自性。故明自本心,见自本性,实为佛法的精髓,成道的关键。正如五祖弘忍大师所说:“不识本心,学法无益。”六祖惠能大师也独具慧根,高唱顿悟自性、见性成佛之说,所谓“唯传见性法,出世破邪宗。”从而使后世学人能舍末究本,直契心源,使顿教法门风行天下。影响所及,发展成为禅宗的“五家七宗”,陶冶龙象,人才辈出。但近世以来,学佛者每视明心见性为畏途,不以悟证本体为要务,粘境着相,心外取法,因此起惑造业,轮转不息,学佛多年,痛苦依然。甚至不明一切佛法,都是善巧方便化度众生,无有定法可说,往往固执法见,执指为月,诤论胜劣,是非纷然,深可惋惜!

    元音老人(李钟鼎老居士)今年九十一岁,深入禅海,彻悟心要,隐居沪滨数十年,离亲断爱,弃绝名利,融通净密,随机施教,默默耕耘,毁誉不动。老人鉴于明心见性,彻悟本来,实为佛法的纲宗,因此大声疾呼,奋起提倡,并因时制宜,大力弘扬直指法–“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又鉴于禅宗行人,因无明师钳锤逼拶,往往参究多年,了无消息,故常以与禅相近而修法简捷的无相密乘心中心法,方便接引学人,使仗三密加持之力,速得定慧,豁开正眼。随学善信络绎不绝。老人是心中心法门的第三代传人,早年曾著有《略论明心见性》一文,并对王骧陆上师的《悟心铭》进行诠释。两文对明心见性的内容、要领、涵义、悟前悟后用功方法、证体起用等问题,阐述精详,妙义入神。此外,近年来曾为温州同学开讲宋朝圆悟克勤禅师的《碧岩集》公案,发挥拈花妙旨,启发般若,剖析至理,指物传心,言言见谛;还论述了净土法门“消业往生与带业往生”和有关“往生西方的关键问题”,说明禅净不二、心净土净的玄义和恳切念佛、“一心不乱”的重要性。综观老人修证纲要,是以般若为宗,以总持为法,以净土为归。上述各文曾刊载于河北《禅》编辑部所编的禅学丛书、北京《法音》月刊和福建广化寺佛经流通处的《广化文选》中。可谓施甘露味,开方便门,直指心源,同归净土。此书实是悟心的宝筏,修证的良导。谨缀此文,共添法喜。

    徐恒 志

    一九九六年二月四日立春

    自 序

    一九八○年春应诸同参之请在沪上讲《楞严经》次,大家嘱我将佛法的中心问题–关于明心见性的修证问题简单扼要地写出来,供大家参研讨论,以免听过忘却。同时笔者因眼见广大佛子对“明心见性”有很大的误解,心怀忧虑。时下一般修行人普遍认为明心见性是高不可攀的佛、菩萨的圣边事,只有再来菩萨才能证得,非一般凡夫所能企及。所以他们问也不敢问,谈也不敢谈,修法只在外围转,不能切入中心。虽经多年苦修,因不明心要,不识本真,习气妄执依旧,不得解脱,冤冤枉枉地堕在生死岸头流浪,辜负了己灵。从而使禅风不振,宗门衰微,更间接地促使整个圣教江河日下,降至于今日的奄奄一息。言之,宁不令人痛心!

    我等众生本具灵明觉性,妙明真心,与佛并无差别。释迦文佛于腊月初八夜睹明星悟道时,曾明确地告诉我们:“无一众生而不具有如来智慧,但以妄想、颠倒、执着,而不证得。”(《华严经·如来示现品第三十七》)。可见凡夫与佛没有根本上的差异,只因迷于声、色,忘失本来面目,造业受报,才沉沦于生死苦海的。苟能警悟,一切声、色、货、利,皆如空花水月,不可求、不可得,从而彻底放舍、无住,则当下即可返朴归真,归家稳坐,毫无难处。谚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我们肯放,成佛也是本分事,因我们本具这种资粮。

    修行人不明真相,自设障碍,误以为明心见性甚难,高不可攀而不敢问津。这都是自卑感作怪,以为自己是凡夫,与佛相差悬殊,见性一事,无法证得,不可妄求,而自远于佛道,趋于凡流。宁不可惜!

    另一方面,有些狂人读了两本禅录与几本经论,在文字义理上有了些理解,下得几句转语,写得几首偈颂,就以为开悟了。但因未做实际锻炼功夫,偷心未死,妄习依旧,遇境粘着,狂妄傲慢,使人望而生畏,不敢接近。这又从反面增加了人们对“明心见性”的误解,以为真正明心见性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复次,迩来宗门人才寥落,禅者只抱定一则“念佛是谁”死煞话头在参究。既无明师随宜指示,也无明眼道侣相机点拨,而且参时发不起疑情,只在念“念佛是谁!”以致数十年不得消息。这就更增加了人们对明心见性是难上难的误解了。

    还有一批执着神通的人,修持倒也认真,但当他们功夫得力、恰到好处时,忽然根尘脱落,前后际断,因不见神通现前,又无人指点,不识这是什么,错过了明心见性的良机。自己不识而错过倒也罢了,还要以此来否定他人,反说明心见性甚难,岂不可笑可悲?!

    笔者有感于此,为了使大家搞清佛法之的旨和修行的诀窍,勿再卑视自己,只要精诚地如法修持,定可达到一生证成明心见性的目的。同时也拟敦促宗门硕德改变宗风,勿再抱定一则死话头令学人参究,而须相机随宜地灵活提示,俾学人能在句下荐得,言端省悟,以广造人才,重振宗风,藉以绍隆圣教。

    复次,又感于众多参禅与念佛同仁,于参禅苦无入处和念佛不得力时,不知向密宗靠拢,假佛、菩萨慈悲佑护之力,扫清迷障,冲破难关,以资升进而达预期效果。即或智者有知于此,又因惮于有相密宗观想、仪轨之繁琐,加行、供养之迂缓而不思修习。却不知密宗法门深广,在九乘次第之上上乘内,有无相密心中心法,修法简捷,收效神速,与禅最为切近,无上述有相密种种设施之烦,经灌顶后,即可直下修习。如果根性相当,以得佛力的优厚加持,又能如法专精修行,便可迅速得定开慧,明悟心要。盖此法之妙,全赖密咒与手印。密咒为佛于定中自心所化之符号,有如世间打电报之密码;手印宛如电视机之天线,可藉以贯通佛、菩萨与学人之心灵,以心印心,打成一片。故加持力强,易于成就。有如此大利益,而学人鲜知,实不容缄默。以是不揣谫陋,略抒管见述此陋文,以抛砖引玉,尚希海内贤达不吝赐教,各抒高见,以匡不逮,亦幸甚矣。

    《碧岩录》讲座系一九八七年应温州同仁之请,在温州演讲的公案。《消业往生与带业往生》、《谈谈往生西方的关键问题》二文则因感于目前有少数净宗行人,往往不肯老实念佛,甚至把往生的责任推在阿弥陀佛身上。他们都异口同声地说:“我们有阿弥陀佛依靠,临命终时,自有佛来接引,十念亦可带业往生。”所以他们都懒懒散散地一面念几句佛号,一面又谈笑风生地说闲话,以为这样就可得佛加被,接引往生了。哪知到了临命终时,因念佛不力,感力不强,不见佛来接引而误解佛是虚愿,随业牵流去了。且因误解之故,又增加了一重谤佛之罪报,这太可怕、太可悲了。因此甘冒大不韪写此二文,曾在《法音》等杂志上发表,以期收得振聋发聩之效,切不敢哗众以取宠也。尚希海内豪贤鉴谅,有以指正是幸。

    心密三祖元音老人传略

    李钟鼎法名元音。一九○五年生于安徽合肥市,行年九十一岁。幼就当地塾师读孔孟遗教。尝思世人生从何来,死往何所?百思不得其解。于极端迷闷时,人恍惚失其所在,因惧而不敢再思考此问题。稍长改读市办高等小学,同父读《金刚经》,似曾相识,但莫明所以,就问父。父曰:“此圣人言,非尔幼童所知,但勤读书,日后再精研此宝典,自得无穷真实受用。”

    一九一七年父就任江苏镇江市招商局襄办,乃随之就读镇江中学。镇江乃佛教胜地,寺院众多,高僧辈出,其间尤以金山江天寺与扬州高旻寺并称禅学祖庭。暇时常与同学结伴去佛寺随喜,去时,少年气盛,奔跑跳跃,嬉笑打闹,意气风发,不可一世,忽闻一棒钟声,闹心顿息,静如止水,清凉愉悦而莫知所以!

    其时,金山有一位悟道高僧,众皆尊为活佛。惜余年幼无知,不知叩请上下,只见众人团团围住他争相问话,乃使劲挤进人群,跪拜僧前。僧亦不问短长,拿起大雄宝殿内的敲木鱼的大槌敲余头曰:“好好用功学习,后福无穷!”一众惊愕,余亦赧颜而退。

    一九二三年,父调任上海招商局工作,余亦随之迁居上海,考入上海沪江大学读书。一九二五年,父因工作辛劳,不幸罹伤寒重症,经医治无效,与世长辞。余于悲痛之余,除发奋读书外,为奉养老母,尚须觅一工作。但余性内向,不善交际,更不愿向亲友求助。适逢邮局登报招考邮务员,报名应试,侥幸录取。乃一边工作,一边读书,虽较紧张,亦不觉其苦。当时邮局工作只六小时,时间不长而读大学是学分制,不似现在须整天住校读书,可以选几门相应的课程,读满学分,即可毕业。

    在工作与读书的过程中,经历了一段人生的旅程,尝到一些人生的况味。深觉世人的纷扰与斗争,皆因金钱与爱情的矛盾而起;而人生如朝露,转瞬即逝,寿命无常。纵殚精竭力,辛劳一生,亦毫无所得,最后只落得个空苦、悲切与失落忧伤的情怀抱憾终去。真太冤苦,太不值得。同时因遭父丧之痛,又研读了先父留下的佛经与禅录,粗粗地理解了一些佛说的妙理与诸大祖师所发挥的精辟玄微言论,深感世人为满足一己物欲之私,贪得无厌地追逐抟取,造业受报,冤冤枉枉地受六道轮回之苦,实在太愚蠢、太悲苦!应及早回头,放舍一切空幻的求取,集中心力,择一适合自己个性的法门,勤恳修习以恢复光明的本来佛性而脱离生死苦海。从而唤醒世人的迷梦,同出苦轮,才是人生的真义,才是人生的价值所在。

    因发心学佛,立誓不事婚娶。为奉养老母故,虽拟出家,但责无旁贷,不能远离膝下而去。迨文革劫难当头,余因代师传法授徒,被目为四旧迷信头目,毒害青年的坏分子,被隔离审查二年有半,经审查无有不法行为,方始释放。

    文革期间,因多次被抄家搜查,老母受惊病故。其时四众蒙难,余虽欲披剃,亦无由矣,因之孑然一身直至于今。

    余初学佛,由同事介绍,随台宗大德兴慈老法师习台教,修净土。每日除研习台教纲宗外,执持弥陀圣号,不敢稍懈。课余,复随范古农老居士学习唯识。冬季并随众打净土七。

    继经道友介绍,依华严座主应慈老和尚学华严,习禅观。当时能续华严遗教者,唯常州天宁寺冶开老禅德与其高徒月霞和应慈二法师。迨月霞法师圆寂杭州后,只应老硕果仅存,独掌华严大宗,弥觉尊贵。老人教法精严,慈悲尤甚,尝因余工作缠身,不能按时随众听讲,特于星期日,单独为余开讲华严三观与法界玄境。并勉余曰:“国内倡导一宗一教者,只此一家,余外弘禅者不习教,研教者不参禅,似不无偏颇。尔应于此好好学习,深入禅观,莫负吾心。”

    余随应老习教参禅似有入处。一日听讲罢,忽然人身顿失,光明历历,透体清凉,轻松无比。禀之于师,师曰:“此虽不无消息,但犹是过路客人,非是主人。莫睬他,奋力前进,直至大地平沉,虚空粉碎,方有少分相应。”因此更加用功打坐。腊月随众打禅七,第因工作关系,未能善始善终,直至三七期满,亦未得更进一步之消息。

    随后经一至交道友介绍,往圣寿寺听密宗大阿阇黎王骧陆大师讲《六祖坛经》,颇多契悟。乃于会后随师至其住所–“印心精舍”请益。师问余习何宗?余具实以告曰:“参禅。”师问:“打开本来,亲见本性否?”余惭愧嗫嚅曰:“尚未得见。”师曰:“何不随我学密?!”余曰:“密法仪轨繁复,而我性喜简洁、纯朴,于密不甚相容。”师曰:“我心中心法乃密宗之心髓,属上上乘无相密法,修之可收事半功倍之效,能直下见性,不和其他有相密法相共,名虽为密,实际即禅。既无加行与前行的繁琐仪轨,更无观相成功后再行化空之烦劳。而且也与净土宗相通,可以之往生西方与其他诸方佛净土,实合禅、净、密为一体之大法也。释迦文佛在此宗法本–《佛心经亦通大随求陀罗尼》上说:此法为末法众生了生脱死最当机之法,仗佛密咒与手印之慈力加持,修之既能迅速消障开慧,圆证菩提。也可假第四印之功力往生西方极乐净土,还可随愿往生诸方佛土。可见此法乃以禅为体、密为用、净土为归,摄三宗为一体,适合末法众生修习成道之大法。”

    师又道:“参禅全凭自力,学人须起疑情,全力参究,方有入处。如疑情难起,即不得力。而且现代人工作忙碌,空闲时间不太多,不能像古人那样花二十至三十年的时间来专心致志的参究话头。所以参禅悟道者少,因而导致禅宗不振。如学心中心法,假佛力加持修行,那就大不一样了。”

    余以师言词恳切而有理,乃受法归依。经灌顶后回家修习,坐第一印第一座,即全身飞起,如直升飞机直冲霄汉,因惊怖而出定。方知此法果与他法不同,乃潜心循序修习,不再见异思迁,改修他法。

    此法有六个印与一则咒,修法简练易学,既不用修加行与前行,更不须观想或观相,如禅宗一样从第八识起修,且有佛力加持,故易直下见性。闻师言,密咒为佛、菩萨于禅定中将自己的心化作的密语,如吾人打电报时用的密电码;手印如重要文件加盖的印信,又如电视机上的天线。以之沟通学人与佛、菩萨之心灵,打成一片,故加持力大,证道迅速。净土宗念佛名号同样也是假佛力修行,但念佛名号,不及持佛心咒力大。所以憨山大师曾说,如念佛不得力,可改持咒,即是此理。

    心密之所以有六个手印,因每个手印作用不同。第一印为菩提心印。乃教学人立大志、发大愿,上求佛道,下化众生,巩固修道之初心也。如造百丈高楼,须先打牢墙脚,筑好基础一样,基础不固,楼要倒塌。学道不立大志,不发大愿,势必遇难而退,遭挫即止,绝不能百折不挠地艰苦奋斗到底,证成圣果。所以此印最为重要。在密宗中手印有一万多种,以此印为诸印之王。

    第二印为菩提心成就印。可以消除宿障,治疗诸病,为开慧之前奏。我于修此印后,即腹泻三次,身心颇觉轻、利、明、快,盖得此印加持之力,将宿世污、染、垢、秽尽从大便排出故也。

    第三印为正授菩提印。乃诸佛、菩萨放光加持学人,推之前进,迅速入定之要印,亦为医治他人疾病之妙着。我于修法时期,偶而事烦心乱,加持此印,即能迅速改观而深入禅定。并蒙诸佛、菩萨慈悲加持,为远方友好治病数次,亦能于修法后痊愈。

    第四印为如来母印。为开慧、成道与往生净土之大印。故于从一至六印修完二轮后,专修第二与第四印时,第二印只修一天而第四印须修六天,可见此印之重要。很多同仁均于修此印时,打开本来,得见真性。

    第五印为如来善集陀罗尼印。此印乃集合诸佛密咒之功德、威力与妙用于一体之印。其力至大,其势飞猛,能降伏恶魔,破除外道邪法,并能移山倒海,消除翻种子等的烦恼。故修心中心法无入魔之恶,亦无受外道邪法困扰之患。

    第六印为如来语印。所有佛所说之经与菩萨所造之论,于修此法后均能一目了然,通达理解,无稍疑惑;并能召请诸佛、菩萨,得诸加持,发大神通。

    此六个印须循序连贯修习,不可跳跃、躐等而修,更不可断断续续、进进停停地修。我遵师嘱每天按时上座,每座坐足二小时,勤勤恳恳地按师所说口诀“心念耳闻”地修习,从不间断。于坐满一百座后,即加座猛修,从每天坐四小时逐渐增至六小时、八小时,乃至十八小时。每逢星期日及例假日,整天在家习坐,不外出游乐。师因之常勉余代为说法,嘉勉同参。

    余于修第四印时,一夜于睡梦中忽闻老母一声咳嗽,顿时身心、世界一齐消失而了了分明灵知不昧。晨起请益于师,师曰:“虽是一则可喜的消息,但犹欠火候在,更须努力精进,不可稍懈。”

    一日,修法毕,步行赴邮局上早班,途经四川北路,忽然一声爆炸,身心、马路、车辆与行人当下一齐消殒而灵知了了,一念不生,亦不觉人在走路。及至到了邮局门前,忽生一念:“到了。”果于眼前出现邮局大门。脚步未动,人已到了邮局,身轻松而心透脱,有如卸却千斤重担相似,欢欣鼓舞,不胜雀跃!佛法之妙有如是乎!此情此景岂笔墨所能形容?!

    一日晏坐中见佛前来托一日轮与我,刚伸手接时,日轮忽然爆炸,佛、我、日轮、世界与虚空一时并消,妙明真心朗然现前!佛恩浩大,加持、接引众生无微不至!余感恩之余,不觉大哭一场!我等后生小子诚粉身碎骨难报深恩于万一也。

    又一日打坐中见一老太太安坐在盘龙椅上,旁立一童子,召余曰:“来来来,我有一卷《心经》传授与你。”余应曰:“这卷无字《心经》深妙难思,您老怎么传授?”老太太乃下座,余亦礼拜而退。

    偶于修六印时,神忽离体,方于室内巡行间,道友来访扣门,复与身合。此等琐事,皆如梦幻,本不足道,简列一二,为请诸方指正云。

    我师公大愚阿阇黎为敦促我等师兄弟上上升进故,常设难考问我等。

    如问:“一千七百则公案,一串串却时如何?”

    一师兄答:“苦!”

    师公追问:“谁苦?”

    师兄不能答,余从旁掩耳而出。

    师公曰:“有人救出你了。”

    又如,一师兄拿了师公的扇子道:“这是愚公的。”

    愚公后问曰:“大愚的,为什么在你手里?”

    余代答曰:“请问什么在我手外?”公首肯。

    又如,愚公问:“你们观心观到了没有?”

    师兄答:“观到了。”

    愚公进问:“在什么处?”

    余从旁伸出手掌云:“和盘托出。”

    此等家丑,本不值外扬,聊供阅者一笑而已。

    光阴荏苒,一忽数十年。其间虽经不懈努力勤修并多次打七与打九座专修,奈根浅障重,毫无所得,实不敢向人前吐露只字片语,有污视听。第因先师圆化时,法席后继无人,勉召余暂代讲席。不得已,勉为其难。于一九五八年受阿阇黎灌顶后忝列师位。应诸方召唤,赴各地寺院、精舍与协会开讲楞严、法华、楞伽、华严、金刚、圆觉、心经、弥陀与六祖坛经等,并赴各地禅学讲座与禅学同仁研讨禅录。

    足迹东自辽、吉、黑三省,西到云南、四川,南始广东、海南,北迄甘、宁、青等省,几走遍全国各地。受法弟子除国内四众外,海外如美国、德国、法国、加拿大与日本等国亦有少数闻风来归者。关于著作方面,因水平有限,复因弘法事务繁多,无多空余时间写作。只从一九七八年开始应各地同参之请,为辅导后进进修、释疑、除惑,草缀了几篇不像样的陋文,如《略论明心见性》、《悟心铭浅释》、《碧岩录讲座》、《禅海微澜》、《往生西方的关键问题》、禅七和灌顶授法开示录等,已先后在各种佛教刊物、杂志上发表。另外尚有《心经抉隐》(一九九八年已并列本书之末),《楞严经要解》与《大手印浅释》等,正在筹备印刷中,未及与广大佛教同仁见面。

    总之,数十年如一日,代师弘化,为佛宣扬,奔驰各地,兢兢业业,未敢稍懈。幸蒙佛慈垂佑,四众匡护,未堕先师盛德,辜负诸佛深恩。余深深感谢诸佛、菩萨与广大信众扶持、呵护之厚德外,又不胜侥幸、惭愧之至也。

    一九九六年二月二十八日

    略论明心见性

    连载于《禅》刊一九九一年一至四期

    绪 说

    我等众生,从无始旷劫以来,迷失自己本来面目,认妄为真,唤奴作郎,妄起贪瞋,造业受报,如春蚕作茧,自缠自缚,无解脱时。愚者无知,安受困苦,不求解脱;智者虽知生死事大,苦海无边,欲求解脱而苦无其门。如古之外道六师,探宇宙万有之缘起,不曰神我,即谓冥谛、断灭;今之科学、哲学,究人生万物之根源,不言二元,即言一元,虽各言之凿凿,极尽玄妙;然皆如盲人摸象,无有是处。

    释迦文佛,悲悯众生,出苦无由,应现世间,教化众生。四十九年随顺时节机宜,说大、说小,说偏、说圆,说顿、说渐,披肝沥胆,委曲开示二种根本:一者无始生死根本,二者菩提涅槃原清净体,以阐明人生宇宙之奥秘,揭示生死轮回之根由,俾众生识自本心,见自本性,回复真常,出离生死,息灭苦轮。

    我等众生,本具如来智慧德相,灵明空寂,与佛无殊。只因无明不觉,颠倒妄执,动乱不已,造业受报,才由共业感现山河大地,复由别业招来十二类生。由是周而复始,循环不已,故而生死轮回不息。今欲回复本来,出离生死,首须觉破无明。以无明不破,迷己逐物,见境生心,生死绝不能了。

    以是一切经论,所有法门,无不围绕着这一中心–明心见性–来阐扬发明,使人们得以觉破迷情,消除无明,离妄返真,就路归家。佛教之所以异于他教,超越外道者,其原因即在切中众生生死与还灭之根源,而此根源又在明心见性与否。故明心见性,实乃佛教之精髓,超生脱死之重要关键也。

    因是之故,经论虽多,阐述评唱,纵或有异,而宗旨是一;法门虽广,设施手段,容有不同,而目的无殊。所谓方便有多门,归元无二路也。

    奈何降及近世末法时代,教内学者大为走样,他们非但不敢提倡弘扬“明心见性”这一代时教的伟大宏深之旨与精髓之所在,反而有似谈虎色变,连“明心见性”一词也不敢形于口吻,见于著述,广为宣传了。细细推究起来,其原因不外下列数端:

    一、禅宗行人因缺乏师资,用功时无人指引,相机提示,痛下钳锤剿绝粘缚,于紧要关头更无人为之点开正眼,亲见本来。大都抱定一则千篇一律的死煞话头–念佛是谁,苦参几十年,了无消息。因而以见性为甚深难事,高不可攀,乃高推圣境,不敢企求,更不敢弘扬提倡了。

    二、净宗行人绝大多数都说净土宗的修法与众不同,它是主张横超生西的,不用明心见性。殊不知净土是三根普摄的大教,对下根虽不明言明心见性,只强调横超生西,但事实上早将明心见性的要义,暗暗含藏在修法内了。请试看它的修法:念佛时要“都摄六根,净念相继。”请问这都摄六根,不即是一切放下吗?一切不放下,能六根门头紧闭,将见闻觉知都摄在一句佛号上吗?这净念相继四字,含义深广,留待下面来详加解释,今只从文字的表面来讲,以清净心,继续不断地念佛,不就是教人用佛念来密密转移妄念吗?因为人不能无念,不念佛法僧,即念贪瞋痴,今善巧方便地用一句佛号来代替妄念,使人于不知不觉中将妄心转换为佛心。所谓“佛号投于乱心,乱心不得不佛!”请问佛是什么?不是明心见性又是什么?

    该宗更进一步说:“入三摩地,斯为第一。”请问什么是三摩地?三摩地即三昧也。念佛证到三昧,即能念之心与所念之佛,一时脱落,也即是根尘脱落、能所双亡的时节。念佛念到这步田地,即是宗下桶底脱落,明心见性的时节。到这里还有什么净和禅呢?所以说净就是禅,禅就是净,禅净不分家也。

    对下根人,不须和他多说甚深禅理,只教他放舍身心,秉直念去,念到情亡心空,自然证得。若上根人一闻即悟,更不消多说。故净宗唯下根与上根人最容易成就也。盖中根人似聪明而非真聪明,似愚笨而又非真愚笨。非真聪明,不易看破世情,一切放下;非真愚笨,又不肯脚踏实地,恳恳切切地老实念佛,所以不易成就也。

    复次,晚近净宗行人,大都只图省力,单独依靠阿弥陀佛接引生西。自己不肯努力用念佛功夫扫荡妄心习染,改造自己,而美其名曰:“我们是他力法门,靠他力修行。”及闻“一心不乱”,便连连摇首,说:“不消不消!净土只须有信愿,自有弥陀接引,行得力与不得力无关重要。”他们哪里需要什么“明心见性”哩!又哪里知道“一心不乱,花开见佛悟无生”乃是明心见性的同义词哩!

    三、密宗行人又大都趋向神通玄妙,有的还炫耀于世人而满足其名闻利养,根本不注重证体悟道、了生脱死的功夫。把个大好密宗弄得妖气十足。密宗所标榜的即生或即身成佛–即明心见性,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国现有三大宗派萎靡凌乱如此,其他有名无实的宗派,也就不言而喻,可想而知了。以是整个辉煌灿烂的佛教,被它不长进的后代子孙糟蹋得如此乌烟瘴气,狼狈不堪,后进者哪里知道佛教的精神所在!又哪里能修身养性,回复天真,了脱生死呢?言之,怎不令人痛心疾首!

    尤有进者,佛教是教育人们明白真理,舍弃妄见,改恶向善,去邪归正,改造人类的大教;是使人们从迷梦中觉醒,不贪着、不自私,尽一己之力为大众服务,为群生谋福利–普利群生的善法;更是使众生去惑证真,卸下重担(心中所粘附的事物),生活得轻松愉快,有意义、有价值,得真实受用的妙法。因之,它是对社会和国家具有莫大现实积极意义的伟大宗教。因为举凡社会的不安和国家的动乱,莫不由人们的贪、瞋、痴这三大劣根性在作祟。人由于物欲炽盛,贪心高涨,才不择手段地去干那贪赃枉法,投机倒把,走私受贿,甚至阴谋叛乱,结党营私等等的罪行。而佛教正是向这三大毒根–贪、瞋、痴开刀的。

    至如世界的运行和人类的遭遇,都是由于人们自己无明妄动,着境造业所感召的果报。换句话说,都是人们自作自受,非干鬼神之事。而且只要人们迅猛觉醒,识自本心,见自本性,人人都能成佛。佛是主张一切平等,无有阶级差别的广博大教。因之,很多人主张佛教是非宗教的。

    复次,从佛教的宗旨来看,圆顿教从最究竟处着眼,说无生死可了,无涅槃可证,无佛无众生,法法皆空。起心动念,即乖自宗。所谓“举心即错,动念即乖”,它是以无所宗为宗的。无所宗为宗是佛教的真宗,以有所宗,即落偏见故。所以也有很多人以此称佛教为非宗教者。但他们似乎忘记了佛教虽以无所宗为宗,但非无主,还有个无宗之宗在,所以又非不宗教者。佛教所讲的是辩证的真理,以无所宗故,不应言是宗教;以无所宗为宗故,不应言非宗教。非空非有,非有非空,乃佛教不立二边中道之的旨,要会此的旨,非明心见性不可!由此可见,明心见性是学佛者至关重要的课题了。

    明心见性对学佛者如此重要,那么,明心见性的内容究竟是怎么回事?怎样才能证取它?证到时是什么境象(界)?证到后又有什么功用?这许多问题,都是学佛者所想(应)明白,而亟待研究的问题,兹为能明白易晓,以便于读者证取起见,分别略述于后。

    (甲)、明心见性之意义

    明心见性一词简约总括地解释起来,就是:从究明人们的“心”(本心)的形相与作用,而彻见、领悟、神会生命的根源–“性”(本性)之妙体与真理,以觉醒迷梦,而了生脱死,证大涅槃。它的意义详细分析起来,至为深广,因为它是这一代时教的精髓所在,可以说三藏十二部都是它的注脚。现在我们只能择其精要者约略言之。

    在未讨论明心见性的内容与如何明心见性之前,首先让我们来把心性的轮廓勾勒一下,以便易于着手分析讨论明心见性的意义。

    那么心是什么?性又是何物呢?原来所谓心者,并不是我们胸膛里的肉团心,而是我们对境生起来的念头和思想,佛经称为六尘缘影,就是色、声、香、味、触、法落谢的影子,简称曰集起为心。意思是说,我们本来没有心–思想和念头,而是由于有色等境在,才从各别的境缘上领受它的形象,产生认识,分别它的同异,安立名字,发生爱瞋、取舍、造作,才生出种种心念。这心是和环境集合起来而生出的,不是片面单独起的,所以称为集起为心,也就是现代学说所谓“思想是客观环境的反映。”要详细谈它的形象和内容,法相宗《成唯识论》说得很清楚,它可以分为八大心王和五十一心所。这里为了节省时间和篇幅,不详细说它了,请读者自己去研读《成唯识论》吧。

    心既如斯,性又是何物呢?性是生起心的根本,是心的本源。现代学说认为,它是生起心的能量。没有它,对境生不起心来。我们之所以能对境生心,全是它的作用。它是无形无相的,所以眼不能见,但它能起种种作用,故确实是有。古人比为色里胶青,水中盐味,虽不可目睹,但事实上确实在起作用,在佛经上它有很多异名,如一真法界、真如、如来藏、佛性、真心、大圆胜慧等等。只因众生迷而不觉,不知有此妙体,无始以来,只与生灭和合,变为妄心。故心性原是一物,如水之与波,不是两回事。现在世界得以飞跃前进,全靠自动化,而自动化又靠热能,无有热能,即无动力;无有动力,一切都是静止的、死的。同样,我人之所以能思考、工作、创造发明等,也靠体内的动力,而这动力就是性的作用。所以性虽不能眼见,但确实在起一切作用,犹如电虽不能目见,而一切照明、发动等等都是它在起作用。佛经内称性是体,心是用;性是理,心是事。但宗下常两者混用,称心为性,称性为心,我们只要洞悉它们的底蕴,搞清它们的分野,也就不至为之混淆惑乱了。

    明白了心和性的形貌和定义,就须进一步探讨“性”–生命的根源–何由缘境而生心?境又因何而生起,以致生死缠绵不断?更须明白,明心见性的含义包括些什么?怎样才可以明它、见它,出离生死?现在让我们分为五节,详细讨论一下。

    一、明心见性者,明心虚妄不可得,息下狂心见真性也。

    我人欲了脱生死,先须知道生死之由来。如欲断其流者,先须识知源之所在,而后方可塞其源、断其流,逍遥于生死之外。那么芸芸众生在六道内头出头没地轮回不已,究竟何由而起呢?释迦佛用两句简约的话告诉我们:“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分析起来,乃是说,一切众生本具如来藏性,它是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来不去、无相灵敏之万能体;它不属迷悟,体绝凡圣。只以众生不觉,无有经验,不知妙体本明,而生一念认明,以本有之妙觉智光,幻为妄明所明。将原为一体之觉明–觉即明,明即觉,非有二致,分为觉明相对–觉外有明,明外有觉,觉为明所明,明为觉所觉,而成能所双立。即《楞严经》所谓“性觉必明,妄为明觉”也。由此无明故(此明觉即吾人通常所说的无明),迷本圆明,将本有无相之真如,转为阿赖耶识(如正常人吃醉了老酒相似)。于是灵明真空变为顽空,复于顽空中,无明妄动,凝结成四大妄色(如来藏性本具之性能地、水、火、风四大种因,因妄动而显相,世界即此四大所凝成)。此即《楞严经》所谓“迷妄有虚空,依空立世界”也。由有四大妄色,则本有之智光转为妄见,复以彼妄色为所见之境。妄见既久,更抟取少分四大为我,于是妄见托彼四大以为我身–即无明里定八识潜入身根,四大本是无知,因妄见执受而有知。真心无量,今被无明封固,潜入四大以为心。即所谓色杂妄想,想相为身,是为五蕴之众生。亦《楞严经》所说“想澄成国土,知觉乃众生”也。

    由此可见,身心世界之所妄起,实系一念认明(即无明)之过咎。众生既迷失本性,而认物为己,于是追逐物境,迷着不舍,造业受报,轮回不息!经云:“心生则种种法生,法生则种种心生。”种子起现行,现行复熏种子,由因成果,果复感因,因因果果,果果因因,周而复始,循环不已。因是众生从无生死中,枉受生死轮回之苦,不得停息!

    所以说,我人的心是虚幻不实的。它只是六尘落谢的影子,而六尘(即世界万物)又由无明妄结而幻现,本不可得。佛经所谓不自生、不他生、不共生、不无因生。那么,由它生起的妄心,更是虚幻中之虚幻了。现代的哲学家们也说“心”是客观物质的反映,但他们只说心由物产生,没有道出物何由而产生,不及佛经说得全面。佛说:“心不自心,因物故心;物不自物,因心故物。”这就将心物互为因果而虚幻生起的道理,说得一清二楚了。

    心物既俱虚幻而不可得,我人一旦梦醒了得身心世界本空,这就是明心。于本空处,非如木石无知无觉,而是虚明了了,虽了了虚明而寂然不动,一念不生,这是什么?这奇伟而又平淡的景象,非吾人不生不灭、亘古长存之真如自体,又是何物!当此自体豁然显露时一把擒来,即谓之亲证本来面目,亦谓之见性。

    所谓见性,并不是用眼睛去看见什么东西,而是心地法眼亲切深彻的体会与神领。经云:“见见之时,见非是见。”故明心见性,乃于打破妄知妄见,狂心息处,身心消殒时,彻见真性也。

    如二祖神光大师,见初祖达摩曰:“学人心不安,乞师安心。”祖曰:“将心来,与汝安。”师良久曰:“觅心了不可得。”祖乃顺水推舟曰:“与汝安心竟!”师于言下大悟。此即于觅心了不可得处(前念断,后念未起时)而彻见这不落断灭(当时念虽断,但非如木石无知)了了灵知的性。这则公案的妙处,即在心是集起虚妄的,并无真实来处,一经追问,即便化为乌有。但念虽息空而能(即性)不灭,会者即于此际,猛着精彩,回光荐取,即为见性。关于能量不灭,现代科学家都承认。而能量最大者,莫过于性能。因性无形无相,至大至坚,大而无外,小而无内,能摧一切,一切不能摧它,故无法衡量,无可比度。投生六道,受罪享福的是它,了生脱死,逍遥化外的也是它,所以要了脱生死,必须明心见性也。

    二、明心见性者,乃明白心之妙用,皆依性体而起;从用见体,从流得源也。

    古德云:体无形相,非用不显;性无状貌,非心不明!起用正以显体,明心方可见性。这就是说要见性须从明心上下手,离心无性可见。因为性体无形象,不可见,而心是用,用无相不显,从有相之心用,方可得见无相之性体。上面说过,我人之思想、工作、创造、发明,乃至今日世界之文明,皆是心之作用。要见性,即须从这些作用上来见,离开作用,即无性可见。犹如世间之理与事,事无理不成,理无事不显;理立正所以成事,事成正所以显理,理即事,事即理,理事不分,故见理须从事上见,离事亦无理可见也。

    如昔异见王问婆罗提尊者曰:“如何是佛?”尊者曰:“见性是佛!”王曰:“师见性否?”尊者曰:“我见佛性。”王曰:“性在何处?”尊者曰:“性在作用!”王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见。”尊者曰:“昭昭作用,王自不见!”王曰:“于我有否?”尊者曰:“王若作用,无有不是;王若不用,体亦难见。”王曰:“若当用时,几处现出?”尊者曰:“若出现时,当有其八。”王曰:“其八出现,当为我说。”尊者曰:“在胎曰身,处世曰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辨香,在舌谈论,在手执捏,在足运奔;遍现俱该法界,收摄在一微尘;识者知是佛性,不识者唤作精魂!”王闻即开悟。

    又如《金刚经》,世尊于说法之前为什么先插一段着衣、持钵、入城、乞食,直至敷座而坐呢?盖欲启大众无形般若之机,不得不借用六波罗密有相之形也。因无体不能成用,眼前一切相用,在在皆在反显般若无相之体。奈我人不识,故佛特借用有相之事行,以密示无形之妙体,令我人证入般若波罗密也。

    性固不无,但不可以耳闻,不可以目睹,不可以知知,不可以识识,但可以慧照、可以妙观、可以领悟、可以神会。故曰“如是悟会,悟会如是”而已。六波罗密之密行,乃世尊不开口之说法。如是般若放光,独空生(须菩提)当下契会,应机缘起,出座请问,乃成就一部《金刚般若》妙经。

    三、明心见性者,明心本无,见性本有也。

    上面说过,心性有如事用与理体。事用虽有形相,可以眼见,但似有实无,以缘起性空故;理体虽无相可见,但似无实有,以性空缘起故。二者相辅相成,离体无相,离相无体,故曰:非空非有,亦空亦有,即空即有。吾人非但于一切事相不可执着,倒于一边,尚须透过幻起之事相,明见本真的性体。

    《楞严经》云:“性色真空,性空真色。”性体是真空,无有形相;无相之真空方是性体。一切有相之色,俱是妄色。妄色无体,犹如空花水月不可得,但妄想而已。故《心经》说,一切皆无,既无世法之眼耳鼻舌身意与色声香味触法,亦无声闻缘觉之苦集灭道与十二因缘,更无菩萨之智与得,于一切不可得处乃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此即揭示吾人于明心本无处而彻见本有之性体也。

    此在宗下谓之泯绝无寄宗,如庞居士问马祖:“不与万物为侣者,是什么人?”祖曰:“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再向汝道!”心念泯绝,空有销殒,真空妙体自然显现。又如近代之楚泉禅师,参见赤山法祖。一日祖问曰:“法华开示悟入佛知见,历代祖师各有开示。但皆是各位祖师自己的,非关子事。今欲子从自己胸襟中道将来,如何开示悟入佛知见?”师无语。祖叹曰:“如是参禅,只是徒丧光阴,有何益处?”罚令跪参。连参三枝香,听维那打开静板响,忽然省悟!祖考问曰:“如何开佛知见?”答曰:“开出本有(即本有之自性理体也)。”进问曰:“如何示?”答曰:“示出本无(即一切心用事相皆不可得,从不可得之心用上以示本真性体也)。”再问曰:“如何悟?”答曰:“悟无有无(消灭其迷悟痕迹也)。”更问曰:“如何入?”答曰:“入出无碍(得大受用,语默动静自在无碍也)。”

    四、明心见性者,明悟即心即性,即性即心也。

    真觉禅师云:心性虽似有体用理事之分,但考其实际,则非一非异。以从事相说来,妙用随缘,应显万类,似有形象,而妙体不动,绝诸对待,离一切相,故非一。但用从体发,用不离体;体能发用,体不离用。从此不相离背说来,故非异。经云:“一切事相,皆性之显现。”事相虽殊,分门别类,各有不同,但其性则一。故曰:“无不从此法界流,无不还归此法界。”

    明镜无不现影,无影不为明镜;现影皆从明镜,无镜不能现影。心性亦复如是,性是真空妙体,心是有形相用。故有性体必有相用,无相无从显体。是则相即性,性即相;相外无性,性外无相。非如顽空,冥顽不灵,死寂无知,落于断灭也。

    众生迷头认影,执相造业,故招五浊秽土;诸佛见性遣相,清净无染,故感净土庄严。其真、妄、净、秽虽殊,而现相之性体则一。吾人只须将认影遣镜之误,转换为认镜遣影,则秽土当下即是净土,并不待死后始得往生也。经云:“随其心净,即佛土净;欲净其土,先净其心。”良有以也。

    真空妙有者,拣非顽空,从体起用也。以真空故,能随缘;以妙有故,能起用。妙有真空者,拣非实有,摄用归体也。以随缘起用,现诸幻相,故《弥陀经》说佛土庄严;以体性清净无染,不沾一法,故《金刚经》说一物不立。一物不立,正是佛土庄严,佛土庄严,正是一物不立,故《金刚》即《弥陀》,《弥陀》即《金刚》,非有二般。

    心性相体,看来有异,其实如一,如水之与波,水以湿为体,波以动为相。水性波相,看来非一,但波即水,水即波,湿性非异。故真见性者,非但心地法眼可以见道,肉眼亦能彻见真性。以性即相,相即性也。古德云:“万象丛中独露身!”又云:“山河及大地,尽露法王身!”即指此世界万有皆我性体所显现也。

    《金刚经》云:“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我人果能彻究斯理,于日常生活中,即相而见性,任何尘缘境相,不作尘缘境相会,则当下超越诸有,逍遥于三界外矣!生公说法,顽石点头,情与无情,同圆种智。目之所及,耳之所闻,无一非佛也。此在宗下谓之直指心性。如大梅问马祖:“如何是佛?”祖曰:“即心即佛!”大梅于言下大悟。又如灵训问归宗和尚:“如何是佛?”宗云:“我今向汝道,恐汝不信!”训云:“和尚诚言,某焉敢不信!”宗云:“即汝便是!”训于言下有省。请看,何等果断!何等便捷!何等庆快!

    五、明心见性者,明心性无住,一物不立,归无所得也。

    心性本自空灵无住,方成妙用,一有所住便成窠臼;心性本来无有一物,说空说有,说迷说悟,说真说妄,俱是相对立说,均系戏论。所谓但有言说,均无实义。如彻悟心源,明见真性,迷妄既无,悟从何立?不立亦不立,了无一法可得。故云:人我空非真空,须法我空,更复空空,方真到家稳坐。亦即古人所谓无所成、无所得、无所修、无所证方真成、真得、真证也。如认自己有法可得、有道可成,则正堕在圣位法执里。小则生死不了,纵或了得分段生死,绝不能了变易生死,以法执即变易生死之障故;大则发狂成魔,后果不堪设想!

    关于无修无得无证之说,即是彻悟到家人之了脱语,亦是最初理解如来密因人之因地法语。以众生本来是佛,不因修成。只因不觉,迷己逐物,追逐外境,沦为众生。今如凛觉醒悟,如千年暗室,一灯能明。便恢复本性,有何修证之可言?故云不假劬劳、肯綮修证也。但如习染浓厚,妄执深重,虽明斯理而历境心生,则不无辛勤绵密扫荡之功!又如仅明众生本来是佛之理,并未亲见自性,只为将来成佛之因,则更须勤恳修习,以期亲证。切不可开大口、说大话,自欺欺人,拨无修证,而致莽莽荡荡遭殃祸也。

    彻悟心性,一法不立,无佛无众生,整日如痴如呆,任运随缘,皆是佛事。所谓嬉笑怒骂、謦欬掉臂,皆是海印放光;穿衣吃饭、运水搬柴,无非神通妙用!其间无所取舍,无所倚重,故谓之归无所得也。

    才有所重,便障自悟门,故宗下大德,皆善为人解粘去缚,即令学人放下重担,打开悟门也,如马祖见有人堕在前答“即心即佛”处,故于有僧更问“如何是佛”时,又答“非心非佛!”临济祖师恐人落在“赤肉团上无位真人”上,当有僧更问“如何是赤肉团上无位真人”时,托开其僧云:“无位真人值什么干屎橛?”又如第四节所述第二则公案,灵训于言下有省时进问云:“如何保任?”归宗云:“一翳在目,空花乱坠!”这些例子都很好说明真性是无所住、一物不立的。所以我们要彻底悟真心,既不能着佛求,更不能着神通玄妙!

    赵州云:“佛之一字,吾不喜闻!”后人虽有嫌其尚有“不喜在”之落处,但赵州之意在了法见,示人无一法可得、无所倚重,不在喜不喜也。至于立言之弊,以但有言说不无痕迹!如灵龟摆尾,扫其行迹,行迹虽去,又落扫迹。以故宗下大德说到末后,无法开口,即拂袖归方丈,以示末后也。

    综上所述,明心见性,实为佛教之纲宗,学佛者之圭臬!我人如真欲出生死、成大道,不问修习何宗,均须向明心见性这一伟大目的奋斗、前进!决不可畏难而退!以一切宗派的门庭设施,修习方法,无一非息心止念之手段,而这些手段又莫不以明心见性为目的。故明心见性为佛教各宗派之总纲,如不依此总纲修习,则非佛教徒矣!复次我人之有生死,因无明不觉,今如不觉破无明,挥发智光,如何能了生死?故明心见性为了生死之要关,证大道之枢纽,任何宗派之佛教徒,非但不可漠视它、否定它、偏离它,而且要竭尽自己之智勇与精力,为实现这一宏伟目的而努力奋斗!

    (乙)、明心见性之证成

    经过详细讨论明心见性的意义,我们深切知道它关系佛教至钜。如果佛教徒都来奉行弘扬,加以提倡,佛教即能昌盛兴隆。反是,佛教即将奄奄一息,一蹶不振。因为一个宗教兴亡盛衰,系于它的精神实质如何,如果只有形貌,而无精髓内容,这个宗教一定渐趋衰亡。明心见性是佛教的总纲,精髓所在!故一切宗派,任何法门无不环绕它而善巧方便地随顺众生不同的习性与各别的根器,建立多种多样的修习方法,以资发扬光大。方法虽多,目的则一。行人如不按照各该宗派所订的仪轨与所建的法门,虔诚勤恳地努力修习,仅以烧香礼拜,求些福报为事,则不能得各该宗派之的旨–明心见性。不能明心见性,也自然达不到学佛的真正目的。佛教的精神目标不能显扬,怎么能够不萎靡不振,日趋衰颓呢?所以我们要振兴佛教,非提倡明心见性不可!那么,我们用什么方法才能达到明心见性的目的呢?又有什么方法最快速最简易可行呢?为了适应上中下三根修行人的爱好和便利不同习气的人迅速入门起见,兹择禅、净、密三宗中最简单、最迅速、最方便的修习方法,详细介绍如下。至于其他宗派,上面说过,只有其名,而无其实,无有真正修习之人。如天台宗,虽有止观法门,而今行人皆修净土;华严宗虽有华严三观,但修行者不入禅即入净,不复修观;法相宗也有唯识观,但该宗行人,今则讨论教义,分析名相,作佛学研究,而不入观,至与性宗分河饮水,争论纷纷。其余如“三论”等宗,更连名义亦渐使人淡忘,故今暂置一边不去讨论它了。

    ㈠ 禅宗

    讲到明心见性,最简便、最迅速的方法,莫过于禅宗了。因为禅宗是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不像其他宗派,转弯抹角地建立许多仪轨法则,让行人按部就班渐次修习,慢慢证成。譬如欲深入宝所,禅宗只一道门,一打开,即能进入,而其他宗派,最少者亦有二道门,多者就不止三四道门了。

    所以禅宗是佛教的正宗,它门风高峻,气势磅礴,人才辈出,气象万千,独称宗门。中国佛教之兴隆昌盛,端赖此宗作中流砥柱,独挑大梁。但可惜降及近世,这仅有的一道无门之门,似乎已经堵死了。此宗非但人才寥落,绝无过去诸大宗师生龙活虎般的气派,纵擒活杀为人的手段,且亦不具相机提示,逢缘点化的妙手。晚近的所谓禅宗,从南到北,由东到西,走遍天下,只是教人参一句刻板死煞话头–“念佛是谁?”你如请他于念佛是谁外别示方便。他在无法开脱下,只说禅要自己参,不须问人,而不能别出手眼善巧露布,使学人当下悟去。以致禅宗行人苦参几十年了无消息,所谓明心见性者,将视为历史的陈迹而束之高阁了。太虚大师无限感慨地说:“现在禅宗儿孙,都是法眷传法,而不是明心见性后传法,所谓临济宗几世孙,皆一张空纸而已,何曾悟心来!”言之,能不令人痛心!

    禅宗最重要的是师资。学人之所以能迅速开悟,全赖明眼老师从旁拶逼锤炼,相机提示点破,否则业障众生,玄关紧闭,识锁难开,自力参取谈何容易!但是现在师资如此缺乏,哪里去寻这大手笔宗师来赤诚善巧为人?所以一些野狐精都用一句人云亦云的刻板话头–念佛是谁?–来藉以藏身。你如问他:“如何是佛?”他叫你去参“念佛是谁?”你问他:“不是心,不是物,不是佛是什么?”他也叫你自己参“念佛是谁?”总之,离开念佛是谁,即无有开示。就这样上行下效,把个禅宗搞得徒具虚名,一团污糟,宁不痛惜!

    假如这也叫你自己参,那也叫你自己参,要你宗师何用?其实说穿了,不值一笑。原来所谓宗师者,自己并未豁开正眼,也是个睁眼瞎,你叫他方便善巧为人,岂不是叫瞎子去做俏媚眼吗?如果有一二位明眼人说,不用如此参,可改用直指法,直指他如何是本来面目,叫他当下见性。他又毁谤你是野狐禅。因为他自己用功数十年,没有消息,就疑惑他人亦不能见性。更或还要说,祖庭所传,参禅要“参念佛是谁”,哪有用什么直指的?这叫己既不能,又疑他人,禅宗如何能不衰颓消沉呢?

    其实禅宗古来本不须参什么话头而系直接指示的。如傅大士云:“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纤毫不相离,如身影相似。欲识佛去处,只这语声是。”

    宝志公《大乘赞》并《十二时颂》,俱系直指。其《十二时颂》末二句云:“未了之人听一言,只这如今谁动口。”更为径捷明快。

    南岳慧思大师偈曰:“天不能盖地不载,无去无来无障碍。无长无短无青黄,不在中间及内外。超群同众太虚玄,指物传心人不会。”布袋和尚偈云:“只个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灵物;纵横妙用可怜生,一切不如心真实。”又云:“吾有一躯佛,世人皆不识,不塑又不装,不雕亦不刻。无一滴灰泥,无一点彩色。人画画不成,贼偷偷不得。体相本自然,清净非拂拭。”类此语句多不胜举。即祖师禅也不过只就来机问处下搭,去其住着,于妄心不行处,逼令回光返照,彻见本来。因为禅是正法眼藏,涅槃妙心,系圆顿法门,属悟不属修。古来大德,均言下得旨,句前荐机,见性成道,没有一个是参话头,积久开悟的。如六祖闻人诵《金刚经》,即便开悟。得五祖开示证明后,为惠明说法,亦只说:“不思善,不思恶,正与么时,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惠明即于言下大悟。不闻教参什么话头!

    提起这则惠明公案,也曾闹过一场纠纷。有人说:“这是六祖直指。不思善,不思恶,一念不生时,而了了分明不落断灭的那个,即是本来面目,那个应作that解。”有人说:“不对,那个应作what解,叫他自己参,不是直接告知。”双方各执一词,打了多少笔墨官司,还是不见分晓。其实依愚见,作that或what解,均在当人。如能当下领会六祖的提示,what即是that;如颟顸笼统,莫知所以,that即是what了。何必定分that和what呢?因为禅宗的法语,本是两面刃,一面杀,一面活,不可执定一面看。更何况古来大德常用直指法呢!

    如临济禅师示众云:“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要识这无位真人么?即今说法、听法者是。”又如僧问慧海:“如何是佛?”海云:“清谈对面,非佛而何?”更如前面所举僧问归宗:“如何是佛?”宗曰:“即汝便是!”等等,不胜枚举。此等指示,多少直捷,多少痛快!假如我们也用直指法指示学人,不教参什么话头,不是也能造就些人才吗?但不幸的是,有很多人非议直指说,直指一法,远在石头下,药山禅师即否定其存在。如于岫大夫问紫玉禅师:“如何是佛?”玉召大夫云:“大夫!”岫应诺。玉云:“即此是,无别物。”大夫有省。宁非直指!但药山闻之曰:“于岫大夫埋向紫玉山中了也。”岂不是不肯直指吗?后于岫大夫闻药山语而大疑,复往参药山。山曰:“有疑但问。”大夫问云:“如何是佛?”山亦召云:“大夫!”大夫应诺。山抓住时机追问云:“是什么?!”大夫大悟。你看这问语多有力量!这种大悟的效果,岂是直指所能达到的!

    余闻之,不禁笑云:君等但知其一,不知其二。直指一法,变化多端,不是千篇一律的。药山之所以不肯紫玉,乃试试于岫大夫是否脚跟真正点地,如真悟者,虽佛出兴于世,亦如不闻不见。若非真悟,即不免随人脚跟转。如马祖示大梅即心是佛后,亦曾遣侍者说非心非佛往试大梅。故药山试垂一语以钓大夫看他是否上钓。不料于岫脚跟未曾点地,一闻即便生疑,不似大梅彻悟无疑,于侍者来试时,反呵马祖:“这老汉淆惑人心!”毫不动摇。于岫既到药山,复如前问。山为不辜其问,变换一下直指的手法,暗示他这应诺的即是佛,使其领悟。盖于岫所问:“如何是佛?”所答当不离问处,即答应他啥样才是佛,而不可答他别样事物。否则,即答非所问。故于大夫应诺后,山追问:“是什么?”不就等于明白告诉他,这答应的便是佛吗!所以这种问话式的答话是直指的另一种暗示手法,看起来似问语,但和上下文连贯起来看,就等于肯定语了。紫玉、药山语式虽异,手法是一。如无紫玉肯定语在前,朦胧者仅闻药山“是什么”的问话式答语,恐又将作疑问会矣!降至后世,这些手法为什么不用,而改为参话头呢?因为人心向后险恶、浮滑,根基日渐薄劣、浅陋。如用直指,聪明伶俐者虽能领悟,但以得来太不费事,太轻松便当,不予重视。有如纨袴弟,得父祖遗产,自己未经辛勤流汗劳动,不知来处艰难,狂花滥用,结果贫困潦倒,客死他乡。故此等人不能体会祖师赤诚为人之悲心,反而等闲轻易视之,不能遵守教导,绵密保任,守道养性,证成正果。愚昧者,虽经百般指点开示,但以未见任何奇特神通玄妙,以为不是,不肯承当,总向心外求法,以期神效。主法者虽悲心痛切,欲大家都能当下见性,成佛证果,但不能按牛头吃草,代伊承当。故不得已由宋大慧宗杲禅师,改为参话头(以前虽亦有参话头,但尚未蔚然成风)。用一则无义味的话头,安在学人心上,生起大疑情。如吞栗棘蓬相似,吞又吞不下,吐又吐不出,使整个身心拶入疑团内,行不知行,坐不知坐,所有妄念情想于不知不觉中完全化为疑情。时节因缘到来–即功夫成熟,桶底脱落,如十字街头,撞着亲爹相似,方知以前所为,皆如白日作梦!浑浑噩噩,争名夺利,好不羞惭!悟心后,方知辛勤参究亦是多此一举,以佛性天真,不属修证。但不走此一段冤枉路怎得打开这紧闭的识锁玄关,见到本来面目?路虽多走一段,看似冤枉,但脚劲总练出来了,不比光读佛经、语录,空谈理论者虽亦相似明悟,能通佛理,但遇事不得力,常为境转。大慧杲呵为药水汞,遇火即飞!此祖师痛切为人,因时制宜,方便变迁,不得已之苦衷也。

    祖师虽创立参话头门庭,但绝非教大家千篇一律地参一则刻板话头,而是因人施教,就不同的来机,参不同的话头。因话头的得力处在起疑情,如疑情起不起,即毫无作用。故宗下有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之语。而且有的话头只能破初关或重关,不能一线到底打破牢关。故决不是用一则话头,可以教导一切人的。所以参话头须老师的慧眼来识别来机,施与恰当适应的话头,令其一参,即能生起疑情,方能受益。否则,徒然唐丧光阴,不起作用。复次,于参究时,更须老师时刻留意,缜密察看学人进展的情况,从旁推进;尤须抓紧与学人所参话头有关的时节因缘,拶逼提示,俾能当下有省,识自本心,见自本性。如黄山谷参晦堂,堂令参“二三子以吾有隐乎?吾无隐乎尔!”孔老夫子教导弟子的一则话头,山谷久参未悟。一日山谷与晦堂游山次,一阵风吹来桂花香味,山谷脱口曰:“好一阵木樨香味!”晦堂即应机点示云:“吾无隐乎尔!”山谷于言下大悟。由此看来,禅宗的师资多么重要,而现在又哪里去寻这种明眼的大宗师哩!

    禅宗既因墨守陈规而死气沉沉,日趋衰亡。为今之计,似又须改弦易辙,另走捷径,以资打开僵局,复兴禅宗。从现阶段的禅机因缘看来,愚意似应改为直示本来面目,不要再守一则刻板死煞话头,以利学人迅速开悟。为师者只就来人询问处下搭,逼其于意识不行时,回光自见,然后再嘱其善自绵密保任,销除妄习,圆成道果。此等直示方法,古来有很多好例子。如问:如何是佛?答曰:问者是谁?!曰:是我。难曰:唤什么作我?曰:见闻觉知是我,身是我!难曰:身是汝!知身是汝者又是谁?曰:亦是我。难曰:身与知俱是汝,岂非有二个汝?曰:如身与知俱非我,岂不落断空?!因唤彼云:某甲!答曰:诺!直指云:是什么?!是断空吗?(这个无身亦无知,又不落断空的了了灵知不是佛是什么?!)彼乃恍然大悟。又如问:本来面目可得见否?答曰:不可得见!问曰:为什么不可得见?答曰:本来面目是汝自己,汝自己又要见过本来面目,岂非两个本来面目耶?如眼岂能自见?曰:然则本来面目是无耶?答曰:眼虽不能自见,眼却非无!汝今不思善、不思恶时,还有妄念否?答曰:一念不生!问曰:一念不生,如木石无知否?曰:了了常知!直指曰:即此非有无之了了常知是什么?是不是汝本来面目!又如问:如何是我自己?答曰:即今问者岂非汝自己?!问曰:即将此问者为我自己可否?答曰:不可!问曰:为甚不可?答曰:问者虽是汝自己,若认着自己,即成二个自己了。谓问者是汝自己,又认着问者为自己,岂非二个自己耶?彼乃释然大悟。

    如斯随机直指,令其当下开悟,岂不快便?较之辛勤参究数十年了无消息者,相去奚啻霄壤!或曰:如是指悟者遇事恐不得力。曰:彼如真个自肯承当,纵令习染深厚,一时恐不无走着,但如能绵密保任,如古人悟后牧牛相似,二六时中抓紧牛绳鞭索,看令不许走着,二三年后,功夫不患不能成片、不达炉火纯青之境。最忌浮滑禅流,似是而非,浮光掠影,口头虽似圆滑,但心性实未明悟。又复不肯脚踏实地,在事上历境练心,绵密保任,任其流浪走着,则终成败坏!虽然,如能于茫茫人海中,捞一个半个豁开正眼,为人天眼目,亦较数十年苦参了无消息,无人继承法统,而不得不沦为法眷传法者,又不知好多少倍了。另外揆诸古德令人参话头的用意,不过是叫人于心念行不得处回光自见。但现时人根陋劣,被这闷棍一打,即死于棍下,活不转来。何如直指,令伊自肯承当,进而保任圆成,较为得计哩!

    复次,禅是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一切不着,无用心处。而参话头正是有用心处。有处用心皆是着相;无用心处,方是正用心。如僧问古德:本来面目如何用心参耶?答曰:本来面目无你用心处!“参”正是用心处!问曰:如是无用心处,如何用心耶?答曰:无处用心,方是正用心;有处用心,皆是着相!问曰:无处用心,岂不落空耶?答曰:知落空者是谁?曰:是我也。曰:此既是你,岂落空耶?问曰:即将此知落空者为我可否?答曰:不可!问曰:为甚不可?答曰:金屑虽贵,落眼成翳!禅宗的门庭设施,是由伟大的祖师视众生的机感与时节因缘而随宜制定的,并无一定的楷模。过去既可由直指而改为参话头,现在又何不可由参话头改为问答逼拶见性呢?因为现在参话头,时久弊生,流为一则刻板死话头,大家生不起疑情,以致苦参数十年而了无消息,加以现在环境不同,大家都很忙,没有人能像过去那样用几十年的时间来专为参禅而参禅;就是有这种苦心孤诣的人,肯花冗长的时间来苦参,亦为时代所不许。更何况禅属智悟,是用极强的智慧打开识锁玄关的,不是由定功积累而开悟的。现在如改用直指法,指示学人当下见性,再用牧牛法保任除习以资圆证,是较合时宜,而且也不违背禅宗的宗旨。因为禅即是明心见性,而用以明心见性的方法,古来就很多直指法,并非今天新创,有什么不可呢?兹为加深读者的信心起见,再举一则便捷、轻快的直指禅法于下,以示余言不谬。

    真觉禅师与侍者同阅《楞严经》次,至“我若按指,海印放光”处,侍者问云:此意作么生?师云:释迦老子好与三十棒!侍者云:有何过患,要吃三十棒?师云:要按指作么?!侍者云:争奈暂时举心,尘劳先起!师大喝云:亦是海印放光!侍者大悟云:啊!多年来只以心起便是尘劳妄念,不知原是海印放光!

    诸位请看,此等直指开示,多么痛快,多么清晰,又多么便捷!闻者于言下悟去,能不庆快生平,欢喜无量哉!关于妄念和放光–即妙用之别,原来在于日用、应缘、接物时粘着不粘着。若粘着,海印放光即变成尘劳妄念;若不粘着,尘劳妄念即是海印放光。六祖云:“若于转处不留情,繁兴永处那伽定。”憨山大师释云:“所言转识成智者,别无妙术。但于日用念念流转处,若留情念系着,即智成识;若念念转处,心无系着,不结情根,即识成智。则一切时中常居那伽大定矣!”又憨山大师梦升兜率,弥勒为说唯识曰:“分别是识,无分别是智。依识染,依智净。染有生死,净无诸佛。”这些言句,何等简练明畅,如倾甘露于焦渴喉中。吾人得闻,幸何如之!不于当下拨开迷雾,明见佛性,于日用中保任圆成,还疑个什么呢?

    或者有人说:参禅参禅,要经过一番艰苦参究开悟,方能大用现前。直指顿悟见性之禅,只是口头禅、文字禅,乃至野狐禅,不派用场。更或认为其他宗派虽修至见性时亦不是禅,唯有参话头,才是嫡传的教外别传之禅。

    他们似乎忘记了禅宗的初祖摩诃迦叶接佛心印时,是经过一番艰苦参究话头才开悟接法的,还是于释迦佛拈花示众时微笑印心的。须知禅就是涅槃妙心,真如佛性,只要明悟不疑就是,不在用什么法上。一切方法只是明见它的手段,不是真伪的分别。而这些手段须视时代之不同,根器的优劣,随时制宜,不可泥执成见,墨守陈规。否则甚难造就人才,绍隆佛种!相反,因为西天二十八祖和东土六祖都不是用参话头开悟的,而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所以说禅只到六祖为止,以后只是教,不是禅的,亦大有人在!故禅之为禅,绝不在某种传统方法上。

    至于说大用现前,不知果何所指?如以为显发神通,才算大用现前,那未免太执相,太狭隘了。须知宗下所谓大机大用,乃指胸襟磊落,意气风发,慷慨激昂,豪迈不群的处世为人的风格;不受一切受,遇事不粘,明见机先的作风,所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不是什么显发神通不显发神通。如说神通,难道穿衣吃饭、发明创造,不是神通吗?如说不是,为什么庞居士说“神通与妙用,运水与搬柴”哩!可见你轻视日常运用不是神通,乃是你着相求神奇、好玄妙的劣根性在作怪!换一句话说,你的心根本不曾空,不曾见性,还是着相以求。这样下去,即便发了神通,亦成魔道,因粘着未断在。持这种见解的人很多,兹再举一例,以示寻常日用即神通妙用,不可另求玄奇神妙,以免弄精魂而入魔道。麻谷等五位大德悟道后,行脚参方,以资增益。时天热口渴,见路旁有一婆婆卖茶,乃唤婆云:请来五杯茶。婆见来五位和尚,乃问云:大德何往?曰:参善知识。婆送上茶后曰:我这里茶要有神通才能喝,无神通不能喝!五位大师虽已开悟,但神通未发,面面相觑,不敢举杯饮茶。婆见状哈哈大笑云:五个呆鸟看老婆子逞神通喝茶!举起杯来,一一饮尽。五人看罢恍然大悟,齐声道:今日才是我等真正悟道时!我等时时在神通中,不知是神通,还向外驰求。今日不逢婆婆,又几错过一生!这虽是观世音菩萨化身指点彼等,又何尝不是指示我们的迷津哩!

    达摩大师云:迷时色摄识,悟时识摄色;但得本,不愁末。直指见性,如自真肯不疑,必然通身放下,寓定于慧,于日用中死心帖帖地毫无粘滞。纵或习染深厚,一时不能净尽,遇个别境缘尚有起心动念处,但前念才起,后念即觉,不至徘徊不去,留连忘返。再经绵密打磨,不断锤炼,必然“皮肤脱落尽,惟露一真实”,不愁不神通大发。至于将信将疑、犹豫不决者,又当别论矣。

    如说其他宗派修至见性时亦不是禅,为什么经文分明说“若人但念阿弥陀,是名无上深妙禅”呢?净土宗人念佛念到“一心不乱”、“花开见佛悟无生”,不是即与禅宗合辙了吗?所以古德说:“禅是净土之禅,净土是禅之净土。”“禅即净,净即禅,禅净不分家。”禅与净的关系既如此,其他宗派又何尝不如此呢?因为同是佛说,同是明心见性,同是了生死的呀!为什么偏偏要分宗裂派,你呵斥我,我责骂你,兄弟阋墙哩!上面说过,有人说:“禅属悟,不属修;禅是顿,不是渐。禅之为禅,只到六祖为止,以后只是教,不是禅了。”因为教是讲渐修的,一步一个脚印,历阶上升,有修、有得、有证的;而禅是一悟便休,一切时、一切处只随缘放旷、任运逍遥,无修、无得、无证的。六祖以后,诸方禅德都讲渐修,研讨取证,所以只是教而非禅了。

    这些说话,听来很觉高妙,但究其实际,恐无是处。因宗与教固有顿、渐、悟、修之分,但所分在入处之不同,而不在证境之速与慢。从研究教理而大开圆解,证见本性者谓之教下;从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者谓之宗下。及至到达目的地,彼此无殊,都是一样。故古人说:教是有声之禅,禅是无声之教。不能因当今习禅者根器渐劣,悟后习染不净,须假渐修,以了余习,便谓是教非禅。如果必谓一悟便彻,更不待保任、牧牛、打扫余习,即便归家稳坐,毫无走着,方是禅宗,那么六祖悟后,还有十余年隐藏猎人队中韬光养晦的功夫,也算不得禅了。

    故不能这般武断地说:“一悟便休方是禅,悟后渐修便是教。”因为我们历劫多生颠倒妄动,执着惯了,积为习气,深着八识田里。今虽醒悟,怎奈习染深厚,影响难消。犹如臭粪桶积粪多年,一旦倒尽,但臭气深入木里,绝不能一下消尽,须待久久泡洗扫刷,方能渐渐除尽余臭。故真正脚踏实地的修行者,深知其中甘苦,不敢狂言乱语,于稍有悟入处,谬赞自己已无修、无得、无证。至于一悟便至无修、无得、无证者当然不能说绝无其人,但究竟少数,非人人可冀。况且这种绝顶上根人,今日之所顿悟、顿证,与昔日之渐修、渐证不无关系。古德云:今日之顿正是昔日之渐。所以不能一笔抹杀渐修、渐悟、渐证的人,说他们不是禅。况且这种悟后渐修的人,从上禅宗说来,也是绝大多数。连顶顶大名的禅宗大德赵州和尚也有“八十犹行脚”之说,何况他人!

    从前有一秀才,读了几本禅宗祖师的语录,便谓已大彻大悟。去参归宗禅师,说自己已到无修、无得、无证了。宗只含笑唯唯。俟其告辞而去、送至门首告曰:阁下锦袍后背何来一大洞?秀才慌忙问云:在哪里?在哪里?宗呵云:好个无修、无得、无证!秀才面赤惶愧而去。这不是给我们一个自诩无修、无得、无证者出乖露丑的曝光写照吗?

    综上所述,我人于不思善、不思恶–前念已断,后念未起时,虽空寂无念,而非如木石,蓦然回首,荐取此了了灵知即本来面目;既无有乱,亦无有定,随缘应用,毫无粘滞,即为明心见性。复次,性是真空妙有,非是顽空,以真空故必有相用,有相用故方是真空。故性即相、相即性。我人能于日用中,透过相见性,不为相所转;识得一切事物、任何相用俱是性的显现、心的妙用,只利物之用,而不为物所用,即为明心见性。古德云:拈一根草,即丈六金身,即是悟后的注脚,切不可作奇特玄妙想。因奇特玄妙本身即是妄想,非但障自悟门,不得明心见性,而且有入魔之虞。须知一切神通玄妙,均以明心见性为基础。只要于悟后,勤除五盖,即财、色、名、食、睡,不受一切受,自然水到渠成,六通齐发。有如大鹏一翅数万里,全仗脚下一点劲,如脚不点地一下,亦无由飞起。

    如或不然,经此番叙述,仍不敢咬定,不肯承当,又想明心见性者则莫如习密,由密过渡到禅,比较省力稳当。以密仗佛力加持,似比禅宗自力参究快速省便得多。尤有进者,密宗有异胜方便,假多种力量接引,不似参禅,除老师逼拶指示外,别无他法,故成就较禅宗殊胜快速。如人乘车或飞机,自比步行者省力迅速。但密宗法门深广,仪轨繁多,学者一时不易窥其全貌。择其简速易行,与禅相近者又莫如“心中心密法”,以该法是无相密,无有繁复仪轨,不须建立坛场,任何人随时随地俱可修习,而且不用转弯抹角,修持加行,从有相过渡到无相,可以直接证体起用。故世人尝赞之为禅密,语虽不当,义有足多者。至于它的修法留待下面“密宗”里再谈。

    ㈡ 净土宗

    净土一宗,法门深广,普被三根,圆该八教。盖心即土、土即心,心外无土、土外无心,故经云:欲净其土,先净其心;随其心净,即佛土净。土即是心,而心又是宇宙间最大的能量,大而无外,小而无内的,无有一物超越心量之外,故也无有一宗能超乎净土之外了。所以净土能高能下,可深可浅。

    如就净土的本义说来,修行人的心清净了,则一切土、一切处无不清净、无不自在,十方世界无不同时化为净土。心如不净,即在庄严佛土,亦复颠倒烦恼。古德云:心净阿鼻即为净土,心秽净土即为阿鼻。至于西方乃表日升于东落于西,结果圆成之意,故普贤大士以十大愿王求生西方净土,以圆成佛果也。

    真修净土者,时时观照心念–或用念佛观,或用净土庄严和阿弥陀佛圣像作观,更或观自身即弥陀等,不令攀缘住着。才有念起,即凛觉转空,或提起佛念,化去妄念,不使相续。久久专注,努力用功,时节因缘到来,忽然能观与所观、能念所念,顿时脱落,弥陀真性,灼然现前,亲见法身,即当下现生净土。这在禅宗谓之明心见性,在净宗谓之“花开见佛悟无生”,语虽异而义则一,故禅净不分家也。

    欲真生净土,正不待死后往生。必须现生努力,当下能生,方有把握。《弥陀经》所说之“临命终时”一般皆解作“等到气断死亡的时候”,其实这都是依文解义。如按经的精义来说,盖所谓临命终时者,不是死下来的时候,而是“等到生死命根终断的时候”。什么是生死命根哩?就是我人的颠倒妄想啊!所以《弥陀经》在临命终时接下来就说心不颠倒,彼佛现前。当我们用功作观或念佛,用到着力时,行不知行,坐不知坐,孜孜兀兀,除佛念外,别无他念,这生死命根–妄念,即将终断。到最后忽然根尘脱落,一心不乱,当下即亲见真佛,生到净土了。

    到那时,方知娑婆即是极乐,极乐即是娑婆,平日分东分西、说净说秽,皆如白日做梦。故云真生净土者,生而无生,去而不去也。如果仍有娑婆、极乐之分,净土、秽土之别,正是心未清净、妄念未尽也。

    可惜现阶段一般修习净土者,眼光均向最下层看,修行从最低处着手,异口同声说:“我们修净土宗,以生西为目的,而生西是仗佛慈力接引的,是他力修行,不是自力修禅宗,不要明心见性。”如问他:“一心不乱”是什么?为什么《弥陀经》要说“执持名号,一日乃至七日一心不乱”呢?他便连说不须不须。灵峰蕅益大师说过:“得生与否,全由信愿之有无。”我们只要具真信切愿,临终自有阿弥陀佛接引生西。只要能生西,就是下品下生,纵或边地疑城,于愿亦足矣。因为既到西方,成佛不过时间快慢长短而已,终得一生补处预期成佛。比在娑婆沉沦六道者,不知好万千倍了。

    因有此如意算盘好打,于是有些善男信女往往把生西的责任推到阿弥陀佛身上,自己不肯努力修持,勇猛精进。早晚除作二时课诵外,一点也不遵照古人修持的方法,绵密提持佛号,用以打扫妄念、改造习气,净其心地、储备往生资粮。他们哪里知道蕅益大师的说话是二句对合语,绝不可切开来断章取义。因为信、愿、行是净土宗修持三要诀,缺一不可。关于此理,净土大德说得很清楚,无信愿即不能与佛慈愿力相接而生西,无行非但无从表示信真愿切,更不能完成信愿。故大师在上面说了信愿,接下来就说:“品位高下,全由持名之深浅。”就是说要上品上生固要甚深之修持功行,即下品下生亦须相当之修持,方得往生,因修行不力,正是信不真,愿不切也。并不是阿猫阿狗口里念佛而心不净的人都能往生的。更何况大师之有上语,是针对当时以念佛求定,不思生西的人说的哩。

    永明寿大师说:“行人净业成熟,心地清净,与佛相应,方见佛现前,接引生西。”佛虽现前,实无来去。如月在天,千江万水,一时俱现。而月实无分,心犹水也,如心不净,犹水混浊,月虽在天,而不现影。故心颠倒混乱者,佛虽放光接引,犹生盲不能见日。

    如照密宗的说法,阿弥陀佛是兴无缘大慈,无人不接、无生不救的。不问什么众生,于命终时,都一视同仁,放光普照,接他们生西。只以众生障重,不能相接。甚者,因佛光炽盛,畏而逃避,窜入恶道,宁不可悲可叹!

    所以我们要真正生西,非脚踏实地努力用功不可,绝不能贪便宜怕吃苦,把生西的责任单单推到阿弥陀佛的身上。不然,《观经》为什么教我们种种入观的方法,《弥陀经》又教我们执持名号,至一心不乱哩?

    观想或观相比较心细,功夫较持名念佛难,故晚近净土行人都只修持名。现在我们就持名念佛法门来谈一谈它的修法与奥妙。释迦文佛默察末法众生垢染深重,难以打开玄关识锁,离苦得乐,从悲心中运用广大智慧,巧妙地设一念佛法门,将一粒清净佛珠–万德洪名–安放在众生妄染心中,密密转移其颠倒妄想,从切近处断其生死根株,而得心花开敷,见弥陀佛性,往生净土。一切唯心造,而人不能无念,不念佛、法、僧,必念贪、瞋、痴。念贪、瞋、痴则杀、盗、淫恶业起,恶业起,生死轮回无有止息。佛乃因势利导,抓住众生不能无念的习气,善巧方便地用一佛念来代替妄念,使人于不知不觉中将妄念转为佛念,染心换为净心,从而轻而易举地往生净土,出离生死。古德云:“清珠下于浊水,浊水不得不清;佛号投于乱心,乱心不得不佛。”莲池大师云:“念佛就是于众生生死切近处(妄心)作最亲切、最简易的转换。”我们如果不体察佛祖的深心和伟大的教导,认真以念佛的功行来改造自己,单靠依赖弥陀之愿力接引往生,又怎么能达到目的呢?古德云:单修(单靠弥陀愿力)生西难,双修(自己用功和佛力相应)生西易。真是不朽的名言!

    我们明白了念佛的作用和生西的道理,就知道大势至菩萨教导我们念佛的方法“都摄六根、净念相继”是确切不移、无可改变的至理名言了。上中下三根,不问哪种人,都须遵照这确切的指示,内而身心、外而世界,一切放下,将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统统摄在一句佛号上,绵密提持不绝,自然于不知不觉中将妄心转化为佛心,与西方弥陀感应道交,打成一片。所以古人说:“万修万人去。”

    念佛时,既不能操之过急,追求次数,以免伤气耗血,亦不能疏漏缓慢,让妄念有空可钻;既不可追求一心不乱,以免妄上加妄,更不可认念佛成片为难,畏惧不前。我人果真看破红尘,知一切是幻,毫无系念,定能死心塌地地抓紧一句佛号,着力提持,而不致口念心乱,妄念翻滚不歇。念佛如能像推重车上山一样用力,句句相接,字字分明,虽下下根人亦不怕佛念不能成片,心不开悟!因念佛功夫,不在懂得深奥玄妙的道理,而贵专一。心不外驰,便能一切放下,死心塌地地一心念佛,久久功纯,妄心何患不融,佛性何患不见!故云:下下根人有上上智。盖看破红尘,一切放下,专心念佛,即上上智也。

    净宗大德嘱人,不要管他是否一心不乱,也不要问他明心见性与否。只安详稳步秉直念去,自然水到渠成。一是怕我们要求一心不乱或明心见性而妄上加妄,反自误事;二是恐要求过高,胆怯众生望而生畏,知难而退,不敢进修。并不是说念佛法门不要一心不乱,或与明心见性无关。净宗是寓高深之理于平易践履之中,于真实行处而暗合道妙。故上、中、下三根人遵其所教,平实念佛,俱能见性。不似禅宗,只接上根利智,中下根人无从问津,故法门深广也。

    或者有人说,这是禅宗的说法,不合净宗的轨则。兹为增进读者信心起见,节录一段印光大师《念佛三昧》如下,以证余言不谬:

    “若论证三昧之法,必须当念佛时,即念反观,专注一境,毋使外驰。念念照顾心源,心心契合佛体。返念而念,返观而观;即念即观,即观即念。务使全念即观,全观即念;观外无念,念外无观。观念虽同水乳,尚未鞠到根源!须向着一念南无阿弥陀佛上重重体究,切切提撕,越究越切,愈提愈亲,及至力极功纯,豁然和念脱落,证入无念无不念境界。所谓‘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念,即如如佛。’此之谓也。功夫至此,念佛得法,感应道交,正好着力。其相如云散长空,青天彻露。亲见本来,本无所见,无见之见,是名真见。到此则溪声山色,咸是第一义谛;鸦鸣鹊嘈,无非最上真乘。活泼泼应诸法相而不住一法;光皎皎照了诸境而了无一物。语其用,如旭日东升,圆明朗彻;语其体,犹皓月西落,清净寂然。即照即寂,即寂即照,双存双泯,绝待圆融,譬若雪覆千山,海吞万象,唯是一色,了无异味。论其益,现在未离娑婆,常预海会,临终则一登上品,顿证佛乘。唯有家里人,方知家里事,语于门外汉,遭谤定无疑!”

    诸位,请看这一段说话,岂不尽与禅宗同出一辙?念佛时,非但要观念一致,还要在阿弥陀佛这一佛念上重重体究,切切提撕,岂不即是禅宗参话头的功夫?及至越究越切,愈提愈亲,力极功纯,豁然脱落,证入无念无不念的境界与下面一大段所描绘的悟后境相,岂不即是禅宗参究豁开本来面目、明心见性的境界?我们现在对一般人不说参究提撕,只说心念耳闻,观念一致,极力追究,功夫纯熟,自能豁然脱落,证入三昧,与禅宗明心见性,完全无二。但不能像现在一般人,仅以做早晚功课为完事。

    说到此,真难立言!连德高望重的印光大师末后还要慨叹地说一句:“语于门外汉,遭谤定无疑!”何况他人!法华会上佛说法,尚有五千人退席,遑论末法时代,要人人信入,不生疑谤,又怎么能做到哩?!

    ㈢ 密宗

    密宗是诸佛于末法时代度生的最方便、最完备、最当机的法门,也是一切宗派不能偏离的法门。它从体到用、从小至大、由浅到深、由末到本,样样具备无不完善。可惜近代学佛者,不务正修,证体成道,仅学些皮毛、启用之法,弄玄虚、逞神通,搞得妖气十足,为达人正直君子所不齿。如弘一大师亦曾因不明密宗真相,为外形所惑,而毁谤密宗。后深研密宗教观,始知密宗深广难思,法门完善无不具备,而深自忏悔,告诫后学,勿因误解密乘仪轨而疑谤,应先深入研讨密宗教典,精通教义后,再行探讨仪轨之修持。

    正因为密宗学人不务正修之故,习禅修净者皆远避密宗,恐怕沾上妖气,其实这是多余的,不必要的。因为密乘是诸佛心印,三世诸佛也不能离开它成佛,何况禅净等宗的后学者!你要离开它,逃避它,犹如日中逃影,徒益自劳!比如净土宗,虽然不主张明心见性,但为消除业障,确保生西起见,须持《楞严咒》、《大悲咒》、《往生咒》以及十小咒等,请问这许多咒是不是密法?参禅者参至种子翻腾,进不能进,退不可退,闷恼欲绝,无可奈何时,不假密咒佛菩萨加持之力,即不能过此难关而打破疑团,亲证本来。憨山大师云:“历代禅宗大德,均密持神咒,潜假佛力,但秘而不宣。我今为诸仁公开指呈:参禅参至无始无明种子翻腾烦闷欲绝时,须迅速加持《楞严咒心》,仗佛慈力,方可渡过难关。”如斯自诩自力修证,高榜门风高峻,教外别传,直指见性之禅,也不离开密乘,何况其他法门哩!

    据日本《密教纲要》云:天皇曾诏各宗派大德至皇宫开法会,讨论何宗最优,证道最快,以资选择而从之修习。各宗祖师各自呈本宗优点并自诩为最优、最快、最完善后,密宗弘法大师白帝曰:诸宗皆好,各有优点,但均离不开密,离密即无诸宗。以密乃诸佛心印,离佛心何有诸宗,故密实集诸宗之长,为最完善、最方便、最迅捷之法门,为三世诸佛成道必由之径。天皇深肯之,故日本密宗独盛也。

    密宗以《大日经》与《金刚顶经》为依。立十种心,统摄诸教,建立曼荼罗,身、口、意三密相应,即凡成圣。其不思议力用,惟佛能知,非因位菩萨所能测度,深密秘奥,又为对未灌顶人不许显示之教法,故云密宗。其教派法门繁多,非今论所及,故不详赘,兹仅就与明心见性有关的,择其重要者,约略言之。

    讲到密宗,似乎就是神变,以是唐武宗皇帝深恐密宗行人搞神通把他的江山搞掉,把帝位搞垮了,下令取缔密宗。至明朱元璋皇帝更忌密宗,严加禁止,密宗因之绝迹于中国。后来反向日本及西藏地区就学,称为东密、藏密,宁不可叹!降至今日,学佛者更是不重道,只重神通,误以为明心见性即发大神通,如未发神通即非明心见性。此种邪见,非唯自误,兼亦误他。殊不知明心见性所悟之理,虽与诸佛无异,但历劫多生,习染深厚,卒难顿消。此时只为因地佛,如初生之婴儿,虽亦是人,但不能起用,有待依悟而修,勤除习气,长养圣胎,神通方始薰发。《楞严经》云:“理属顿悟,乘悟并销;事则渐除,因次第尽。”《大日经》云:“菩萨住此,勤除五盖,不久即五通齐发。”可惜众多佛子不明此理,但务神通,投众所好,以逞己能。以致学密者群起效尤,但为枝末起用神变之法,置根本证体、了生死之大法于不顾,良可慨也!

    密法中各派有其各自最高殊胜之法,力用均不可思议,依法修持,均得真实受用,证成圣果。但其中最圆满、最完善、最殊胜者,莫如红教之大圆满法。其法为九乘次第之最高法门,无有凌其上者。此法之前趋–恒河大手印法,即等于禅宗之直示心法,且较禅宗完整。大圆满之前半“彻却”修法,三空相印,即禅宗之见性;其后半之“妥噶”,身化虹光,即禅宗之向上。但禅宗唯靠自力修证,无甚方便接引,收效甚慢;而密宗除自力外,复得佛加持之力,且有种种异方便接引。其接引之殊胜,有如现代激光之理,非常科学化,故收效速,得力快。

    密宗大法,虽已有少许纳入禅净法中,行人如能于禅净外加修密法以补禅净之不足,则进步更快,收效更宏。憨山大师云:“念佛不得力者,可以持明(即持咒),仗佛心印之力,可收事半功倍之效。”尤其禅宗行人,参一句刻板话头,无明师锤炼拶逼,而了无消息,白费精力,莫如改修密法,仗佛慈力,易于开悟成就。但如修法者厌仪轨之繁复,观想之繁琐,加行之缓慢,又莫如修心中心密法。以大圆满虽完满无缺,但修法之前,先须修加行,修彻却时,又须作种种有相之观想,繁琐复杂,不若心中心密法简捷易行。以心密乃无相密,直接痛快,不须从有相过渡到无相,既不须修加行,又勿须作观想,直证无相心源,实系密宗中至简至易、最速最妙之法。但如性近观想,喜从有相–本尊、种子、三脉五轮等入手者,则以修大圆满为宜。

    心中心法系藏密红教之法,东密也有传承。昔诺那上师曾在上海授与袁希廉。惜以该法系密部中上乘无相密法,在西藏须修二三十年有相密后,方可传习,故未广传。大法几将湮没无闻。今该法得以广布,端赖大愚阿阇黎于庐山修般舟三昧,备受艰辛,深入禅定,感普贤菩萨现身灌顶传授,并告以日本《大正新修大藏经》密部内有《佛心经亦通大随求陀罗尼》,乃该法之法本,可详为参阅。愚公得法,修习有成,深感佛法衰微,佛恩难报,不辞辛劳,下山广传。随后王公骧陆接法传授,受法弟子,几遍全国,法始大兴于世。该法简便快捷,学者咸称禅密,语似不当,义实相侔。其亦时节因缘到来,法当出兴宇内,以利广大有情乎!

    心中心密法,以六印合一咒,三密加持,设不设坛场均可。修时,手结印,口持咒,不作观想,但返闻心持密咒无音之声,有如念佛观。持咒时作金刚持,但唇动口不出声,绵绵不断,以得佛力加持故,入定至为迅速。这样修持既不伤气,又不伤血,且系养身妙法。以出声即伤气,默念即伤血,今作金刚持,心念耳闻,意不外驰,一线连绵不绝,心澄志凝,气血调和,安然入定,精神朗健,躯体安康,明心见性之基础即建于斯矣!

    此法每日修一座或二座均可,另有打七与九座之法。每座修二小时,手结印不散,口持咒不停,不可半途散印下座,否则不算,须从头修起。如根性相当,能连续修持,绝不中断,修满千座,决定可以明心见性。见性后,从体起用,磨练习气,即与禅宗合辙。如再藉大圆满妥噶修习之法勤苦修习,身化虹光,证成佛果,亦非难事!

    以上心中心、大圆满等法,以系密法,未经灌顶不可公开传示,故不详言修法。有志者请觅师灌顶传授,依之修习,自有是处。

    一切众生,本来是佛,本不用修法以证佛果,只以积垢深重,虽遇明眼人直示心性,又不肯自信承当,故不得不假法修行,以作黄叶止啼之举。而诸修法中又以善巧方便不同,修习即有快慢迟速之殊。参禅动辄数十年始能得个消息,甚或迷闷终身而不悟。修其他宗派者,又多不敢言明心见性,此以净土宗尤甚。上述之心中心密法,可谓方便快捷多矣,亦复要修千座,约须三年之久,方能亲见本来面目(此就最慢者言,根利速成者并不须坐满千座)。克实言之,这都是无辜而披枷带锁,无事而走冤枉路。等到打开桶底,见到本来,方知本来现成,多此一举。

    一念回光见性者,修心中心法一千座见性者与参禅数十年见性者,其时间之快、慢、迟、速,曾不可以道里计。但多走冤枉路者亦不无补偿、值得之处。以冤枉路多走后,脚劲毕竟锻炼出来了。彼未走过冤枉路者,脚劲虚弱,一经上路–即对境遇缘时,即觉力有未逮!何以故?因上述三种人所悟之理虽无二样,但在力用上大有差别。一则以悟来甚易,未经习定磨练,心恒随境动摇,不能自主,故力量不足;一则久经打坐,习定功深,参究锤炼提撕观照,一旦开悟,故能洒脱自如,不为尘境所左右。古德所谓:“功不唐捐,法不浪施!”雪窦云:“数十年来曾辛苦,为君几下苍龙窟,屈!屈!堪述,明眼衲僧莫轻忽!”即颂此也。

    修心中心法约用三年的时间,仗佛力加持,可以开悟,虽较一念回光者多花了些时间,但比三十年勤苦参禅者省去了十倍的辛劳,而且可以得到同样的力用和效果。我们这些末法时代的子孙,除了深自庆幸何来如此福德遇此大法,和深切感谢佛菩萨的慈悲恩德外,还有什么话可说哩!

    复次,心中心法除了可以明心见性,即生成就外,还可以发愿求生西方极乐世界。如念佛不得力、圣境不能现前者,可假此法修习,以证三昧,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即有十足把握。此法虽名密法,实际是熔禅净于一炉的圆妙大法!有志者应探求修之!

    最后,奉劝修密的同仁,慎勿以密法作犯罪的勾当,而遭惨重的罪谴。密法固有种种奥秘的神通妙用,但须知任何妙法修得之通,俱非真通,与漏尽慧光显发所证之通,不可同日而语。此种依法修得之通,只是依通,与外道之法术相似,只能取悦炫耀于无知宵小之流,不登大雅之堂。纵能冒充神圣于一时,谋取些少名闻利养,及至眼光落地,非但神通消失无依,亦将随业受惨厉恶报。

    (丙)、悟后真修

    明心见性以前,任你修什么法门,如何用功,都跳不出“盲修瞎炼”的范畴!以未悟真心,于修法即不能无疑。虽亦努力用功,但有疑虑留碍胸中,不安之相即无法避免。而此不安之相即是生死根本,故虽对治功深,不为真修。普照禅师《修心诀》云:“修在悟前,虽则努力用功,不忘念念薰修,但亦着着生疑,未能无碍,如有一物碍在胸中,不安之相,常现在前。日久月深,对治功熟,则身心客尘,恰似轻安。虽复轻安,疑根未断,如石压草,犹于生死界不得自在。”故云:“修在悟前,非真修也。”

    但任何人都免不了有此一段盲修瞎炼的过程。待打开桶底明识本来后,就路还家,随缘了习,任运双修定慧,天真无作,动静常禅,方是无修之真修。《修心诀》云:“即或劣机,见性后烦恼浓厚,习染深重,对境而念念生情,遇缘而心心作有,甚或被境缘昏乱淆惑,昧却本来者,虽亦藉种种对治方便,除其劣习,去其污染,不无有功之修,但以念念无疑,不落留碍,日久月深,力极功纯,自然契合天真妙性,任运寂知,与前胜机,更无差别。”故学佛者,必先以明心见性为期,待明心后除断习气,方为真修。亦余之所以大声疾呼,不须参究刻板死煞话头,只由师家直接指示心性,令学人当下悟去,再着手真修,以免唐丧光阴也。

    或曰:明心见性,即是圣人,非但不须再事修习,还要现种种神通变化,大异常人,所谓大机大用,神变莫测,今何故反谓悟后方是真修?

    答曰:今时学道人有二种过错:一者以为悟后即是圣人,应现种种神变。如不能变现,即为非悟,只是口头禅,空说真理而已。因之心生退屈,反堕无分之失者,比比皆是。二者,则谓宗下原本无修无得无证,一悟便休,何须再事修治?以致虽以理悟,而习气依旧,日久月深,依前流浪生死,未免六道轮回。关于这一点,前面本已谈过,似不须再讲,但以关系修道人成败至钜,且又系眼下学道者错会病根所在,故不嫌辞费,再详论之。

    《修心诀》云:“入道多门,以要言之,不出顿悟渐修二门。”又云:“此顿渐二门是千圣轨则,以上诸圣,莫不先悟后修,因修乃证。所谓神通变化依悟而修,渐薰所现。非谓悟时即发现也。”

    圭峰禅师云:“识冰池而全水,藉阳气以消融。悟凡夫而即佛,资法力以薰修。冰消则水流润,方显溉涤之功;妄尽则心虚通,始发通光之应。事上神通变化,非一日之功可成,乃渐薰而发现也。”

    仰山示众云:“我今分明向汝说,且莫凑泊,但向自己性海如实而修,不要三明六通。何以故?此是圣末边事。如今只要识心达性,但得其本,莫愁其末;他日后时,自在具足。若未得本,总将情学他,终不可得,得亦不真,将来成魔有份。”

    以上所引,可知顿悟是:凡夫迷时,妄执四大为身,妄想为心。不知自性是真法身,自己灵知是真佛,常于心外觅佛,东奔西走,忽被善知识指个入处,一念回光,见自本性,识自本心。而此心性,原无烦恼,原无生灭,本自圆成,本自具足,与诸佛无殊无别,而且由凡夫至佛位,更无阶级次第,故云顿悟。

    虽云顿悟,但属理边,事上习染,多生历劫,生来死去,执着坚固,卒难顿除。故须依悟而修,渐除习气,直至妄尽,神通方显,绝非于顿悟理时即现神通。故修道者,须明过程,识别先后,切不可因未通而自疑,更兼疑他人。以为均不能悟道,而另走蹊径,误入歧途,纵经尘劫,亦不能成道。

    况且发通与否,不足说明是否悟道。一者,通有多端,有藉密法修得者,有依神鬼附身告知者,有靠夙世薰修报得者,等等不一,不可谓是等人均已悟道。因此等神通,或有所依,不是真通,或仅相似通,一旦色身败坏,失其所依,即消灭无有。二者,古德谓有先悟后通和先通后悟之别,不可谓一经发通,即系悟道。如明破山禅师在天童修道时,未发悟前,即能出神偷乡人之鸭,作游戏三昧。后事发,被密云悟禅师诃曰:“子游戏神通虽不无,但佛法未梦见在!”破山跪请开示,再经力参,方始开悟。降及近代,众生根器更劣,习障更重,欲先通后悟,千万人中不得一人。故我人须于悟后,依悟而修,渐除习气,渐发神通。以上先圣历代祖师,无不如是。故顿悟渐修二门是佛徒的轨范,各宗行人俱应奉行遵守!

    或曰:理即事,事即理,理事不二。理如顿悟,事即相应,如事上不能透过,尚有留碍,如何能说已悟真理!

    答曰:理事非一非异。事以理成,理以事显;理不离事,事不离理,约此不相离理,故非异。但真理无形,而妙用随缘,应诸万类,妄立虚相,不无形状,约此有相无相,故非一。今悟道,虽已明悟自己空寂之灵知即是真佛,但以多生习染深厚,一下不能顿除,遇事尚还生心,见境卒难无念,但于生心动念时,非如盲目者,不知尘境本空,粘着攀缘,流浪忘返。而能于前念动时,后念即觉,顿时扫空。不过较全不动心者有生灭的痕迹,力量稍差而已。但能绵密保任,时时觉照,日久功深,自能打成一片。历代祖师之牧牛行,即此悟后用功之楷模也。

    古德云:顿悟虽同佛,多生习气深;风停浪犹涌,理现念犹侵!故悟后常须照察。妄念若起,都不随之,损之又损,以至无为,方始究竟。天下善知识其能于事上发神通变化者,均非一日之功,乃渐薰而发现。况神通为圣末边事,于达人份上,并不看重。虽或发现,并不欲用。如未得本–明心见性,但求其末–发神通,非惟不能成道,抑且着魔有份,故不可不慎!

    今之佛徒,恒以神通衡量他人。妄以为一念悟时,即随现无量妙用,神通变化。若无神通变化,虽道眼通明,亦为非悟,此等人真所谓不知本末、不明先后痴迷之徒。既自生退屈,亦不信他,断佛种性,莫此为甚,良可悲也。

    关于第二种时病,以为一悟便休,无修无得无证者,较上述以为一悟便发通者,虽似有悟,但以见地未彻,误入歧途,与前未悟者所失无异,且或为害更甚。盖前者只自生退屈,不自信兼不信他,一旦时节因缘到来,尚可打破痴迷,步入正轨。而后者自以为有悟,邪见根深,免置后修,依前流浪,深入轮回,无以自拔!

    上面说过,无修、无得、无证乃理边事,亦为到家人最后了手语,绝非于一念悟时,即臻无修、无得、无证之境。尤其今代末法时人,根陋障重,更不能悟后未经进修,即臻无功用地。其言不须修治,一悟便休者,非狂即痴,实不可信也。

    盖一切众生本具如来智慧德性,只以迷妄不知,认假作真,造业受报,流转六道,沦为众生。虽在众生而本性不失,只一凛悟,便与诸佛无殊,不假修成,故云无修;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本来空寂,无有一法,故云无得;证至极地佛亦不立,故云无证。但当妄习未除,攀缘执着,流转生死时,又非不众生。故须念念薰修,心心觉照,于大悟后,于恶断断而无断,于善修修而无修,登堂入室归家稳坐,所谓绝学无为闲道人,方是无修无得无证的时节。未到此地步,即高谈无修无得无证,宁非欺贤诳圣,自贻伊戚!

    或曰:顿悟顿修顿证,自古有之,难道此等人不是一悟便休吗?又难道此等人也要悟后渐修吗?假如自古有之,今时当然也不无了。

    答曰:顿悟顿修顿证者,非上上根人,不能得入。核实言之,此等人根机之所以高上深厚,皆过去依悟而修,渐薰积累而来,至于今生机缘成熟,故能闻即发悟,一时顿毕。表面看来,似乎是顿悟顿修顿证,实际上亦是先悟后修之机也。古德云:今日之顿,亦昔日之渐也。至于今世,学人根性陋劣,如非大菩萨再来,实难顿悟顿修顿证。纵有一二大根人一闻千悟,一悟顿毕,亦不能无修无得无证。盖无明习染,非一生可毕,更何况说个无修无得无证,早落在有修有得有证里边了也。

    《修心诀》云:“凡夫无始劫来,流转六道,坚执我相,妄想颠倒,无明种习,久已成性,虽到今生顿悟自性,本来空寂,与佛无异。而此旧习,卒难除断,故逢顺逆境,瞋喜是非,炽然起灭,客尘烦恼,与前无异,若不以般若着力薰修,焉能对治净明,得到大休大息之地?”

    大慧杲禅师云:“往往利根之辈,不费多力,打发此事,便生容易之心,更不修治,日久月深,依前流浪,未免轮回。岂可以一期所悟,便免置后修?”

    是以悟后,常须照察,不可玩忽,妄念忽起,或一凛觉,或提佛念,以至无为,方始究竟。故顿悟渐修之义,如车二轮缺一不可也。

    顿悟渐修既是佛徒之修行轨则,成道津梁,应如何修而后可?与悟前之修,又有何差别,试申论如下:

    一、悟后之修,不可一概而论,须视学人妄习深浅,烦恼重轻而定,习障浅者,不用对治,惟随缘照察,念起即觉,觉即转空。念念如是修习,自然渐得百千三昧。如《修心诀》云:“但照惑无本,念念不住;空花三界,如风卷烟;幻化六尘,如汤销冰。客尘烦恼,自然俱成醍醐。”学者如能如是念念修习,不忘照顾,定慧等持,则爱恶自然淡薄,智慧自然增发。若微细流注永断,圆觉大智朗然独存,即现千百亿化身,于十方国土中应机赴感而无留碍矣。

    《修心诀》云:“虽修万行,唯以无念为宗。天下善知识,悟后牧牛行,虽有后修,已先顿悟,妄念本空,心性本净,虽除断恶习而无恶习可除,虽勤修福慧而无福慧可修;修而无修,除而无除,斯乃真修真除矣。”

    又云:“见色闻声时但伊么(即见色闻声,但如明镜照物,风过树时,不作他想),着衣吃饭时但伊么,屙屎放尿时但伊么,对人接物时但伊么,乃至行、住、坐、卧,或语或默,或喜或怒,一切时中,一一如是;似虚舟驾浪,随高随下,而念念不住;如流水转山,遇曲遇直,而心心无知。今日腾腾任运,明日任运腾腾,随顺众缘,无障无碍。质直无伪,视听寻常,则绝一尘而作对,何劳遣荡之功;无一念而生情,不假忘缘之力矣。”

    似此任运寂知,原本无为之修,实等于无修。既无须另起炉灶,执法修持,亦不用冥存观想,取静为行,与悟前不明所以,坚执法相,牢持仪轨,贪取功德,追赶任务,披枷带锁之修,宁不大相径庭!

    二、至于习染深厚,无明力大,于善恶顺逆境界未免被动静互换,心不恬淡者,则不无妄缘遣荡、对治之功。对治法中,若掉举盛者,则以相应之定功摄散;若昏沉盛者,则以慧门观空(至于用何种功夫为宜,请阅下章“十种修行法门”),务令定慧等持,动静相亡,入于无为,方始究竟。《修心诀》云:“先以定门摄掉举,使心不随缘,契乎本寂;次以慧门警昏沉,择法观空,契乎本知。以定治乎乱想,以慧治乎无记。昏乱相亡,对治功终,则对境而念念归宗,遇缘而心心契道,任运双修,方为无事。”

    或曰:如此对治修习,与悟前劣机之渐修,一般无二,还讲什么顿悟呢?

    答曰:以此等人机劣习重,障深垢厚,虽亦悟自性清净空寂,具足万德,与佛无异,其奈对境生情,遇缘成滞,被它昏乱转换,昧却寂然常知,不藉对治之功,均调昏乱,非但不能入于无为,而反堕“悟后迷”中,是不可不慎也。

    兹举一二悟后迷的公案,以资悟后又不务实修者警惕:

    一、负师

    暹道者久参雪窦,得法后,窦拟举往金鹅为方丈,而暹不从,后出世开堂,因德山远和尚声势、名望均高于雪窦,即改而承嗣远和尚。令使者通书各山,山前婆子欣然问曰:“暹首座出世为谁烧香?”专使曰:“德山远和尚。”婆子诟骂曰:“雪窦抖擞尿肠,为你说禅,始有今日,你得恁么辜恩负德!”

    和州开盛觉老,初参长芦夫铁脚,久无所得。后造东山五祖演席下得法。出世住开盛,见长芦法席大盛,乃改嗣夫,不源所得。拈香时,忽觉胸前如捣,遂于痛处发痈成窍。以乳香作饼塞之,久而不愈,竟卒!

    二、卖友

    庆藏主,蜀人,丛林知名。一日与秀大师同行入都城参法云圆通禅师。到法云,秀得参堂挂单,而庆藏主未获允准。庆在智海,偶卧病,秀欲诣问病况,而山门无假,乃潜往智海见庆。庆反以书白圆通,道秀越规矩出入。圆通知之,夜参大骂云:“彼以道义故,拼出院来问汝疾,反以书告讦,岂端人正士所为?”庆闻之,遂掩息。丛林尽谓庆遭圆通一诟而卒。

    三、叛师

    大阳平侍者,洞宗明安禅师之高足。一日琅琊广照禅师来访,明安与之云:“兴洞上一宗者,非远即觉也。”照云:“有平侍者在。”安云:“平旧习深厚。”并以手指胸云:“此处更不佳。”又捏拇叉中示之云:“平向后当死于此。”暨明安圆寂,平居大阳,拟谋取师生前李和文都尉所施黄白物,不惜毁师灵塔。虽经山中耆宿切陈,亦不听之。发塔,镢师颜面貌如生,薪尽俨然。众皆惊异,平更镢破师脑,益油薪,俄成灰烬。众以其事闻于官,坐平谋塔中物,不孝还俗。诸方以其人品格不端,皆弃之不顾。平流浪无所依。后于三叉路口遭大虫食之。竟不免明安丫叉之记,悲哉!

    此类公案亦不胜枚举,皆悟后不借对治精修,积习深厚,昧却天良,见利动心,忘恩负义,有以致之也。虽然,人固可以逞其凶顽奸诈之智,其奈护法神不予宽容何?其不得善终也,宜矣!

    须知虽藉对治功夫,暂调习气,以先顿悟心性本净,烦恼本空,即不执法修行,落于有修有得有证之劣见,故能念念归宗,心心契道,不失顿悟之旨。反之,修在悟前,以未见性故,虽念念薰修,但着着生疑。不能自在无碍,同时粘着法相,抟取功德,生死不了。故同样用对治法门,于悟人份上,如假道暂宿。一时方便,不落法执,日久月深,自然契合道妙,成就无上菩提。与前胜机习浅,修而无修,无修而修者,更无差别,是又不可不知也。

    又如修净土念佛者,未开悟前,不知念念归宗,只向外驰求,着相修行。甚者,着功德相,以多为胜,赶念经咒,反致生病。及开悟后,方知心即是佛,佛即是心,念佛即是念心,念心便是念佛;念念念佛,念念唤醒本心,所谓心佛道交,打成一片。故古德谓,一句佛号,明心见性后,方能全提,以未悟前,既不知念佛之落处,又复着着生疑,故不得真实受用。开悟后,识得心之本原,念亦得,不念亦得,无所谓念与不念;既不着相以求念,亦不避舍而不念。整日净裸裸、赤洒洒,逍遥自在,随缘无碍,到这时方才真正称得起净念相继,无一念不是佛念。

    关于“净念相继”一语,其中大有学问,它和禅宗悟后的保任功夫完全无异,它是念佛人修行进程的指标。兹不嫌辞费,略述于下:

    盖“净念”二字非如一般人所想像的以清净心念佛,即为净念,而是念佛功纯,能念之心与所念之佛,一时脱落,能所双亡,空有皆泯之正念,始为净念。

    至于“相继”,则又分静中相继、动中相继与动静一如等功夫深浅的差别。兹分析如下:

    一、静中相继。念佛人念至能所双亡,本性显发时,为初显净念。嗣后,因无始旷劫着相习气深厚,不能每坐皆显,须隔数周、数月甚或一年再现,此全视行人的根基与修行的疏密而定。此时,行者须加劲精勤用功,使相隔时间渐渐缩短。由一年而数月,而一月,而数日,最后座座皆现;此为静中相继,相当于禅宗的“保”字功夫的第一阶段,是为理一心。

    二、动中相继。静中能时时相继,遇境缘动乱时,又复打失,不能称为真相继。须在日常动用中磨练,上而至于纵横无碍,顺逆无拘,如在静中一样,仍旧孤明历历,无有走着,方为动中相继。但有时偶而忘却,遇境而动,马上即觉而归空。此相当禅宗的“保”字功夫的第二阶段功夫,是为事一心。

    三、动静一如。不管动中静中,俱无走着,且无守住之心,纯任自然。此相当禅宗的“任”字功夫的第一阶段,是为理事一心。

    四、相继亦不可得,不守之心亦无,昔日所有玄妙奇特,一扫而空,镇日如痴如呆,淡而无味,然无味中有至味在焉。此相当禅宗的“任”字功夫的第二阶段,是为事事一心。斯真净念相继者也。

    兹为便于后学择法修行起见,将元知讷禅师所说十种修行法门摘录于下,供大家参考:

    问曰:未审宗门,以何法治心?曰:以无心法治妄心。问曰:人若无心,便同草木。无心之说,请施方便。曰:今云无心,非无心体,名为无心。但心中无物,名曰无心。如言空瓶,瓶中无物,名曰空瓶,非无瓶体,名空瓶也。故祖师云:汝但于心无事、于事无心,自然虚而灵、寂而妙,是此心的旨也。据此,则以无妄心,非无真心妙用也。从来诸师说做无心功夫,类各不同,今总大义,略明十种。

    一曰觉察。谓做功夫时,平常绝念,提防念起,一念才生,即便与觉破,前念觉破,后念不生,此之觉智,亦不须用。妄觉俱忘,名曰无心。故祖师云:不怕念起,只恐觉迟。又偈云:不用求真,唯须息见。此觉察息妄功夫也。

    二曰休息。谓做功夫时,不思善,不思恶,心起便休,遇缘便歇。故云一条白练去,冷湫湫地去,古庙里香炉去!直得绝廉纤、离分别,如痴如呆,方有少分相应。此休息妄心功夫也。

    三曰泯心存境。谓做功夫时,于一切妄念俱息,不顾外境,但自息心。妄心已息,何害外境?即古人夺人不夺境法门也。庞公云:但自无心于万物,何妨万物常围绕!此泯心存境息妄功夫也。

    四曰泯境存心。谓做工夫时,将一切内外诸境,悉观为空寂,只存一心,孤标独立。所以古人云:不与万物为侣,不与诸尘作对,心若着境,心即是妄,今既无境,何妄之有?即古人夺境不夺人法门也。故云:上苑花已谢,车马尚骈阗。此是泯境存心息妄功夫也。

    五曰泯心泯境。谓做功夫时,先空寂外境,次灭内心,既内外心境俱寂,毕竟妄从何有?故灌溪云: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即祖师人境两俱夺法门也。故有语云:云散水流去,人寂天地空!此泯心泯境息妄功夫也。

    六曰存境存心。谓做功夫时,心住心位,境住境位。有时心境相对,则心不趣境,境不临心,各不相到,自然妄念不生,于道无碍。故经云: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即祖师人境俱不夺法门也。故有语云:一片月生海,几家人上楼!此是存境存心灭妄功夫也。

    七曰内外全体。谓做功夫时,于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内身外器,一切诸法,同真心体,湛然虚明,无一毫异,大千沙界,打成一片,更于何处得妄心来!所以肇法师云:天地与我同根,万法与我同体。此是内外全体灭妄功夫也。

    八曰内外全用。谓做功夫时,将一切内外身心器界诸法及一切动用施为,悉观作真心妙用,一切心念才生,便是妙用现前。既一切皆是妙用,妄心向甚处安着?故永嘉云: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此是内外全用息妄功夫也。

    九曰即体即用。谓做功夫时,虽冥合真体,一味空寂,而于中内隐灵明,乃体即用也;灵明中,内隐空寂,用即体也。故永嘉云:惺惺寂寂是,惺惺妄想非,寂寂惺惺是,寂寂无记非。既寂寂中不容无记,惺惺中不用乱想,所有妄心如何得生?此是即体即用灭妄功夫也。

    十曰透出体用。谓做功夫时,不分内外,亦不辨东西南北,将四面八方只作一个大解脱门。圆陀陀地体用不分,无分毫渗漏,通身打成一片。其妄何处得起?古人云:通身无缝罅,上下成团圆,是乃透出体用灭妄功夫也。

    以上十种功夫,不须全做,但得一门成就,其妄自息,真心即现。随宿根曾与何法有缘,即便习之。此之功夫乃无功之功,非有心功力也。即使未悟真心者修之,亦易当下得见。此休息妄心法门,对学道人最关紧要,故不厌求详,录示后学,切勿以画蛇添足视之!

    以上十种功夫,俱在行、住、坐、卧处着力,须于穿衣吃饭时,屙屎放尿时,对话工作时,一切时、一切处,绵密觉察观照,不消打坐参究。其或习障深厚,力有未逮,仍须打坐用功者,即仍听之,但须于下坐后,将定中功夫,推在境上,在动中着力锻炼,庶几可以早日打成一片,而臻无功之大功,圆成菩提大道。

    至于密宗,悟后更须密修,以期即“身”成就。其修法之广,方便之多,远非显宗可比。但密法贵师承灌顶传授,不可公开露布,故从略。

    (丁)、证体启用

    关于证体之景相,古人多不详言。一者,以此证境,非言思能及,一落言诠,即嫌住着。二者,真证得者,归无所得,不欲炫耀于人。三者,恐未悟者窃为己有,以迷惑他人。四者,恐人着境以求,反障悟门。五者,各人经过境界,亦非完全一致。以是等等原因,故只以“云散长空,青天澈露”、“万里无云之晴空”、“心月孤圆,光含万象”、“非光非昧,非大非小,非青非黄”,更或以“圆团团,光灿灿”等约略描绘之。余今似亦不例外,况余并无所证,亦无所得,更无能为言,只得拾几句现成公案,以飨读者。至于详细情形,只有留待读者自己努力用功证取体会了。

    当我人修法修至能所双忘,心法双泯时,不管修什么宗,都是卒地折、爆地断,有如爆炸物,忽然爆破,内而身心,外而世界,乃至虚空,一时脱落、粉碎,化为乌有,连乌有也乌有。所谓大地平沉,虚空粉碎,当斯时也,虽一无所有,但虚明凝寂、一灵不昧,了了常知非如木石。虽了了而无能知与所知,以此了了全体是一片虚明灵知,不能再有能知与所知,再有知,便是头上加头,即非是了。我人证此真境后,回过头来,方才识知这个“灵知”不在别处,整日在六根门头上放光,与我人无丝毫离异、无些许间隔,一切言行动作,无不是“它”的灵妙神用。从前为它千辛万苦,百般追求探索,原来只在目前不识,反而污糟它、屈辱它,在六道内轮回受苦,宁不冤苦!古德谓“声前一句,千圣不传,面前一丝,亘古无间!”又, 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即指此也。

    但这只是素法身,尚须辛勤打磨,绵密除习,始能大放光明。功夫纯熟,即便熟睡,顶上亦如一轮中秋明月朗照。待光明精纯,宽阔天眼自然豁开,十方世界一时齐彰,我入入我有如因陀罗网,重重交参,妙用无尽。

    或谓此种景相是禅宗或密宗行人所证,至于净土宗念佛人不应如此,因彼等以生西方净土为目的,应于定中见阿弥陀佛和西方圣境,不可一无所见。假使一无所见,如何得生净土?

    答曰:君不见前录之印光大师念佛三昧么?印光大师是极力主张仗佛慈力,接引生西的。他为何在念佛三昧中也说,无见之见是真见,真见无所见呢?盖真如佛性无形无相,一尘不染,一丝不挂,说似一物即不中。故真佛,实在无言可说、无形可见。但此无形之佛性,不是顽空,故能随缘现相起用,但相以随缘现起故,只是假名,非是实体。故见有相之佛不是真佛。古德云:报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法华经》谓为化城,非是宝所。欲上品上生西方净土,须透有相之小歇场,证到无相之真佛妙体,方能如愿以偿。反是,执有形之佛与有相之净土,只能下品下生,此乃无可移易之真理。故印光大师说到念佛最高之境界–念佛三昧时,亦不得不说无所见之见乃真见了。以证到如此高深境界,心土打成一片,心即土,土即心。发愿生西即是生自心之净土,生无所生,还怕不上品上生吗?

    见性之后,若死守空境,或耽着静居,而不知于境上起用,犹如贫子发了财后,不知其用,终如贫穷一样。而且不于事境上锻炼,不得理事双融之大定,更毋臻事事无碍之境而圆成佛道之大功。故必以所悟之理于事境上磨练,去其棱角,方臻圆妙。但初悟之人,往往不知起用之方,更不明其过程,甚或因力量一时不够,遇事而有波动时,又疑所悟为非而动摇根本。惶惑不知所措,甚为可惜!兹将先师骧陆公所著《证体启用之过程》择其要者,节录于后,以助读者于悟后启发般若之用,而成绝顶无为之功,亦幸甚矣!

    实相妙体本有无住妙用,学人须将所证得之清净自在光景,移用于人事颠倒之时,而化有归空,化颠倒为清净,化烦恼为自在,非但灭却自己之苦,且可以灭他人之苦,此即名度生。

    功夫越深,习气发动亦越多越快,学人不必害怕,此第八识性田中自然翻出之种子,发动虽快,但去亦甚快,发动可能较平日为大,但发一次,小一次,短一次,少一次,不复再增长了。

    功夫越深,胆子越大。如忽然遇惊,亦只一惊,不复再惊,而且力量愈用愈强。

    功夫越深,忽而忘记性大,又忽而记忆力甚强,且日见敏捷;感觉力亦强,往往不假思索即与物相应,此通之先兆也。

    常观此本来而默契之,习气一来,即便觉察,觉即转空,同时以般若扫荡此空,更以般若扫荡此扫荡,扫至无可扫时,斯合本来,斯合般若大空之旨。

    做功夫要准、要狠、要省、要等、要平、要稳。准者,看准方向,无所疑退。狠者,克制自己,丝毫不留情,对自己点滴过错,也不能姑息。省者,常常反躬自省也。等者,等时候也。非有相当时间,其力不能充足。平者,观一切平等。以不论何种挂碍,皆由心不平等,分别得失而起。不知法本不生,何患乎得;法本不灭,何患乎失?能平则自然不惊、不怖、不畏,超然入自在之境。人往往有时间相、得失相、成败相,诸种习气来时,不能打破,此即定不足,慧不充也,亦即般若力不强也。故要等,等到其间,力自充足,譬如行路,贵在方向不错,按步而进,不在迟速。稳者,如是稳定永不退转也。

    明心见性一事,为了无量劫生死,何等重大!绝不可以单单理解,即为算数。以由理解而得,毫无定力,则起狂慧颠倒,终不名明心。兹分七种过程:一、以极强之慧力,见到本来,由此得少分之定,如禅宗入者。或由定力强,启发般若,见到本来,如心中心密法之修入者。二、见到后,必深信勿疑,以承当为第一。三、见本性周遍法界,则法界一切一切无非是性。说幻,即一切幻;说真,即一切真。究其真幻统属假名,非有实体,心能不为所拘,是名无住。四、一切无住,虽空而不落断灭,妙用宛在。幻心非无,是名无生。五、虽名无住,但于善恶非不了知、非不分别,只是分别而不住,入于平等不二之境。六、心既平等,自无挂碍恐怖,到处自在矣。七、力量每每旋进旋退,或定或慧,后则定慧不分,只进不退。此真明心理事双融者矣。

    明心后“我见”未能即除,习气未能即净。我见习气时时来,时时能转而化之,是真明心者。若转化之力小,此另一问题。只怕不知转、不知化,即不能转、不能化矣。故学佛第一在开觉知,如得财;第二在善用其觉知,如用财;第三,并觉知而亦空之;第四,无所谓空不空,本来如是。如真富贵人,自忘其多财也。

    觉照一起,习气即消,但此中迟捷,各有不同,此有过程者十:一、境来而不觉。二、境来而再觉,惟起觉极费事。三、境来时,起觉不难。四、境来即觉,略有先后。五、境觉同时并起,而有时忘失。六、同时而可以勿忘。七、觉先于境,但有时在后,或偶尔竟回到忘失时。八、常觉不动。九、觉尚未净。十、常寂而常照,并觉亦无住矣,此是力量真充足时。

    从来大习气易去,小习气难除,还是不平等。是以仍有惊、怖、畏之果。其间忽上忽下,不得以退转名之。

    平时常用反观法,考察自己习性,不论好、坏、善、恶,凡不易化除者,即属生死之根,万不可固执为善而保留之。越不易化除,越要化除,常与自己逆,便是进功。

    除习气,犹如人天交战,此必百战而可克胜,原非一朝一夕之功。明心而后,方具可以交战之资格,此即启用,由小战而大战,小胜而大胜,而根本破敌,永无后患。

    用功夫,切切压制不得、躲避不得。如贪嗔之根,必拔除之、化解之。若但知守住戒定慧,用以对治贪嗔痴,则善恶二见,留影于心。如敌来守城,虽一时敌不得入,敌终未去,乘机仍可入城,非究竟也。故勿压制、勿躲避,以破除为妙,两不留影,心无所染,敌我同化,即入大定。

    境来不理,亦不起念,但不断灭,此静中定也;对境不惑,依然应付,动而不动,此动中定也;至动静一如,无可无不可时,则大定矣。

    练心要练机,此在洞明因果之理。时时起观,功夫纯熟,大机大用起矣。一切烦恼,都由情见。情为我爱,见为我执,情见坚固,则成覆障,观因达果之机即不灵,此机用之所以不起也。

    得他心通者,端赖观因达果之机灵速,是以理事圆通,不待思索,历历如见。全在定慧双资、功夫纯熟。此便是神通,并无何种神妙之可求。

    肯做不屑做之事,肯说不愿说之话,肯接不愿交之人,其去平等智光不远矣。见他人过在,不独难入不二,亦障自己圣道而起骄慢,修道人所最忌!

    用功痛切时,必有一度不通世故人情时,故曰如丧考妣。盖痛切之至,必失于礼节威仪也。人每不谅,谓之骄慢自大,或疑为狂。此人人必经之过程,难为辩也。

    用功忽勤忽惰,若进若退,切勿疑忌,此是进功时,万勿性急而懊丧。

    喜静厌乱,即是不平等,切切不可,须知静乱乃我心之分别,与境无关。

    修道人自赞毁他,抑人自大,最为可耻可笑,慎勿为识者所讥!

    发愿不轻率,以发愿易而行愿难也。发愿欲大而坚,自心中掺不得一丝情见。

    八风不动中,四风易守,四风难防,逆者易知,顺者往往入其彀中而不自知,故于顺心如意之事,更须警惕,防其卷入境中。

    此中无有奇特事,但除习气,莫作圣解!所谓玄妙神变者亦稀松寻常,只缘少见,因而多怪,认为玄妙,忘却本来,入于魔道,宁不可惜!

    用功切勿与人较量短长,应默察而自省之。

    修法为一时之权宜,切勿执取于法。贪法等于贪名利,同一生死。所谓成佛者,成如佛之性空也。心有所执,顿失本来,即离佛境,故宜时时凛觉。

    除习气亦在因缘,此有迟速之不同。明心后,保任绵密(所谓保任,切勿压心不起,只要能转化不住),经过相当时期,习气有忽然消除之妙。

    众生万般苦恼,只缘一乱字,乱由比量而起,见性人见闻觉知了了,不动念时心对境是现量,及至动念分别时,动而不动,虽比量而亦现量矣。常能如是者,名打成一片。

    方便力之大小随慧力而转,慧力之大小,在观照之圆不圆。圆斯通矣,通斯圆矣。所言通者,心无碍是也;碍者,以心碍心也。心如明圆不惑则通,此名无碍慧,发于大悲心陀罗尼中。陀罗尼者,心之至空至密地也。

    练心之法,只于有碍中忍得过。比如一切习惯,本无定义,本无不可。苦在自己养成习惯,非如此不可,遂不忍与自己逆,此碍之所以立也。倘忍得过,即无碍矣。因本来无碍也。比如面子事,本属虚幻不实,充其量,不过失去一虚幻面子耳!且看伊究竟碍不碍,此不过一时之不舒服,到底克胜过去,所得之无碍慧力,岂万金可买得哉!故学佛乃大丈夫事,能忍得,能放得下,不与世俗同流,亦不与世俗忤,所谓和而不同,即超然入圣矣。

    梦中所现之景,可以考察功夫之深浅。凡用功至密切时,心感于梦,梦中能有主张者,即不入三恶道之证。以入三恶道者,必心失其主为因,有随力而无主力,随业高下,入之而不觉。且如梦中有一分力量,必醒时有十分力量。心之与身,梦时为半离,死则为全离,死与梦无大异也。

    一切妙用,不离世觉故,明心见性后,须于人情世故,在在留心,练习通达,用以互除习气。熟于因果之理,方得机先,起大机用。

    《大日经·住心品疏》云:菩萨初发明道,即生获除盖障三昧,即与佛菩萨同住,发五神通,获知一切众生语言陀罗尼,能知一切众生心行,作诸佛事而广度之云云。明道者,见性成佛也;除盖障者,除习气也。习气何时净,五神通何时开发,非可先求也。得神通后,以他心通方便度脱众生。此为证体起用之过程,不依此道而入者,是为外道。

    明道后,五神通虽一时未能全发,但已非同常人,以证得根本,所有除盖障发神通,均同时开发,只力微耳。

    悟了还同未悟时,不到平淡,炉火不能纯青。所谓大智若愚,整日如痴如傻,打成一片矣。

    以上所录,实为明心见性后,启发般若妙用之津梁。学者果能信入不疑,于证体后,刻刻提撕,在人情世故上,磨练自己,深谙众生心行,熟悉因果之理,则除盖障,发五神通,大机大用起矣。

    (戊)、归宿问题

    客有问明心见性人,圆寂后归往何处者;亦有问六祖大师入寂时云:“我自知去处”,但未言明去处,是知而不言,抑不明去处而不言欤?

    命终往生何所,确是修行人一大关键问题。如不把它搞清楚,对修行进程即大有妨碍,于将来的证果,亦将遭迂曲。

    一般说来,芸芸众生在六道中头出头没,轮回不息,生来死去,不知所以。今既开悟,识自本心,见自本性,当明生从何来,死归何所。如亦颟顸不知,岂非狂妄自负,未悟为悟?

    但所谓生死去来者,乃对迷人着相时说。在悟人份上,既豁开正眼,彻见真心,则三界六道,皆非实有;十方净土,宛如水月。本既不生,如何有灭?本自不灭,缘何有生?生灭既无,何有去来?更何有方所?

    六祖大师悟道后云:“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能生万法。”所谓明心见性者,即见此不动不摇、不来不去、不生不灭而又能随缘现相,生起种种妙用之真空妙有之实性。既明见自性不生不灭,不来不去,缘何又从中取来去生灭之相而有所归呢?所以如说有命终、有往生,则实未开悟见性也。

    六祖说“我自知去处”者,拈黄叶止小儿啼也。不明言去处者,实无去处也。以此性如虚空,虚空何有归处?若见有去处,则落实,则着相。落实着相,则生死不了。无去处,则处处可去,处处可去而未尝去。所谓归即无归,无归即归;处处皆归,到处即归也。

    复次,妙有真空者,以妙有故,否则即是顽空;真空妙有者,以真空故,否则便成妄有。故彻悟心性者,融会色空,冥合体用,既不偏空,亦不执有,于无生灭处,不妨示现生灭,虽生而无生,无生而无不生。故天上地下,四生六道,乃至十方净土无不可生。于无来去处,不妨头出头没,虽处处现身而实无来去,无来去而正常来常去,非枯死不动,坐在黑山背后,而谓无生灭来去也。

    庞居士《无生颂》云:“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合家团圞圆,共说无生话。”

    禅师和云:“无男可婚,无女可嫁;大众团圞圆,说甚无生话!”

    余试和云:“有男亦婚,有女亦嫁;子子复孙孙,是说无生话。”

    三颂合来正显此真空妙有之性,无生无不生,无在无不在也。

    真见性者,随缘自在,丝毫不着相,无净秽凡圣之别、四生六道之殊。所谓生灭来去,皆游戏三昧,不落实有。审如斯,何用指实去处哉?

    如僧问长沙:“南泉迁化向什么处去?”沙云:“东家作驴,西家作马!”又僧问:“南泉迁化向什么处去?”沙云:“要骑即骑,要下即下。”又一僧问:“南泉迁化向什么处去?”沙又曰:“石头作沙弥时参见六祖。”又问,又曰:“教伊寻思去。”后又问三次,沙三次默然。赞得此真如妙性,如此神出鬼没,不可思议,无处捞摸!三圣(临济禅师之法嗣)闻后云:“长沙此答可谓空前绝后,今古罕闻!”于此可见灵知妙性无所不在。我们只要一切放下,丝毫无住,不求有在处,则处处皆在,随所寓而常乐矣。

    但明悟自性的人,如旧习深厚,于日常运用中,不能顺逆无拘、声色无染,则分段生死未了,还不能如上所述逍遥自在,尚须七番或三番往返人天,方得自在。圭峰禅师于此,就功夫深浅,分为三种自在,敦促学人努力用功。第一,妄念若起,都不相随,临命终时,自然业不能系,虽有中阴,所向自由,天上人间,随意寄托。此为受生自在。第二,若爱恶之念已泯,即不受分段之身,自能易短为长、易粗为细。此为变易自在。第三,若微细流注一切寂灭,唯圆觉大智朗然独存,即随机应现千百亿化身,度有缘众生,名之为佛。此为究竟自在。

    诸位同参,我们于明悟本性后,应严加护持,力求上进,精勤不懈地尽除现业流识,以达究竟自在而臻极果。切不可得少为足,停滞不前而趋下流。万一力不从心,因缘不就,也应努力做到变易自在。假如这一点也做不到,那只有发愿往生西方极乐世界或兜率内院,以及其他佛国净土,以期了脱二死而证真常了。自明朝以来,好多禅师如莲池、彻悟等,均于悟后发愿往生西方净土,或许就是为了不能做到变易自在而不得不发愿往生净土。

    修心中心密法者如虑此生不能圆满成就,于修法外,每日加持弥勒菩萨根本真言四十九遍,为将来往生兜率作张本,而保有进无退,用心亦苦矣。

    当然,大心凡夫为度众生故,不畏生死,堕三涂如堕四圣,毫无难色,斯真壮志凌云的大丈夫,人天所共仰,佛、菩萨所嘉护者,即不预此例矣。

    (己)、结论

    以上拉拉扯扯讲了明心见性的意义和证取办法,又介绍了悟后真修的方便,更复述了证体起用的过程,其中还摘录了一些古近大德的著述。似乎对明心见性、顿悟渐修、一生成办的法门,已叙述得详尽无遗了。但彻底克实讲来这都是钝置众生的废话,不值一提,多此一举。以一切众生本来是佛,不用修,不用证,本自妙用无边、神通无碍,但自任运穿衣吃饭、应缘接物,无取无舍、无着无求,即如如佛。

    临济祖师云:你目前历历的勿一个形段孤明(即眼前有一个无形无相,而了然如空,历历无间断的绝对无偶的虚明)是活佛活祖。又云:你一念清净心光,是法身佛;一念无分别心光,是报身佛;一念无差别心光,是化身佛。又云:山僧见处与释迦不别,每日多般用处,欠少什么?六道神光(即六根作用)未曾间歇,非佛而何?

    我人果能于一切事缘上,无向、无背、无取、无舍,应付裕如,纵夺自在,则嬉笑怒骂,无不是神通妙用;行住坐卧,皆是海印放光。盖所谓神者,凡所施为,皆是真心神光起用,一切景象,既由它现起,一切事功,又无不由伊完成;所谓通者,无阻无碍,无滞无塞,即于事境上无憎无爱、无喜无忧。果如是,则身心轻快,超脱尘累,非心非佛,饥来吃饭,困来打眠,还用修个什么?

    怎奈众生眼光不瞥地,不是趣景逐物,着相驰求,便是妄想重重、情见深厚,故累他诸佛被过,出兴于世,唠唠叨叨,说长道短;和泥合水,委身落草,以致欲被云门一棒打杀喂狗吃,而图天下太平。但诸佛悲心痛切,不怕背黑锅,不畏打杀,还是浩浩而来,为众生布施头目骨髓,从无开口处,权说十二分教;向无下手处,建立八万四千法门,亦不过欲吾人觉醒迷梦,就路还家,恢复本来面目而已。其用心亦良苦矣!

    假如吾人经此详明叙述,还是咬不准,不敢肯定“自心即佛”;甚或不解穿衣吃饭便是神通妙用,另着神奇玄妙者,非但要勤苦念佛参禅,还要更好虔修密法,以资从定开慧,契悟本来,方能进而保任除习,归家稳坐,了脱生死。切不可盲目地侈谈无修、无得、无证,而致贻误终身,殃及后世!更不要畏难不前,坐失良机。

    所谓神通变化,实亦寻常,以系本性所具之妙用,非从外来,只以平常为妄想所障而不显,今一旦妄尽显发,以少见故而多怪,以为神妙不可测!其实人人本具,人人都能,犹如穿衣吃饭一样,人人都会,有何奇特?古德谓堕入三恶道,即是堕入四圣,十法界同是一样神通变化,有何可贵,有何奇怪!而且一着稀奇古怪,即入魔道,是又不可不慎也。

    至于做无念功夫,切不可压念不起,而须念起不随不攀缘,不住境相。人非木石,何能无念!成佛乃是大机大用,活泼玲珑的觉者,更何能不起心念!故《圆觉经》教导我们:“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金刚经》则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六祖大师救卧轮灭心偈亦云:“惠能没伎俩,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故我人但时时心空,于一切事物无取无舍,不动情想,尽管应缘接物,不见有心起应,事完之后,更渺无用心痕迹。所以终日动而未尝动,镇日起念而一念未起。懒融禅师无心颂云:“恰恰用心时,恰恰无心用;无心恰恰用,常用恰恰无。”诚乃最好之无心写照也。

    复次,做无念功夫,也不是把前念断、后念未起的真空无念时间逐渐延长为进步,譬如今日无念只一分钟,慢慢延长为五分钟、十分钟,乃至一小时或二十四小时为成功。须知无念是活泼泼的,不是呆板如木石一块。僧问赵州:如何是无念?州云:急水上打球子!后人下语云:念念不停留!所谓无念不是一念不生为无念,而是随起随息,无丝毫住相痕迹。故如上所述,正起念应缘时,亦不见念起,既无起又焉有灭?无生灭,故云无念。于不应缘接物时,虽一念不生,也只如虎尾春冰,遇缘即起,非如木石死寂无知也。

    或问:今日如是详细阐述,亦深信一念不生时空寂之灵知,即我人真性。但如何宗下公案仍不能一一透脱?

    答曰:宗下公案,亦无甚奇特,只不过考试学人能否不上当,不被境夺;能否不立见,不被语句骗住;能否不落断灭,机用裕如而已。学者只须识得根本后,保任绵密,般若自然日渐开发,慧光自然日渐浑圆,不愁不解这些说话。所谓:“但得本,不愁末;只怕不成佛,不愁佛不解语!”宗下的言句不是故立奇特,玩弄玄虚,而是藉以考验学者机之利钝,用以观察平日之证入与照顾本来之力量而已。故吾人只要平日锻炼功深,心若太虚,不上它机境的当,时时处处心空无住,应机自然敏捷。任何言句、公案,寓目即知其落处。如沩山灵佑禅师示众云:“老僧百年后,在山下施主家投一头水牯牛,右胁注明‘沩山僧某甲’,唤我沩山僧,却是水牯牛,唤我水牯牛,又是沩山僧,唤我作什么?”这就是以水牯牛和沩山僧二名相换你眼光,看你上当不上当。你如心不空净,在名相上作活计,一定被他“牛”和“僧”骗住,在名相上立见解,那就上了它机境的当!故须用脱卸法,离开“牛”与“僧”下语方有出身之路。盖所谓僧也牛也,俱不过一时的假相假名,从真性说来,哪里有牛与僧,故从真处着眼,一物不立,即透出重围。当时沩山会上无人作答,后有一位老宿答得很好。他说:“师无异名!”他虽不说名而不离名;既说本来无名,而又可以任意取名;既不着僧与牛,又不离僧与牛,既透出名相,显示真如,而真如又不离这些名相而别有。确是双关妙语!但而今我们也可不让古人专美于前,另下一语,以酬古人。以本性妙用无边,尽可横拈竖弄,任意描绘,正不必局于一格也。上答是从体立言,我们现在不妨改从用下语:“闲名从来满五湖!”诸仁还会么?且道与上语是同是别?

    又如高峰禅师问学人:“大修心人为甚不守毗尼?”也是考验学人是否不为名相所拘。同样也只要以脱卸法答他:“为伊不识好恶!”因佛性清净无染、一丝不挂、无善无恶,有什么戒不戒、慧不慧?!说戒、说定、说慧,都是好肉上挖疮,徒自苦辛!

    复次,即或口头圆滑,下语玄妙,也须仔细勘过,方知是否真悟。因有些禅和子或从书本上看得几则公案,或从他人口边听来些许转语,窃为己有,播弄唇舌,偶而合得一句合头语,便认为他已经开悟,那就大错特错了!

    如雪峰义存禅师上堂示众曰:“要说这件事有如古镜相似,胡来胡现,汉来汉现。”玄沙出问云:“忽遇镜子来时如何?”师云:“胡汉俱隐!”沙云:“和尚脚跟不点地!”是不肯雪峰也。最近有一位参禅者说:“何不答他:‘打破镜来相见!’”语亦甚妙。但须勘他是否有真实见地,余乃追问曰:“镜子打破作么生相见?”彼即语塞,不能置答。可见这些合头语,不是从自己胸襟中流露出来,而是道听涂说从外得来。归宗禅师所谓:蛤蟆禅,只跳得一跳。古德谓:“一句合头语,万世系驴橛!”可不惧哉!

    又如天童寺密云悟禅师,冬至时命侍者送棉衣与茅蓬老宿御寒。一老宿语侍者云:“老僧自有娘生褂,不用寒衣。”侍者回报密云悟。悟云:“此僧似有悟处,恐未实,更于语下搜看。”因嘱侍者再去问:“娘未生前着何衣?”老宿不能置答。悟嘱其参究此语。后三年,僧圆寂,无答语。荼毗时,舍利无数,一众惊叹!悟云:“舍利十斛,不及转语一句,尔等试代答看。”众皆无语。此则公案说明一句相似语不为真悟,火化有舍利,亦非证道。须真识自本心,见自本性,方如水面按葫芦,掀着便转,圆融无碍,活泼自在。兹为酬谢读者,了此公案,不嫌当阳扬丑,代下一语:当问“娘未生前着何衣?”只向他道:“才谢桃李嫩,又添菊梅新!”也免他悟禅师的探水一场。

    我人不可强作解人,于理路上得个一知半解,便沾沾自喜,以为悟道,须于稳密处切实做去。纵或一时不会这些公案,亦无甚紧要,只要认得本来真切,严加护持,所谓心心不异,念念无差,勤除妄习,改造自己,不消三五年,定能“皮肤脱落尽,惟露一真实!”这些老和尚的舌头,不愁不七穿八穴,任你横拈竖弄,皆成妙谛。以这些说话以及一切神通妙用,无一不是他自性心中闲家具,有何奇特倚重之处!而且真到家者,归无所得。所谓无佛无众生、无证亦无得!如有些许玄妙,丝毫神奇,即着在境上,非但不能成佛,着魔倒有份在!可惜现在有些知名人士,也着在神通功用上,心未恬净。评论今古人物时,不说某人神通大,便说某人没本事,而不指出他们粘执附着处,使后学知所上进,以资策励。这正显示他们还有所重,堕在窠臼里,言之怎不令人感慨万端!

    兹为便于后学识别真心与妄心,知所勇猛精进,不致误入歧途起见,再将知衲禅师所作《真心直说》辨别真妄一节摘录于后。

    “或曰:真心与妄心对境时,如何辨别耶?曰:妄心对境有知而知,于顺违境,起贪嗔心,又于中容境起痴心也。既于境上起贪嗔痴三毒,足见是妄心也。若真心者,无知而知。平怀圆照故,异于草木;不生憎爱故,异于妄心。即对境虚明,不憎不爱,无知而知者为真心。故《肇论》云:夫圣心者微妙无相,不可为有;用之弥勤,不可为无;乃至非有,故知而无知;非无,故无知而知。是以无知即知,无以言异于圣人心也。

    又妄心在有着有,在无着无,常在二边,不知中道。永嘉云:舍妄心,取真理,取舍之心成巧伪,学人不了用修行,真成认贼将为子。若是真心,居有无,不落有无,常处中道。故祖师云,不逐有缘,勿住空忍,一种平怀,泯然自尽。《肇论》云:是以圣人处有不有,居无不无;虽不取于有无,然不舍于有无,所以和光同尘,周旋五趣,寂然而往,泊尔而来,恬淡无为,而无不为。

    又真心乃平常心也,妄心乃不平常心也。或曰:何名平常心?曰:人人具有一点灵明,湛若虚空,遍一切处,对俗事假名理性,对妄识权号真心。无丝毫分别,遇事不昧;无一念取舍,触物皆周。不逐万境迁移,设使随流得妙,不离当处湛然,觅即知,君不见,乃真心也。或曰:何名不平常心?曰:境有凡圣、染净、断常、生灭、动静、去来、好丑、美恶等乃至万别千差,皆名不平常境。心随此不平常境而生灭,对前平常真心,故名不平常妄心也。或曰:真心平常不生耶?曰:真心有时施用,非逐境生,但妙用游戏,不昧因果!”学者幸于斯三致意焉!

    最后,还要向学者进一忠言,我人识取真心,证得本来后,尚须众善奉行,一则磨练自己习气,以增慧光,二则积累福德,以作成佛资粮。以吾人真如体性虽净,而有无始旷劫习染未除,不以种种方便薰习,烦恼亦无得净。而此烦恼垢染,遍一切处,故须修一切善行,以为对治。复次,佛是二足尊,智慧福德双圆,方能成佛。如仅有慧而无福,只不过是罗汉,不能成佛,故须广行诸善,积聚福德。切不可自恃天真,不习众善,以成懈怠,而误堕恶道,铸成大错!

    但修善时,须与无心相应,不可取着福报,若取福报,便落凡夫人天报中,难证真如,不脱生死。若与无心相应,即为成佛方便。既能超脱生死,更兼具广大福缘。《金刚经》云:“菩萨无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千金不易之谈也。

    末了,戏作和秦观及陶铸“郴州旅舍”《踏莎行》词一首,以作本文结束。昔日郴州环境荒凉,甚少人烟,为贬谪流放之地。少游因变法之争,被谪居此,黯然神伤,词意因之多感伤悲苦、忆旧怀故之情;陶词因郴州现已建设得欣欣向荣,工业发达,环境秀丽,而心胸开朗,乃反其意而和之,故词意豪放、明朗、爽利、多姿。二词俱见报载,一时传为美谈。兹合二词之意,更和一首,以示佛法不离世法,世法即是佛法之意。用助诸仁在事境上磨练,去其习障,圆证菩提,在世法上大放异彩。不到之处,尚请读者多多指正。

    雾失楼台,绿漫溪渡,桃源不离寻常处!

    境无好恶心有别,任运休将知见树!

    桥跃长虹,鱼传尺素,风光本自无穷数!

    随缘放旷任沉浮,甘作春泥群芳护。

    写至此,不觉哈哈大笑!忽听有人说道:笑什么,不怕开了口合不拢嘴吗?余振威喝曰:阿谁见余开口来!正是:

    说尽云山海月情,

    唇吻未动心勿行,

    玉兔怀胎蚌含月,

    泥牛入海木龙吟!

    《碧 岩 录》讲 座

    前二则连载于《禅》刊一九九二年第一至四期,后三则整理于一九九八年。

    序 说

    今天我开始讲《碧岩录》的公案,这是禅宗的语录,或许有人要问:我们修的是心中心密法,不是禅宗,为什么要讲宗门公案?因为心中心密法是与禅宗同一鼻孔出气的,二者有异曲同工之妙。禅宗之禅,不是禅定的禅。禅定分为四禅八定,是渐次法;而禅宗是达摩祖师所传,叫祖师禅,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圆顿法门,不是一步步走的渐次法。我们所修的心中心密法,也同样是直接打开本来,彻见本性的。不是转弯抹角地从观想或观相成就,再破相见性的有相密。所以它是“以禅为体,以密为用”的,是以密法来证禅宗。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因为禅宗只接上根人,中下根人就难以接受。最初的禅宗根本没有什么参话头,都是当下直指见性成佛的,不用参一则固定的话头。譬如“念佛是谁?”“父母未生前如何是我本来面目?”“这个拖死尸的是谁?”“如何是诸佛生处?东山水上行。”等等的话头。只就来问者语脉上下搭,指他个入处,令他当下自荐就是了。比如学人来参祖师,学人问:“如何是佛?”祖师直指道:“即心是佛!”“清谈对面,非佛而谁?”或者说:“我对你说恐你不信!”学人说:“师父说真话,学人焉敢不信!”师父说:“即汝便是!”提问的学人一听就开悟承当了。更有的师父就问“如何是佛”时,喝他一声名字,等他答应后便直示道:“即此便是,余无他物!”问者即于言下悟去。请看,这是多么便捷痛快!早期的禅宗都是这样直指见性成佛的。

    又比如六祖得衣钵离开黄梅之后,有很多人要追赶抢夺。有一个叫惠明的,未出家前是个将军,有武功,跑得比别人快,他第一个追上六祖。这时六祖想:“我这衣钵是表法信的–就是表示得了心法的物证,哪可用武力抢呢?”于是六祖把衣钵摆在大石上,自己隐在草莽中,看你怎么处理。惠明追到,见衣钵放在石上,心想:“这下衣钵随手可得,祖师的宝座归我们了。”哪知用手一拿,却拿不动。为什么拿不动呢?关于这点众说纷纭。有人说,衣钵是传法的信物,惠明没有得法,护法神不许,所以拿不动。又有人说,不是这样,惠明也知道衣钵是传法的,不能用武力抢,自己还没有得法,纵然用武力抢来了,不过虚有其表,而且是恶行,内心有愧,就再也拿不动了。说法虽有不同,但归根结底“法信”是不可用武力抢夺的。所以惠明悔悟说:“我为法来,不为衣来。”于是六祖大师出来对惠明说:你为法来,我为你说法:不思善、不思恶–就是你好的也不想、坏的也不想。我们的思想都不过在善、恶、美、丑这二方面转,离开这二方面妄念就不行了。所以六祖说:你好的既不想,坏的也不要想。就是叫他不要动念头。这样,惠明良久–心念一动也不动了–正在这个关键时刻,六祖指示他道:“正与么时,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换句话说就是在这一念不生时,那了了分明的灵知是什么?不是你本来面目又是什么?这一点,大家当下可试验。一念不生时,就是前念已断,后念未起时,是不是像木头石头一样没知觉?显然不是。一念不生时,心是了了分明的。比如大家在这房间里面,一念不生,心无所住,样样东西都在各人视线之内,清清楚楚如镜照物,了无分别。假如心有所住呢?这是什么?是伞啊!更进而想是尼龙伞还是自动伞?心念一起,有所住着,只见此物,别的东西就不见了。当心无所住,空空荡荡,一切都看见,而一切又似乎没看见的时候,这像镜子一样朗照无住的是谁?用功人就在这关键时刻,回光一鉴,猛着精彩,就豁开正眼了。所以六祖指示惠明:你在一念不生,而了了分明时那朗照无住的是谁?这就等于告诉他,那了无分别的神光就是你本来面目啊!因为此时除此之外,无有别物,所以惠明当下悟去。禅宗就这样直截了当。在各大宗派中,禅宗独称宗下,以其快捷简便非余宗所能企及。

    但是后来人因各人的知见不同,对六祖大师指示“那个是明上座的本来面目”的“那个”二字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生出不同的见解。有的说“那个”是问话,是问惠明,当一念不生时哪一个是你本来面目,相当英文的“what”;有的说“那个”是直指,是直接指示惠明,那个一念不生时的神光,就是你本来面目,相当英文的“that”。在禅宗里有很多人为这两个字打“笔墨官司”,各说各有理,互不相让。其实不用打官司。如果在六祖直接指示下,你即豁开正眼明白这一念不生而又了了分明的就是我本来面目,因为这时除了我本性外别无他物!自肯承当,不再生疑,就是直指了。反过来,你不知道,糊里糊涂地问:“咳,这一念不生的是哪一个啊?”更或在这里猜疑这个本来面目总该有一个面目啊!这一念不生时,虽了了分明,但是没东西呀,这如何是呢?总得有玄妙奇特才对呀,不是说法性身是功德无量、妙用无边、神通广大么?我现在怎么一点神通也没有啊?这恐怕不是吧?那么“哪一个是我本来面目呢?”这么一来就变成问话了。

    其实,我们的佛性,是神妙无比、具足万能、功德无量的。但是你现在刚刚见到本性的时候,不过是等于刚刚离开娘胎落地的婴儿。这时他能起作用吗?能吃饭穿衣吗?能做事吗?显然一样都不能!所以刚见性的人只不过是素法身,没有玄妙奇特,要等待婴儿长大–就是要经过一段韬光养晦、保护长养的时间,把旧时习气都消光,长成大人之后,才能起妙用,才能显发神通。所以修道要知先后,不是一悟便休的。最初要认识它,继而保任它,而后方能渐渐圆满成就。

    我们现在讲这本《碧岩录》,目的就是要修心中心法的人先行打开本来,于见到自性后,要进一步保护它,使其长养壮大,不能够得少为足。不要认为:我已经打开了,见道了就好了。那还差得很远,只不过才到法身边,自救不了,还要由见道位,经修道位,到证道位,历过这三个阶段;才能圆满成就。比如曹洞宗,它讲五位君臣,也讲这三个阶段。临济宗讲三玄三要,也是讲这三个阶段;乃至沩仰宗,讲九十六个圆相,也不离这三个阶段。因为没有天生释迦–试看释迦佛的历史,他也是多生历劫修行成道而不是一悟即成的。因而我们见道之后,于肯定不疑之外,还要绵密保护,使它长养壮大,不能一悟便休。所以讲《碧岩录》是藉鉴古人用功的方法和经历,敦促大家进一步用功。

    为什么叫《碧岩录》呢?宋代有一位圆悟勤禅师,是禅宗的大手笔宗师,住在宜州(今湖南)的贾山上,山上有一块方丈大小的石头,叫碧岩石,他的丈室就以碧岩为名。夏季给学生讲禅宗公案,策励学人用功精进,学生记录下来,结集成书就叫《碧岩录》。

    圆悟勤禅师是根据雪窦祖师的一百则公案《颂古》讲的。《颂古》是颂古人悟道的因缘、证悟的境界和问答言句中的幽微奥义,并于公案中结角淆讹处,在节骨眼上点示学人;更或别出手眼,从另一角度颂自己的心得,补前人的不足。公案乃从上佛祖之垂示,宗门正令,以判迷悟邪正者,有如公府之案牍律令(即今法院据以判案之法律),拿来以判是非曲直,至尊至严而不可犯。本来至理绝言,惟对迷者,事不获已,才假言说以显道。复次,诸祖问答机缘,也只为判断迷悟生死。后人乃将这些垂示机缘唤作公案,用以对照自己的功夫。像照镜子一样,看看自己的修证功夫是不是相当?是不是和古人一致?功夫如有出入,即从中吸取养分以修证;未臻究竟者,经印证后,藉以开发般若,上上升进。雪窦禅师把从上诸祖悟道因缘的一百则公案拿来歌颂一番,像我们作诗歌一样,把这些公案里面的结角淆讹与玄奥之处宣示出来,俾后人容易从中吸取养分豁开正眼,亲证本来。但是颂出来后,意义仍很深奥,很幽隐,一般人还不容易懂。所以圆悟勤禅师再来烘云托月,旁敲侧击地评唱一番。他分三个层次来阐述:前面是垂示,就是在每一个公案之前他要讲一些与这公案有关的要紧话;其次把公案举出来,加以评论分析一下,把深奥之处分疏宣唱出来;最后再就雪窦禅师的颂古进行评唱一番。让后人明白无误地深切了解其中奥义,藉以不懈用功,深入堂奥。所以古来称为宗门第一书。

    今天我给大家讲这本《碧岩录》,帮助大家用功,藉禅宗的开示,助心密同仁直证心源。心中心密法是无相密,是直下见性的,它不和黄教、红教的有相密相同,而和禅宗倒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人皆称为禅密。有相密先要住相修习,等相修成功后,再把相化空,才能见性,比我们多跨了一道门槛。所以无相密不和有相密共。我们心密的修法虽和禅宗有些不同,但它讲的佛法大意与所证境界完全和禅宗一模一样。修到最后,咒也不要念,观也不要观,什么也不要做,就是这么宽宽坦坦、现现成成,一种平怀,泯然自尽,寒来穿衣、饥来吃饭而已。这功夫既平常而又很深。有人要问:“穿衣吃饭就是,谁不会穿衣?谁不会吃饭?那么人人是佛吗?”我不禁向他笑道:不仅人人都是佛,一切众生都具如来智慧德相,只可惜大家不知道、不认识,只在声、色里打滚。穿衣时,不好好穿衣,在那里挑、拣,什么式样好,什么料子好,什么是新潮,什么是过时;吃饭呢?也不好好吃饭,也在这里挑精拣肥,什么菜好吃,什么菜不好吃。吃荤的还嫌死的不鲜,活的才鲜,就是这么造业受报。将一尊大好的天真佛,埋葬在六道轮回里,岂不可惜!假如我们心空无住,有粥吃粥,有饭吃饭,任运随缘,无拘无束,既不住空,也不着有,那就证入无为大道了。所以庞居士的女儿庞灵照说:“饥来吃饭困来眠。”这是真正到家人语。在这之前,她父母各颂了一首偈子。庞居士先颂说:“难、难、难,十担麻油树上摊。”意思说,学佛修道很难很难,就像将麻油往树上摊,摊得上去吗?才摊上去油就流下来了。为什么难呢?因为修道人历劫多生着相惯了,碰到什么东西,他的心就粘上去了,碰到好的境界他就哈哈大笑,碰到逆的境界,他就很忧烦苦恼。其实境界都是假的,都是莫须有,都是空的,世人都不知道,认为是真实的,追求执着不放。犹如穿着棉絮在荆棘林中走路一样,东一碰扎上去了,西一碰也扎上去了。所以说学道是“难、难、难”,难得很啊!其实难吗?不难,为什么?因为我们本来是佛,不是把凡夫变成佛。你只要不迷于假的外境,心常凛觉,意常无守,你就成佛了!所以六祖说:“前念迷是凡夫,后念觉就是佛。”很快,很快!故此庞婆说:“易、易、易,百草头上西来意!”意思说学佛修道没有难处,容易得很。“百草”表示一切事物,在一切事物的“头上”,意思即离开一切事物。即物而离物时还有什么东西呢?心空无住是西来大意啊!也就是《金刚经》所说:“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你们不要着在相上,离开相见,事事物物就是大道,有什么难的?所以我们学佛成道不难,不要怕,因为我们本来是佛!只要你放下,不着相,这了了分明的一念清净灵光不是佛是什么?所以这佛性不在别处,就在诸位面前放光啊!但是,庞居士与庞婆两个人一个说难,一个说易,还有所住,未曾究竟。因为我们的真智是一法不立,一丝不挂的。说难不对,说易也不对。所以他们的女儿庞灵照说:“也不难,也不易,饥来吃饭困来眠!”就是扫去这难易之迹,归于无住。你肚子饿了吃饭,困来睡觉就是了。放任自在,安然受用,才是天真佛啊!有的人说成道了,就可以不吃饭不睡觉了,如果你还吃饭睡觉,大概你还没成道。其实错误了。只要我们吃饭时不作吃饭想–终日吃饭没有咬着一粒米;睡觉时不作睡觉想,尽管睡得呼呼响,还是了了分明,不是幻梦颠倒就是了。这事只有自己知道,所以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有道无道,自己知道”。而不是常坐不睡才成道。六祖说得很好:“生来坐不卧,死时卧不坐。”你生的时侯坐着不睡,你死的时侯就倒在那里不能坐了。“一具臭骨头,何为立功过?”一具臭皮囊有什么功,有什么过呢?假如立功过的话,功过在心而不在身。泯绝功过,处处自在才是佛,处处拘谨了,着相了,那你自讨苦吃,不是佛!所以成佛要成活佛,要能起妙用,得真实受用。不是坐在那里动也不动就能成道的,坐在黑山背后是不能成道的。

    我今天讲这些公案就是帮助大家,用古人的用功过程和悟道因缘来对照一下,反证自己的功力,从中找出差距,吸取经验教训,用以提高自己,由法身边而向上,进而圆证菩提。所以对我们帮助很大。现在我来讲第一则公案,题目叫《圣谛第一义》。

    第一则 圣谛第一义

    佛教中有“真谛”、“俗谛”的义理,“谛”就是真理的意思。真谛明空,俗谛明有,真俗不二是圣谛第一义。这是教家穷玄极妙处。教家在精研教理时,把教分为五类。一是小乘,二是大乘。大乘又分始、终、顿、圆四教,合共五教。小乘为有义,有法可修,有道可成,有涅槃可证;大乘始教,从有入空,为大乘渐次教之开始,明一切皆空,但未显一切众生悉具佛性之义;大乘终教为渐次教之终了,说真如缘起之理,倡一切皆成佛者,明非空非有之义;大乘顿教,以顿彻理性,当下明心为教,乃即空即有义;大乘圆教俱赅一切,圆融具德,乃非空而非有,非有而非空义,即“说有之时,纤毫不立,说空之时,周遍法界”也。教家持论教义,先讲真谛、俗谛,就是先明空、有之义。最后才讲第一义谛,那是最高的–空亦不可得,有亦不可得,非空非有,即空即有的上乘义理。因此是教家最高原则。这是公案中梁武帝问达摩大师的问话,集结者就拿它作为本公案的题目。

    达摩祖师到中国来,第一个就是去看梁武帝。梁武帝是我们中国信佛的第一个皇帝,他是萧何的第二十五世孙(萧何是汉高祖刘邦的丞相),名字叫萧衍,他度很多人出家为僧,建塔、造寺、塑像装金,自己还披袈裟上座讲《放光般若经》,人称佛心天子。所以达摩第一个去看他。但梁武帝不是上上根器的人,而禅宗只接上上根人,中下根人就难以接受,因为它全凭自己极强的智慧打开本性,根器较差就难于语下开悟。

    帝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摩曰:廓然无圣!

    梁武帝一见达摩,就把这教下最玄妙的极则问题提出来问:圣谛第一义是怎么一回事?考考达摩,看看这位圣僧答得对不对。哪知这天下衲僧跳不出凡、圣、真、俗的圈缋,到大宗师手里,轻轻一捏,便粉碎无余。达摩应声答道:“廓然无圣!”我们如在这句话下荐得,便归家稳坐,饥来吃饭,倦来打眠,自在受用,不用在这里分是分非,说长道短了。其或未然,请听葛藤。“廓然”,乃像虚空一样辽阔,广大无边,清虚灵明,不动不摇也。这是暗示我们的心性犹如虚空一样,辽阔虚明,清空廓彻。“无圣”,这里面既像虚空一样的灵明廓彻,一样也没有,当然没有圣,也没有凡了。但须注意,虽然一切没有,这知道没有的是谁?达摩大师把这无法形容、比拟的妙明真心巧妙地和盘托出给梁武帝看。可惜俏媚眼做给瞎子看。武帝只知持论教义,说凡道圣而不明心性。不知道这说无的是谁?道有的又是谁?而当面错过。禅师家犹如善舞太阿剑的能手,轻轻一挥,就把你心中的凡圣、真俗等等葛藤,齐根斩断,直下指点你见性。一切众生本具如来智慧德相,只因迷于声色而不识,果能一切放下,不随声色物相迁流,这妙明真心犹如辽阔的太虚空一样,哪里有圣有凡?就在这一切无有,根尘脱落时,回光一瞥,猛着精彩,即见本来!诸位,参禅已打开本来的人知道,当修法修到相当时刻,忽然卒地折、爆地断,打开本来时,内而身心,外而世界,一齐消殒无余,哪里有圣人–佛、菩萨?又哪里有凡夫–张三李四?虽然一切没有,但非同木石,而了了分明。这知道没有的是谁?就是达摩祖师当时指点梁武帝见道的“廓然无圣”的妙明真心啊!假如我们着相,心中存有圣凡见,就不能见道,要离相离见才能入道。但禅师不能像我们这样滔滔不绝地打葛藤,他只在节骨眼上点示你一句,你如能当下醒悟承当就是了。如点你还是不知道,那非但辜负了师家,也辜负了自己。殊不知,我们的本性廓然无物,一样东西都没有的。虽然无有一物,但了了分明,非同木石,这就是妙明真心。我们修法,千万别着相,不要以为有什么可得,假如要什么东西–要神奇、玄妙、神通等等–那就大错特错了!尤其初见性的人是素法身。素者是无花色之谓,是没有什么玄妙奇特的。千万不要以为没有神通发现而不认法身,错过见性的良机。正当打开时,是无所见、无所闻、无所住,一物都没有的历历孤明!这是最要紧的千钧一发时机!学者如不瞥地,错过这段光景,那就白费功夫了!所以我们说,尽管你前后际断–就是前念已断,后念未起的真空刹那–也不一定见性,为什么?当这时如果你不认识,错过了这段光景,岂不前功尽弃?如果在这时候一把抓住它……嗳!你们要问抓什么东西?用手拿住它吗?不是的,这里没有手,也没有东西,抓个什么?这个抓是当这瞥然即逝的千钧一发时机,灵光一瞥而神会醒悟的意思。这在宗下,叫“囗力 ”的一声,转过身来,觌体承当,就是认识本性开悟了。千万别以为有一个东西,被擒住了,抓住了,那就错会了。

    所以,达摩祖师说“廓然无圣”,是要梁武帝跳出有、无、凡、圣的窠臼而当下见性。而梁武帝呢?是着相的人呀,你说廓然无圣,连圣也没有岂不落空?可人家说你是圣人呀!你怎么说圣人也没有呢?

    于是帝继问曰:对朕者谁?摩曰:不识。

    梁武帝在有“圣”上着眼,而忽略了最重要的“廓然”二字所以接下就问:“对朕者谁?”以为这下子抓住了要害,你说“无圣”,那么,站在对面的是谁?人家说你是圣人,若无圣,你又是谁呢?看你怎么抵对!

    这句话有两重意义,一者站在我对面的是谁,二者和我对话的是谁?梁武帝的本意只是第一重,站在我对面的是谁?但在宗下就不这样,而是取第二重,问这能对话的是谁?就像我们现在参禅问:念佛是谁?拖死尸的是谁?讲话是谁?听话又是谁?这个“谁”就有份量,像是问话,却是直接指示你见性。这句话不这么好答,不是见性人,就不免眼目定动,手足无措,不知落处。但是达摩祖师是大宗师,他明知你是第一重问义,死马权作活马医,强作第二重问义答道:“不识。”达摩祖师这句答话真疑杀天下人,你是悟道宗师,怎么说不识?是真不认识?还是假不认识?不是!不是!在认识不认识上着眼都不是。有一位禅师说得好:缺齿胡僧拿泥弹子到震旦斗宝,被梁武帝“是谁”这骊珠宝光一照,逼得他退避三舍,慌说:“不识。”这“不识”二字,如棉里针,一捏就刺手。从表面看,似乎是不认识,但实际是直示真心酬对他是谁的“谁”字。这能问和能答的东西,有相可见吗?有能所相对吗?无相无能所,有谁认识谁呢?当我们打开本来之际,身心世界都没有,只是一片虚明,没有色相,没有相对的二者,有谁认识谁?譬如我们二人相对有认识不认识之别,现在只是一个绝对真心,没有识别的对象,所以说“不识”。这个“不识”有如千钧之重,如会得,则当下悟去;如轻率地只当认识不认识会,则磋过了也。或者有人说:“认识对呀,认识就是认识佛性呀!”不对!正当打开时是不能起念的!那时能所双亡,什么都没有,若起一认识之念,则被它影子所惑,失去开悟的良机。况且本性既无相,也无声,又认个什么?再进一步说,彻悟的人,空却一切,心无所住,见犹不见,如有所重,着在性上,即成窠臼。宗下谓之圣堕,便不为见性的人了。比如灵云禅师见桃花开悟后,洪觉范颂云:“灵云一见不再见!”为什么不再见呢!原来灵云祖师参禅,参了三十年不开悟。有一年春天,桃花开得正好的时候,他打开山门,蓦见千万丛桃花开得如火如荼,宛如一片香火海,当下身心脱落,尘识皆消,豁开本来面目。说偈云:“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到如今更不疑。”请看,古人用功,多么恳切,三十年如一日,孜孜参究,一旦时节因缘到来,一触即发,打开玄关识锁,亲证本来。现在的人如也能与么孜孜不倦地精勤修习,何患不即生成就!后来玄沙评论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为什么说他未彻呢?因为还有一个“见”和不疑在!尾巴未净,所以不彻。这是教导参学人,于参悟时,只时到神知,而不可住在“性”上。后来洪觉范为之挽救云:“灵云一见不再见,红白枝枝不着花。”就是说,一见之后,不再着在“见”上了,尽管有红的白的桃花现前,也不再着桃花之见了。也就是说不再着在性上而泯去开悟之迹了。见性的人就是如此胸怀坦荡,无所住着。所以达摩祖师说“不识”,就告诉他真心无物,何有相对?这里没有谁认识谁的。

    帝不契,达摩遂渡江至魏。

    梁武帝虽信佛,但般若根器很差,不知达摩在点示他,还以为达摩祖师真正不认识,没有什么本事。所以“帝不契”,话不投机半句多,他就不睬达摩回后宫去了。达摩祖师呢,你不睬我,我也无法度你。因为禅宗是接上上根器人的,要悟当下悟,不是拖泥带水的说教。在两三句问答之中,语不投契,只有另找门路,所以“达摩遂渡江至魏”了。不是有达摩“一苇渡江”的故事么?达摩踏着一根芦苇就渡江到魏国去了。

    帝后举问志公,志公曰:陛下还识此人否?帝曰:不识。

    这梁武帝回到后宫去问宝志公。因为梁武帝面前有两位大师,一个是傅大士,一个是宝志公禅师。这两位大师都是从兜率天宫下降来度梁武帝的。梁武帝就把这段公案(与达摩祖师的对话)告诉宝志公。志公就问梁武帝,你还识得达摩吗?帝曰:“不识。”这里梁武帝也同样说不认识,和达摩祖师说的“不识”,是同是别?诸仁还知么?这里面大有文章在!达摩祖师所说的“不识”,不是认识不认识,而是把真心活泼泼地全盘托出给你看,指点你当下见性;而梁武帝说的“不识”呢,只是我们世俗所说的不认识而已。但是在宗下如问你二个“不识”是同是别?你像上文这么回答,就要吃棒。要怎么答呢?父母所生口,终不向你道!

    志公曰:这是观音大士,传佛心印。

    志公说,这个达摩是观音大士,前来传佛心印的。佛的心印就是我们的自性,以心印心,叫你当下见性。不需要像我们现在要修什么法,要打多少坐。他只说一句话,在节骨眼上一点,叫你当下豁开正眼,明见本性,叫单刀直入,很快很快。但是现在这个末法时代,修道人根机钝了,像一把刀不快了。不要说一点,千点万点也点不开。

    豁开正眼就是打开般若,这是任何一宗都切切需要的,没有智慧绝不能成道。或许有人说修净土宗不要吧!不然!假如不要,为什么净土功课每一次最后要念一声“摩诃般若波罗密”呢?假如没有智慧,怎么能看破世上的一切色相而放下这世界往生西方呢?好多修净土宗的人到最后生不到西方,就是因为无有智慧,看不破这个生于斯、食于斯、所有亲朋好友都在这里的娑婆世界,放不下,舍不得离开,而不能去。假如明白所有妻财子禄都是梦幻泡影,舍得放下,那就千修千人去,万修万人去了。

    志公说观音大士传佛心印。观音大士太慈悲了,处处闻声救苦,加被一切众生,离苦得乐。因菩萨与此世界众生缘深,所以释迦佛临圆寂时,托付观音菩萨照顾娑婆世界的众生使大家免遭苦难。《法华经·普门品》就是宣说菩萨的伟大、愿深、慈祥、德隆与功力深厚的。大家称念“观世音菩萨”、“观世音菩萨”……非但不论什么样的障难灾殃都能化为乌有,连一些不顺遂的事也都能消除。我们要努力修行,不要辜负佛菩萨的恩典。修成之后,还要代佛菩萨来宣扬、说法,接引后进,使佛法振兴起来,使大家都能出离苦海。

    帝悔,遂遣使去请。

    梁武帝听志公禅师说,这是观世音菩萨,来传佛心印的,而自己不认识,怠慢了他,让他走了。梁武帝深悔自己无状,轻慢了达摩,使他悄然离去,所以要差他的使臣去把达摩祖师请回来。

    志公曰:莫道陛下发使去请,阖国人去,他亦不回!

    宝志公说,不用说你陛下遣一个使臣去请达摩祖师回来,就是你把全国人发动去请达摩,达摩祖师也不回来了。这为什么呢?因为达摩祖师是来传佛心印,度有缘众生的,不是来受你供养的,你根基不相当,就无福接受禅门的法宝。宗下所谓:“不是知音,徒劳侧耳。”他更不需要名誉,只要得一个半个开悟之士能接法,绍隆佛种就是了。所以达摩祖师是“牢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他是再也不肯回来的。达摩祖师渡江至魏后,居嵩山少林寺面壁九年,得神光大师,彻悟心源而传法。其余在他名下的人也很多,但是他们只得禅宗的皮、肉、骨,而不能得髓。所以达摩祖师只传神光一个人做第二代祖师。达摩原以为梁武帝是中国信佛的皇帝,大概有相当的根基,哪晓得这皇帝不行,只在名相上着眼,不是上上根人,不能传付,所以不辞而别。那么,学禅这么难,值兹末法时代,岂不要断绝佛种吗?不!末法时代也有正法根器人,广大佛子中,上上根人,大有人在。只要有心人提倡弘扬,禅门是会兴隆的。因为有佛、菩萨的伟大慈悲力量加被,只要深信不怠,天天朝于兹、夕于兹,流连于兹、颠沛于兹,不断地前进,自有水到渠成之日。假如疑疑惑惑地在这里猜疑,我能行吗?佛菩萨会加被我吗?恐怕业障重不成功吧?……那就坏了!因为一疑惑力量就不足了,修起来就打“格顿”,不能奋勇地一往直前、奋斗到底完成艰巨伟大的任务。只要我们信心足,不怕路远险阻,把全身力量扑上去奋力前进,就一定能排除艰难证成大道!上面说过,我们于悟道后,不是一悟就休,还要好好地保护它,长养它,把习气除尽,犹如婴儿成长为大人了,那时候才能随心所欲放手空行。于初悟时不保是不行的,怎么保呢?一面上座养定,一面在日常事务中磨练培养,既不住空,也不住有,一切随缘,任何工作都能做,虽做而不着做,毫无爱恶之心。宗下所谓:“于心无事,于事无心!”终日忙碌,而心中无事;心中无事,而不妨终日忙碌是也。假如做事时被事做了去,那就不行,要赶快拉回来,放下来,勤于觉照,精于锻炼;假如自觉力量不够,那就要多打坐。为什么呢?因为打坐能培养定力,使你在境界之中有主宰,有力量。你不打坐,定力不够,在境界中锻炼的时候,一浑就浑掉了,被境界拖着走了,落于悟后迷,就不行了,这是最重要的关键。

    复次,刚刚打开本来时,是没有什么奇特的。修行人往往不识,以为没有什么神奇,不是自性,而忽略错过,哪知这灵妙真心是一丝不挂、一法不立的绝相妙体。初见性时,习染尚在,只是素法身,一无所有。须待修者于识得后,勤于磨练,将无始旷劫的妄习消尽,方能显发神用。故修行人须弄清修行的次第,千万不要因暂时未发神通,不敢承当而错过开悟的良机,更不要因自己不识而以讹传讹,贻害他人。其实开悟见性并非难事,因为这妙明真心不在别处,镇日在各人自己面门放光,无有丝毫离异,只是人们迷相着境忽略不识罢了。

    傅大士《传心颂》云:“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纤毫不相离,如身影相似。”你看说得多少明白清楚,从这里悟去,多少庆快。再向别处去寻,找到弥勒佛降生,也无有是处。

    或有人说,保宁勇禅师昔曾说过:“从此偈瞥地者固多,但错会者也不少。”还有玄沙禅师也曾评论此偈说:“大小傅大士只识个昭昭灵灵。”恐怕此偈有毛病,不确切吧?

    我不禁笑答道:此偈说得如此亲切明白,虽下根人亦能闻之悟得。既能从此会得,为什么有错误呢?又错在哪里呢?保宁勇未曾指出,使后来人疑窦不少,我今不妨补叙出来,为诸君祛疑。盖错者不在此偈,而在会的人鲁莽,以为即此能言会道、举手投足的,便是自己天真佛。犹如有人错解了《圆觉经》那段精辟经文“知幻即离,不假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一样,以为觉了便成佛,不须再用功精修,勤除妄习,保护本真,以达不动究竟之地。哪知这才是始觉,不是本觉,尚须依于本觉,勤苦修习,如子依母,子母相合,融为一体,始成大觉。岂可得少为足,自以为是,不改旧习任性非为,着境住相,将一尊大好的天真佛,仍旧堕落在六道轮回里,岂不大错,岂不冤屈?!而玄沙禅师说的昭昭灵灵呢?这妙明真心原本昭昭灵灵,不是起心动念有意地去昭昭灵灵。假使有一点着意就不对了,比如明境高悬,自然朗照,不是用力不用力,有意不有意而照。只在你自然而然,不费丝毫力,现现成成,任运而用,既不住执它,也不认着它便是。不是硬要把这昭昭灵灵打杀、磨灭才是。而且这昭昭灵灵任你怎样用力打,用力磨,也打杀不得,磨灭不得,而且愈打磨愈昭昭灵灵,更不是离此昭昭灵灵别求一个道理才是。

    有人虽修行多年而不悟者,都是为自己所瞒,以为发神通才是,而不知所谓神通者,就是日常动用。若不是神通怎会说话、工作?怎会穿衣吃饭?又怎会嬉笑怒骂?在在处处都是它的神用而不自知,偏偏要个奇特,自遭败屈,岂不冤苦?有些人自己不识,甘愿在苦海中头出头没也只罢了,还要贻害别人,说未发神通为未开悟,开悟的人是六通俱全的。他哪里知道悟道在先,发通在后的序次。《大日经》云:“菩萨住此(即见道位)勤苦修习,不久即五通齐发。”悟道后还需经过一番打磨,将历劫多生的妄习消尽,方能显发神通。

    所以我们修行人,不要自暴自弃,于初打开时,识得它,当仁不让,敢于承当。不为神通奇特所淆惑,然后勤于保养,尽除妄习,不久将来,自然神通大发。又因修行人根机各各不同,也有先通后悟的,但现在这种人并不多见。现在有些特异功能的人,也没有经过修行,就有了神通,这是报得的神通,是暂时性的,过后就慢慢地消失了。我们佛教所说的神通有好几种:有报得的、修得的、证得的与依得的种种不同。修得的,是用一种法专修一种通,密宗修神通的法就很多;依得的是依靠外来的助力,如神、鬼、妖等而得的通。但这些都不究竟,一口气不来就没有了,没用处,还是在生死轮回中,不出苦海。只有证得的通才是真正的通,那是我们见性人经过事上的磨练,消尽了习气,恢复了本性的功能,焕发出来的无穷无尽的神通,它是永远不会磨灭的,而且尽管妙用无边而不着神用,镇日如痴如呆相似,诚所谓大智若愚者也。

    后来雪窦禅师就此公案颂云:“圣谛廓然,何当辨的?对朕者谁?还云不识!因兹暗渡江,岂免生荆棘?阖国人追不再来,千古万古空相忆。休相忆,匝地清风有何极?”师顾视左右云:“这里还有祖师么?”自云:“有!唤来与老僧洗脚。”

    圆悟勤禅师云:“大凡颂古,只是绕路说禅,拈古大纲,据款结案。”雪窦颂此公案,劈头便道“圣谛廓然,何当辨的?”这就说明寥廓如万里无云晴空一般底一真法界–圣谛,是一丝不挂、一法不立的绝对真心,如何容你计较思量,分是分非,辨得辨失!到这里,直饶铁眼铜睛也摸索不着,岂可以情识卜度辨得?云门云:“参禅到紧要处,如击石火、闪电光,不落心机意识、情尘意想。计较生时,鸽子早过新罗(今名朝鲜)了也。”所以雪窦说天下的衲僧何当辨的?!

    “对朕者谁,还云不识。”这是雪窦重重为人处,上面说圣谛廓然,一法不立,是无相对的绝对妙体,既是绝对的妙体,有谁识谁呢?雪窦重在这里恐人磋过“廓然”,提醒众人道:“还云不识。”着个“还云”二字,就是警告大众廓然中连圣也没有,还有识与不识吗?白云端禅师曾有颂云:“寻常一箭落一雕,更加一箭已相饶。”这是古人老婆心切处,重重为人,不惜浑身落草。到这里整个公案已颂毕。

    但雪窦为慈悲故,再将这公案的事迹颂出:“因兹暗渡江,岂免生荆棘?”达摩本为人解粘去缚,割除荆棘而来,因何却道生荆棘?盖非但修道人纷纷讨论这则公案的是非得失,即至而今广大的参玄人也无不为之辨得辨失,所以圆悟勤说:“即今诸人脚下已草深数丈。”

    “千古万古空相忆。”是的,自此公案延衍至今,道中人无不为梁武帝惋惜,又无不思念达摩。武帝于达摩圆寂后,自撰碑文云:“嗟夫,见之不见,逢之不逢,今之古之,怨之恨之!”圆悟勤著语云:“太煞不丈夫,诸仁还知么?”又道:“达摩在什么处?诸人还见么?一落思量,早磋过了也。”

    雪窦恐人着情见,所以拨转话头,出自己见解昭示后人道:“休相忆,匝地清风有何极?”识得自己脚跟下的立处,即时时与达摩和雪窦把手同行,用何寻思忆念?因此妙明真心不在别处,即在各人自己面门放光,寻常之极,犹如铺天盖地的清风,人人都受其吹拂,人人都受其薰育,人人都以之成就各种事业,有什么高不可攀、登峰造极之处呢?

    最后,雪窦恐人迷恋祖师,依倚祖师,不自省,不自立,着在这里,便如灵龟曳尾,自扫行迹一般,更出方便为人,顾视左右问道:“这里还有祖师么?”自应云:“有!”更自云:“唤来与老僧洗脚!”雪窦禅师为什么这样毁损祖师威光呢?因妙明真心是无师智、无依倚、无所知、无名貌,你唤作什么?一有所立,一有所着,早磋过了也。

    复次,天上天下无一物不是它的显现,无一法不是依它而立,你唤它作祖师?着在这里得么?如僧问黄檗,大唐国里还有禅师么?黄檗云:“不道无禅,只是无师。”即此意也。

    我们修行人应从此公案中吸取教训,初须知有,更须绵密保护,此是初善;次须放任,不守住它,此是中善;末后连不守之心也无,此是后善。望诸仁珍重!

    第二则 赵州至道无难

    在上一讲中,我已把第一则公案–圣谛第一义,作了发挥性的讲述。讲是讲过了,但禅不在语言文字里,诸位还须透过义理名相,直会自心始得。那么,如何是禅宗的根本宗旨?祖师又是如何方便接人的?我人应怎样体取?如果诸位仍未理会得,且听我再扯第二则葛藤–赵州至道无难。

    赵州是唐末禅门的著名大德,是一位大手笔宗师。他不与人谈玄说妙、言机论境,也不行棒行喝,只以本分事用平常言语接人,如“庭前柏树子”、“狗子无佛性”、“吃茶去”等话,以接来者,形成了独特的“赵州门风”。此等言句,看似平常,无甚奇特,但内蕴深长,犹如棉里针,着不得,捏不得,一着一捏即伤身刺手。此老能如是平易自如地横拈竖弄、逆行顺行得大自在,盖他计较已尽,炉火纯青,才能由浓而转为平淡。

    我们学禅修道,先须有悟由,而悟由的关键在于善知识的开发。赵州和尚也不例外。他在师事南泉禅师时,一日问南泉:“如何是道?”南泉指示说:“平常心是道。”这“平常心”三字就是指平常日用事,即是大道之所在。其或不然,一息不来时,躯壳尚在,怎么不会言笑运动?庞居士悟道偈云:“日用事无别……唯吾自偶谐,神通与妙用,运水与搬柴。”可见举凡嬉笑怒骂,謦欬掉臂,无一非真心妙用,只是世人迷于色相而不自知罢了。次就字面说来,平者不曲,常者不断,禅者之心如能做到时时平直无曲,处处相应不断,那当体呈现的光明与自在的妙用,也就是道了。这样也将就说得过去,但非宗门的正说。

    但此道又在何处?是否可以通过某种方法去证取?因此赵州又问:“还可趣向否?”南泉答道:“拟向即乖!”意思说,如意有拟议,心有趣向,即与道相背,怎能悟道?盖大道无形,大音希声,无可拟向攫取,息念即昭昭在前,生心即为影遮,故无可趣向也。可惜许多学佛修法人,都落在拟议趣向上。看经听法时,认为有实法可得;修法用功时,又以为有圣境可取。纷纷为趣向忙碌,徒自辛劳,宁不冤苦?!其实,道本现成,不属修证,而且人人不二,就看你迷不迷于色相。因此古德讲:道在悟而不在修。

    那么,不用思想去拟议,怎么知道是道呢?故赵州又问:“不拟争知是道?”

    南泉答道:“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虚,廓然荡豁,岂可强是非耶?”

    大道虚廓,宛如虚空,一法不立,一丝不挂,了了分明,妙用无边。有知则头上安头,面目全非;无知则如木石,不起妙用。就宗说来,不属知,乃官不容针;不属不知,系私通车马。既知与不知俱无立脚处,还说什么道不道、佛不佛与是非得失呢?

    赵州在南泉指示下,悟明禅理。我们学佛修法的人,也应如此。以理明心,以心显理,时时处处以平常心而应缘,那么道即在其中矣。

    在未讲公案前,我们先讲圆悟勤祖师的垂示:

    “乾坤窄,日月星辰一时黑。”

    乾坤就是天与地,天地是一念心的显现。乾坤窄,就是指我们的心量狭窄。我们学佛的人心量要大,才能于事无住,安然入道。假如心量狭窄,就常与事物粘缠不清,放不下空不掉,与道就不相应了。为人的心量如何,对修道的成败大有讲究。有很多没有修法的人,他们也不知道信佛,平时就是心情豪放,慷慨激昂,乐善好施,不造诸恶,到了临命终时,同样也能预知时至,清清楚楚地安排后事,潇潇洒洒地走了。反过来,有些信佛修法的人,要死时,非但不能预知时至,反而痛哭流涕,悲伤得舍不得走。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前者心量广大,慷慨豪放,提得起,放得下,虽不信佛,但与道契合,如止水生光,心明慧生,故能预知时至;而后者心量狭窄,处处计较,事事摆在心上放不下,虽然信佛、念佛、持斋打坐,但心不明慧不生,如何能预知时至而潇洒往生呢?心量狭窄的人,临死预知时至也不能,遑论了道成佛!所以说“乾坤窄,日月星辰一时黑”,一切都完了。圆悟勤接着说:

    “直饶棒如雨点,喝似雷奔,也未当得向上宗乘中事。”

    心量狭窄的人,纵然遇到明师,就是棒如雨点、喝似雷奔般的与他撤困,也当不得向上宗乘事–不会开悟的。

    这为什么?德山棒、临济喝是宗下出名的接人手法,能使学人棒头明心,喝下得旨。既有如此妙用,为什么又当不得向上宗乘之事呢?盖学人心量狭窄,就事事摆在心里,牢不可拔,任你怎样棒喝与其撤困也无济于事。譬如我们说业障本来空,你们在禅堂里似乎承当认可“业障本如空花水月,非为实有”,心里轻松了。但是有些人出了禅堂遇到一些不如意的事,心里不免又变得沉重起来,觉得业障重了。这就是住在相上的心太厉害,执着心太重了。虽然在禅堂里受了些微的般若薰陶,但薰不动执着的老根子,还是为这莫须有的业所障碍。殊不知所谓业障者,就是心动住相,造业受报。而一切事相都是真心所显现的妙用,皆是影子,根本没有实质。《金刚经》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哪里有真实的事物?物境既不可得,你还愚痴地执着它干什么?心空境亡,业障就无立脚之处了。宗门云:“了则业障本来空。”相反,你执为实有,粘着不放,就变成“不了应须还宿债”而业障重重了。

    比如人患病时把心执在病上,就会觉得这里痛、那里痒,难过得要死。假如你放下来,不把病放在心上,所谓痛痒,不过如此,在日常生活中只是多背了一个包袱。这样心里就安稳得多,病也容易好。有二位生癌症的病人,一个心情开朗豁达,不把病放在心上,照样快快活活地生活、工作,病反而慢慢地好转了。而另一个呢?日夜愁苦烦恼,不多久即死亡了。由此可见一切粘染执着皆是自讨苦吃,自寻烦恼。就道说来,身本无有,病从何来?连包袱也不背。所谓:生病不作生病想,吃饭不作吃饭想,穿衣不作穿衣想。什么都不可得,不去管它,那还有什么业障不业障。所以,我们要时时心空无住,才能真正证得无为大道。

    我们修法从有为到无为,要历过六地、七地、八地。到第八地才真入无为位。到第七地时,虽证无为,还有个无为在,非真无为。要到第八地,无为影响消亡,才真正不动,所以八地又称不动地。

    我们学佛的人,一切不执着,心空无住,心量不求广阔而自广阔,不求开悟见性而自开悟见性。这样才能当得起向上宗乘的大事。否则呢,总是记言记语,求玄求妙,把事情摆在心里,放不开,那怎么打得开这玄关识锁,见到本性呢?所以圆悟勤祖师说,你心量一狭窄,虽有祖师在你面前棒喝交驰也无用。因为你执着太深,纠缠过甚,祖师也无能为力了。

    我们修任何宗法,净土也罢,禅宗也罢,密宗也罢,都要一切放下。不放下,法修不成。或许有人要说,念佛的人有阿弥陀佛接引往生,用不着放。是吗?如果念佛的人爱根不断,放不下这娑婆世界的妻财子禄、功名富贵,也能往生吗?恐怕佛力再大,也不能接引往生吧!?何以故?因为你这只臭粪船的缆绳紧系在岸边的桩上–恋着娑婆,虽有机动力–佛力,叫他如何开得动呢?!由此可见,放下一切,一心用功,才能有所成就,不是什么投机取巧可以得逞的。

    圆悟勤接下又垂示说:

    “设使三世诸佛,只可自知。”

    斯道,即如三世诸佛,也只能自知,无法开口,就像哑子做梦一样,无法向人说。我们的本来面目没有一样东西可以比仿,没有一样物件和它相似,所以也就无法向人讲,只可自知了。宗门云:“妙高峰顶,不容商量!”故三世诸佛,有口难开。

    你们今后不必问人家打开本来是什么境界。阿弥陀佛!这无知之灵知,无法描绘,怎么向你道?纵或遇到明眼人,也不过旁敲侧击,烘云托月,以心印心。你心未明,说也不会。宗下所谓:“路逢剑客须呈剑,不是诗人莫献诗。”假如说你见到什么,那你见鬼,不是见道。《金刚经》说得很明白:“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见佛见光都不是,凡所有见,皆非真见。《楞严经》说得更清楚:“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有所见的都不是。所以你们今后不要向别人打听,还是自己用功,打开本来,自证自知,才不为别人所瞒。打开之后,向过来人印证倒是可以的。在此之前打听别人最坏:一、看人家有什么境界,从而衡量人家是不是开悟,妄下定论。二、妄长知见,以为开悟是某种境界,自己也想于此得个消息。此见一起,非但不得消息,反而定也不能入。因为要得消息的这一念,即是妄心,妄心纷起,还能入定吗?三、人家有境界了,我怎么没有?衷心忧急,坐不安席;或自甘卑劣,不思上进,忧伤悲叹,用功无力;更或嫉妒人家,中伤别人,那就更不好了。

    一真法界是什么形象,确实不好说。故三世诸佛到这里无开口处,只好自己知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历代祖师,全提不起。”

    过去各代大祖师,对于这件事,都无法全体描绘出来,拿给你看。因为它言语不能到,思想不能及,无开口处。一有言说,便有落处,而非真空无住的一真法界了。如赵州大师说:“佛之一字,吾不喜闻!”连佛也不立,可谓干净剿绝了。但后人指出:“尚有不喜在!”可见这真空绝相的妙有,宛如虚空,是任何人无法措手的,又怎么能拈提呢?任凭你横说竖说,妙语如珠,也只是半提,而不能全张。但如遇颖悟之士,言下得旨,亦能由半提而张为全提;反是,即全提亦沦为半提矣。如五祖演大师语一士子云,有一首小艳诗颇相近:“频呼小玉原无事,只欲檀郎识得声!”士瞠目不会。圆悟勤在旁闻之,步出方丈,适闻金鸡喔喔啼午,豁然大悟云:“这不是‘声’么?!”可见半提全提都由当人自己转换,祖师是不能代劳的。

    “一大藏教,诠注不及。”

    三藏十二部经文,也无法把它解释出来。这就等于善于画图的人,也没法把一种峻拔飘逸的意境画出来一样。宗下有句术语说:“好个风流画不成。”这段无尽风流的大好风光,叫人从何下笔,怎么描绘呢?只好隐隐约约烘云托月地说个梗概,由你自悟。譬如说:“绿荫深处是晨曦”,用以比方秘在形山的天真,这个蕴藏在绿荫深处的曦微晨光–真心,你纵使请善于画山水的妙手王维来画,他也无从握笔临池。又比如宗下的名句“棋逢绝处着方妙,梅到寒时香愈清!”这种清越峻拔的意境,除了你自己心领神会之外,又怎么描绘?故一大藏教到这里也无法把它注释出来。世尊末后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以传此不传之秘,争奈人天罔措,无有入处。幸赖金色公破颜微笑,以心印心,所谓教外别传的这盏光耀大千、腾辉千古的心灯,始得代代延绵不绝地衍传至今。此无说之说,无注解之解乃广博无比、深妙无边之说之注解也。

    “明眼衲僧,自救不了。到这里作么生请益。”

    般若如大火聚,撄之则燎,纵是明眼道人也不能依倚,无法抟取,是为自救不了。这样一来,大道似乎可望而不可即,无从下手了。但道贵回光转机,不可往死胡同里钻。古人诗云:“山重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柳暗花明的又一村在哪里呢?就在放舍生命,“回眸一笑百媚生”处。古德云:“不可得中这么得,无可取处如是取。”只要不怕牺牲,勇往直前,自能取得骊龙颔下之珠。虽然如是,争奈斯道莫可言宣,无能传授,后生小子又怎能向之请教获益呢?上面说过,这涅槃妙心虽无法描绘,但可开一线,略露风光,方便权说,俾颖悟者有个入处。故大心菩萨不惜浑身落草,指东话西,教益众生,而不事自救。这是自救不了的又一面。但一有落处,自命不凡,高人一等,能教化众生,便真的生死不了了。

    尤有进者,假如我们真正理悟了本来面目,而不绵密保任,更就法身,努力向上精勤锻炼,将旧习除尽,圆证本来,道眼虽不无明亮,也不能自救。因此时见惑虽了,思惑未尽,见可欲境,尚不能无动于衷,故于生死岸头,仍不得自由。

    龙牙禅师云:“学道先须有悟由,竞渡还如赛龙舟;虽是旧阁闲田地,一度赢来方始休!”就是教导我们于悟道后还须如龙舟竞渡一样奋力前进,勤除习气,完全恢复本性光明,方始完成渡过生死苦海的大业。

    印光大师曾再三说:“修净土好,净土稳当。禅宗虽好,但危险。”就是怕我们悟了一些道理,自以为是,不精进除习,结果对境生心,生死还是不了。关于了不了这一着是假不来的。假如你说假话骗人,没用处,不过骗了你自己,骗不了人。所以我们应勤苦修持,勤除习气,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得少为足。假如你做不到这一点,还不如念佛求生西方极乐世界为好。这是站在净土宗的立场来讲的。如依禅宗来说,我们果真打开本来见性了,真种子就种下去了。哪怕这一生未了,来生一出头来即一闻千悟,当下打彻。我们初心修道应发大誓愿:“为使众生出苦海,故不畏艰辛,不怕路远,一定要成佛,广度众生!”深深种下这颗菩提心种,就永远不会消失,生生世世能起大作用,此所谓愿力不可思议也。故见性后虽习气最深厚的人,也不过七生天上,七返人间,生死就完了。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宿愿,应随顺各人的根性来修法,而不能一刀切。因此,如果你不怕生死,可以在业海里滚,出生入死,自利利他。假如惧怕,就求生极乐世界。佛就不同根性的众生说不同的法,没有定法。各随志愿修与自己相应的法而不用勉强。

    圆悟勤最后垂示道:

    “道个佛字,拖泥带水;道个禅字,满面惭惶。”

    说一个佛字,已经污染了,因为它是一法不立、一丝不挂的,哪有佛菩萨的名字。所以在禅堂内道个佛字,要挑三担水打扫禅堂。说一个禅字也就为禅所缚,本来面目清虚廓彻、无得无失,哪有这些闲名。你如有所得,有个禅在,那你该满脸惭惶才是。为什么?因为你还没有真正空净,还有一物当前,不能与道相应。真正到家的人整日如痴如呆,没有佛,没有禅,连个没有也没有,只是饥来吃饭困来眠。如果还有一个佛、禅在,就必须把它打扫干净,方为绝学无为闲道人。佛既不可得,禅也无有,还有什么过去、现在、未来与东方、南方、西方、北方?真正彻悟空净了,时间与空间皆是虚语。我们前次谈到一个公案,一个说行道中有佛最亲切,一个说无佛最亲切。其实,有佛无佛都不对,还着在佛之有无间,不无落处。如果你有个念头:“我修禅,证道,打开本来见到自性了”,那你该多么羞惭、无地自容啊!

    “久参之士,不待言之;后学初机,直须究取。”

    久参之士是指修禅已经很久,本性打开来,保任到家的人。他们大事已毕,哪要我们多嘴饶舌?然而刚刚进门的后学初机,未曾见道,就须要真参实究,努力用功精勤取证了。参究什么呢?请看下面的公案。

    赵州示众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语言是拣择,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里,是汝还护惜也无?”

    一日赵州上堂开示大众说:“至道无难,唯嫌拣择。”这二句是三祖僧璨大师的《信心铭》中开头语。《信心铭》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这就毫无遮掩明白地告诉我们,要证悟至高无上的大道没有什么难处,只要我们在日常动用中不去分别挑选,不要爱憎取舍,直心而应,无所住着,大道就在目前了。赵州和尚寻常用这二句开示大众,指示大家直下见道。由此看来,学道很便当,没有难处。只要我们勇于牺牲世间的虚名假利,放舍贪恋幻境的旧习,当下脱体现成。因为我们本来是佛,只为迷于色相,恋着尘境,掩盖了本性的光明与神用而沦为凡夫,所以不须用力寻取,更不要向外追求。

    一切众生本来是佛,苦不自知,向前趣境,造业受报,枉受六道轮回生死之苦,宁不冤屈?假如我们在日用中,不去拣择分别,也不爱憎取舍,一切贪恋执着的心都放下,随缘穿衣,任运吃饭,心里空荡荡的,净裸裸的,一法也不立,那你就是一尊活佛。所以说,修道没有难处。

    修道既如是容易,为什么大家又说难呢?盖难在不肯放也!大家假如肯放,个个都是现现成成的佛,不用向外求取。一般俗人,自不待论,而广大学佛参禅的人,又迷于神通妙用而不自知。其实,我们知道冷、知道暖、知道饿、知道饱、知道长、知道短,就是现成的神通妙用,不须另外别求。假如这不是真心的神用,上面说过,你一息不来,还能动用自如吗?盖所谓神者,妙用无边;通者,无有阻碍。我们的灵妙真心无所不能,无可阻隔,故谓之神通。而现在有所局限者,因旧习未尽,如乌云遮日,光芒不能大放。一俟习染销除,乌云散尽,光芒自然大放,神用自然全张。故我们用功的诀窍,就在一切放下,无所住着。因此僧璨大师开头就说:“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假如我们时时刻刻把这二句话八个字蕴育在胸中,处处提高警惕,不事分别取舍,成道就无难了。反之,如果畏难不前,或别求玄妙,就难上加难了。庞居士讲:“难、难、难,十担麻油树上摊!”盖形容不知诀窍修道之难和不肯死心塌地勇猛精进也。庞婆接云:“易、易、易,百草头上西来意。”一切事事物物都是真心妙用,现现成成,俯拾即是,容易得很,有什么难处?

    修道就是闹革命,是革自己的命,不是革他人的命。要把自己执着物欲的命革掉。王阳明先生说“格物致知”,就是格除物欲之私而致良知–显发真心。学道人之所以不肯革自己的命,袒护执着心,关键在于放不下。你执住不放,保得住吗?人总是要死的,现在不放,最后还是要放下。与其最后舍不得放而不得不放,做个守财鬼,倒不如聪明些当下一切放下,做个超脱生死的道人了。更有愚痴透顶的人把生前的爱物存放在棺材里,这有何用,能带走吗?徒然引起宵小觊觎财物、掘坟盗墓的盗窃丑行而已。这些愚痴的举动,说来真令人可悲可笑。我们现在应有智慧,及早一切放下,乐得逍遥自在,何必自寻烦恼,粘着不下,而落个六道轮回、生死不了的冤鬼呢?

    赵州和尚接下来说:“才有语言是拣择,是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我们说话,不是说长道短,便是分是分非。有些老太太一边念佛,一边说媳妇怎么坏,女儿怎么好,此固不足论。就是我们修心地法门的人,也同样在辩论,这个法好,那个法不好;某某人开悟了,某某人还未开悟。这不也是无事生非在拣择吗?其实法法平等,无有高下,都是好的。而所谓不好,是适合不适合的问题,如吃药,病不同,应吃不同的药,不能千篇一律,只修一种法。一切众生本具佛性,只要好好修法,皆能开悟。不可拣择或住在什么境界上,如见光、见佛,或似有一物在前,推也推不开,离也离不去等等。这些境界,不管怎么好,都是假相,总是阴境,不可着取。真境界是无境界的境界,落个无境界,还是拣择住着。真正证道的人是无境界可得,无话可说的。

    古德云:“举心便错,动念即乖!”又云:“凡有言说,俱无实意。”现在所说的都是事不获已落二落三之言。所以赵州和尚说“才有语言是拣择”也。

    那么,明白又有什么不好?也要否定呢?世人所谓的明白,不过是世智辩聪,耍耍小聪明而已。这些都是后天的,随境界转的意识分别,而非先天的般若大智。搞小聪明,就世法说来,也非好事。郑板桥不是有句名言“难得糊涂”吗?就是教人不要逞聪明,争强好胜,须耐气让人,以免惹是招非。对修行人说来搞小聪明,更是大忌。因为一搞小聪明,便不能死心塌地地老实修行,而想搞花招,找窍门,虚应故事了,甚至于未得谓得,不是谓是,从而葬送了自己悟道的光明前程。修行人用功多年而不能证道的,毛病即在于此。

    复次,世智愈聪,知道得愈多愈坏。因为知见一多,意识分别就更甚,法见也随之更浓而不易除。即使将来能除人我执,因所知障之故,法我执也除不了。故净土宗也说,惟大智大愚的人,念佛可以成功,原因即在于此。

    昔孔子问道于老子,老子说:“掊击尔智!”不也是教孔子放舍世智辩聪,才可以入道吗?所以要入道,一定要否定“明白”,心中放教空荡荡底,般若大智才能生起。修心到家的人,不与世争,镇日如痴如呆,哪会说长道短,故大师说:“老僧不在明白里。”

    大师这句话,是老婆心切,不惜拖泥带水痛切为人处。所语“明白”也不立,看似剿绝干净,无有丝毫粘染,但一有言说,便有落处。说个不在“明白”里,正有“明白”在。假如真的没有“明白”,说什么在与不在?

    《心经》第一句“观自在菩萨”(一般说,这是观世音菩萨的别称。但《心经》是教导学人用心地法门功夫的,不是专指哪一位菩萨,而是泛指用观心法门证道的大菩萨)。“观”就是观照,“自”是自性,不是色身,“在”是要住本位。这是说起初用功要时时处处观照自己的本性,要住本位而不移;功夫渐熟,“观”不要了,“自”在本位不动摇;更进一步,“自”也不要了,自他合为一体,“自”自然化去;最后,功夫转深,化一为零,无在无不在,“在”也无处立脚了。今大师说“不在明白里”,正是有在处,漏逗不少。圆悟著语云:“贼身已露!”良有以也。

    因此语有空处,已启问难之机,后面这句“是汝还护惜也无?”就更全身委地了。六祖云:“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既无有一物,护惜个什么?今教人护惜,岂不着在物上,不更遭人检点吗?故圆悟著语云:“败也,正好与一拶!”老和尚岂不自知?难道是失于检点,自讨苦吃吗?非也,大宗师纵横自在,收放自如,不怕虎口里横身,送给你咬,自有临危解脱之方,绝处逢生之机。不然,说什么神通广大、妙用无边呢?请看下文,自见分晓。

    时有僧出,问云:“既不在明白里,护惜个什么?”

    果然,问罪之师来了。捏住你胳膊,看你往哪里走?用功人既然到了净裸裸、赤洒洒,一无所“知”的地步,还保个什么?又惜个什么呢?这对一般人说来,是无法回避、无言可对的。但到大宗师手里,自有转身吐气之能,化险为夷之功。

    州云:“我亦不知。”

    妙哉!看似已到绝处,却又退步阔宏。圆悟著语云:“倒退三千!”是褒,是贬,诸仁还知么?

    你们听了,休错认老和尚这下完了,被这僧问倒了,连圆悟也说倒退三千,大概是甘拜下风,不得不自供“我亦不知”了。那你们就被赵州和圆悟瞒了。他说的不知,是说这里无能知、所知,一丝不挂,一法不立,没有东西,叫我向你道个什么?复次,自性当体是灵知,若再加“知”,便是头上安头,面目全非了。故知也要铲除。

    关于“知”之一字,神会大师曾说:“‘知’之一字,众妙之门。”教大家识取这能生起知饥、知寒的“灵知”,就是我人的佛性,只要绵密保护它,不粘物、情,知而无知,无知而知,就证道了。后来祖师们见广大禅和子着在此“知”上,堕在窠臼里,为救众人出离缠缚故,改为:“‘知’之一字,众祸之门。”由此可见是祸是福,是智是愚,不在言说、文字,而在当人会与不会、荐与不荐了。

    僧云:“和尚既不知,为何却道不在明白里?”

    这僧也是作家,知道赵州命意之所在。但你这么一说,又露出更严重的败阙来,得理不让人,哪容赵州回避。逼问云:“和尚既不知,为什么却道不在明白里?”这一拶非同小可,没有相当的功底也问不出,直教人难以置答。圆悟著语云:“逐教上树去!”可见其转身回避之难。

    是呀!你既然到了无能知与无所知的地步,为什么说不在明白里?说个不在明白里,不正是有所知吗?你有所知说无所知,不是自相矛盾吗?

    这一问假使问着你们,真要哑口无言了。但是,请注意!所谓无知不是真个糊里糊涂,什么都不知道,是非长短都不识,那还是佛、菩萨吗?不见六祖谓永嘉云:“汝甚得无生之意。”永嘉云:“无生岂有意耶?”祖曰:“无意谁当分别?”永嘉云:“分别亦非意。”可见无知是知而不知,不知而无所不知。无知者是无所住,不着相,任何事情毫无粘染,过去就算了;无所不知者,样样事情都知道,山是山、水是水、长是长、短是短,虽亦分别而不着意,犹如虚空包容万象,无有挂碍,而不是死的无知无物。昔六祖说的“本来无一物”,祖师们恐人误会,着在顽空里,增益云:“无一物中无尽藏,有花有月有楼台。”本性是神用无边、灵妙无方的,不是冥顽不灵的。假如是死空,无相用、无知觉,佛教有什么价值,还能延绵至今吗?

    这僧不是不明斯理,一来要和赵州大师觌面相见,二来要将功夫微细、幽隐处显豁出来,留传后世,以作典范。故在关节上捏住赵州空处,逼他道出末后句来。

    州云:“问事既得,礼拜了退!”

    大师自有临危不惧、倒转乾坤的手段,在看似无法闪躲,要被顶死的刹那,却能巧避锋芒,安然无恙地轻易走过。这是什么功夫?不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能有这样轻灵飘逸的手脚吗?真了不起!圆悟到这里也不得不赞赏道:“这老贼,赖有这一着!”这是哪一着?诸仁还知吗?咄!磋过也不知!

    到这里是:“云散水流去,人寂天地空!”消息已尽,大事已毕,不消再问了。故大师云:礼谢之后,回去休息吧。这无言说的言说就是末后句啊!而不会者,咸谓赵州不答话,宁不冤屈!

    昔五祖演会下有一僧请益五祖:“如何是末后句?”祖云:“你师兄会末后句,问他去。”僧问师兄,适逢游山回,僧为打水洗脚次,进问云:“如何是末后句?”师兄以脚挑水洒其面斥云:“什么末后句?!”僧哭诉祖,祖云:“我向你道,他会末后句!”僧于言下大悟。请看!这末后句多么幽默,又多么巧妙!这僧悟来多么轻快!禅宗就是这样俊捷,诚非它宗可比,诸仁还会么?

    本公案问话之僧也不是等闲之辈,大有经天纬地之才,敢捋虎须,与大宗师法战一场,精彩纷呈,甚为了当,我等于中获益非浅。看公案犹如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功夫到了什么地步,和古人是否有出入,如有偏差,好及时纠正;如功夫未到,看不懂,也无关紧要,只要照公案的指示摆正路线,对准方向,将来功夫一到,自然契合,而不致误入歧途。

    由于这则公案的一场精彩法战,我们收到的教益,归纳起来,有如下列:

    一、悟道没有什么难处,只要确认一切物境,宛如空花水月,不可得,无可取,心中放教空荡荡地,无丝毫粘染住着,切莫爱憎取舍。

    二、做功夫要能收能放,日常动用更要灵活运用,不要呆板;时时反省,处处返照。

    三、见道后要绵密保任,不要荒废。但做保任功夫,也不可有所住,不能为保任而保,要灵活,似保非保,保任圆熟,保既无有,任也不见。如灵训参归宗,悟道后,问归宗:“如何保任?”宗云:“一翳在目,空华乱坠。”就是说,有个保任在,犹如翳在目,就非是了。

    四、.虽然无知,不是落于无记,死在那里不动。如园头问梁山:“家贼难防时如何?”山云:“识得不为冤!”头进问云:“识得后如何?”山云:“贬向无生国里。”头更进问云:“莫非这就是安身立命处么?”山云:“死水不藏龙!”死在那里不动就完蛋了。

    公案讲完,请看下面雪窦禅师的颂:

    至道无难,言端语端。一有多种,二无两般。天际日上月下,槛前山深水寒。髑髅识尽喜何立?枯木龙吟销未干。难难!拣择明白君自看。

    雪窦禅师开头把至道无难提示出来,随后便道言端语端,就是教我们不要把大道看远了,把悟道看难了,它不在别处,就在目前–言之端,语之端–就是在语言未形之前,也就是一念未生之前。你如在此时回光一瞥,“这是什么?”当下猛省,就悟道了,没有什么难处。

    这“言端语端”一句似乎另有一重意义,就是说“至道无难”这句话是千真万确端正无误的。但我们为了适合禅机,还是采用前一种说法较为适当。

    从前有一位师父参“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参了多年,未能开悟。后来碰到一位大德,请他慈悲指示个方便。大德问:“你参什么话头?”他答道:“我参如何是我父母未生前的本来面目?”大德道:“你参得太远了,应向近处看。”他问:“怎么向近处看?”大德道:“不要看父母未生前,须看一念未生以前是什么?”禅者言下大悟。

    大家坐在这里,请看这一念未生前是什么?它在各人面门放光,朗照一切而毫无粘着,无知无见而又非同木石,这是什么?就在这里猛着精彩,就是悟道。所以说“至道无难,言端语端”啊!

    下面说:“一有多种,二无两般。”为什么说一却有多种,而二无两般呢?盖一者是唯一真心;二者乃千变万化的色相也。千差万别之境相皆一念真心之所现,故二无两般;唯一真心,妙用无边,能生万法,故一有多种。语云:“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即斯义也。真证道者心境俱忘,打成一片,头头是道,物物全真,斯真入不二法门者也。

    既然“一有多种,二无两般”,打成一片,就天下太平,无有事了。修道人计较净尽,无不返朴归真,纯任自然。所以道:“天际日上月下,槛前山深水寒。”天上的太阳升起,月亮便西沉了;门外的山愈高深,水便格外寒冷。这种毫无造作,纯系自然的景象,正是修道人心空无住、随缘起居的无作妙用。圆悟道:“修道人怎么始得平稳去?风来树动,浪来船高;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一种平怀,泯然自尽。”不也就是纯任自然,无所造作吗?!修道人到这里随你唤天作地,唤地作天,也言端语端,无所不是了。下面:

    “髑髅识尽喜何立?枯木龙吟销未干。”

    这两句是借古人问道公案的语句,交织起来颂本公案“知而无知,无知而无所不知”的。昔有僧问香严禅师:“如何是道?”严云:“枯木里龙吟。”僧进问云:“如何是道中人?”严云:“髑髅里眼睛。”僧不悟,举问石霜:“如何是枯木里龙吟?”霜云:“犹带喜在。”僧云:“如何是髑髅里眼睛?”霜云:“犹带识在。”僧仍不悟,又举问曹山:“如何是枯木里龙吟?”山云:“血脉不断。”僧云:“如何是髑髅里眼睛?”山云:“干不尽。”僧云:“什么人得闻?”山云:“尽大地未有一人不闻。”僧云:“未审龙吟是何章句?”山云:“不知是何章句,闻者皆丧。”复又颂云:“枯木龙吟真见道,髑髅识尽眼初明;喜识尽时消息尽,当人哪辨浊中清?”

    这则公案所说的枯木龙吟与髑髅眼睛,系表真空妙有的大道无言而无所不言,无识而无所不识,与石霜、曹山二位禅师的开示交加起来,便般若味重重,风光无尽了。兹将其含义略分析如下:

    一、无说是正说,无闻系正闻;无知是真知,无见乃正见。

    二、一说龙吟、髑眼,便有无言之言与无识之识在,犹如眼里着沙,非为净目。

    三、尽管大道虚旷,无声无息,无言无识,但非如木石无知,而系妙用无边。

    四、初悟道人不无喜悦,故初地菩萨名欢喜地。此时习染未尽,妄识犹存。

    五、悟道后如堕在圣境上,着在窠臼里,也是不剿绝。

    六、妙高峰顶固官不容针,不许商量,但第二峰头,为接引初机,不妨私通车马,略露风光。

    有这许多意义在,故石霜与曹山说“犹带喜在”、“血脉不断”与“干不尽”也。

    雪窦有大才,把这问道的语句,一串穿来,用颂本公案,确是神偷妙手。髑髅(骷髅头)分别妄识已尽,有什么喜与悲?枯木龙吟–无情说法–是炽然说,无间说,销不干的。这就与本公案虽不在明白里,而不是无说、无知的旨意巧妙地结合起来了。

    关于无情说法,昔洞山祖师参沩山和尚问曰:“顷闻南阳忠国师有无情说法话,某未究其微。”沩曰:“阇黎还记得么?”师曰:“记得。”沩曰:“试举一遍看。”师举毕。沩曰:“我这里也有,只是罕遇其人。”师曰:“我未明,乞师指示。”竖起拂子曰:“会么?”(竖拂的是谁?不正是无声之说–无情之说法吗?)师曰:“不会。”(可惜许,磋过了也。)师后参云岩问:“无情说法,什么人得闻?”岩曰:“无情得闻。”(妙哉!妄尽情消是什么人?)师曰:“和尚得闻否?”岩曰:“我若闻,汝即不闻我说法。”此语较幽隐,似须稍注释一下:

    一、我若闻,非但有能闻与所闻在,更有法在;能所相对,法见未除,即非道人,何能据师位说法?

    二、我若闻即同无情,无情以不说为正说,非有言说也。

    三、我若闻即齐诸圣,而圣者之报化非真,亦非说法者,我今为子说,凡固不居,圣亦不可得。

    洞山师曰:“我为甚不闻?”岩亦竖起拂子问曰:“还闻否?”师曰:“不闻。”(犹自不惺惺)岩曰:“我说法,汝尚不闻,何况无情说法乎?”师曰:“无情说法,该何典教?”岩曰:“岂不见弥陀经云:‘水鸟树林悉是念佛念法。’”师于此有省。(已迟八刻)乃述偈曰:“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声方得知。”

    这无情无说之正说,非耳听可得,故曹山云:“不知是何章句,而闻者皆丧(丧生失命)也。”在座诸仁还识得在目前的纷扰尘境中存在着绝言说、断听闻的玄虚大道–浊中清吗?

    无情说法也无甚难会。参究玄机到精微处,非言语所能表,只有心领神会,世间的事到微妙处,不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与“此时无言胜有言”吗?这就是“眼处闻声方得知”的注脚啊!

    百丈禅师尝曰:“一切语言,山河大地,一一转归自己始得。”雪窦将公案颂完,最后也转归自己,为人道:

    难难!拣择明白君自看!

    庞婆云:“易、易、易,百草头上西来意!”本颂开头不也说:至道无难,言端语端。历代祖师直指见性的语句更不胜枚举,悟道不是很容易吗?为什么又说难呢?盖悟道不是徒托空言,须要与事相应。其间不无难处,兹略举十端如下:

    一、疑情难起,妄念难息。参禅不起疑情,即无开悟之日,应抱定一则透不过的话头,吐又吐不出,吞又吞不落,极力追究,直至行不知行,坐不知坐,方能相应。持咒念佛,须心念耳闻,极力追顶,才能化妄念于无形。

    二、大道即在目前,学人就是不识。古德云:只为亲切甚,转令荐得迟!非虚语也。

    三、聪慧者,流于文字、口头,不务实修;老实者又多死于句下,此宗风所以不振也。

    四、真伪难辨。玄沙云: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来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在识神里用事而谓悟道,今人尤甚。

    五、死水不藏龙。学者往往因乐于安住定境,落入无记,坐在鬼窟里而不知。

    六、住着定境自以为得。学者于定中偶得一圣境,自以为得,守住不放而死于境下。如守住“乐”者,即不能出欲界;守“明”者,不出色界;守“空”者,不出空界等。

    七、功夫与悟道混为一谈。众多学者不识功夫与悟道的区别,误将发了某种神通或气脉通畅了,以为悟道;反之,即非悟道。不知神通再大,功夫再好,不识真心,终有落处,生死不了,绝非悟道。

    八、骄躁难戒。学者于悟道前,多急于求成,失之在躁;悟道后,又因欣喜而失之在骄。躁则易折,骄则易狂,俱为学者之大忌,故亟宜戒除。但学人往往不自觉或护短而不之顾,故多流于始勤终惰或狂妄不羁,此岂非今日修道者多而证道者少症结之一欤?

    九、保任精进,消除旧习难。要将多生历劫着相的旧习一下消光,确非易事。俗语云:“江山好改,习气难移。”如不时时觉照,护惜本真,勤于改造,实难有净尽之日。但学者往往得少为足,以为一悟便是,不事改造,非但无以进证后得智,且有堕入“悟后迷”之危险,可不慎哉?!

    十、圆证无住难。众多学人往往以为悟得此能言会道、謦欬掉臂的是自己天真佛,便已到家,如再用功,就是执法了。殊不知此只是始觉,不是本觉,尚须以之依于本觉,精勤修习,始成大觉。更有学人着于性体,住在证境上,不自觉的堕于圣域而不离窠臼,此皆不能圆证菩提之大咎也。

    以上这些都是在修行过程中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的大难处,还有其他较为次要枝节的,就不一一再举了。以有这许多难处,所以雪窦说:“拣择明白君自看。”叮嘱大家自行反省,看自己立在什么处:是在分别拣择某法、某人、某事,还是坐在明白里逞识神;是着在某种阴境上自以为得意,还是弄精魂搞神通玄奇;是骄傲自满,落于疯狂,还是堕在空、乐、明里作活计?……好彩须自看,不得颟顸笼统。请大家自己检点,有偏差迅速改正,以免入宝山空手回而虚度一生,则幸甚矣!

    第三则 日面佛月面佛

    教是佛口,禅是佛心。禅宗是佛法的正宗,是源自本师释迦牟尼佛的一脉真传。当年灵山会上,释迦文佛拈花,迦叶尊者微笑,佛说:“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故迦叶尊者为第一代祖。以后辗转相传,至菩提达摩尊者为第二十八代祖。此为“西天四七”(盖四七二十八也)。时值我国文明大著,善根成就,解脱缘熟,故感达摩祖师渡海西来,为东土初祖。先见梁武帝(见前文“圣谛第一义”),帝不契,遂渡江至魏,面壁九年,遇神光大师,传为第二代祖。以后辗转相传,至惠能大师为第六代祖。此为“东土二三”(二三得六)。六祖以后,便分灯而传,主要有两大支:一支是青原行思,一支是南岳怀让。本公案中的“马大师”就是南岳怀让禅师的嗣法弟子。

    江西马祖道一禅师俗姓马,世称“马大师”,他早年修行非常用功,只管打坐。怀让禅师知他是法器,问他坐禅图什么?他说:图作佛。怀让禅师就拿一块砖头在他坐禅的地方磨,嚓啦!嚓啦!那噪音使马祖不耐烦,干扰得他打不成座。马祖起坐问:你磨砖作什么?怀让禅师答:我要把它磨成镜子。马祖说:砖头能磨成镜子么?怀让禅师就等他这句话,立即借机反问:磨砖既不能成镜,坐禅怎么能成佛呢?这一问非同小可,直下震醒了马祖的迷梦!修行成道单靠打坐是不行的,打坐用功消除妄想,还要在各种境界中锻炼磨净习气。单靠打坐是除不尽习气的,一定要在种种顺的逆的境界中磨炼,习气才可以除尽。而且单靠打坐,把心坐死,入灭尽定,非但不能成佛,落入土、木、金、石倒有份在!马祖根性大利,言下知非,就向怀让禅师请教:那怎样做才对呢?怀让禅师是大手笔的宗师,启发学人有非常的手段,就反问马祖:如牛驾车,车若不行,打车对,还是打牛对?

    怀让禅师意在何处?为什么这么问呢?车,比喻身体;牛,比喻佛性。你要修行成佛就必须证到佛性。把身体拘在那里不动,就是打车。心性才是牛,心动身体才会动,要修心才对。(有人插话:哦!要打牛才对。)哈哈,你答打牛也不对!有牛可打,就落到一边了。前则公案讲的“髑髅识尽喜何立?枯木龙吟销未干”,你还没有明白呀。(有人问:那怎么答才行?老人说:怎么问的?那人问:打车还是打牛?老人厉声喝道:打你!)有一个“牧牛图颂”,图文并茂,讲的就是修行保任的过程。找到牛之后(比喻见性之后),这牛的性子还很野(比喻习气尚重),还要拉紧缰绳,高举鞭子看好它(比喻除习气保任的过程),到最后人也没有,牛也没有,才算真正了手。

    马祖经怀让禅师的启发开示,言下大悟,心意超然。从此跟随怀让禅师,随侍左右达九年之久,深得心印。后出世说法度众,法席大盛,座下出八十余位善知识,遍布各地。早在怀让禅师跟随六祖之时,六祖就告诉怀让:“西方般若多罗(达摩祖师的师父,西天第二十七代祖)谶汝足下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踏杀天下人,就是说培育出很多很多大善知识,教化天下。本公案中的“马大师”就是这位马祖禅师。

    马大师不安。

    不安,就是生病了。诸位可能感到奇怪,像马祖这样了不起的大祖师,已经开悟成道了,怎么还会生病呢?其实,病都是夙障,是过去世久已造下的业,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免不了要造点业。所以,纵是开悟的大祖师,也免不了要生点病。但是,开悟了,犹如大梦醒来,过去现在所作所为皆如梦幻,了不可得,即使身患重病,因心空不作病见故,亦不为病所苦。假设我们身体有了病,不要时时刻刻想着病,不为病所苦,业障即当下瓦解冰消。假如你时刻记着病,那就痛苦了,难过死了!开悟成道的人不把病摆在心上,你看着他病了,他自己可跟没病一样。宋朝的慈明禅师晚年中了风,嘴都歪了。他的侍者急得跺脚:这可怎么办?你平生呵佛骂祖,现在报应了不是?禅师说:不要发愁,我给你弄正它就是了。说着用手一推,嘴就正了,跟没病一样。业障到祖师身上,如热汤销冰。业障好比债务,在祖师那里,要还就还,要不还就不还,还也不作还想,不还也不作不还想。马祖是大祖师,别人看他生病了,他自己并不作病想,没什么痛苦,没什么不安。

    院主问:“和尚近日尊候如何?”

    院主,就是寺院里的当家师。和尚,是梵文的音译,中文意思是亲教师,就是最亲最尊的老师。当家师来慰问马祖:您近来身体怎么样啊?

    大师云:“日面佛,月面佛。”

    日面指白天,月面指晚上。白天晚上都是佛,就是说白天晚上都一样。没病是这样,有病是这样,有病没病都一样。

    佛者,觉也。须觉破一切事物,皆如梦幻泡影,了不可得。觉有照意,要时时用心观照,不可疏忽。我们平时说话、走路、工作,都是佛性的作用。须用功绵密,观照保护它。不能逐境生心,有所住着。须健康不作健康想,生病不作生病想,穿衣不作穿衣想,吃饭不作吃饭想,如此绵密用功,心里放教空空净净、坦坦荡荡地,还怕不能成道吗?修净土的人一天要念数万佛号,心系阿弥陀佛,无暇生起妄想;参禅的人贵在疑情,疑情一起,妄想自然不生;我们修心中心法的座上咒语不停,座下绵密观照,左右照顾着这个心,不令外驰,故皆有所证入。禅、密、净都是佛说的法,归元无二路,方便有多门,证到都是一样的。不能说这个法好,那个法不好。门户之见,分河饮水,害人害己呀!应该“日面佛,月面佛”才对。

    这个公案就这么简单。下面是圆悟勤禅师对这个公案的评论:

    祖师若不以本分事相见,如何得此道光辉?

    祖师,就是马大师。本分事,就是时时不离自性。以本色、自在、随顺、自然的真心相见,也就是时时刻刻以“明心见性”提示学人。假如时时刻刻以“相”提示学人,时时刻刻着神通,引人入邪道,那怎么能得“此道光辉”呢?怎么能“日面佛,月面佛”而不被病魔压倒呢?我们修道,也应当如此,时时刻刻以本分事相见,不要着境、着相、着神通。要从两头考察自己,看功夫是否有所增进:一头是烦恼时,一头是喜欢时。烦恼来了,心里很痛苦,念佛的人能不忘佛号吗?参禅的人能提起话头吗?我们修心密的人还能如法打坐、绵密观照吗?高兴事来了,升官发财、被人称赞、受人尊重,喜欢得不得了,一下子想不起佛号了,提不起话头了,忘掉打坐、观照了,为境所转,何能成道?修行应该八风不动才对。八风当中,四个是顺境,四个是逆境,逆境粗,顺境细,粗的还容易觉察,细的就不易应付了。诸位应从这两头考察自己,“日面佛,月面佛”,高兴是佛,烦恼也是佛。有没有功夫就从这里看。

    此个公案,若知落处便独步丹霄。若不知落处,往往枯木岩前差路去在。

    “知落处”就是知道马祖说“日面佛,月面佛”的含义。丹霄就是明朗、绚丽的天空,比喻心地光明。独步丹霄,就像在彩虹一样绚丽的天上独步空行,没有妄想执着;心量犹如虚空,顺也不可得,逆也不可得,健康也不可得,生病也不可得,舒服也不可得,痛苦也不可得,如此潇洒自如,即所谓“断除烦恼,得大自在”也,欲不“独步丹霄”可得乎!若不知落处,假如不能领会“日面佛,月面佛”的含义,往往就坐成“枯木禅”了,那是一条叉路,修死定,若不知回头,最后会变成土木金石的。

    若是本分人到这里,须是有“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的手脚,方见马大师为人处。

    耕夫就是种地的农民。过去农民用牛耕地,若把他的牛驱赶走,他就没法耕地了。饥人,肚子饿,他正要吃饭,若把他的食物夺走,他就吃不成了。手脚就是手段,这是什么样的手段呢?这就是禅宗的“恶辣钳锤”,所谓“杀人刀、活人剑”里的杀人刀。用这种手段,叫你死透了再活。就是把你所有的妄念、所有的凡情统统去掉,去得一丝不剩,要死透,不死透复苏不了。若未死透便轻许复苏,即轻率地印证学人证道,结果必是“半青半黄”,这叫“药水汞”,不是真金,遇火即飞,遇境即倒,何能敌得生死!我们修心中心法,到根尘脱落的时候,身、心爆裂,如天塌地崩!不要怕,这是修法的力量。一怕就退回来,死不透,身、心、世界化不空,就不能见性了。谚云:“不是一番寒澈骨,怎得梅花扑鼻香?”我们经过这一番刻苦用功,大死大活后,到圆寂的时候,就安然自在了。如果现在不肯做功夫,到死时就会痛苦难过。而且作不得主,便又六道轮回去了。奉劝各位,好好用功,手痛腿痛忍耐一下,功不唐捐,将来就会大自在、大安乐、大逍遥。

    如今多有人道:“马大师接院主”,且喜没交涉。

    接,是接引的意思。如今有许多人这样说:马大师讲“日面佛月面佛”是接引院主成道的,这都是胡揣摩,无端生出许多道理来,全都是妄想。禅之所以为禅,是本色自在,随顺自然,一丝不挂,一尘不染的。有个法在,有个接引,或有个佛成,都不相干。这样的“聪明”人还是少知道点道理好,道理越多越误事。昨天,瑞安的几位居士找我谈禅,我问他们参什么话头,他们一个也没参话头,都在研究禅宗义理。研究文字义理有什么用?都是打妄想。还是提起个话头来参究,隔断妄想,倒容易成就。修净土也一样,要不打妄想,专心念佛。有个“聪明”人破念佛,他说:比如儿子一直喊“妈妈、妈妈”,母亲心里不烦吗?你整天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不也烦死了吗?说这话的人好像很聪明,很懂道理,其实这不是真聪明,全是妄想。一、他不知道,佛与凡夫不同,佛是无心相应,哪有烦恼?二、他不知道念佛的落处,念佛不是喊阿弥陀佛,而是仗佛号洗心革面,密密转移妄念,令心空净,心即是土,土即是心,随其心净,即佛土净。日久功深,必得生极乐净土,亲见阿弥陀佛。“聪明”人讲些似是而非的道理有什么用?还不如老公公、老婆婆一心念佛的好。

    所以圆悟勤禅师说“且喜没, 交涉”。没交涉,就是扯不上关系、毫不相干。

    如今众中多错会,瞠眼云:“在这里!左眼是日面,右眼是月面”,有什么交涉?驴年未梦见在!只管蹉过古人事。

    众,指学禅的大众。错会,就是错误理解。他们瞪瞪眼睛说:禅就在这里啊,“日面佛”是左眼,“月面佛”是右眼。这全是错误理解,胡说八道!看来不但是现在,从古就有这样的人,不去真参实究,参禅不起疑情,不用功,尽打妄想、说道理。所以圆悟勤禅师说:“有什么交涉?驴年未梦见在!只管蹉过古人事。”蹉过古人事,是指落入意识分别,错过了藉古人因缘而自己悟道的机会。说到这里,不免有人要问:“禅不是在日常动用中吗?一切作用,皆是佛性的妙用呀!怎么说不是呢?”是的,一切日用,都是佛性的作用。但是不能认作他、住着他,一有所住便成窠臼,就不是了。

    只如马大师如此道,意在什么处?

    这样理解也不对,那样理解也不对,那么马大师说“日面佛,月面佛”,到底意在何处呢?到底意在什么处,诸仁还会么?问着圆悟也张口不得!

    有的云:“点平胃散一盏来”,有什么把鼻?到这里,作么生得平稳去?

    平胃散,是过去一种平常的药,治胃病的。有的人只图口头油滑,不老实参禅,搜集一些禅语,学着打机锋,见马祖说“日面佛,月面佛”,就来上一句:拿一碗平胃散来给大师喝。这种不契实意、乱打机锋的毛病最坏。所以圆悟勤禅师说:有什么把鼻?比方一把瓷壶,旁边安个把手,古时叫“把鼻”。没有把手就没捞没摸,比喻没有摸索着真意,没有着落。这种人只是口头油滑,其实心里乱得很,一点也不安稳。所以圆悟勤禅师说:“作么生得平稳去?”

    所以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

    识得本来,只到法身边。亟须绵密保任、时时观照、念起不随、无所得、无所求、二六时中历历孤明,方入法身正住。更须向上,孤明也不可得,亲证报、化,才能圆成佛果。“向上一路”,就是指法身向上之事,此事千圣不传。为什么不传?因为没办法传。这不是一件东西,我把它交给你就算传给你了。法身向上之事,只能自证自悟、通身放下、桶底打穿,别人用不上劲。修净土也是这样,并不是佛把你拉到净土去。你的心好比一潭水,水面平静(比喻没有妄想执着),天上的月亮(比喻佛)就会清晰地映在水里。你心里有佛,定会与佛感应道交,这就叫蒙佛接引。

    “学者劳形”,学者指修行人,形指身体,劳形就是使身体很疲劳。就像马祖年轻的时候,只管打坐,那就是学者劳形。“如猿捉影”–就像猴子捞月亮一样。大家一定知道猴子捞月亮的故事。“高高山顶上,孤月照寒潭”,水中的月亮,亮晶晶的,很好看。一群猴子挂在树上一只连接着一只吊下去,要把水中的月亮捞出来,那能捞得到吗?“水中且无月,月是在青天”,其实根本用不着捞,月亮本来就好好地在天上挂着,猴子本来就美美地沐浴在月光中。这很像骑着马找马。砖头不能磨成镜子,水中的月亮也捞不出来,所以怀让禅师提示马祖:磨砖既不成镜,坐禅怎么能成佛呢?

    有些人要升官、要发财,不惜杀人害命办坏事。金钱、地位、名誉、面子,都是水中的月影啊,都了不可得,一口气不来,半点也带不去。为此而不择手段,岂不是“如猿捉影”么?到头来“万般将不去,唯有业随身”,还要随业受惨厉的恶报。

    只这“日面佛,月面佛”极是难见。雪窦到此,亦是难颂。却为他见得透,用尽平生功夫指注他。诸人要见雪窦么?看取下文:

    雪窦重显禅师是云门宗第四代祖师。雪峰禅师的弟子云门文偃创立云门宗,偃传香林澄远,远传智门光祚,祚传雪窦重显。雪窦禅师拈出一百则公案,为启发学人透脱,在每则公案后面都写了一个颂,这就是《颂古百则》。后来,临济宗的圆悟勤禅师为了进一步启发学人,逐条讲解《颂古百则》,由学人记录,结集成书,就是我们现在讲的《碧岩录》。圆悟禅师说:这则“日面佛,月面佛”公案很是难透(极是难见),雪窦禅师到这里,也难以写颂。但他见得透、悟得彻,用尽平生功夫,直下指出,为公案作了注解。各位要见识雪窦禅师的境界么?请看下文。

    下面就是雪窦禅师为这则公案写的颂:

    日面佛,月面佛,五帝三皇是何物?

    五帝三皇已成为历史陈迹,过眼云烟,了不可得。而佛性却是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亘万古而长存,历沧桑而不变。昔嵩岳元圭禅师打坐时,见一帝王,形貌非常奇伟,率随从威风凛凛而来。禅师问他来干什么,他说:你难道连我也不认识吗?禅师说:我观佛与众生都是平等的,对您能另眼看待吗?那帝王说:我是岳神,掌握着人类生死的大权,能让人活,也能令人死,你怎么能用平常的眼光看我呢?禅师说:我本来就不曾生,你能令一个无生的人死吗?在我看来,身体和虚空不二,我和你不二,你能让虚空和你损坏吗?就算你能损坏虚空和你,我却是不生不灭的,你尚且没有证到这个“我”,又怎么能让我生让我死呢?禅师讲的这个“我”,便是法身,便是明心见性的性,这本来就是不生不灭的。那岳神却是根性大利,竟能言下知归,他原不知道有法身不生不灭之事,经禅师开示,却顿然明白了。他向禅师顶礼,恭敬地说:我比别的神正直,也比别的神有智慧,谁知您的智慧更为广大。请您传授给我正戒,使我也能得度。

    所以雪窦禅师为“日面佛,月面佛”写颂,便直下指注:“五帝三皇是何物”。宋朝的神宗皇帝认为这一句不好,说这个颂“讽国”,为此不允许把《颂古百则》收进大藏经。可见皇帝的私心颇大。唐朝的宣宗是一代英明君主,信仰佛教,拥护三宝,修复旧寺,广兴佛法。他未做皇帝之前,遭武宗猜忌,便诈死潜逃,到香严禅师门下剃发作沙弥。香严禅师为庐山瀑布题诗:“穿云透石不辞劳,地远方知出处高”,沙弥随口续上两句:“溪涧岂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他是一心要作皇帝的哟。后来沙弥到盐官齐安禅师那里参禅,当时黄檗希运禅师在那里作首座。沙弥见黄檗禅师拜佛,便说:“不着佛求、不着法求、不着僧求,长老礼拜,当何所求?”禅师说:“不着佛求、不着法求、不着僧求,常礼如是事。”禅师洒脱,不作拜佛想,却是常拜。沙弥说:“用礼何为?”此语已落断灭空,这也是着相,着了非法相。禅师打了他一掌,他说:“太粗生!”他没在这一掌下开悟,反说禅师太粗暴了。禅师说:“这里是什么所在?说粗说细!”随后又打两掌。后来沙弥作了皇帝,还没忘这个茬。黄檗禅师圆寂后,宣宗竟谥他“粗行禅师”。宰相裴休是黄檗禅师的入室弟子,知道这三掌的故事,便向皇帝上奏:“三掌为陛下断三际也。”宣宗毕竟是信佛的皇帝,就改谥“断际禅师”。

    唐宣宗是有名的信佛皇帝,尚这样自私,况宋神宗乎?宋神宗只认为“此颂讽国”,却不知道“五帝三皇是何物”这句话早就有了,雪窦禅师是借来引用。过去禅月禅师写过一首诗–《题公子行》:“锦衣鲜华手擎鹘,闲行气貌多轻忽,稼穑艰难总不知,五帝三皇是何物?”鹘是一种比鹰还凶的猛禽,用鹘毛做的扇子异常名贵。看这公子哥,穿着鲜丽的衣服,手里摇着鹘毛扇子,没事闲逛,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不但不务正业,而且不学无术。不但不知道农民种地的辛劳,而且一点也不懂历史,不知道“五帝三皇”是怎么回事–五帝三皇是何物?

    雪窦禅师引用了这句诗,将这句诗赋以新意,直下为“日面佛,月面佛”作了注解。一句“五帝三皇是何物”就把此公案注解完了。那么雪窦禅师意在何处?诸位要见雪窦意么?须要向后退身、截断我执、泯除意识分别才行。昔远录公问兴阳剖侍者:“娑竭出海乾坤震,觌面相呈事若何?”娑竭,是海龙王的名字。觌面相呈,比喻自性朗然现前,又比喻两个见性的面对面问答。自性朗然现前之时,就像龙王出海一样,乾坤为之震动。现在我们俩觌面相呈,要说句亲证自性的话,又怎么说呢?剖云:“金翅鸟王当宇宙,个中谁是出头人!”金翅鸟以龙为食,金翅鸟王是鸟中之王,它拿龙王当点心吃。当宇宙,就是正在宇宙中翻飞。你用“龙王出海”作喻,我就用“金翅鸟王当宇宙”相比。此时谁敢出头!此时还有“觌面相呈”吗?还有个东西可以拿出来印证吗?前则公案讲过“髑髅识尽喜何立?枯木龙吟销未干”,还在欢喜,那就是意识分别尚未除尽。枯木里还有龙吟之声,还没有销干净啊。至此远录公仍不惺惺,又说:“忽遇出头,又作么生?”他还在抱着见性的境界不放,落在光影里还不自知。剖云:“似鹘捉鸠君不信,髑髅前验始知真。”鸠是斑鸠,是一种体形不大的鸟。真的见性必定能扫荡一切意识分别,就像凶猛的鹘抓斑鸠一样容易。我已经给你作了“金翅鸟吃龙”、“宇宙装海”的比喻,你还不信那?还要强出头啊?你若还抱着“见性”的概念(这正是意识分别)不放,到生死关头现前的时候,就考验出您的真假了!远云:“恁么则屈节当胸、退身三步。”远录公到这里却退缩了,可见他当面错过,并未一把擒来。到这里须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始得,酬他“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也须是“打死了喂狗”方可,这才叫“一把擒来”,才算得上“真报佛恩”。若证不到这里,就不可能领会得“日面佛,月面佛”的真意。剖云:“须弥座下乌龟子,莫待重遭点额回!”须弥山很大,山腰是四王天,山顶是忉利天。拿须弥山当座位,比喻法身广大无边。须弥山下有个乌龟,时时伸出头来,一点它的头,立即就缩回去了。诸位,兴阳(地名)剖侍者的这句话,是比喻什么,我想大家该明白了。所以“五帝三皇是何物?”这一句话就把“日面佛,月面佛”颂尽了。下面是雪窦禅师讲自己刻苦修行的心路历程:

    二十年来曾苦辛,为君几下苍龙窟。

    这里所说的“君”,就是指明心见性的“性”,法、报、化三身的“法身”,彻悟本来的“本来”。刚才讲过嵩岳元圭禅师的襟怀,以启大家对“了生脱死”的正解。若非彻悟本来,襟怀何能如是博大?何能如是潇洒自在?为了彻悟本来,雪窦重显禅师历尽艰辛,苦修了二十年。几度丧身失命,都是为了它呀!都是为了这个“君”。骊龙颔下有珠,异常珍贵。雪窦禅师用骊龙之珠比喻这个“君”。下苍龙窟里摘取骊龙之珠,比去老虎嘴上拔毛更为艰辛,需要何等的坚强意志、需要何等的毅力才行啊!我们呢,才做了一年功夫,就叫苦连天:哎呀!怎么还没有消息呀?是这个法不灵吧!换个法修修。要是这样,到弥勒佛下生,也无了期。当年二祖见初祖,白雪齐腰。达摩祖师在洞里坐着不动,二祖也不敢讲话,就站在洞外等,雪下得很大,都埋到了腰部。这是何等的毅力?“宝剑锋自磨砺出,梅花香从苦寒来”,能历此等艰辛,能有此等毅力,你的好消息就来了,结果就圆成了。

    修任何法门,都要能耐艰辛、发长远心才行。修净土就要长远地不离佛号,参禅就要长远地不离话头。禅宗的公案很多,取一则透不过的公案长远地挂在心头,如鸡抱卵,不得暂离。当年三峰禅师已识得本来,看到“德山托钵”公案仍透不过去。“德山托钵”公案是这样的:德山禅师座下有两个出众的弟子,师兄是岩头全豁,师弟是雪峰义存。当时雪峰禅师在众中作饭头,给大众做饭。有一天饭熟得晚了点,德山托着饭钵来吃饭,雪峰看见师父来了,便说:“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什么处去?”德山没说话就低头回方丈去了。一会儿岩头来了,雪峰把刚才的事告诉岩头,岩头说:“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在!”大德山是指德山禅师,小德山是指雪峰禅师。他这话是说师父和师弟都没有透彻“末后句”。德山知道了,把岩头喊来,问:“汝不肯老僧那?”你不承认我吗?岩头“密启其意”–秘密地、悄悄地告诉德山。德山禅师第二天上堂说法,就与往常不同了。岩头听了,拍手大笑:“且喜堂头老汉会末后句。他后天下不奈伊何。虽然,也只得三年活。”此后,德山果然只活了三年就圆寂了。

    三峰禅师透不过这个公案:难道是师父不行吗?一定要徒弟告诉他吗?“密启其意”启的是什么意?他说三年,德山就活三年,难道他给德山授记吗?这么许多问题都透不过去。透不过就参哪!参得“头面俱肿”–头、脸都肿起来了。就这样久久坚持,疑情不断,艰苦受尽,触机遇缘,好消息就要来了。有一天,三峰禅师到后院去,听到劈竹子的声音,“啪!!”一下子就打开了。我们修行,不能一下子修黄教,一下子修红教,一下子又改念佛、或是参禅。见异思迁,就一事无成了。修任何法门都应该持之以恒。要像雪窦禅师那样,二十年如一日,不怕艰难困苦,“二十年来曾苦辛,为君几下苍龙窟”。

    屈!堪述。

    屈,就是冤屈。冤枉啊!为什么冤枉?啊!原来我们本来是佛啊。我们原先不知道,为此事历尽艰辛,修啊!修啊!噢!原来如此!此事与苦修竟然毫不相干,原来竟是白费劲!诸位,我一开始就告诉大家,佛性时时都在你面前放光,是你自己不肯承当啊。不肯承当,就是有妄想,有执着。释迦牟尼佛夜睹明星成道时就说:“奇哉!一切众生俱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着,不能证得。”我们只要放下妄想执着,当下就是佛,何用“二十年来曾苦辛,为君几下苍龙窟”?这不冤枉吗?所以叫屈!

    堪述,就是也值得说说。这辛苦没有白受,值得一提。为什么呢?明白了宇宙、生命的本源,超脱了一切束缚,不再为生死所拘,自在逍遥,无往不利了。我们修道见性,有三种不同情况:

    一、参禅念佛几十年。

    二、修心中心法三年。

    三、直指你当下见性。

    三种荐得的本性都一样,但力用却不同。第一种力量最大,第三种力量最小。第三种得来容易,未曾费力,不知道珍重保护,常常轻忽,守不住而流浪。更或以为平常,未发神通,而怀疑。他不知道这平常心–“一念不生、了了分明的灵知”就是佛,总在神通上追究。殊不知,神通是枝末,悟道是根本。根本既得,只绵密扫荡习气,神通不求而自得。所以当面错过:这种人,就像前面说的纨袴子弟,浪荡公子,祖上留下的基业,得来容易,不知护守,轻易地给糟蹋了。又像《法华经》里所说的呆公子,不知自身的尊贵,而流落街头乞讨,岂不冤屈!第一种,参禅念佛,得来不易,历尽艰辛,几经生死,经过几十年的持续磨练,才得见性,所以力量大,遇事不惑,透得过一切顺逆境,不为生死所染。

    明眼衲僧莫轻忽。

    明眼衲僧,是指彻悟本来的人。彻悟本来,就能洞察一切,不为所拘,这叫“顶门具眼”。彻悟本来,就会善观机缘,以非常的手段启发学人,这叫“肘后有符”。就算你是顶门具眼、肘后有符的明眼衲僧,到了“日面佛,月面佛,五帝三皇是何物”这里,也不可轻轻放过(轻忽就是轻轻放过),大须仔细!“明眼衲僧莫轻忽”是雪窦颂的最后一句,他为什么这样说呢?若不仔细,岂不成了“远录公第二”,所谓“颟顸佛性、笼统真如”,怎能敌得生死?!当远录公说完见性的境界,“觌面相呈”时,剖侍者讲的“金翅鸟王当宇宙,个中谁是出头人”,旨在启发远录公不能着在“乾坤震,觌面相呈”的光影里。远录公说“忽遇出头,又作么生?”竟是抱着光影不放。“似鹘捉鸠君不信,髑髅前验始知真。”指出生死事大,又加一重钳锤。“恁么则屈节当胸、退身三步。”远录公不得不放下光影(应在前句放下,至此已迟八刻),却又落在概念里。这真是:落进落退,难脱滞碍,放下光影,捡起布袋,有心可心,仍是捏怪,生死门头,岂能自在!正当“日面佛,月面佛”、“五帝三皇是何物”之时,确是“轻忽”不得的。所以说:“须是仔细始得”。珍重!

    第四则 德山挟复问答

    我们已经讲过三则公案了。可以看出,悟道的大祖师胸怀坦荡,赤裸裸,净洒洒,更无一丝一毫的挂碍。好比云散长空,青天澈露,光明无量,照十方国。正当此时,古往今来、上下十方,任君纵横,时时处处平等无碍,岂有好与坏、是与非、有与无、对与错之隔?倘稍涉趣向,略有取舍,便成滞碍。所以说“青天白日,不可更指东划西”,此谓之“把定”。

    禅者会面,语默相对,觌面相呈,作家相见,当此时节,逢此因缘,岂能乱打机锋,胡说八道!必是函(盒子)盖(盒盖子)相投,应机酬唱。或擎拳竖拂,或戏笑呵骂,或语或默,或动或静,自有其落处。如箭锋相拄,恰到好处。所以说“时节因缘,亦须应病与药”,此谓之“放行”。

    所谓“官不容针”者,乃“把定”也,岂容你指东划西,自讨没趣;所谓“私通车马”,大须“放行”,不然失却一只眼也。那么,放行怎么放?把定怎么把?何处应放行?何时须把定?放行好,还是把定好?请看《碧岩录》第四则“德山挟复问答”:

    德山到沩山,挟复子于法堂上,从东过西,从西过东,顾视云:“无!无!”便出。(雪窦著语云:勘破了也。)

    “德山棒,临济喝”誉满禅林,德山、临济两大禅德,是禅宗里棒喝交驰的两位大祖师。德山宣鉴禅师,俗姓周,二十岁出家,精究律藏,于性相诸经,贯通旨趣。他原在四川讲《金刚经》,时称“周金刚”,著书注解《金刚经》,书名《青龙疏钞》。他听说南方禅宗倡导“见性成佛”,顿悟本来,当下是佛。他以为是“魔说”。依教下的理论,须要千劫学佛的威仪,万劫学佛的细行,然后成佛。他南方魔子,竟敢说即心是佛!于是他便发奋,担着《青龙疏钞》,直往南方,去破这些魔子。走到澧洲这个地方,见一位老婆婆在路边卖油糍。油糍是当时的一种食品,类似于现在糯米做的汤团。他走得肚子饿了,便放下担子,要买油糍作点心吃。老婆婆问他挑的是什么,他说是《青龙疏钞》,解释《金刚经》的。老婆婆说:“我有一个问题,你若答得出来,我就布施油糍给你作点心;若答不出来,就请你到别处去买。”德山说:“可以,你问吧。”老婆婆说:“《金刚经》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上座您要点哪个心呢?”德山善于讲《金刚经》,原以为自己通达经中奥义,没有什么问题能难得住他,谁知到这里却被一个老婆婆问倒了。他干瞪眼答不出话来,老婆婆就指示他去参问附近的龙潭崇信禅师。

    德山到了龙潭禅师那里,一进门就说:“早就向往龙潭,谁知到了龙潭,潭也不见,龙也不现。”龙潭和尚从屏风后走出来,说:“你已经亲自到了龙潭了。”诸位,“潭也不见,龙也不现”怎么会是“亲到龙潭”呢?这就是接引他。《金刚经》云:“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假如见潭、见龙,那就着相了。不见潭、不见龙,正好离相而见本性。再者,我们的佛性本来就是离相的啊,“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龙潭禅师是一语双关!但周金刚当时心粗,没有当下契入,只是依礼貌顶礼而退。到了晚上,德山入室参问,他善讲《金刚经》,讲了很多《金刚经》的义理,龙潭禅师只是唯唯噢噢应付。天已经很晚了,龙潭和尚说:“夜已深,你下去休息吧。”德山就道个珍重,揭帘而出。他一看外面很黑,伸手不见五指,便又退回,说:“外面黑。”龙潭禅师就卷了个纸卷当蜡烛,点着了递给德山。德山刚接到手里,龙潭禅师却“扑”地一下把火吹灭了。德山豁然大悟,立即向龙潭禅师礼拜。“吹烛”怎么就能悟道?这里面有什么道理?若诸位在这里透不过,回去好好参一参。龙潭和尚说:“你见了个什么,便礼拜?”德山回答说:“从今以后,我再不怀疑天下老和尚说的话!”

    第二天,龙潭禅师上堂云:“可中有个汉,牙如剑树,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头(自老婆婆始,早已两棒三棒了也!)。他时异日,向孤峰顶上,立吾道去在。”德山把《青龙疏钞》堆在法堂前,举着火炬说:“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太虚;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从这种词语里,可以看出德山禅师的文彩,那《青龙疏钞》一定写得“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太虚、巨壑(大海)比喻佛性,玄辩就是玄妙的思辩,枢机比喻聪明智慧。穷尽了玄妙的思辩,也只像一根毫毛放在太空里;竭尽了世间的聪明才智,只好比一滴水投入大海。佛性就是如此广大无边。德山禅师竟把他沥尽心血写成的《青龙疏钞》付之一炬。“吹烛悟道”之后,德山禅师听说沩山的道风很高,座下有一千五百人,便要“作家相见”,来参沩山。

    沩山灵佑禅师,是沩仰宗的创始人,乃百丈禅师的法子,马祖禅师的法孙。百丈禅师座下有一司马头陀,善观地理,他告诉百丈禅师,湖南境内有一山,名曰大沩,风水很好,是一千五百人善知识所居之处。当时,灵佑禅师在百丈那里作典座,百丈禅师就遣典座去住大沩山。沩山山势险峻,渺无人迹,灵佑禅师与猿猱为伍,采橡栗充饥,一住就是六七年,却无人上山。灵佑禅师想:我住这里,本是为了利益学人,今无人往来,何必在这儿作自了汉?便离开草庵,准备下山到别处去。走到山口,看见许多狼虫虎豹拦住去路,灵佑禅师说:“你们不用拦我。我若与此山有缘,你们就各自散去;我若无缘,你们不用动,我向前走,任你们吃。”话刚说完,狼虫虎豹就四散而去,沩山禅师便又回庵。又过了不到一年,懒安上座领了十多位僧人,从百丈禅师那里来,辅助沩山禅师。此后山下居民逐渐知道了,就帮着修建寺院。学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不但地方官支持,就连宰相裴休也曾上山问法,很快就成了一千五百众的大道场。

    德山到了沩山,挟复子于法堂上。复子是僧人行脚用的包裹,挟复子就是拿着包裹。他连包裹也不解开,背着包裹就上法堂了。从东过西,从西过东。他来回走动,要做什么?禅者风范,一举一动都在说法,不一定非要说话才是说法。顾视云:“无!无!”顾视就是这边看看,那边看看。没有!没有!你们法堂上什么都没有,就连我走来走去都没有,他这是表示彻底悟道了。说完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法堂而去。雪窦禅师在这里著语“勘破了也”,勘破就是看透了你的行藏。诸位,是德山看透沩山,是沩山看透德山,还是雪窦看透了他们俩?你们说说看,你们能不能也看透雪窦?凡是下语,都有尾巴,雪窦在这里已是草丛里露身了也!真见道人,一法不立、一丝不挂、赤裸裸、净洒洒,方与自性相应。你若是有个“看透”在,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沩山禅师是大手笔宗师,坐着不动,也不管他,看他有什么伎俩!这就是“官不容针”之处,在这里有一点点伎俩,就是“半青半黄”,有一点东西也不彻。法战的第一个回合,德山吃了个败仗。

    德山至门首,却云:“也不得草草。”便具威仪,再入相见。沩山坐次,德山提起坐具云:“和尚。”沩山拟取拂子,德山便喝,拂袖而出。(雪窦著语云:勘破了也。)德山背却法堂,着草鞋便行。

    德山走到门口,却说:“也不得草草。”不能这样马马虎虎,吃了败仗就走啊,他还要回去翻翻本。具威仪就是具有行为规范,要有礼貌啊。沩山是一山的祖师,客人来了,要向祖师磕头礼拜的。坐具,是僧人专用的、有一定规格的方布。打坐时铺着,礼拜时作拜垫。沩山在法堂上坐着,德山按规矩礼拜完了,提起坐具,说:“和尚。”德山要用语言挑动沩山,使沩山有所举动,他要引人下水。沩山就要去拿拂子,拂子就是拂尘,要拿拂尘打他。你来翻本,用语言挑逗,要引人下水,就该吃打。德山便喝,德山好快啊!你想拿拂尘打我,我先喝你,不等你打,拂袖而出。喝也有喝的道理:你还有这个在呀!还要拿拂子啊!这就是主人和客人的转换。作家相见,应机转换,不然就死在边上了。雪窦禅师在这里又著语“勘破了也”,诸位,这又是谁勘破谁呢?德山背对着法堂,穿上草鞋就走了。法战的第二个回合,德山讨到了便宜。沩山落败了么?沩山是大作家,他自有出身之路。

    沩山至晚问首座:“适来新到在什么处?”首座云:“当时背却法堂,着草鞋出去也。”沩山云:“此子已后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呵佛骂祖去在。”(雪窦著语云:雪上加霜!)

    沩山并不忙,缓缓地到了晚上才问首座:“刚才新来的那个人在什么地方啊?”首座说:“当时就背对着法堂,穿上草鞋走了。”沩山说:“这个人以后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呵佛骂祖去在。”沩山话里有刺:你见我取拂尘,急忙就喝;讨了便宜,匆匆就走啊,狐狸尾巴早露出来了。这就像“灵龟曳尾”,扫去了足迹,又留下扫迹。沩山禅师是大作家,不慌不忙地到了晚上,抓住这狐狸尾巴轻轻一提,就打完了这场法战的第三个回合,圆了这个公案。以后德山禅师手提大棒,孤峰据坐,呵佛骂祖,打风打雨,也没有跳出沩山禅师这句不疾不徐的话。所以雪窦在此著语:“雪上加霜。”

    下面是雪窦禅师为这则公案写的颂:

    一勘破,二勘破,雪上加霜曾险堕。

    这则公案可分三段:一勘破、二勘破、雪上加霜。

    “一勘破”,是指德山无风三尺浪、平地起骨堆,要与沩山“作家相见”,挑起一场法战,交流交流心得。怎奈沩山禅师稳坐钓鱼台,不为他所动,德山不得不败阵而归。当年南泉山下有一庵主,别人告诉他:“近日南泉和尚在山上聚众说法,你怎么不去拜见他啊?”庵主说:“别说是南泉和尚,就是千佛出世,我也不去。”看来他已经很有把握了,能不为一切境界所动。南泉禅师听到了这件事,就派他的弟子赵州禅师去勘一勘真假。赵州见了庵主便礼拜,庵主看也不看。赵州又从东过西、从西过东(颇似德山),庵主还是看也不看。赵州没办法了,把门上的帘子拽下来,说:“草贼大败!”意思是说:你打了败仗,你不敢讲话。庵主还是不理他。赵州彻底没辙,只好狼狈而去(这与德山的第一个回合大败而归,何其相似)。赵州败阵回山,将此事告诉南泉,南泉说:“我从来疑着这汉。”他要亲自去勘一勘(也要翻本)。第二天,南泉禅师带着沙弥,提了一壶茶,拿了三只碗,来到庵里,往地上一放,便说:“昨日的,昨日的。”庵主说:“昨日的,是什么?”(庵主上钩了也。这与德山挑逗沩山取拂尘,又何其相似)南泉拍了拍沙弥的背,说:“赚我来,赚我来。”拂袖便回。

    “二勘破”,是指德山不甘落败,还要回去翻本,礼拜了,叫一声“和尚”,挑逗沩山拿拂子打他,仗着年轻,眼明嘴快,脚也利索,喝一声便走,讨得了便宜,胜了第二个回合。得意不可再往,便背向法堂,穿上草鞋,匆匆下山去了。好险哪!要不是眼明、嘴快、脚也快,拂子就打在身上了。这就是雪窦颂里的“曾险堕”。雪窦禅师是三段一气颂来,把“曾险堕”放在句后,既脉络清楚,念起来又朗朗上口。可见雪窦禅师不但见地透彻,而且文才不俗。

    “雪上加霜”,是指沩山禅师极其稳健,不慌不忙,贼过后再张弓,也能准准中的。缓缓地到了晚上才问首座,稳稳地对着大众评论德山。要不是他一千五百人的善知识,怎能有如此手段?沩山禅师岂是泛泛,他创立了沩仰宗,是大手笔的开宗祖师。德山禅师能从这里讨得便宜,已经是很难得了。

    飞骑将军入虏庭,再得完全能几个?

    飞骑将军,是指汉武帝时代的“飞将军李广”。李广武艺高强,勇猛善战,尤精骑射。有一次,他带着人马巡逻,巡到山麓,遥望有一只猛虎在草丛中蹲着。他急忙张弓搭箭,向老虎射去。他有百步穿杨的绝技,箭不虚发,当然射中。谁知走近草丛,仔细一瞧,并不是虎,而是一块大石头。箭透石中,羽露石外,用手拔箭,竟拔不出来。李广颇觉奇怪,再射这块石头,一点也射不进去了。心力不可思议,就像鸠摩罗什举鼎一样。鸠摩罗什小的时候,跟他母亲去寺里拜佛,看见一个大铁鼎,他过去一举就举起来了。举过后,他觉得奇怪,心想:我小小年纪,怎么能举起这么重的铁鼎呢?再举,就举不动了。心一起分别,力量就不足了。若没有这分别心,神通就发现了,举鼎射石,都不在话下,嗖!一箭就能射进石头里去。

    虏庭,是指匈奴的地盘。入虏庭,就是深入到匈奴的占领区。有一次,李广奉命出雁门关抵抗匈奴。匈奴的首领单于,设计层层埋伏,李广寡不敌众,竟被生擒活捉。李广假装伤重而死,他们把李广放在两匹马之间的网兜里。李广偷眼看见旁边有一个匈奴兵骑着一匹好马,就突然腾身跳上那马,将匈奴兵推落马下,并夺了他的弓箭,快马加鞭,向南回奔。匈奴追赶,李广箭不虚发,射退追骑,竟然脱身逃回。能有几个武将有这等死里逃生的本领啊?所以说:“再得完全能几个?”

    “飞骑将军入虏庭,再得完全能几个?”是比喻德山禅师,不甘法战落败,再回去相见,仗着手眼灵活,讨得了便宜。就像飞将军李广死里逃生一样。

    急走过,不放过,孤峰顶上草里坐。咄!

    急走过,是说德山禅师讨了便宜之后,着草鞋便行,急急地下山去了。不放过,是说沩山禅师不放过他,缓缓地到晚上才评论他:“此子以后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呵佛骂祖去在。”说他以后会“孤峰顶上草里坐”。为什么说“草里坐”呢?这叫“落草为人”,开堂说法、接引大众、弘法利生,就是落草。本来任何事情都没有,你还要“早上堂、晚入室”啊。早上上堂,是对大众普讲,普遍性的开示;晚上入室,因每个人的情况都有不同,晚上个别引导。晚入室又叫“请益”,去请师父开示,可使自己进步。接引大众总要讲话,这样讲、那样讲,说来说去都是白说。但有言说,都无实义,真实意义不在言处,真实的佛性是无话可说、意想不到的。指东划西地说啊、说啊,岂不就是“落草”么!

    咄!本来海清河晏、世界清平,你在那里指东划西、说三道四干什么!

    雪窦禅师所写的颂就讲到这里,下面是圆悟勤禅师对该颂的评唱:

    雪窦颂一百则公案,一则则焚香拈出,所以大行于世。

    雪窦禅师为《颂古百则》写颂,把紧要的地方,把公案的隐晦处,呕心沥血,剖析出来。用自己的心得,引导大众,所以说“一则则焚香拈出”。就像供养佛一样,供养大众。因此大行于世,广为流传。那时《颂古百则》风靡禅林,禅宗学子纷纷学习、研究。但宋神宗却不许入藏,不允许把《颂古百则》收进大藏经。他以为“五帝三皇是何物”(见前则公案“日面佛月面佛”)这句话“讽国”,讽刺国家,不把国家的皇帝放在眼里。他不是修行人,太自私了。但他却挡不住《颂古百则》大行于世。

    他更会文章,透得公案,盘礴得熟,方可下笔。何故如此?龙蛇易辨,衲子难瞒。

    雪窦重显禅师不但文化水平很高、文章写得很好,而且见地透彻、透得过公案。能够左盘右旋、左绕右弯,用画龙点睛之笔,将不落语言、不犯思惟之处,和盘托出。他自己反覆推敲,到非常熟练的时候,才下笔写颂。为什么这样呢?因为“龙蛇易辨,衲子难瞒”哪。龙,比喻开悟的人;蛇,比喻未悟的人。开悟不开悟倒容易辨别,但要写颂,必用语言文字,而佛性却是不落语言、非关文字的。用“有言”烘托出“无言”,谈何容易!弄得不好,自己也落进去了,怎么能瞒得过开悟了的明眼衲僧呢?就像舞动太阿宝剑一样,不但要舞得圆团灵妙,还要绝不伤锋犯手才行。

    雪窦参透这公案,于节角聱讹处,著三句语,撮来颂出。雪上加霜,几乎险堕。

    雪窦禅师参透了“德山挟复问答”,在这公案的转折处,著了三句语。节角聱讹处,就是公案里错综复杂的转折处。三句语,就是两句“勘破了也”,一句“雪上加霜”。撮来颂出,就是三句语连起来,一气成颂:“一勘破,二勘破,雪上加霜曾险堕。”

    只如德山似什么?一似李广天性善射,天子封为飞骑将军。深入虏庭,被单于生获。广时伤病。置广两马间,络而盛卧。广遂诈死,睨其傍有一胡儿骑善马,广腾身上马,推堕胡儿,夺其弓矢,鞭马南驰,弯弓射退追骑,以故得脱。这汉有这般手段,死中得活。雪窦引在颂中,用比德山再入相见,依旧被他跳得出去。看他古人,见到、说到、行到、用到,不妨英灵。有杀人不眨眼的手脚,方可立地成佛;有立地成佛的人,自然杀人不眨眼。方有自由自在分。

    杀人不眨眼,就是要杀死诸位的妄情,杀死诸位的意识卜度,杀死诸位的取舍之心。把这些杀尽,妄心死透,再活转来,就救了你的法身慧命。当年云门禅师参访睦州禅师,睦州一见他来,就把门关上。云门在外面敲门,睦州问:“作什么?”云门说:“己事未明,乞师指示。”睦州开门一见,便又立即关上。一连三天都是这样。第三天,云门等他刚一开门,就跳了进去。睦州还是不放过云门,一把揪住:“快说!快说!”云门拟议(拟议就是考虑考虑怎么说),睦州一下子把他推出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挤伤了云门一只脚。云门痛极了,一时妄念顿空,竟于此时豁然大悟。这杀人不眨眼的手段就如此厉害。现在的人,说他说得重一点,他就不满意了,怎能与道相应呢?若也能像古人那样诚心诚意地用功,今生成道有什么难处?我们若是真肯用功,吃得菜根香、穿得布衣暖就行了,不必欲望太高。若忙忙碌碌,向外求取,死期到来,什么也带不走,那就叫“弄精魂”,是造生死之业啊。奉劝诸位,自己本来是佛,时时观照,不要着相,心、境都不可得,灵光独耀,迥脱根尘,才能逍遥自在–“方有自由自在分”。

    如今人有的问着,头上一似衲僧气概,轻轻拶着,便腰作段、股作截,七支八离,浑无些子相续处。所以古人道:“相续也大难。”看他德山、沩山如此,岂是灭灭挈挈的见解?再得完全能几个!

    如今的人啊(宋朝时),你问到他,开头还有点衲僧气概,像是个开悟的人。再往下接着问,逼得稍稍一紧(轻轻拶着),就腰一段、股一截,七零八碎,不成人样了。宋朝的时候尚有这样的人,现在如何呢?这叫做“虾蟆禅,只跳得一跳。”所以古人说:“相续也大难。”能够不被语言卡住,就像水上葫芦,按着便转,并且恰如其分,这就叫“相续”。能够如此,谈何容易!现在举一则古人的公案,看看古人相续:

    梁山缘观禅师座下,有个园头,是管菜园子的,种菜供大家吃。他是个开悟的人。有一天,有个僧人去挑逗他,要他露个消息。说他:“你怎么不去问堂头和尚?问一、二则话,结结缘嘛。”园头说:“除非我不去问,我要去问,须教堂头和尚下禅床立地在!”第二天,梁山禅师上堂,园头站出来问:“家贼难防时如何?”就是说,妄念纷飞,不可收拾的时候,怎么对付?梁山说:“识得不为冤。”意思是,你既已知道妄念纷飞,不必睬它,任它自生自灭,不跟它跑。跟它跑是流浪,压制它是“搬石头压草”,都不行。跟它跑、压制它,都是用的冤枉功夫,认识清楚,不跟它跑,就不冤枉了。园头说:“识得后如何?”认识清楚了,怎么处理这妄念啊?梁山说:“贬向无生国里!”本来无生,有就是没有,不睬它就是了,久久妄念自然不起,这就是贬向无生国里。园头说:“莫是他安身立命处么?”意思是,妄念不起就是安身立命处吗?这样就究竟了吗?梁山说:“死水不藏龙。”意思是,死住于念头不起的境界,是走了错路。死定就像一潭死水那样,不藏龙–没有什么用处。园头说:“如何是活水里龙?”梁山说:“兴波不作浪。”什么事都可以做,就是“兴波”。但毫无挂碍,一点也不往心里挂,做了就等于没有做,这就是“不作浪”。园头接着说:“忽然倾湫倒岳时如何?”倾湫倒岳,把山岳都冲倒了,好大的波浪啊!就是说忽然大发脾气,怎么样啊?梁山果然从法座上走下来,一把抓住园头,说:“阇黎!莫教湿着老僧袈裟角。”发脾气只是“菩萨心肠罗刹面”,吓吓对方,教育他人而已,毫无瞋怒之心。看似倾湫倒岳之势,还不曾弄湿袈裟角呢!看他古人一问一答,相续得恰如其分,如箭锋相拄。若非见地透彻,焉能如是?

    “急走过”–德山喝,便出去,一似李广被捉后设计,一箭射杀一个番将,得出虏庭相似。雪窦颂到此,大有功夫。德山背却法堂,着草鞋出去,道得便宜。殊不知,这老汉依旧不放他出头在。雪窦道“不放过”–沩山至晚间问首座:“适来新到在什么处?”首座云:“当时背却法堂,着草鞋出去也。”沩山云:“此子他日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呵佛骂祖去在。”几曾是放过来?不妨奇特!到这里,雪窦为什么道“孤峰顶上草里坐”?又下一喝,且道落在什么处?更参三十年!

    “咄!”就是雪窦禅师在颂后的一喝,这一喝落在什么处啊?圆悟勤禅师评唱完毕,我也该讲完这则公案了。圆悟勤禅师不是真的让你再去参三十年,参一参“咄!”落在何处。这是一句激励的话,激励你要见当下便见,不要拖泥带水。诸位还见么?(震威一喝)参!

    第七十五则 乌臼消得恁么

    我们先讲圆悟勤祖师在这则公案前的垂示:

    灵锋宝剑,常露现前,亦能杀人,亦能活人。

    “灵锋宝剑”,比喻佛性及其妙用。临济禅师说:“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有时一喝如踞地狮子,有时一喝如探杆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这里的灵锋宝剑,就是金刚王宝剑。金刚异常坚固,能损坏所有的物体,而不被一切物体所损坏。金刚王是金刚中之王,更是坚固无比。可想而知,这样的宝剑是何等地锋利,故称“灵锋”。比喻悟道的大祖师睿智无边,能仗此慧剑,斩断一切妄想执着。不但斩断了自己的妄想执着,而且有开示学人的善巧方便,也能斩断学人的妄想执着。

    “常露现前”。常就是不间断。香林澄远禅师说:“老僧四十年才打成一片。”“打成一片”就是没有间断,四十年才得到这个“常”,可见古人用功多么有恒心。现在的人大多缺乏恒心,不能几十年如一日地念兹在兹,所以修行者多,成道者少。有的人说:“现在是末法时代,没有人能成道了。”他不知道正法、末法只在人心。你有恒心,不怕艰难困苦,就是正法。你没有恒心,朝三暮四,知难而退,那就是末法了。并不是现在连一个人也不能成道。无佛时代,没有佛法的教化,尚有“独觉”出世。何况现在是有佛时代,还有佛法在啊!你只要有恒心,不怕艰难困苦,或念佛、或参禅、或修密,几十年如一日,还怕不能成道吗?一定也会“灵锋宝剑,常露现前”的。

    灵锋宝剑–我们的佛性,常在当人面门放光,无有隐藏。一切行为举止、謦咳掉臂,无不是它的妙用,无不是它的显现。所以说:常露现前!

    “亦能杀人,亦能活人。”杀人,就是杀掉自己和学人的妄想执着,杀掉自己和学人对境生心的夙习。杀掉这些,佛性就会朗然现前。佛性原是天然本具,不从外得,但因对境生心、妄执妄取,因妄而造业,因业而受报,从而生生不息,六道轮回,头出头没,无有出期。杀掉妄执妄取的习气,佛性本自现成。此即“杀人刀”也。初除妄执,一念空灵,心平如镜,百骸调适,此时极易着于此境。若死住于此,即是“死水不藏龙”,就不能起无边的妙用了,故而此时就须“活人”。活人,就是激励住于死定的学人活跃起来,去掉颠倒妄执。妄念息处,菩提现前。起一切妙用而无取舍,即是一尊大好活佛。此即“活人剑”也。

    这一段话是说,只要我们心空无住、不变随缘、随缘不变,信手拈来皆是妙用。既能除去妄想执着(杀人),又能发起种种妙用利益群生,同时可以为他人作榜样,引人入道(活人)。杀人时绝不会“伤锋犯手”、藕断丝连,活人时绝不会落入“窠窟”、漫扯葛藤。何以如此潇洒自在、纵夺裕如?“灵锋宝剑,常露现前”故也。

    在彼在此,同得同失。

    善知识与学人觌面相呈,若俱是明眼人,必是彼此一如。尽管机锋转移,乃至宾主互换,也都是“转辘辘的”,像水上葫芦,按着便转,不会死在句下,这便是“同得”。本公案中的乌臼和尚与定州来僧就是这样,这是临济禅师所讲的“主看主”。若是“宾看主”、“主看宾”、乃至“宾看宾”,就不是这样。宾看主,是明眼学人遇上了瞎眼“善知识”;主看宾,是学人有落处,虽经善知识点拨,还抵死不肯放;宾看宾者,两个俱是瞎汉。慢说宾看宾是“同失”,就连宾看主、主看宾也是“同失”–二者共同失去禅宗的宗旨。何以如此?“为非器众生说甚深法,是菩萨谬”。他不是能契入甚深佛法的根性,你出于菩萨的悲心,硬是为他说甚深的佛法,直指他见性。他不能契入,你即使浑身落草,又有何用?牛须吃草,也要它自己吃才可以。按牛头吃草,岂不是错误么?所以说:是菩萨谬!下面举一则“主看宾”的公案:

    有一僧问百丈禅师:“抱璞投师,请师一鉴。”璞是玉石,剔除石质,便成为价值连城的美玉,他用璞来比喻佛性。这僧有悟处,他是来求印证的。百丈禅师说:“昨夜南山虎咬大虫。”诸位听过“丙丁童子来求火”的公案么?丙丁本来属火,却又来求火,比喻你本来是佛,却又来求佛。但这要契在实处,事事无碍,才叫“脚跟点地”。若契不到实处,只是理解,死在句下,也没有什么用处。我们在这儿不能扯得太远,再去讲“丙丁童子来求火”的公案。你只要知道,老虎就是大虫,“虎咬大虫”与“丙丁童子来求火”是同一种意蕴就行了。这僧来求印证,求者是谁?印证何物?所以百丈禅师用“虎咬大虫”作喻。这僧说:“不谬真诠。为什么不垂方便?”这话前半句还不错,却拖了后半句一条尾巴,那就面目全非了。既然不谬真诠,还要再垂什么方便?百丈禅师答他:“掩耳盗铃汉!”我用“虎咬大虫”作喻,已经鉴定了你所抱之璞,你若真的已至不疑之地,这不是已经印证过了吗!“不谬真诠”答得也不错,若“再垂方便”,说你明心见性、说你开悟,岂不是头上安头吗?真到不疑之地,明即是心、见即是性,何用再说明心见性;觅“迷”尚不可得,哪里还有“悟”的概念呢?这僧不是没有悟处,而是落入概念,不能透彻,还要祖师再垂方便肯他。他不能自肯,还要祖师“鉴”他这“璞”,要祖师肯,这岂不是自己骗自己么?多么像掩耳盗铃啊!所以百丈禅师答他:“掩耳盗铃汉!”这僧到此仍不惺惺,却说:“不遇中郎鉴,还同野舍薪。”中郎就是医生,能鉴别出药草和柴草的不同。他的意思是,若百丈禅师不“垂方便”肯他,那他这“璞”还是和野外破房子里的柴草相同,没有什么价值。百丈禅师便打。百丈禅师是大手笔的宗师,棒下无生忍,要打掉他的概念,救他让他透彻。这僧挨了棒,大声叫道:“苍天!苍天!”却也颇似棒下已经透彻的样子。百丈禅师说:“得与么多口。”这是说,我打你是因为你多嘴,一句“不谬真诠”已够,还要我“再垂方便”,还要再引我也多嘴从而浑身落草啊!这僧若在此时将他的粘着抖擞干净,便可赤裸裸、净洒洒,潇洒自在去。谁知他还是死抱着见性、印证等观念不放,反而说:“罕遇知音!”拂袖便行。他走后,百丈禅师说:“百丈今日输却一半。”两个人,一人一半。这僧落入概念而不自知,打也没有打醒,输了一半;百丈禅师善巧点拨,不惜行棒,却未奏效,输了另一半。尽管百丈禅师道眼通明,也被这僧带累得输却一半,这岂不是“同失”么!

    “在彼在此,同得同失”的另一个意思是:两个明眼人机锋相见,得者同得(拓出无住的真如)、失者同失(打失有住的葛藤)。尽管机锋转移、宾主互换,二者仍是浑然一体、无二无别。他们你来我往、有张有驰,契无言之妙旨于戏笑怒骂之际,显无相之本体于擎拳竖拂之间,无彼无此、无得无失,活泼泼地烘托出无挂无碍、自在潇洒的灵明之心。这岂是“掩耳盗铃汉”所能梦见的么?

    若要提持,一任提持;若要平展,一任平展。

    提,是高提祖印;持,是把持要津。提持,就是“官不容针”: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但有言说,都无实义。所谓“一翳在目,空华乱坠”,犹如“蚊子上铁牛”,无你下口处!到这里还要辨什么迷悟、分什么宾主?此时“不落宾主”。

    平,是平直;展是舒展。平展就不像提持那样陡峭:无言时不妨有言,以有言契无言也;无相处不碍有相,以有相显无相也。这就是“私通车马”。所谓“平常心是道,直心是道场”。横说竖说,犹如峰回路转;交相辉映,颇似帝网宝珠。故曰“回互”。岂可拘泥于一言一句、一时一处、一人一物耶?此时“不拘回互”。

    彻悟本来的人,以本份事相见。如果要“提持”,任凭他们怎样提持,也不会落入“有宗可宗”;如果要“平展”,任凭他们怎样平展,也不会失去宗旨。此即是“若要提持,一任提持;若要平展,一任平展”,因他们“不落宾主、不拘回互”故也。

    且道不落宾主、不拘回互时如何?试举看:

    那么,不落宾主、不拘回互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呢?现举出一则公案来看一看。下面就是“乌臼消得恁么”这则公案:

    僧从定州和尚会里,来到乌臼。

    定州和尚是神秀大师的徒孙。这僧从定州和尚会里来,他是定州和尚的弟子。我们前面讲过马大师的“日面佛、月面佛”公案,马大师是六祖的徒孙。乌臼和尚是马大师的弟子。神秀大师和六祖大师都是五祖弘忍大师的弟子。依禅宗的法脉传承,这定州来僧和乌臼和尚是辈份相当的。诸位都读过《六祖坛经》,当年五祖要传法,令弟子们各作一个偈子,若谁的偈子语意冥符禅宗的宗旨,就付法传衣给他,为第六代祖。神秀的偈子是:“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明悟本来、观照保任,渐修的次第宛然可见。六祖惠能大师针对此偈而作偈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一法不立、当下即是,顿悟的透脱已显端倪。初祖达摩大师渡海西来,所传的就是顿悟的“祖师禅”,不须渐修。所以,尽管神秀当时在五祖会下作首座,能代五祖为众讲法,五祖也不把衣法传给他,而是传给当时尚未剃度、在众中很无地位的惠能。六祖惠能大师得法以后,回至岭南,在猎人队中韬光养晦十五年之久,才出世说法,传顿悟法门,世称南宗,谓之“南顿”。神秀大师法席极盛于一时,世称北宗,谓之“北渐”。后来,北宗迅速衰落,禅宗就几乎全是南宗的传承了。然而,神秀所传的也是禅宗法脉,北宗也出人才,本公案中的定州来僧就是北宗所出的人才。只有顿悟没有渐修也不行啊,顿悟才登初地,还须上上升进,二地、三地……直至十地满心。何止悟前的念佛、参禅、修密等等修行是渐修,悟后真修不也是渐修吗?所以有人说,神秀大师是双眼明亮,六祖大师是摩醯首罗一只眼。

    乌臼问:“定州法道何似这里?”僧云:“不别。”

    乌臼和尚问这僧,定州和尚说什么法?和这里是不是一样?这僧回答:“不别。”和这里没有区别。定州和尚也是禅宗传人啊,禅宗的宗旨没有什么差别。乍听起来,这答语很好,其实已经有落处了–还有一个“不别”在!

    再举一则类似的公案:雪峰义存禅师,为道辛勤,曾三上投子、九到洞山,得法于德山宣鉴,后在鳌山成道,是一千五百人的大善知识。禅宗“一花开五叶”,共有五宗。他的后代子孙就创立了云门、法眼两宗。雪峰禅师是一位很了不起的禅宗大祖师。有一次,他问来僧:“甚处来?”来僧答:“近离浙中。”雪峰禅师接着就问:“船来?陆来?”你是坐船从水路来的呢,还是走道从旱路来的?来僧答:“二途俱不涉。”这两条路与我都没关系。看来这僧却识得机锋,不是个“实头人”。雪峰禅师说:“争得到这里?”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来僧说:“有什么隔碍?”还有什么间隔、什么分别吗?这与本公案中定州来僧的“不别”何其相似。雪峰禅师便打,这僧挨了打,跑掉了。十年后这僧又来了,雪峰禅师还是问他:“甚处来?”他答:“湖南。”雪峰禅师接着问:“湖南与这里,相去多少?”他答:“不隔。”这与十年前的问答同一个意蕴。雪峰禅师竖起拂子,问:“还隔这个么?”这一问是什么意思呢?禅宗的宗旨,赤裸裸、净洒洒,一法不立。因为学人不知不觉地就落入光影、落入概念之中,一有落处就有隔碍、就有分别了。所以说:“挂得一丝,不名解脱”。这是考他是否还有落处。这僧答:“若隔,即不到也。”若有隔碍,我就不会来到这里了。这明明是在强调无隔碍,不知不觉地落到“不隔”里去了。雪峰禅师又打,他又跑掉了。这僧后来也坐了道场,见人就骂雪峰禅师。他的一个同参为此登门专访,问他:“雪峰有何言句?便如是骂他。”这僧便把上述“不隔”的公案举出。同参狠狠地批评了这僧一顿,并点破了“不隔”的落处。这僧以后常常悲痛流泪,常在半夜向着雪峰道场的方向烧香礼拜忏悔。

    近代有一位无穷禅师,是镇江金山寺挂牌开悟的和尚,曾在四川成都闭“生死关”。有人举上述“不隔”公案问无穷禅师:这僧过(过就是过错)在什么处?无穷禅师答:“过在不隔!”还有个“不隔”在,就是还有东西没销干净啊!你若肯了他这个不隔,就是“宾看宾”。明眼祖师正是在此时行棒行喝。他若真彻,必有转身处(就像本公案中的定州来僧);他若不彻,必死于棒下(就像“不隔”公案里的那僧)。这时行棒行喝是极妙的手段,一下子就检验出真假来了。

    再讲一则发生在汉阳对岸的古公案,问:“古镜未磨时如何?”意思是,没有开悟以前是什么样的境界?其实,若真的了彻,便没有迷和悟、悟前和悟后等种种隔碍、种种分别。应该是横亘十方、竖穷三际,不别不隔,浑然一体。答:“此去汉阳不远。”这个答语不彻。虽然不远,也还有一江之隔,这“一江”却是“天堑”哪!被人称之为“机锋”的禅宗语录,是活泼泼的佛性现量,丝毫也不粘滞于古人的窠臼,当下就截断学人的思维葛藤,引导学人契入佛性。“不隔”公案里的那僧是粘滞于“不隔”,去问无穷禅师的人是粘滞于公案。无穷禅师答“过在不隔”,若问者灵利,当下便可透了这个公案。进而,如何使问者顿契自己的佛性呢?有人将无穷禅师答“过在不隔”的公案举问师公大愚阿阇黎,愚公改答:“过在一问!”直下截断问者的思维葛藤。若能在愚公语下透得出,不妨是“英灵的汉”,从此“天堑变通途”;若透不出,即使以后坐得道场,也只能是“魔魅好人家男女”。不别、不隔,要真的无分别、无隔碍才行。还有迷和悟、悟前和悟后等等差别,早已“隔”了也。

    臼云:“若不别,更转彼中去。”便打。僧云:“棒头有眼,不得草草打人。”

    定州来僧答了“不别”,乌臼和尚说:如果没有区别,你就不必到我这里来,那就还回原来的地方去。说完举棒就打。乌臼和尚正是在关键时行棒,若非这僧就很难转身了。这僧却是个明眼人,他自有转身处。他说:“棒头有眼,不得草草打人。”祖师手里的棒不是轻易用的,要长眼睛看清对方啊,不能马马虎虎、举棒就打。言外之意:我是开悟的人,你怎么能轻易地举棒就打呢?不能瞎打人啊。

    臼云:“今日打着一个也。”又打三下。僧便出去。

    乌臼和尚说:我今天正好打着了一个。说完又打了三下。你不是说“不得草草打人”么,我今天打你并非草草,正好打准了。乌臼和尚这是“一向行令”,所谓“千里万里一条铁”。你说打你不能瞎打,你是个有道的人啊!有道还是有东西在,我今天就是要把你这个有道打掉。“金翅鸟王当宇宙,个中谁是出头人!”这里是触犯不得的。

    我们在讲“日面佛,月面佛”公案时提到过这句话,这是兴阳剖侍者对远录公所讲的。那是远录公年轻时的事,后来远录公的成就很高,是位很了不起的一代大宗师。远录公就是浮山法远禅师,深达临济、曹洞两宗的宗旨,嗣法临济宗的叶县归省禅师,在曹洞宗大阳警玄(明安)禅师座下盘桓多年。明安禅师有两个异常透脱的弟子,一个是兴阳清剖(即剖侍者),一个是福严审承。可惜他们两个都是英年早逝,以致明安禅师晚年说:“兴洞上一宗,非远即觉也。”远,就是浮山法远;觉,就是琅琊慧觉。琅琊禅师是汾阳善昭的嗣法弟子,也是临济宗人,也曾在明安禅师座下盘桓,深达曹洞宗的宗旨。明安禅师八十岁那年,感叹无人可继曹洞宗的法席,便将传法的信物托付给法远禅师,请他帮助物色一个合格的曹洞宗继承人。明安禅师圆寂后,又过了好多年,法远禅师发现了一个能够深契曹洞宗旨的合格人才,他就是投子义青。浮山法远禅师是禅宗的硕德,享誉禅林的“九带”,就是浮山所作。我们在这里不能扯得太远,但由于前面讲“日面佛,月面佛”时提到过远录公年轻时的一则公案,所以在这里重提,以便使诸位对他有个全面的了解。就像赵州禅师,人称“古佛”,是禅宗史、乃至佛教史上著名的硕德。然而,在他早年跟南泉禅师学道时,也勘山下的庵主不得。能从“一向行令”的机锋下透出,确实不是易事。

    本公案中的定州来僧,在乌臼和尚一向行令的时候,并不像远录公年轻时那样讲:“忽遇出头,又作么生?”这僧至此便走出去,这正是明眼人的作略,走出去是表示“放过”。你以为我落在开悟、成道等概念里,你要“一向行令”啊,我已知道你是明眼祖师了,我若再纠缠(就像“百丈输却一半”公案里那个僧人那样纠缠),不正是被你言中了么?这时走出去“放过”,正当其时。这个公案到这里也可以圆满结束,可是乌臼和尚却还是不放过他。为什么呢?因为这僧好像是在“撑门拄户”,他是不是仍坚持开悟、成道等概念呢,并没有检验出来,还要再检验检验他。若他仍落在概念里,就是没有“落在实处”。《金刚经》云:“若阿罗汉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即为着我、人、众生、寿者”。诸位,执着“我、人、众生、寿者”还会是阿罗汉吗?阿罗汉不起那样的念头,不作是念。不作开悟、成道之念,才是“落在实处”。

    臼云:“屈棒元来有人吃在。”僧转身云:“争奈杓柄在和尚手里。”

    乌臼和尚还要再检验检验他,便说:“原来冤枉棒也有人吃啊!”只有懵懵懂懂的汉才吃屈棒,挨了棒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僧若没有下文,就说明他不是明眼人。他若有下文,也就把他引回来了。这僧善能转身吐气,也不与乌臼和尚争论,只是轻轻地转身说:“争奈杓柄在和尚手里。”因为你是这里的祖师,纵夺、杀活的权柄在你手里,所以任你摆布啊。言外之意:若我们俩换换位置,你也不得不吃屈棒。

    臼云:“汝若要,山僧回与汝。”僧近前夺臼手中棒,打臼三下。

    乌臼和尚是“大作家”,敢向虎口里横身,敢于横身让他咬,便说:“你如果想要杓柄,我就把这根棒回送给你。”你不是说因为杓柄在我手里,你才不得不吃屈棒么。那好,我就把杓柄送给你,看你如何处置。这僧倒也不客气,你送给我,我也善用。便夺过乌臼手中的棒,打了乌臼三下。这叫“宾主互换”,本来乌臼和尚是主、定州来僧是宾,现在来僧是主、乌臼是宾了。若不是乌臼和尚这样的大作家,也不敢轻易地把棒送给客人。若不是定州来僧这样的明眼人,也不敢贸然地夺棒打山主。

    臼云:“屈棒!屈棒!”僧云:“有人吃在。”

    乌臼和尚挨了棒,便说:“屈棒!屈棒!”你这是棒头无眼瞎打人,你行棒行的是屈棒。定州来僧说:“有人吃在。”你说屈棒,就有落处,有落处就该吃棒。打你打得正好,并不冤枉。

    臼云:“草草打着个汉。”僧便礼拜。

    乌臼和尚说:“草草打着个汉。”今天碰上了一个汉子,打中了一个明眼人。这是说乌臼打来僧打中了,还是来僧打乌臼打中了呢?无论谁打中谁,都是乌臼和尚自己赞扬自己。我若无眼,岂能打中你这个明眼人么?你若是个懵懂汉,我纵然道眼通明,也是“双失”。幸好你不是懵懂汉,敢于夺棒打我,你也是打中了一个明眼人。

    定州来僧的礼拜却并非“平展”、并非“放过”,这一招最毒,所谓“陷虎之机”者是也。你是个能打中明眼人的大善知识啊,这就有落处了,你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我正好在这痒处挠一挠:你是善知识,我向你礼拜了。这时乌臼和尚若“据坐”–稳稳地坐着受礼,那就被这僧顶死了。不要忘了现在杓柄在这僧手里。

    臼云:“和尚却恁么去也。”僧大笑而出。

    乌臼和尚自有转身之处,却称这僧为“和尚”。在丛林里,和尚这个称呼不是随便谁都能承当的,只有主持道场的大祖师才担当得起。你向我礼拜,想藉机顶死我啊,我能识破你的机锋。现在杓柄还在你手里,你却向我礼拜,就恁么去了么?

    定州来僧大笑而出,这才是“平展”、才是“放过”。你的机锋我知道,我的机锋你也知道,这多么好笑啊!这个道场是你的,正应该你坐,你当之无愧。现在我把杓柄还给你,我还是出去的好。大笑而出–正好圆了这个公案。

    臼云:“消得恁么!消得恁么!”

    《证道歌》云:“四事供养敢辞劳,万两黄金亦消得”。消得,就是消受得了。若消受得了,“了则业障本来空”;若消受不了,“未了应须还宿债”!大祖师可不是轻易能打的,若“消不得”,打大祖师罪过弥天!现举一则“消不得”的公案:

    慈照蕴聪禅师,得法于首山省念,是临济宗的硕德。在他住持襄州的石门道场时,襄州太守为泄私愤,把他抓去鞭打、羞辱了一番。放出后,众僧出寺迎接,在路上相遇。首座赶向前,问讯说:“太守无辜屈辱和尚如此……”慈照禅师以手指地,说:“平地起骨堆!”意思是:本来没事,是他故意找茬。谁知随禅师所指之处,平地竟涌起一堆土。太守听到了平地涌土之事,心惊肉跳,但却不知忏悔,竟派人把那堆土铲平。铲平后不久,土又涌出,与未铲前一样。后来,太守全家都在襄州惨死,这样的报应也不过才是“华报”,死后的“果报”惨不忍言也!

    乌臼和尚称赞定州来僧“消得恁么”,不仅仅是称赞这僧,同时也是自赞:我若不是能看清对方,岂敢轻易地就把杓柄与他。纵观坐道场的大善知识,有几个敢像我这样在虎口里横身让他咬!这则公案就到这里。下面是雪窦禅师为这则公案写的颂:

    呼即易、遣即难,互换机锋仔细看。

    有人善于弄蛇,吹一种叫做“瓢子”的东西,发出特殊的声音,就把蛇呼来了。呼来容易,要把它们遣走,可就难了。必须是行家里手,具有遣蛇的手段,才能把它们遣走。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我这次来温州,在船上遇到一个人,他说他爸爸也是个修道的。我问他:“你爸爸修什么道?”他说:“画一道灵符,请什么神,什么神就到。”(原来是个外道)有一次请来一个孙悟空,有人从门口经过,不由自主地进来就翻跟头,一直翻,翻个不停。这样不行啊,把孙悟空送走吧,却又送不走。他爸爸吓坏了,从那以后没敢再请。后来,他爸爸的师父说:请来办完事情就要送走,把孙悟空的师父请来,孙悟空就走了。孙悟空的师父是须菩提,画一道须菩提的灵符,一烧就能送走孙悟空。诸位,这些都是精灵鬼妖,假托孙悟空、须菩提之名,却也是“呼即易、遣即难”啊。佛菩萨的名号,它们也敢假冒。不能相信它们。

    “呼即易、遣即难”,是比喻将棒给他容易,想夺回杓柄、把他遣走,可就难了。

    “互换机锋仔细看”。互换机锋,就是“宾主互换”的机锋。你看他们俩:一下子乌臼是主、来僧是宾;一下子来僧是主、乌臼是宾。个个都是转辘辘的,如水上葫芦,按着便转。“仔细看”,我们要看仔细哟!我们要看一看他们是如何起用的,从这里学习学习,以免以后被问倒。比如,卖油糍的婆子问德山(见第四则“德山挟复问答”):“金刚经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上座欲点哪个心?”该怎么答呀?你们说说看。(有人答道:不知。)不知?不知就不能吃点心!老婆婆已经讲了:“尔若答得,布施油糍作点心;若答不得,别处买去。”若答“不知”,还不如直接到别处去买。答语应该“函盖相投”,就像盒子和盒盖子,扣上恰好。若驴头不对马嘴,就是“函盖不投”。既然三心均不可得,自当一体同观。当婆子问“欲点哪个心”时,可以轻轻地答她:“你知我也知,不能告诉他人知。”此后,婆子不能说她不知。她若说不知,即刻给她一句:“将谓将谓!原来原来!”她也不能说知,般若无知故。婆子要布施,德山是受施者。受施者若灵利,布施者始终是宾。证到自性之后,机锋对答只是妙用,就看你是否机灵了。有人问你,你想一想再答就不行。如果心里真是空荡荡的、真的没有东西,答语即口就来,用不着思考。当然,起用也有一个学习、锻炼的过程。我们面前的这个“互换机锋”的公案,诸位要“仔细看”了。

    劫石固来犹可坏,沧溟深处立须干。

    什么叫“劫石”啊?劫,是佛教里的时间单位。一劫是多长时间?可以用这块“劫石”来计算。劫石是一块异常坚固的石头,厚度一由旬(一由旬等于四十里),长和宽都是八万四千由旬,这比我们的地球大多了。每隔五百年,有天人下来,用他们的衣袖在劫石上拂一下,直到把这块坚固的大石拂尽–磨得没有了。天人的衣服很轻柔,重量只有六铢。二十四铢等于一两,四件天衣才有一两重。用这么轻柔的衣袖,五百年才拂一次,将一块比地球大得多的劫石磨光,所须时间之长还能想像得出么?这么长的时间就是一劫,谓之“轻衣拂石劫”。

    “劫石固来犹可坏”,劫石虽然坚固,还是可以被轻柔的六铢天衣磨光,还是会坏掉。但乌臼和尚与定州来僧“宾主互换”的机锋,你却无论如何无法摧坏,千古万古也不能穷尽。机就是佛性,锋就是妙用,这是佛性的大机大用,怎么会损坏呢?“沧溟深处立须干”。沧溟,就是茫茫的大海。洪波浩渺,白浪滔天,沧沧茫茫,渺渺溟溟,无边无际,辽阔弥远。寻常人到了这里,就要被淹没掉。但是乌臼和尚与定州来僧,如果到这大海里站立,海水也须干涸。这是用劫石和大海作比喻,赞叹两人“宾主互换”的机锋。这一句明显是“褒”,下面一句看来是“贬”,但骨子里更是进一步赞叹:乌臼老和定州僧真是一代精英、杰出的高僧。

    乌臼老,乌臼老,几何般?与他杓柄太无端!

    乌臼老、乌臼老啊!你这是从何说起呢?你有多大的本领啊?你怎么敢把杓柄给与他人呢!你这样做太轻率、太不对、太无端了。这根柱杖子,三世诸佛也用,历代祖师也用。用它来打掉学人的执着、粘滞,使学人荐取自家本来面目。你怎么能把这个轻易给人呢!幸亏定州来僧晓得“平展”,只轻轻地打了你三下。

    纵或遇到一个鲁莽的汉子,虚空里揣骨、平地上起雷,把柱杖子交到他手,他跟你胡搅蛮缠,乌臼老也能轻易地转危为安、化险为夷,以作家自有出身之路故。

    一般说来,当然不能轻易把柱杖子交付他人。然而,我们做事情要看对象,要看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是法器,就交付;不是法器,就不交付。乌臼和尚道眼通明,看准了对方,大胆地把杓柄与他,才演出了这场千古绝唱。如果当交付而不交付,缩手缩脚,这公案的后半段就没有了。“呼即易、遣即难,互换机锋仔细看。”雪窦禅师不就是从这里看出精彩来的吗?“劫石固来犹可坏,沧溟深处立须干”!

    第七十六则 丹霞问僧具眼

    邓州丹霞天然禅师,是唐代著名的大禅德。他出生于哪年、俗家姓什么,灯录中缺乏记载,所以圆悟勤祖师说他“不知何许人”。丹霞禅师年轻时是学儒的,饱读五经四书,通达孔孟之道。有一天,他要去京城长安参加科举考试,在路途中的旅店里做了一个梦,梦见房间里充满白光。他找了一个“占者”(也就是算命先生)给他解这“白光满室”之梦预兆着什么吉凶祸福。占者告诉他,这是“解空之祥”。祥,就是吉祥。这个梦是好梦,是吉兆。什么吉兆啊?“解空”的吉兆。解空,就是能够悟解、能够透彻佛门的大乘空义。这无异告诉他,如果他修学佛法,一定能得大成就。他听了之后,正好遇到一个“禅者”(也就是佛教的禅宗学人)。禅者问他:“仁者何往?”您这是要到什么地方去呀?他答:“选官去。”去参加科举考试,考中了就可以应选补缺而做官。禅者说:“选官何如选佛!”做官怎么能比得上做佛呢?做官只是一时的功名显赫,只是过眼云烟,不能长存于世。修道成佛则能够亘今古而常存、历沧桑而不变。做官必须是为了治理好国家、为了百姓的安宁幸福、为了国富民强竭尽才智,才算得上是个好官。虽然如此,也不能利益多少人,不能够给大家带来多大的利益。这与修道成佛对众生的利益,是远不能相比的。一旦修行成佛,就能救度无量无边的众生,并且“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让他们都能彻底解脱、永离生死苦海。所以“选官何如选佛”呢?做官需要“选”,学佛也需要“选”,都需要挑选、选择,优中选优。佛教的修行道场就是选佛场,“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看谁用功精进不懈,看谁能修得心空无住,谁就能应选而做佛,谁就能开悟成道,这是要选一选的。所以,大家修法须勇猛精进,不可懈怠。假如求得了修行方法,就那么游游泛泛、懒懒散散的,今天修修、明天停停,这样怎么能成道呢?道场是选佛场,你不用功,就要落选。要努力上进,真正证到心空无住,才堪中选。

    丹霞在旅店里忽梦白光满室,听了占者“解空之祥”的解释,又受了禅者“选官何如选佛”之激励,非常感动,当下便决定抛弃仕途,学佛修道。他问禅者:“选佛当往何所?”要学佛修道应当往什么地方去啊?禅者说:“今江西马大师出世,是选佛之场,仁者可往。”现今马祖大师出世,在江西说法度众。马大师是当今的大禅德,他的道场就是选佛场,你可以到他那里去。丹霞毫不犹豫,便直奔江西,赶往马大师的道场。他见到马大师,却不说话,而是用两手托着幞头脚,让马大师看。幞头是古代男子用的一种头巾,幞头脚就是幞头包在头上的折角处。一般人初来乍到,总要先介绍自己是谁,从什么地方来,来干什么。丹霞就不这样,才见马大师,就以两手托幞头脚,已显露出“以无言显有言”凌厉直捷的禅风。纵观丹霞的学道因缘,那“白光满室”之梦、那占者、禅者之遇,固然可以说是佛菩萨点化他。而他一点就醒、一拨便转,毅然抛弃仕途,那干净俐落、毫不拖泥带水的风格,岂不是再来人的作略么!

    马大师仔细地打量着这个两手托幞头脚的年轻人,看出他与石头禅师对机,便对他说:“吾非汝师。南岳石头处去。”六祖以后,禅宗分灯,辗转相传,是从青原行思、南岳怀让这两支传承延续下来的。行思禅师、怀让禅师都是六祖的弟子。石头希迁禅师嗣法青原行思,马祖道一禅师嗣法南岳怀让。石头禅师机锋峻拔,往往使人摸不着边际,而马大师的禅风则比较平缓。悟道各有各的机缘,适合峻拔的便以峻拔的手段接引,适合平缓的便以平缓的手段接引。丹霞与石头对机,而大名鼎鼎的庞蕴居士却与马大师对机。庞居士一开始是跟石头学禅,他问石头禅师:“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一切事物都是法,一切事物都有相。不与这些有相的东西为伴侣,即是超越万法。这是什么人的境界呢?这一问相当高深,够绝对的。石头禅师听到他这么问,就用手捂住他的嘴。这说不出话的是谁?!有语言就有思惟,落入语言、落入思惟就不是了。庞居士经石头禅师一捂,豁然有省,但还不彻。后来,庞居士又去参问马大师,还是那个问题(若彻就不须再问了)“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马大师说:“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西江是江西省的一条大河。等你一口能把西江水吸干的时候,我才告诉你。你若不能一口吸尽西江水,我就不告诉你。这是不落语言的啊,一说出来,就不是了。庞居士言下大悟,立时了彻,顿领玄旨。悟后再起妙用,那就不只是一口吸尽西江水了,“沧溟深处立须干”啊!

    神迹卓著的五台隐峰禅师,俗姓邓,灯录上称他邓隐峰,是马祖的弟子。他早年跟马祖学禅的时候,也想去参问石头。马祖告诉他:“石头路滑!”石头禅师机锋峻拔,你未必能摸得着边际,会滑倒你的。邓隐峰说:“竿木随身,逢场作戏。”他还满不在乎。来到石头那里,他绕着石头的禅座转了一圈,顿了顿手里的锡杖,问石头:“是何宗旨?”石头说:“苍天!苍天!”邓隐峰摸不着头脑,跑回来问马祖。马祖说:“汝更去问,待他有答,汝便嘘两声。”邓隐峰又跑到石头那里,跟前次一样,转一圈,顿顿锡杖“是何宗旨?”石头禅师这次不答苍天,抢先向他嘘了两声。邓隐峰不能再嘘了,又跑回来问马祖。马祖说:“向汝道,石头路滑!”我早就告诉过你,石头路滑,他比你先下手,他的机锋急得很,你未必能对机。邓隐峰与石头不对机,而丹霞却正好与石头对机。所以马祖不赞同邓隐峰参问石头,却指示丹霞到石头禅师那里去。马大师堪称善观机缘啊!

    丹霞到了石头禅师那里,还是以两手托幞头脚。石头禅师说:“着槽厂去。”当年六祖初见五祖,五祖也是说“着槽厂去”,于是六祖便到后院破柴踏碓。丹霞听石头禅师这么讲,便行礼致谢,从此随大众过起了农禅生活。就这样住了三年,丹霞悟道了。有一天,石头禅师对大家说:“来日铲佛殿前草。”第二天,大众都找出锹、锄等工具,准备铲草。只有丹霞禅师与众不同,他端来一盆水,洗净了头,来到石头禅师面前跪下了。原来“铲殿前草”是指剃去头发啊,要给他们剃度。丹霞识得石头禅师的机锋。石头禅师见他这样,笑逐颜开,便给他剃发,度他为僧。随后又为他说戒,丹霞“掩耳而出”,他捂着耳朵不听,出门跑了。这是什么意思啊?丹霞机锋峻峭,壁立千仞,当初以两手托幞头脚已显端倪。此时若说“我无贪瞋痴,何用戒定慧!”那便成了说教,不是禅机了。丹霞禅师掩耳而出,正是禅师的作略,省却多少言语,正是无言胜有言。诸位,我们各人问问自己:还有贪瞋痴在吗?若说有,性本不垢不净,何来贪瞋痴?若说无,佛又为何教修戒定慧呢?请在这里下一语。(良久),若忽有人喝一声、掩耳而出,吾则哈哈一笑、下座。

    丹霞这一跑,又跑到江西马大师那里。他也不先去参拜马祖,就跑到僧堂里。僧堂供有圣僧–罗汉僧的塑像,丹霞骑在圣僧像的脖子上,坐在那里。众僧都大吃一惊,这人怎么这样不知礼节、怎么敢在圣僧头上坐啊?便急急忙忙地去向马祖报告。马祖过来一看,说:“我子天然。”这是我的孩子,是禅宗的子孙,佛性天真、自然合道。丹霞连忙跳下来向马大师礼拜,说:“谢师赐法号。”谢谢师父赐给我名字,“天然”就是我的法名,于是他就叫“天然”了。丹霞天然禅师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以上我们介绍了本公案之主–丹霞天然禅师,下面讲解这则公案:

    丹霞问僧:“甚处来?”僧云:“山下来。”

    有一位僧人来参丹霞,丹霞禅师问他:“你从什么地方来?”乍一听,这问话稀松平常,是从温州来,还是从凉州来,从什么地方来啊?其实,禅宗祖师接引学人,句句不离佛性根本义,这是问他生从何来、死往何去,问的是这个来处。这僧的回答也颇似个明眼人,他不说来的地名,是沙马界、还是五马河。而回答:“从山下来。”这答语还像回事,好像是个“作家”,好像是要“验主”,检验一下主家是否道眼通明。若主家道眼不明,还真是难以抵对。然而,丹霞是极其透彻的大祖师,自有出众的手段,不会被他问倒。丹霞一听,你不通来处,好像是个“作家”。我再考考你,看你是不是真的明眼人。丹霞要再辨一辨来僧的真假。

    霞云:“吃饭了也未?”僧云:“吃饭了。”

    丹霞问来僧:“吃过饭了没有?”来僧说:“吃过饭了。”坏了!麒麟皮下露出了马脚,这僧原来是个懵懂汉。但是,也不能说定,有的人就敢于故意卖个破绽,敢于横身虎口让对方咬。对方若咬不住,就不是明眼人。雪峰禅师就善用这种手段。雪峰座下有一僧,去参问灵云禅师,问灵云:“佛未出世时如何?”灵云举起拂子。又问:“出世后如何?”灵云还是举起拂子。佛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为使众生开、示、悟、入佛的知见,也就是为了使大家明心见性,明悟自心本具的真如佛性。“佛未出世”是指尚未明心见性,“佛出世后”是指明心见性之后。灵云答这两问都举起拂子,干净剿绝,以示“悟”与“不悟”不二,烘托出天真佛性在悟不增、在迷不减。扫掉了明心见性、开悟、成道等等概念上的粘着,一法不立、一丝不挂。只有如此透彻,才算得上真正明心见性。这僧却不能当下契入,无疑是粘滞在开悟、成道等概念里,不能透脱。他又跑回来了,又回到雪峰这里。雪峰说:“返太速乎?”你回来得也太快了!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呀?这僧说:“某甲到彼,问佛法不契,乃回。”雪峰问他:“汝问什么事?”这僧便将灵云怎么怎么举拂子的事说了一遍。雪峰明白了这僧的落处,对他说:“汝问,我为汝道。”僧便问:“佛未出世时如何?”雪峰举起拂子。僧又问:“出世后如何?”雪峰放下拂子。有人说,雪峰答得好,举起拂子表示执着事物不放,放下拂子表示一切都能放下。这理论听来也不错,却和这僧犯的是同一种毛病。什么叫“放下”?没有东西可放,才是真正的放下,才算透脱。还有东西可放,分明没有透脱,不算真正放下!雪峰一举一放,正挠到这僧的痒处,这僧若能当下悟去,若能像玄沙那样说一句“老和尚脚跟未点地在”,便可潇洒自在去也!

    雪峰曾示众云:“世界阔一尺,古镜阔一尺;世界阔一丈,古镜阔一丈。”玄沙指着火炉问雪峰:“火炉阔多少?”雪峰答:“如古镜阔。”玄沙说:“老和尚脚跟未点地在!”

    “世界阔一尺,古镜阔一尺;世界阔一丈,古镜阔一丈。”雪峰是用古镜比喻天真佛性。佛性与世界本来不二。《心经》在讲了“色不异空、空不异色”之后,恐学人将色、空看作“不异(相同)”的二物,紧接着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直指不二。这里的世界、古镜也是此义,世界就是古镜、古镜就是世界。玄沙问“火炉阔多少”是“验主问”,看你是不是会落在古镜边,或者落在世界边。一落两边,便非不二。雪峰不惧落古镜边,迳答“如古镜阔”。雪峰是一千五百人的大善知识。禅宗一花开五叶,共分五宗,他座下就出了云门、法眼两宗。他岂不知落在古镜边么?雪峰自有深意。雪峰的弘法手段与其师兄岩头不同。岩头善用恶辣钳锤,天下人摸索不着,谁也咬他不住,其师德山也不奈他何。雪峰却是不惧浑身落草,敢于横身让学人咬嚼。敢咬者、能咬住者,方堪传授。所以岩头说:“雪峰虽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意思是:虽然同在德山门下打开本来(同条生。言体),启用的手段却不同(不同条死。言相、用)。雪峰不惧落古镜边,是故意卖个破绽。你问“火炉阔多少”,可能是验主问,也可能是懵懂问。我故意落古镜边,看你能否检点得出。若检点得出,正合我意;若检点不出,那就该吃棒了。玄沙检点得出,一句“脚跟不点地”咬个正着,不愧为雪峰的高徒也。

    雪峰举拂子、放拂子,故意落在两边,也是考验这僧,看他是否检点得出。可惜这僧检点不出,还以为雪峰答得对,便礼拜。雪峰便打,打你这个糊涂人!我原是将错示你,你却检点不出。这僧挨了打,也没有弄明白,后来又去问玄沙。玄沙说:“汝欲会么?我与汝说个喻:如人卖一片园,东西南北一时结契了也,中心树子犹属我在。”玄沙很会打比方:东西南北一时结契,比喻其他一切都能放下;中心树子犹属我在,比喻却放不下开悟、成道等概念。这能算真的放下吗?放不下就不算开悟成道。无修才是真修,无得才是真得,无证才是真证!

    丹霞问:“吃饭了也未?”僧答:“吃饭了。”这僧是懵懂汉呢,还是明眼人故意卖破绽?丹霞当然不会轻轻放过他。请看下文:

    霞云:“将饭来与汝吃的人,还具眼么?”僧无语。

    拿饭来给你吃的那个人,长了眼睛没有?供养明眼人吃饭才好,像你这样的懵懂汉,什么都不明白。供养你吃饭(即与你说法),岂不是瞎了眼么?僧无语–这僧无话可说了。唉!真是个懵懂汉。圆悟勤祖师在此著语云:“果然走不得。这僧若是作家,向他道:与和尚眼一般!”无语就不行了,就“走不得”了。这僧如果是明眼人,待丹霞问“将饭来与汝吃的人,还具眼么?”迳答他:不但具眼,而且跟你的眼一般无二!看你丹霞如何应付?尽管丹霞也不会就此罢休,那就会演出一幕堪为后人作标榜的千古绝唱。这僧却是眼眨眨地“无语”,不是个明眼人啊。

    有人说:布施乃六度之首,将饭与人吃正是行布施,还有具眼、不具眼的分别么?那好,大家来看看《佛说四十二章经》是怎么讲的吧。该经第十一章云:

    佛言:饭恶人百,不如饭一善人。饭善人千,不如饭一持五戒者。饭五戒者万,不如饭一须陀洹。饭百万须陀洹,不如饭一斯陀含。饭千万斯陀含,不如饭一阿那含。饭一亿阿那含,不如饭一阿罗汉。饭十亿阿罗汉,不如饭一辟支佛。饭百亿辟支佛,不如饭一三世诸佛。饭千亿三世诸佛,不如饭一无念、无住、无修、无证之者。

    《四十二章经》最早传入中国,有人说它是小乘经典。上段经文中,在辟支佛与三世诸佛之间,果然没有列入大乘菩萨。然而,不管是羊车、鹿车、牛车,最后都是大白牛车。无论是声闻乘、缘觉乘、菩萨乘,终归是一佛乘啊。“饭恶人百”,就是将饭来与一百个恶人吃……。这段经文很容易懂,不用再作解释。那“无念、无住、无修、无证之者”,分明已透出大乘一实相印。实相无相,无相而无不相。

    下面接着看公案:

    长庆问保福:“将饭与人吃,报恩有分。为什么不具眼?”

    长庆、保福、玄沙、云门等禅德,都是雪峰义存禅师的高足弟子。长庆即长庆慧棱禅师,保福即保福从展禅师,他们两个同在雪峰会下,很是相契,经常在一块讨论古人的公案。有一天,他们讨论起“丹霞问僧具眼”这则公案来了。长庆问保福:“将饭与人吃,报恩有分。为什么不具眼?”教下有言:“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这四重恩就有一重是“报三宝恩”。三宝者,佛、法、僧也。供养僧不就是报恩吗?供养就是“四事供养”。哪四事?饮食、衣服、卧具、医药。将饭与人吃–供养出家人饮食,不正是报三宝恩吗?所以说“报恩有分”,那为什么说不具眼呢?

    长庆并不是不知道为什么不具眼,才问保福的。讨论古人的公案并不是就事论事,评价古人的是非长短。而是藉公案为由,端正自己和他人的见地,以当下启开般若正眼。长庆这样问保福,是藉“丹霞问僧具眼”这则公案为话头,检验保福的见地,看一看保福是不是时时不离自性。赵州禅师曾说:“老僧行脚时,除二时粥饭是杂用心处,此外更无别用心处。若不如是,大远在!”时时处处都不“杂用心”,即时时处处都不离自性。如此绵密保任,长养圣胎,自得法身正住。然后法身向上,起无量无边妙用,于本来无法处开演八万四千法门,于本无众生处救度无量无边众生。

    在赵州禅师一百多岁的时候,燕王、赵王并驾来到赵州道场,赵州禅师端坐不起。燕王突然问道:“人王尊耶?法王尊耶?”本来燕王是领兵来攻打赵王的,要抢赵王的地盘。有善观气象者上奏燕王:“赵州有圣人所居,战必不胜。”于是,燕、赵二王化干戈为玉帛,在筵会上见面。燕王问赵王:“赵之金地,上士何人?”在你所辖的这块宝贵如金的土地上,哪一位是修行成就的大菩萨啊?赵王说:“有讲《华严经》大师,节行孤邈。若岁大旱,咸命往台山祈祷。大师未回,甘泽如泻。”燕王说:“恐未尽善。”赵王又说:“此去一百二十里,有赵州观音院,有禅师年腊高邈、道眼明白。”燕王说:“此可应兆乎!”燕王却是有眼,不重祈雨灵验,却重道眼明白。他和赵王来到赵州道场,见禅师端坐不起,突发“人王尊耶?法王尊耶?”一问。这是“验主问”,要检验一下赵州禅师是不是真的道眼明白。赵州禅师说:“若在人王,人王中尊;若在法王,法王中尊。”这一答语活托托地显示出真如佛性–无相的法身,赵州禅师将佛性和盘托出。佛性在人王边是最最尊贵的,在法王边也是最最尊贵的,乃至“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燕王深为叹服。从此二王均拜赵州禅师为师,执弟子礼。

    其实长庆知道,若落在供养、报恩等概念里,不能“三轮体空”,充其量也只能是换取人天福报的善行。纵能感得“百鸟衔花、白猿献果”,也未必就是道眼明白。他却故意问保福,目的是检验保福是不是会走作,脚跟是不是点地。

    福云:“施者、受者,二俱瞎汉!”

    长庆用供养、报恩等概念来套保福,保福却自有出身之路。快哉保福,“施者、受者,二俱瞎汉!”这一答干脆俐落。施者就是“将饭与人吃”的人,受者就是“吃饭了”这个僧人。受者是个懵懂汉,竟眼眨眨地无语;施者却看不出他道眼不明,还供饭给他吃。他们两个都是瞎汉。要供养就供养明眼人。供养一个“漆桶”,有什么用处?昔有婆子,搭了一个庵子,供养一位僧人在庵子里面修行达二十年之久,常教二八妙龄女子给他送饭(将饭与人吃,报恩有分乎?)。有一天,婆子交待送饭的女子,送去饭之后,抱住这个僧人,问他:“正恁么时如何?”看他说什么。“恁么”这个词久已传播丛林,“正恁么时”就是佛性朗然现前之时。婆子是要考验一下这位僧人是否脚跟点地,是否还会走作,是否能透得过女色现前之境。送饭女子依令而行,这个僧人说:“枯木倚寒岩,三冬无暖气。”二八女子抱定,好像一段枯木靠在冰冷的岩石上,丝毫也生不起欲火,就像三九严寒的冬天一样没有暖气。这僧能“坐怀不乱”,堪称人格高尚,但修行路却走错了。他道眼不明,修的是死定。“正恁么时”真如佛性朗照,怎么会是“枯木倚寒岩,三冬无暖气”呢?再说,“枯木倚寒岩,三冬无暖气”只是他自己的境界,他只管自己,面对眼前这位如此举动的女子,却不予点化,令她清醒,心里何曾有众生来?

    小乘圣者,旧业已消、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住涅城而不受后有;

    大乘菩萨,深信不疑、切愿不退、力行不息,涉生死海以广度众生。

    在大乘菩萨眼里,声闻、缘觉也是俗人,《楞严经》更将其列入五十种“阴魔”之中。所以,当送饭女子回来告诉婆子之后,婆子骂这僧:“我二十年只供养得个俗汉!”立即就把这僧赶走,并将庵子烧掉了。这位婆子却是不瞎。

    长庆云:“尽其机来,还成瞎否?”

    尽其机来,就是尽机起用,所谓“大机大用”者是也。大机就是佛性,大用就是佛性的妙用。丹霞说:“将饭来与汝吃的人,还具眼么?”圆悟祖师在此著语云:“虽然是倚势欺人,也是据款结案。”这僧若是个明眼人,就会抓住丹霞的“倚势欺人”,给丹霞一拶。谁知他不是明眼人,竟然“无语”,所以丹霞就算是“据款结案”了。圆悟祖师在“无语”下著语:“果然走不得。这僧若是作家,向他道:与和尚眼一般!”这僧若能如此,便是“尽其机”。长庆的意思是:若这僧不是“无语”,而是尽了佛性的大机大用,还能说是“瞎汉”吗?

    禅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赤裸裸、净洒洒,一法不立,岂能立得“尽机”?长庆不知不觉落到“尽机”里去了。教下的供养、报恩等概念他能看清、能空却,宗下的尽机、具眼等葛藤他却看不清、空不掉了。所以,圆悟祖师在此著语云:“识甚好恶?犹自未肯!讨什么碗?”并评论说:“当时若是山僧,等他道‘尽其机来,还成瞎否?’只向他道:瞎!”若见地不彻,落在有无、是非、对错、尽机不尽机、具眼不具眼等概念里,不能超越,便大违“不二”,那就是粘滞,就是“犹自未肯”。若“挂得一丝”而未肯,不知不觉地就会讨个“碗”端端。所以圆悟勤祖师直呼其瞎!

    我们下面看看保福是怎么答的。

    福云:“道我瞎得么!”

    保福的意思是:不是向你说过“施者受者,二俱瞎汉”了么!我恁么具眼,识得这些概念当体即空。我已经“尽其机”了,你当然不应该说我瞎。像圆悟那样答一个“瞎”字多么有力,且余味无穷。保福的答语就太软弱无力了。说话有得当、有不得当,他这一软弱,就不得当了。他是落入“不成瞎”而不自知,他的意思是:我已经“尽机”,而“不成瞎”了。圆悟勤祖师在此著语云:“两个俱是草里汉,龙头蛇尾!……一等是作家,为什么前不构村、后不迭店?”长庆落入“尽机”,保福落入“不成瞎”,都已浑身落草,所以圆悟说他们都是“草里汉”。他们两个两问两答,前一问一答很好,后一问一答却落草了。这岂不是“龙头蛇尾”吗?然而,他们两个都是雪峰的高足弟子,都是“作家”,都是明眼人啊!为什么到这里问也背离佛性、答也背离佛性–“前不构村、后不迭店”呢?悟后起用,句句不能背离佛性根本义,但这大多须要一个锻炼的过程,像丹霞那样“一下子到位”并不多见。长庆和保福常常讨论古人公案,就是在锻炼自己啊。然而,一有走作,就会被明眼人抓住,雪窦禅师就是抓住他们“尽机不成瞎”来颂这个公案的。下面就是雪窦禅师写的颂:

    尽机不成瞎,按牛头吃草!

    这僧眼眨眨地“无语”,说明他未曾荐取活泼自然的天真佛性,他当然是“瞎汉”。你能代替他“尽机”么?牛不吃草,强按牛头有什么用?强按牛头,不能代替牛自己吃草。这僧是“瞎汉”,由你来“尽机”,也不能说是“不成瞎”。

    圆悟祖师对这句颂词评唱说:

    长庆云“尽其机来,还成瞎否”,保福云“道我瞎得么”,一似按牛头吃草。须是等他自吃始得,那里按他头教吃!雪窦恁么颂,自然见得丹霞意。

    如何是丹霞意?可分三段来讲:

    第一、问僧“甚处来”。这是问他“生从何来”,要验一验他的来处。答这一问,可用“正是”、“不可总没来处也”、“要知来处也不难”。这三句答语,意思都一样,都是将天真佛性和盘托出。此三句就是圆悟祖师在此句下的著语。若这样答,意思已非常明确,丹霞禅师也就不用再检验他了。这僧却答“山下来”,这就不大明确了,可能是瞒天过海,也可能是懵懂不会。所以圆悟祖师在此著语云:“着草鞋入尔肚里过也。只是不会。”此著语道出了瞒天过海和懵懂不会两种可能。若此僧是瞒天过海、暗藏机锋,那就是“着草鞋入尔肚里过”。若此僧是个懵懂汉,那就是“不会”。只因这僧经不起后来的检验,所以判他“只是不会”。圆悟祖师接着著语:“言中有响,谙含来。知他是黄是绿。”黄喻成熟,绿喻不成熟。此僧若成熟,一句“山下来”便是“言中有响”,暗暗地隐含着“生从何来”的来处,并且带着引丹霞上当的钓钩。若不成熟,便是被丹霞勘破了。因为这僧后来“无语”,所以圆悟祖师说“知他是黄是绿”。

    第二、丹霞进一步问“吃饭了也未”。这是进一步勘验他。这僧若伶俐,便不会上当。可惜他是懵懂汉,这一问便是当头浇来的恶水了。圆悟祖师在此著语云:“第一勺恶水浇!何必?”然后自答:“定盘星。要知端的。”丹霞禅师何必这样问呢?这正是丹霞的稳健、细密之处,这是定盘星啊,要靠它检验来僧,以知来僧究竟如何。这僧却答“吃饭了”,这就上当了。不过,这也说不定,如果他是故意卖个破绽,要反过来钓丹霞的话,也可以这样答。可惜他后来却眼眨眨地“无语”,果然是个懵懂汉。所以圆悟祖师在此著语云:“果然撞着个露柱。却被旁人穿却鼻孔。原来是个无孔铁锤。”露柱是顶梁的木桩子,无孔铁锤–不开窍。这无疑是判这僧不具眼。

    第三、丹霞说:“将饭来与汝吃的人还具眼么。”这是丹霞浇来的第二勺恶水。若来僧是个明眼人,前两问两答仍可如上,到这里就抓住了丹霞的把柄–你还有“具眼”在,这分明是没有扫除“悟”迹!所以,圆悟祖师在“虽然是倚势欺人,也是据款结案”之后接着著语:“当时好掀倒禅床!无端作什么?”如果这僧当时真的掀倒禅床,丹霞也不会就此罢休,他可能拈拄杖便打。明眼人也不会怕他的拄杖,便会顺手接住。然后两人就会像临济、麻谷那样“相捉入方丈”。不仅两人当时便会心地哈哈大笑,也为后人留下一段颇具启迪意义的千古绝唱。可惜这僧“无语”,骂他“不具眼”,冤枉乎!

    “恁么颂,自然见得丹霞意”,丹霞机锋峻峭,丹霞意不是那么容易见的。圆悟祖师“见得丹霞意”之语,是对雪窦禅师的极高评价。

    下面接着看雪窦颂:

    四七二三诸祖师,宝器持来成过咎。

    “四七”二十八,是指从第一代祖师迦叶尊者到第二十八代祖师达摩尊者,这是释迦牟尼佛在西天的二十八代一脉真传。“二三”得六,是指从初祖达摩大师到六祖慧能大师,这是佛法在东土的六代正法眼藏。四七二三诸祖师,泛指佛教正宗–禅宗的历代明眼大祖师。

    宝器,是指“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法宝,这是无上的顿悟法门。过咎,就是错误。佛祖递代相传,传来顿悟之宝器,为什么反倒成了过咎呢?我们来看看圆悟祖师对这句颂词的评唱:

    不唯只带累长庆,乃至西天二十八祖、此土六祖,一时埋没。释迦老子四十九年说一大藏教,末后唯传这个宝器。永嘉道:“不是标形虚事褫,如来宝杖亲踪迹。”若作保福见解,宝器持来,都成过咎。

    长庆云:“尽其机来,还成瞎否?”保福若用一个“瞎”字作答,干净剿绝。一法不立,这才是真正的自肯。烘托得长庆的问话也并不落入“尽机”,而成为检验对方之语。保福竟答:“道我瞎得么?”浑身落草,落入“不成瞎”,带累得长庆也落入“尽机”。这不仅仅只带累长庆一人,就连西天二十八代祖师、东土六代祖师,统统都给埋没掉了,因为这无上大法是他们一代一代传下来的。释迦世尊应化人间,传佛心印。说法四十九年、谈经三百余会,横说竖说葛藤说,都是烘云托月,都没有说到这摩尼宝珠本身。最后灵山一会,世尊拈花、迦叶微笑,才传下来这“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摩尼宝珠。宝珠在什么地方?告诉你:就在这里!他们代代相传,持来宝器,反倒成了过咎,都是因为后代子孙不肖,这怎不令人痛心疾首!圆悟祖师著语云:“尽大地人换手捶胸。还我拄杖来!带累山僧也出头不得。”

    诸位,如果我们表现不好,就会带累先祖。我们是释迦佛的子孙,必须“行也端、语也端”,我们的言语、行为非常重要。我们应该时时处处正直无私,说话句句不离佛性根本义,做事无为而无不为,胸怀坦荡,光明正大,真实而不虚伪,这样人家就不会诽谤我们了。不但不会带累先祖,而且能使先祖传下来的无上大法发扬光大。现在有些人自命为佛教徒,榜样做得不好,以致招引来这样一句不好听的话:“要找黑心人,吃素道里寻。”罪过,罪过!带累佛祖啊!

    过咎深,无处寻,天上人间同陆沉!

    过咎若浅,也许有救。如果过咎甚深,那就不得了了,那还往哪里寻找佛性啊!慢说不能荐取佛性、不能解脱,就连人天福报也给埋没掉了–天人间同陆沉!然而,若论称扬祖师大事,人天福报也是过咎。

    如何才能无过?请看圆悟祖师的评唱:

    这个与尔说不得,但去静坐,向他句中点检看。既是过咎深,因什么却无处寻?此非小过也,将祖师大事,一齐于陆地上平沉却。

    何止是埋没了人天福报,连同祖师大事,也“一齐于陆地上平沉却”了。这样的过咎还算浅么!故云:“此非小过也”。然而,既然是“过咎深”,为什么还说“无处寻”呢?这不单单是说无处寻找佛性,你向什么处寻找“过咎”呢?所以,“这个与尔说不得,但去静坐,向他句中点检看。”我们就来看看圆悟祖师是如何向句中点检的。他在“过咎深”下著语:“可杀深!天下衲僧跳不出。”紧接着笔锋一转,反问:“且道深多少?”诸位,我们在这里能否也翻身一转,从“跳不出”处跳出来呢?如若不然,那就接着往下看。圆悟祖师在“无处寻”下著语:“在尔脚跟下!摸索不着。”这是点拨当机学人:在脚跟下的是什么?既然在脚跟下,为什么摸索不着?如果刚才你能翻身跳出,这两个问题根本不是问题。若跳不出,那就肯定是死在句下了。所以,圆悟祖师又在“天上人间同陆沉”下著语:“天下衲僧一坑埋却!还有活的人么?”圆悟祖师婆心太切,至此仍不肯休去,还要再次点拨:“放过一着。苍天苍天!”祖师说什么,学人粘着什么,那是学人对境粘心的习气太深了。你能“放过一着”,从脚跟下、从切近处荐取么?若能荐取,苍天苍天,原来如此!若不能荐取,苍天苍天,可怜可怜!

    《证道歌》云:“在欲行禅知见力,火中生莲终不坏。勇施犯重悟无生,早时成佛于今在。狮子吼,无畏说,深嗟懵懂顽皮靼。祗知犯重障菩提,不见如来开秘诀。有二比丘犯淫杀,波离萤光增罪结。维摩大士顿除疑,犹如赫日消霜雪。”至此,诸位能够放过一着、翻身跳出、荐取不疑么?!

    (良久。拍案一下)苍天!苍天!

    禅 海 微 澜

    载于《禅》刊一九九三年第三期至一九九五年第三期

    高峰、主人公在什么处?

    高峰妙禅师初参断桥伦和尚,令参“生从何来,死从何去”话。即日夜不懈,不眠不休。后参雪岩钦和尚,钦问:“阿谁与你拖个死尸来?”师未及答话,即被打出。如是不知经过几多次,师非但毫无怨忿之意,却更虔诚参叩。(这在今人不用说经过多次棒打,即稍为语重一点,即心怀不满,把脚底板给你看了。于此可见古人用功多么恳切诚笃!这样精诚专一的用功,哪得不开悟、证道?!吾等后辈小子对之能不惭惶愧汗而奋起精进乎?)

    师于参话次,偶于梦中忆断桥伦室中所举“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疑情顿发,三昼夜目不交睫。(参禅贵起疑情,疑情一发,笼罩全身,凝作一团,好消息即将至矣。)

    一日适逢达摩祖师忌辰,随众往诣三塔讽经,偶抬头,睹壁间五祖演和尚(临济宗杨歧会一支白云端和尚嗣,圆悟勤和尚之师。)遗像赞云:“百年三万六千朝,反复原来是这汉。”蓦然省悟,打破拖死尸话头。

    悟后,诣南明,再谒钦和尚。钦一见便问:“阿谁与你拖个死尸到这里来?”师便喝!(悟后气概便不凡。)钦拈棒,(再勘过。)师把住云:“今日打我不得。”(的是可儿。)钦曰:“为什么打不得?”(苍天苍天,放过一着。)师拂袖便出。(赖有这一着。)

    翌日,钦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天下慈父心。)师曰:“狗舔热油铛。”(也知你欲进不能,欲退不得。)钦曰:“那里学这虚头来?”(你问阿谁?由和尚钝置来。)师云:“正要和尚疑着。”(得理不让人。)钦休去。(奈何伊不得,只索饮气吞声。)自是机锋不让。(天上天下,唯吾独尊。)

    一日,钦作寻常问话云:“日间浩浩时还作得主么?”(垂钓千尺意在金鳞;好肉上挖疮作么?)师曰:“作得主。”(将谓将谓,原来原来。果然失却定盘星。)钦进问云:“睡梦中作得主么?”(雪上加霜,再犯不容!)师答云:“作得主。”(犹自不惺惺,脚根下泥深多少!)钦更问云:“正睡着时,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人公正在什么处?”(请问和尚。不妨更加一槌!岂在别处。)师无语。(古佛过去久矣;早纳败阙了也。)钦嘱曰:“从今日始,也不要你学佛学法,也不要你穷古穷今,但只饥来吃饭,困来眠,才眠觉来,却抖擞精神,问我这一觉主人公在什么处安身立命?”(莫瞒人家男女好;“活”马权作“死”马医。)

    师乃奋志参究。自誓:拼一生做个粥饭僧,决要这着子明白。(不愧须眉,好男儿岂甘与草木同腐!)一日午睡,同宿友僧莽撞,推师枕落地,扑通一声,师乃大彻。(已迟八刻!这僧莫非大悲菩萨现身么?)(注:括号内系本文作者的著语。)

    我们读了这则公案,除了由衷的崇敬赞仰高峰祖师精诚不懈的参究精神与深彻的悟境外,同时也获得了下述的珍贵启示:

    第一、如果我们真要超轮回,了生死,参禅必须放舍一切,死心塌地抱定一则无义味话头,朝于斯,夕于斯,流离于斯,颠沛于斯,孜孜兀兀地日夜参究,方能打开本来,亲证实相。绝不是懂得一些文字义理,会打两句机锋,下得几句转语或舞文弄墨地写得几首偈颂,就作为开悟的;更不是在色身强健,生活优裕时,过得轻松愉快,安祥自在,即是开悟。

    第二、参禅必须起疑情。以疑情生起,方能遮断妄念,蕴集爆发力。一旦时节因缘到来,如*碰到火星,顿时爆炸,当下打开玄关、识锁,亲见本真。否则,妄念不断,无力爆发,徒丧光阴。故古德云:“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非虚语也。

    第三、说得口头禅与舞文弄墨的禅客,虽然一时看起来也不无禅味,但这只是暂时的假相,他们心中并非清空廓彻,眼前总有个物在;即使勉强静心打坐,心中也隐隐地有个物在,光明始终不得透脱,如何能消融身、心、世界,而亲证本来!既未亲证本来,又如何能息却猿心意马而得泰然大定?所以一旦逆境来临,平时说的那种安祥愉悦的心情,便不知飞向何处去了。

    这种人不要说于睡梦中作不得主,便是于白天寻常日用中也作不得主;不要说于较难觉察的顺境中不能做到泰然不动,无有丝毫移易;即是较易知晓的逆境来时,也不能不随境流转而忿怒怨懑。尤其当病魔来侵时,更是无法抵御而痛苦呻吟,万般无奈。

    大慧杲禅师呵斥此等禅客如药水汞,遇火即飞,不得真实受用,又如何能了生死、出轮回?故告诫我等后辈参禅务必真参实究,不可在言句义理边讨消息也。

    第四、高峰禅师的前两答“作得主”确是好功夫。是我辈后学做功夫的典范与榜样。我们学佛修道,就是为了在生死岸头做得主,不为业障所牵累而沉沦苦海。要做到这一点,就须于生时首先在白天日常动用中作得主,不为顺逆境缘所迁移,不为喜怒哀乐之妄情转换,而后方能于睡梦中作得主。假如这一点也做不到,还说什么了生死呢?因为生死的根源,就是妄念不息,随境攀缘呀!

    就现阶段的用功人说来,白天能作主、不为境缘所牵已是不易,何况更须于睡梦中作得主呢?睡梦是半昏迷,死时四大分散是大昏迷。假如半昏迷作不得主,大昏迷如何能作主而了生死呢?所以修心了道,出生死轮回,必先于睡梦中作得主。但是任你慷慨豪放、意气风发之士,白天纵能于顺逆境缘上既无牵挂也无瞋爱,但于睡梦中往往情不自禁地为梦魔所摄而随之流转。今高峰禅师能于睡梦中作得主,不为梦魔所牵,这是何等定功!不经出几番大汗的苦苦参究,何能致此?!修心人功夫做到这步田地,确是不易!我等如何能不钦仰赞叹!

    反观现在做功夫的人,大都不肯脚踏实地地孜孜参究,而是避重就轻地在文字义理上作道理会,或是向他人口边讨消息。领会得一些相似的道理后,便舞文弄墨地写文章,作偈颂,下转语,以为彻悟证道了。其实这只是食他人的残羹馊饭,非干己事,于生死岸头丝毫作不得主。出言吐语,写文作颂,要从自己胸襟中流露出来,方能盖天盖地。

    有些人做功夫时,偶尔得了一点定境,例如:色身长大、飞空,呼吸中断,进入胎息状态,或是发了某种神通,便认为已经证道成圣了。其实这仅是禅定中显现的一些幻境,离证道还远在。在禅定中任何境界都不能着,一着便停滞不前,尤其是发了某些神通,更不能沾沾自喜,以为有得;一有得意,非但不能证道,入魔大有份在!《楞严经》说的五十种阴魔,就是说这种虚幻过程,是障道的阴魔,修道人千万不能着,以免误入歧途而堕魔道。

    有些狂妄人引用《心经》与《金刚经》的话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一切境相既皆虚幻不实、不可得,那么管它顺、逆、美、恶,我只无心应之,不为所牵即得,何用参禅、念佛?假如有禅可参、有佛可念,岂不妄上加妄?这些话语,看来未尝不是,但是一旦碰到逆境或遭一场意外事故,便鸡飞蛋打一场空了。

    也有些人误以为一悟便了,初破本参,便以为到家,不再勤于观照,历境练心,以致习气依旧,狂妄傲慢,不得真实受用。到头来,落得个悟后迷,仍随生死流浪,宁不冤苦?

    更有些人误听人言,以神通来验证开悟与否。当功夫得力,恰到好处,忽然身心世界化空、粉碎而灵明不昧,了了分明时,因不见神通玄妙,不知这是什么而误以为不是自己本命元辰,匆匆滑过,岂不可惜!?自己既错过了这千钧一发之机,贻误了本身,又以此来否定他人,此诚自作孽不可活者也。古德尝叹息云:“只为亲切甚,转令荐得迟!”良可慨也。

    今天我们把这则公案录供大家参考,就是希望大家从中吸取教训,知所改进,努力向上,真实证取,以免虚度光阴,错过一生。

    我们在学习、赞仰了公案中主人公的为道精诚和深厚的功力后,还要进一步将公案的精微处与为道的关键来和大家探讨一下,俾大家深明宗下的的旨,直下穷源,不为半途的功夫所误,方不负古人的深心。

    高峰祖师的前二答:“作得主”确是好功夫,非一般禅和子所能企及。但就宗下“顿悟”的立场细详起来,不免逊色,兹将其幽微处略述如下:

    禅宗是直下见性顿悟成佛的,不是次第渐修的法门。古德尝云:“等妙二觉犹是它提草鞋汉。”等妙二觉也不屑一顾,遑论等妙二觉以下呢?所以宗下不许有个中间过程,不能夹杂一点功夫痕迹。

    禅–正法眼藏,涅槃妙心–是一丝不挂,一尘不染,净裸裸、赤洒洒的。既无相对的客观物境,也无主观能见能闻的人,更有谁来作谁的主呢?雪岩钦和尚在前二问“谁与你拖死尸来?”与“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勘不破高峰后,故作寻常说话以钓高峰,看他是否已经剿绝至无功用地。哪知高峰脚根未稳,一钓即上啞答云:“作得主。”这不是有落处、有相对的主客了吗?这和净裸裸的禅就不相应了。这答话在宗下说来是“伤锋犯手,不剿绝”。这样就捆了自己的手脚。迨至第二次答作得主,更把自己浑身捆了个结实,动弹不得了。到第三次问:“无梦无想,无见无闻时,主人公在什么处?”就只好咽气吞声,死于句下了。

    等到后来时机成熟,枕子落地,彻底打脱,始如梦方醒,主人公原来不在别处。举凡山河大地,草木丛林,无不是主人公之显现;鸟语花香,莺歌燕舞,无不是主人公之妙用!有什么主不主,更有什么作不作?前所答者,岂不狼藉不堪?!

    最后,就雪岩之问另作三答,以飨同参,并藉作与高峰禅师相见之礼:

    一、问:白天作得主么?

    答:饥来吃饭困来睡。

    二、问:睡梦中作得主么?

    答:朝阳升起月含山。

    三、问:无梦无想,无见无闻时,主人公在什么处?

    答:太虚饮光消契阔;风摇浅碧柳丝轻。

    开示悟入佛知见

    世尊悲愍众生本具如来智慧德相而不自知,迷于声色,沉沦六道,出苦无期,乃降生于世,现身说法,以觉醒众生迷梦,证此寂灭一心,出离苦海,而登觉岸。

    但因众生烦恼垢重,不敢顿示此灵妙一心。始于阿含会上且说人天十善,免堕三途。及后说无常、空苦、无我、四谛及十二因缘之法,令众生权出三界,勉离生死。次说般若,以显真空妙有,而破二乘偏空之执。

    四十年后,佛将涅槃,方于法华会上,纯谈实相,直示一心,以显平等佛性,三乘同归,五性齐入,凡有心者皆可成佛。至此方尽世尊本怀,度生原意。

    盖此心体,本自灵明,廓彻周遍,灵融湛寂,如如无拘,凡圣一际,生佛等同。然迷之则生死无端,悟之则轮回顿息。要在忘言以神会,绝虑而心通。故参禅行人贵起疑情,藉以隔断迷情妄念而打开本来,亲证自性也。

    但参禅下手时,须先端正修因–以何为修,以何为归。方针既明,宗旨既定,而后可以空其所得。盖禅之一词,系禅那之简称,其意为静虑或思惟修,因行人心情不同,要求各别,修证亦各异。据圭峰宗密禅师《禅原序》云:“禅门有浅有深,阶级殊等,依其修因证果之不同,约可分为五类:

    一、带异计,欣上厌下而修者,是外道禅。

    二、正信因果,亦以欣厌心而修者,是凡夫禅。

    三、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禅。

    四、悟我法俱空所显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禅(以上四类皆有四色四空之异)。

    五、若顿悟自心本来清净,元无烦恼,无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毕竟无异。依此而修者,是最上乘禅。亦名一行三昧,亦名真如三昧,此是一切三昧根本,若能念念修习,自然渐得百千三昧,达摩门下辗转相传者,是此禅也。”

    由此看来,禅宗所传之禅既为第五种,那么,禅宗行人在未参话头前,应先开佛知见,明白自己本具如来智慧与佛无异,而后抱定一则话头,孜孜兀兀地参究,更由明眼宗师的善巧提示,方能打开本来,悟入佛知见。

    《法华经》所尊贵的就是毫无隐秘地直示我们:一切众生本具与佛同样灵明、微妙、圆满、廓彻的寂灭心体。以之修行,无不成就。故而该经最关紧要的精髓,即在开示悟入佛知见。历代宗师为敦促学人用功,诱导行人省悟,辅助后人升进计,对此用功关键,皆各有微妙而明彻的宣扬、评唱,这在禅录中实不少见。

    清末,南京赤山发祖系当代临济宗大德,道风远播,龙象咸归,一时知名之士,如月霞、楚泉等均慕名聚集会下随师参究。一日,师上堂示众云:“选佛场开英才现,各自道出真见来。这里是选佛场,锻炼龙象的,不是叫你们来吃闲饭、睡觉、打盹的。今天我要考考你们,看那个是个中豪杰,宗门英才。法华宝经全经的要旨在开示悟入佛知见,其中奥意,历代祖师皆各出手眼,有层层入胜的开示与宣扬,确是如华似锦,美不胜收。大家读了,无不敬仰赞叹,获益匪浅。但那是各位祖师的,不是你们自己的。拾人家的唾余,住在文字、语句上,于悟道无益。今天我要你们各自从自己胸襟中流露出的说来,看谁具有真知灼见。”

    发祖道罢,从签筒中抽出一枝标有名字的竹签点名云:“楚泉(扬州高旻寺来果和尚的法祖),你先来说。开,怎么开?”泉无语。祖责云:“你在这里多日做什么的?!这样参禅,简直是闹儿戏,唐丧光阴,如何有出头之日?跪下参!”

    祖命维那焚香,打止静板,嘱大家一起参,并说要个别考问的。

    一枝香一会儿点完了,维那打板开静。祖追问楚泉云:“怎么开?”泉仍不能答。祖叹云:“如是参禅,何时能了!”继令跪参。

    二枝香过,泉仍无语。祖不罢休,责云:“今天开不出,就叫你跪死在这里!”逼令继续跪参。可怜楚泉心急如焚,跪在那里脚膝又痛,黄豆般大的汗珠,不断地往下滴。看看第三枝香烧完,维那举板打开静,笃笃一响,楚泉忽然猛省,高声道云:“有了有了,开出来了。”祖问云:“怎么开?”泉应声云:“开出本有。”祖逐一继问云:“示?”泉云:“示出本无。”“悟什么?”“悟无有无。”“怎么入?”“入出无碍。”祖闻后,赞云:“好!这卷子交得爽丽,不逼你们,不肯用功。终日悠悠散散的,如何能了!今日不枉你跪了三枝香。”

    祖于高兴之余,继点月霞(月霞系常州天宁寺冶开大禅德的法子)云:“月霞,你试道看,怎么开示悟入?”霞不假思索,应声云:“我藉楚兄的四句答话用一用。”祖云:“怎么借用?”霞云:“开出本有是理法界,示出本无是事法界,悟无有无乃理事无碍法界,入出无碍系事事无碍法界。”祖大声赞云:“好!比楚泉尤较些子。这里不枉是选佛场,今天一下子选出了两尊佛。”

    正是,“不是一番寒澈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前贤不畏艰辛地用功,所以才有成就,我们也不可辜负自己,殷勤参究,精进不懈,方可不让古人专美于前。今试就“开示悟入”四字,换为首尾各赋一颂,以飨读者,不知尚符佛祖之意,勉为交卷否?

    ㈠ ㈡

    开出无形面, 要尽心花开,

    示作十界身, 方明无情示,

    悟在迷未了, 本来不迷悟,

    入魔亦无碍! 识智何出入!

    物我不二

    僧问大随禅师(沩山灵佑禅师法嗣):“大千坏时,法身坏不坏?”随曰:“法身也坏。”此语疑煞天下人。但投子青禅师闻之,便装香作礼,称大随乃古佛出世。

    法身真如妙体乃不生不灭,不来不去,不动不摇,不变不易,亘古常青之妙体,如何随大千世间坏时而毁灭?此语与佛所说大相径庭,莫非错下名言,淆惑世人,要落金刚地狱么?但如真错了,投子青是大禅德,为什么要装香作礼,赞他是古佛再世呢?

    原来所谓世间者,不论什么事物,都是我们广大众生的佛性–法身–所变化显现,离开法身,什么也没有。《法华经》说:“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就是说世间的一切事物无一不是依法身显现而建立的。以“是法”就是不论什么事物,而“法位”就是一真法界,也就是说世间相就是法身,法身就是世间相。

    我们知道,理以事显,事以理成,理和事是分不开的。理事既无可分,故经云:“性相不二、心境一体。”既然心–法身常住不坏,那么世间相也就自然常住了。

    从世间相的表面上看,似乎是沧海桑田,瞬息万变不久长的,但事物的本体实无坏灭,不过在这边坏了,到那边又生了,搬了一个场而已。苏东坡先生在《前赤壁赋》中说:“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他假水和月说明万物的假相在变化而实体未尝变易。同时又进一步说明心情不豁达执假相的人看世间是沧海桑田,瞬息万变的,而开朗明智之士识得事物与众生一致的真体,就知道天地间的一切一切皆是长住不变的了。

    肇法师在《物不迁论》中也举数例详论了事物毫无变迁的真理,就不一一例举,请诸仁自己去检阅吧。

    事物之所以不变迁,不消灭,究其实际,就在显现、建立这些事物的根本–法身–是法尔不生不灭,亘古常存的。

    今僧问:“大千坏时法身也坏了吗?”大千若真个坏了,法身岂不也坏了吗?问话之僧因不明物我不二之理而有此问。大随乃大手笔宗师,不和你说长道短,大谈佛理,只顺其语脉上下搭,叫你知痛觉痒,于心念不行处,蓦然回首,瞥见本性。乃随声答曰:“法身也坏。”这一答大有雷霆万钧之重,因尽人皆知法身是不生不灭、不变不易的,怎么说法身也坏呢?难道是醉汉说胡话吗?但大随是当代大德呀,怎么如是说呢?这一突如其来的雷震,就将学人平时义解、妄想全盘震落。在这急如闪电的一念不生的刹那,这僧如皮下有血,即将于斯得个消息去归家稳坐。

    禅师家答话有正说,有直指,有旁敲,有反激等等不同的手法。其目的不外使来问者于言下知机,语端省悟。故皆就来者之机,施以适宜的指示或恶辣的钳锤,以剿绝学人粘缚而亲证本来,此即宗下所谓大机大用也。

    如严阳尊者参赵州问:“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曰:“放下着。”尊者曰:“既是一物不将来,放下个什么?”州曰:“放不下,担起去。”尊者言下大悟。

    这“担起去”一语常常使人发生争论。有人说担起去是反激法,你不知过错,放不下就让你挑着走,从而使你反省,没东西不用挑,挑着走还是有东西,逼你认识放不下的东西,放下而开悟;有的说担起去是呵斥句。你问一物不将来时如何?你心中明明有一个“一物不将来”在,这等于心中还有个“空”在,有个空,还是有住,应该放下,空也不住才是。你强调“放下个什么?”不认账,就浇你一盆恶水,呵斥你,担起去!这等于云际参南泉,虽累经开示而不开悟,南泉呵斥曰“去!你不会我话”一样,叫他言下知痛,回头自荐也。更有人说:这是直指法。本性空灵,一丝不挂,一尘不染,这一物不将来正是本性显现时。这个心无可心,放无可放的正是当人安身立命处,故叫他担起去,也就是嘱咐他当仁不让,当下承当也。所以严阳尊者当下大悟。这三种说法各说各有理,各不相让,各有千秋。真是一点水墨三处成龙。但依拙见,反激也好,呵斥也好,直指也好,会得的自可横弄竖拈皆成妙谛,但如认着个“一物不将来”,有个空境在,则失之远矣。

    大随答此僧之问,欲其在已明白的常理上反省其未明之事理。因学佛者,人人都知道佛说法身常住不坏,今闻“法身也坏”之说与佛相违,何能接受?这就逼令其生疑。在他欲进不能,欲罢不得之际,蓦然冷灰爆豆,猛省尽十方世界是自己全身,尽十方世界是自己光明。大千原于法身共一体,从不相离,大千若坏,法身岂不也坏!但法身是亘古常存永不败坏的,那么,大千也不坏了,使此僧从反面证得真理。一言之下使人悟得法华真谛,大随真是狮子儿,接人之手段微妙如此,真令人景仰赞叹之至。

    古德颂法华世间相常住云:

    “世间相常住,黄鹂啼绿树;真个可怜生,动着便飞去!”

    我们的法身就是这么瑰丽潇洒,是无物不具,无所不知的。但这无尽的艳丽的风光是无法将它描绘出来的。正如禅师家所说“好个风流画不成!”今这位大禅德仅淡淡地用了“黄鹂啼绿树”就将这一派无尽风流的美丽春光全盘勾勒出来,真不愧是画龙点睛之笔。

    我们用功修法识得这无限美好风光,初见本性后务须善于保任。时时处处观照,外不为事境所牵,内不被见闻觉知所染,时时空净无住。万万不可轻狂,以为到家了事。须知初见本性只如初生婴儿,不能自立起用,须在境上磨练,勤除旧习,保养圣胎,迨其成长方能起用。否则,狂妄放纵,即将夭折于襁褓中。所以此颂于“黄鹂啼绿树”后接下来就说:“真个可怜生,动着便飞去。”你不妥善保护,狂妄乱动,虽然已初见本性也将落个悟后迷。

    有人问,学佛者于修法外是否还须习气功以补助之?我曾赋一颂。其中也曾谈到悟后保任的问题,今录之如下:

    心地法门诞生王,岂假气功助锋芒!

    心外取法求有得,徒自辛劳落空亡。

    根尘脱处自性现,绵密保任莫轻忘;

    立定脚跟毋偏颇,一无所求道真常。

    大随禅师答此僧问是令其反躬自穷而悟物我不二之理,大师若不彻悟性相一体焉能顺其语脉下搭,轻令此僧言下知归。故投子装香作礼而称其为古佛再世也。

    禅师家如功夫未到物我不二之地,出言吐语难免不闹笑话。

    兹举一例:

    昔禅者冯济川见明月庵壁间画一髑髅,乃于旁题一颂云:

    “尸在这里,其人何在?乃知一灵,不居皮袋。”

    观其颂彼只悟常理色身不是真我,性灵乃真我。性灵是常住不灭,可以离开肉体自由来去,不为肉体所拘的。所以说:“乃知一灵,不居皮袋。”尚未悟物我不二,性相一体之秘。大慧杲禅师来庵,见之不肯,另作一颂云:

    “即此形骸,即是其人;一灵皮袋,皮袋一灵。”

    真悟道人,深知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无自他之分,物我之隔。故宗下常言“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即此意也。

    同样一个案例,在悟道人指授下,风光即迥不相同。昔裴休相国随侍黄檗禅师次,见壁间达摩大师像问禅师曰:“像在这里,人今何在?”师召裴休曰:“裴休。”休应诺。师曰:“不在别处。”休当下有省。在明眼大师指授下悟来多少庆快!此参禅所以贵有明师指授也。

    从此可知悟道就是悟物我不二。如果尚存向外驰求之意,希望有得之心,常在揣摩法身如何才是,拟度报身、化身如何获得,那就还在弄影,未曾真悟本来,不名道人。不见临济祖师道:你一念清净心光是你屋里法身佛;一念无分别心光是你屋里报身佛;一念无差别心光是你屋里化身佛。在教家论此三身为极则,在山僧见处则不然,此三种身是名言,亦是三种依明,都是光影。大德,你且认取弄影的“人”是诸佛之本源。识得此人,一切处是你归舍处。可见三身人人本具,清净无染就是法身;光明朗照就是报身;事物变现无着就是化身。不须拟摸求取,只于识得本有后,息妄除习,念念不忘此真人便是佛祖。

    憨山大师云:“般若所以收功之速者,以人人本具此心光也。”圭峰大师云:“真理可以顿达,惟多生积习难以卒除,长须觉察,损之又损,方能圆证。”可见悟道不难,难在悟后不忘保任耳。今人聪明有余,老实不足。尝见已悟本有之人,以习气重故,往往为境所夺,随妄念流浪而不知止,以致功夫不能上进,落得个半青半黄或者悟后迷的下场,诚可哀也。其未悟者固无论矣,已悟之人不知念念归真,严密保护,任其流浪沉沦,不亦冤乎?!

    吾人苟能于悟后念念不忘照顾此无位真人,如《弥陀经》所说专心致志念佛一样,若一日,若二日乃至七日念念相续不忘地保护本真,则智慧日生。何况一年二年,必然打成一片。

    综上所述,我们只要不畏艰难,不怕路遥,端正观念,精进修习,识得此离念的灵知便是我人的本来面目,然后严加保护,在事境上不懈地锻炼,勤除妄习,则会万物归自己,亲证物我不二的圆满圣果,绝非难事。谚云: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既然不论什么难事,只要肯攀登的有心人皆能成办,那么,彼丈夫,我亦丈夫;彼能成,我亦能成,何畏患之有哉?请与诸仁共勉。

    眼处闻声始得知

    洞山良价祖师于悟得无情说法后作颂云:“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声始得知。”这是他明悟了无说之说的微妙,豁开了正眼,流露出来的庆快心声。原本斯道是无言可说、无话可表的无限风流奇特的韵事,一落言诠,便成窠臼,而非本来面目了。所以古德尝说:“若问此事,父母所生口,终不向你道。”或云:“欲会斯道,须向‘言语道断,心行路绝’处荐。”或又云:“向上一着,千圣不传。”等等。总之,斯道是不可言传,只可意会的至理。

    究实讲来,非但出世悟道之大事无可言传,即世俗之事往往到了微妙处亦莫可言宣,只可心领神会。“此时无声胜有声”即是描绘此种微妙境界。

    说法、开示,只好旁敲侧击,烘云托月,略示端倪,无法将真心全盘描绘出来给人看。因此物无可比拟,说似一物即不中,无法开口。不然,怎么说“向上一着,千圣不传”呢?难道学佛修道也保守秘密,像世人的祖传秘方一样,秘不传人,任其淹灭吗?假如真这样,释迦文佛也无须从兜率下生,现身说法了。但到这关键时刻,要接引人又无可言表。怎么办呢?祖师们有一着绝妙的活,拂袖归方丈,微露一线风光,以让心有灵犀一点通的英俊汉子从这里悟去。

    这无声之说确实胜似有声,昔傅大士为梁武帝讲《金刚经》,升座后,以戒尺挥案一下,便下座归方丈。宝志公在侧云:“大士讲经竟。”请看,多少神俊利落!这金刚般若岂是言语讲得清的。又如须菩提洞中宴坐,释提桓因雨花供养,须菩提问:“阿谁为我雨花?”帝释云:“我敬尊者善说般若,故雨花为供。”须菩提云:“我未尝说法。”帝释云:“你无说,我无闻,斯真般若精髓。”可见无说无闻乃正说正闻也。

    学者读了“眼处闻声始得知”这首颂,往往误会以为要能眼处闻声,须发神通始得。就像现在做气功的人,有特异功能,耳朵能看字,眼睛能闻声一样,六根能互用了,才能听见无情说的法。殊不知无情说法是无说而说,不是有个微细的声音,等你不用耳朵听,用眼睛也能闻时,才能听见的。

    这无情说法是触景生慧,心领神会,无闻而闻的一种心开意解的微妙神境。正不须等你发了神通才能听见它的法音。

    比如我们早上看见开得无比艳丽的鲜花,到晚上萎谢了,就明白人事的无常;看见月亮时圆时缺而月体实无盈亏,就反省人身与万物,假相虽有生灭、消失,而本体实无来去、增损;又比如世俗间的“楚润而雨,月晕而风”见微知着的经验之谈,又何尝要发神通而后才能知道呢?

    但从另一方面看来,我们能触景生情,举一反三未尝不是神通妙用,因为我们一举手、一投足,乃至穿衣吃饭,屙屎放尿,无一不是当人本性的神用。离开本性,这个世界就毫无生气,什么亦动不了。所以庞居士说:“神通与妙用,运水与搬柴。”这不是一切举措与诸思想言论俱是神通妙用的明确写照吗?

    由此看来,所谓神通就是神用无阻,不住着在物境上,为事物遮隔阻断,而随缘应用无碍。这是人人本具的功德,是极稀松平常的事,没有什么希奇神妙,不必大惊小怪,更不消执着追求。

    当然,我们经过勤苦锻炼,除尽物欲的盖障,是可以发挥超常的神用的,能听到常人听不到的微细声音。如达摩大师闻蚁行如雷鸣;道信禅师度牛头融时,虽然睡得鼾声如雷,却听见懒融禅师身上的二个白虱打架,一个跌在地上跌断了腿呼痛,而不倒单未睡觉的懒融却无闻。这种神通看来希奇,确实引人神往,但这是人人本具的功能,不是从外追求得来的。我们只要息妄归真,于识得本性后加以绵密保任,不随念走,不跟境流,漏尽烦恼,恢复本性光明,即能六通齐发。若未悟本真,向外求取,徒劳神思,决不可得。即或得之,着相住境,皆是蕴魔,非但不能成圣,着魔倒有份在。

    仰山禅师云:“我今分明向汝说,切莫凑泊,但向自己性海如实而修,不要三明六通。何以故?此是圣末边事,如今只要识心达性,但得其本,不愁其末,他时日后自具足在。若未得本,总将情学他,向外驰求,亦不能得,得亦不真。”这话说得真是对,为道者金玉良言。

    尝见某些自以为得神通者,不经多时,所谓神通不知到哪里去了,能看见的看不见了,能听见或先知的也听不见或不知道了。有的因用某种起用的密法求得来的神通,因心未空故,乍见某种恐怖形相吓得魂不附体而发了精神病。有的因先知某种劫难将发生而身心不安,精神不宁生了大病,并于临命终时什么亦不知不晓,糊里糊涂地随业流向恶道去了。更有的因鬼、神、或精灵附体,发了些所谓的神通,给人家治病、看风水、算命什么的,不多时便精神错乱呜呼哀哉了。

    我说这些话不是吓唬大家,实因见得多了,不忍让后进者步入歧途,修道不成,反贻祸患,所以大声疾呼,希望大家真诚修道,勿求神通。要发神通,须于明心见性后,更在日用中精勤磨炼,将妄习消尽,先证漏尽通,然后启发五神通。那才是真正证得的本性本具的神通;那才是永远不会消亡亘古常存不变的神通。这是《大日经》说的修行正路,学者千万不要滑口读过。

    在修行途中除了上述的不能着神通以求外,还有许多常见的误解,今择其要略述于后:

    一、重奇特玄妙不重正知见。

    时人学佛往往只循颠倒见,不重正知见,所以成就者少。大慧杲禅师云:“学人如问:‘如何是佛?’答他:‘即心即佛。’却以为寻常,不予重视。及至问:‘如何是佛?’云:‘灯笼缘壁上天台。’便道是‘奇特’。岂不是循颠倒?”于此可见古人已启重奇特玄妙之端,难怪近时人更倍加趋重玄妙。你如叫他端坐参禅或念佛,他便以为枯燥无味,无甚玄妙而不修;如教他修个天眼通或他心通等法,则欣然从命,乐于接受。殊不知这只是引人入歧途而不能了生死的幻术依通,习之唐丧光阴,毫无实益,弄得不好还要造业受报。但时人趋之若鹜,惟恐不得其传。此所以步入歧途而不自知,视寻常正知见如粪土,塞自悟门而不得入佛知见之大病也。

    二、着死空,以为空而不动是道,不识这镇日起作用的是真性。

    不用功的人勿论。真肯用功者往往着空相,以为空而不动是道而不知斯道重在识得本来,不着相,不为境转而能活泼泼地起用方得真实受用。

    如云际参南泉问:“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如何是如来藏?”泉曰:“与汝往来者是。”(意即妄念来去不停之处也)际曰:“不往来者如何?”(意指空而不动也)泉曰:“亦是。”际进问曰:“如何是珠?”(此问是正着)泉召曰:“云际。”际应诺(急须在此处着眼,这应诺的是谁?),而不识(可惜许,这汉竟懵然错过)。泉呵曰:“去!汝不会我语!”

    由此可见,只住空而不识本来者只是金而非宝珠。欲得真实受用,须于识得本来后绵密保任,除尽旧习,方能渐臻玄奥。常住空中只能炼成土木金石般的死水一潭,是病非道。故真明心见性者绝不常住死空也。

    三、一念不生常默在定。

    一般人总以为明心见性的人是时时一念不生地住在默然空中的,否则,即不名开悟。其实发明心性即为大总持,能起一切妙用而无所不具。若一念不生的守住空境,不能活泼泼见之于用,即死在空相上,非但不能得真实受用,也无从彻见全身。

    昔有一会和尚曾参南泉来,有僧问:“和尚见南泉后如何?”会默然。僧又进问云:“和尚未见南泉前怎么生?”会曰:“不可更别有也。”观此语会和尚着在默然空里。所以玄沙和尚说他:“百尺竿头坐的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更进步,十方世界现全身。”斯道须净裸裸、赤洒洒;纵横自在、与夺无拘;一丝不挂、一尘不染;定亦得、动亦得;行住坐卧无可无不可,方是真悟。

    四、背诵佛经积累功德以求开悟。

    有很多学佛者因见佛说诵经功德不可思议,乃着功德相以多诵为贵而不参究其中奥意。以为诵得愈多功德愈大乃至能倒背顺背,功德愈不可思议,这样积累功德即可开悟。殊不知这样诵而不知其意,只如鹦鹉学舌,何能打开心扉,亲见佛性?

    大愚芝和尚闻有僧日诵《金刚经》百部,乃令侍者请至问曰:“闻你日诵《金刚经》百部否?”僧云:“是。”芝曰:“汝可曾参经意?”僧云:“不曾。”芝曰:“汝但日诵一部,参究佛意,若一句下悟去,如饮海水一滴,便知百川之味。”僧如教。一日诵至“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处,蓦然有省。可见诵经须参究佛意方有入处。只贪功德,多多益善,只植善因,种福田而无真实成佛之功德也。

    五、贵机锋敏捷不重真实所履。

    时人都以为开悟人一定机锋敏捷,若应机稍迟,定未悟道。其实这和开悟后未发神通须待除习一样,不是衡量道人悟与未悟的一定标准。如宝峰元首座,有道之士也,答话机锋迟钝。洪觉范号为“元五斗”。盖开口答话,须待炊得五斗米熟,方答得一转语。

    大慧杲云:“修道者不必有机锋方为开悟。昔云盖智和尚道眼明白。因太守入山憩谈空亭,问:‘如何是空亭?’智云:‘只是个谈空亭。’太守不喜,另举问本禅师。本云:‘只将亭说法,何用口谈空。’太守乃喜,迁本住云盖。若论道,以本较智,则大远在,乃知真实事不可以机锋取。”可见说得口滑者未必皆真悟道人也。

    总之,吾人修道贵见地纯正,死心塌地真实参究。不可稍存侥幸之心,走捷径而误入旁门,搞神通而错投魔道;更不可误听匪言惑乱本性,塞自悟门而唐丧光阴,错过一生。

    关于无情说法,固须眼处闻声始得知,即宗下大德无声之直指,学人也未尝不须眼处闻声也。例如:天龙竖指,俱胝会得一指头禅;龙潭吹烛,德山省悟;鸟窠吹毛,侍者得旨。这岂不与因无情无声之说而省悟无二无别么?盖所谓有情无情与有声无声者乃吾人之妄情分别也。吾人因无明故,执取色身四大为我,遗弃其余为器世间,判为无情。殊不知这山河大地,草木丛林无一非我。苟功夫得力,妄情消融,内而身心,外而世界一齐消殒,则真心无所不遍,哪里还有有情无情之分与有声无声之别?就世俗讲,吾人一旦舍报,离开色体,这色壳岂不也和木石一样变成无情了吗?所以我们只要不妄执分别,有情无情就融为一体;有声无声化作一团,无彼此之分了。经云:“有情无情同圆种智。”即此之谓也。有情无情和有声无声既无分,也就不存在眼闻耳闻之别了。这一点会通了,眼处闻声,毫无神奇可言,正不须发神通而后得知也。

    说到神通,耳处闻声也未尝不是神通,因耳朵能闻声全是真心的作用,离开真心什么也听不见。现代科学家也明白了一点不是耳朵所闻的道理。他们说,眼睛不能见,耳朵不能闻,我们之所以能见、能闻,全是大脑的作用。大脑一有病,眼就不能见,耳就不能闻了。他们把能见能闻的功能归之于大脑已较常人进了一步,但还不完全正确。因为大脑神经只如电网,要起作用还需通电,电不通,电网虽密布也不起作用,这电就是我们的真心呀!所以我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莫不是真心的妙用。我们整天在妙用之中而不自知,反向别处另求妙用,岂不愚痴之甚!?宗下大德尝云:“坐在饭箩边,饿煞人无数。”良可慨也。

    再进一步说,假如在问法闻法的紧要关头,心有所住,智有所隔,虽经明眼宗师亲切指示,何能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刹那而默契妙语,明见本性?故此耳闻虽非神通而又非不神通;非不神通而又不着神通,斯真正神通也。但因此种真正神通皆人人能办到的,大家反倒以为稀松平常不以为奇了。至若非一般人所能者,以少见多怪故,视为神奇,执为神通。其实也是人人皆具的,只以妄情所隔,五欲所盖,不能显发而已。我们苟能如上所说,通身放下,在行住坐卧处时时回光返照,一念薰修,则隳破生死情关,放大光明,现大神通非难事也。正是:

    无情说法无可议,

    眼处闻声亦非奇,

    穿衣吃饭寻常事,

    皆我神用莫狐疑,

    无说有闻皆不着,

    随缘任运自得宜。

    直指与参话头

    达摩西来传佛心印,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未阅有参话头之说。盖禅乃涅槃妙心,正法眼藏,系人人本具的天真佛性,不因修得,不用求成。只因迷于声色,忘失本真,造业受报方才沉沦六道。苟能醒悟一切声色货利皆如空花水月,无可追求,毅然放舍,毫无粘着,则不须修法,当下即可回复本真而归家稳坐。因之,从上诸祖皆直接指示学人,令于言下悟去,不用钝置学人绕路参话头,唐丧光阴。

    如问:“如何是佛?”则答曰:“即心是佛。”或问:“清谈对面,非佛而何?”或曰:“我与汝道,恐汝不信。”俟学人诚惶诚恐地道:“和尚诚语,学人焉敢不信!”则答曰:“即汝便是。”更或召唤学人,俟伊应诺,则指示曰:“即此是,别无他物。”或反下一问:“是什么?”使学人反省而悟。

    宗门诸祖上自释迦文佛拈花,迦叶微笑印心,开斯雄迈古今独树一帜的教外别传宗派后,下至唐宋以前的列圣先贤所有开示学人的语句、偈颂,莫不赤裸裸地直示学人以真心,从不教人做参话头功夫。如宝志公道:“斯道本来现成,不用求,不用学,无你用心处,只当下一息便是。”又于《十二时歌》中末二句道:“未了之人听一言,只这如今谁动口?!”说得多少亲切明白。

    善慧大士曰:“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物主,不逐四时凋。”另又直指云:“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纤毫不相离,如身影相似。欲识佛去处,只这语声是。”大士《心王铭》,更是千古箴铭,其中道:“决定是有,不见其形;身内居停,面门出入,应物随形,非去来今。”说得多少坦率、真切、痛快,大士真可谓老婆心切矣。

    南岳慧思曰:“道源不远,性海非遥;但向己求,莫从他觅,觅即不得,得亦不真。”又曰:“顿悟心源开宝藏,隐显通灵现真相;纵令逼塞满虚空,看时不见微尘相;可笑物兮无比况,口吐明珠光晃晃。”又曰:“天不能盖地不载,无去无来无障碍,无长无短无青黄,不在中间及内外,超群出众太虚玄,指物传心人不会。”古人直指传心,可谓婆心切矣,而人不会,良可哀也。

    布袋和尚云:“只个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灵物;纵横妙用可怜生,一切不如心真实。”又曰:“吾有一躯佛,世人皆不识。不塑亦不装,不雕亦不刻。无一滴灰泥,无一点彩色。人画画不成,贼偷偷不得。体相本自然,清净非拂拭。虽然是一躯,分身千百亿。”此谚说得如此爽快明白,使人一见了然无疑,还用参什么话头呢?

    祖师禅就这么直截了当,使人于言下大悟去,不用迂迥曲折地绕路做功夫。但这直下开示人见性,无修无证亦无得的法门,不仅禅宗如此,即密宗的高深密法–阿底约嘎,也不例外。他们开示学人:“应知佛与传承诸上师及我心无别”;“见、定、行一切行持皆摄于心”;“一切染净诸法统统在现前离垢、空明、豁朗的内证智–本觉或本性中完全具矣”;“不须用界智为入门而勤修,只悟此当前种种显现皆我真心所化之相,无取无求,即超越勤修与因果”。这种种开示与禅师的说法无二无别,也是教人当下识自本心,见自本性。但他们不能一下手就习此法,须从四加行修起,慢慢地进入生起次第,修有相密,再渐渐地过渡到圆满次第,将有相化空,才能缓缓地与此法相应。其间不知要耽搁多少岁月,哪能和禅宗一样底直截了当,痛快径捷?!所以在一切修行的法门中,以禅宗为最简便、最迅速、最圆顿的法门。吾人得之,真不知从何世修来这么大的福根!

    但到唐宋以后,人心渐劣,根性渐薄,不珍视直指之真理至言而崇尚玄奇之悄语僻词,以为纯正之语无甚奇特,不予谨奉遵守,以之绵密保任,长养圣胎从而圆证菩提正果,反致因鄙视而流落六道无有出期。就如纨袴子弟以祖传家业非由自己艰苦经营得来,不知珍惜,挥霍无度,最终沦为饿殍一样。祖师们于哀愍之余,乃随机一变直指为参话头。将一则无义味、无理路的说话置于学人心头,如吞栗棘蓬相似,令其吐不出,咽不下,欲进不得,欲罢不能地生起大疑情。经一番苦参精研,于行不知行,坐不知坐时,忽然碰着磕着,如于十字街头觌见亲阿爹相似,亲证本来。方知佛本现成,勤苦追求,皆是骑驴觅驴,白费辛苦,曷胜冤屈!然非经此一番艰辛参究,本真何由得见?祖师用心亦良苦矣。

    参话头固须起大疑情,方能隔断妄想、妄念,打破无明,从而亲见本真。否则,即不起作用,参到驴年,亦无由开悟。此所谓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也。但伶俐汉,实不须费多少手脚,吃多少辛苦,用若干年来参究。只于祖师们一句无理路话头劈面摔来而自己无理可申,无言可答,无心可心时,回光一瞥:这诸念皆空,而有一明明不空者知诸念之空,这是什么?即可以大悟矣。

    祖师们的无义味无理路话头,不是硬要你答出个道理来,而是要你于无言可说,一念不生时反省这“不会”的是谁?如问师:“如何是佛?”答曰:“东山水上行。”或曰:“灯笼缘壁上天台。”使你摸不着头脑,逼你言语道断,心行路绝,你此时虽然无念可生,但非如木石无知,只于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回光一瞥:“这是阿谁?”则参禅事毕矣。

    不能于斯悟者,参话头起疑情,经多年的苦心孤诣,确能大彻大悟。但这还要明眼师家适当的钳槌锻炼,相机随宜的提示和关键时刻恰到好处的点拨方能圆成。如一个人闭门造车般的盲参瞎练,就很难开悟了。如果疑情提不起,而在念话头,那就更无望了。

    降及近代,参禅同仁大都起不起疑情。如参“念佛是谁”,他们不在“谁”上着力参究,而在口里念“念佛是谁”,这就失却“参”的作用了,以致虽经多年用功而不能开悟。今日禅宗之所以衰微若此者,不皆由人才寥落,缺少真悟之士传承弘扬,沦为“法眷传法”之故欤?

    念“念佛是谁?”还不如念阿弥陀佛。因为念阿弥陀佛,有佛力加持,将来可藉以往生西方净土;念“念佛是谁”,既不能起疑情而开悟,也不得佛力加持而生西,除种一点善因外,恐怕别无收获了。

    现代参禅同仁既不能起疑情,又因工作关系,无法花二、三十年的时间来辛勤参究,倒不如仿效古法直接指示学人见性的方法,为来参者开发自性。让他们悟后绵密保任,勤除习气,以臻圆满,而造就广大人才,振兴圣教,或较为得计。

    讲到直指学人见性,定会遭到诸方的反对和责难。他们因久习于参话头见性,总以为不经自己刻苦参究而悟得的,不是见性。所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从书上看来的,或经他人指授的都无用,一定要自己真参实究打开来的,方是真悟,方才得力。话是不错,确实须自己做功夫,做到妄念消融,内而身心,外而世界一齐消殒,方为亲证。但是现阶段的禅和子疑情起不起,话头参来无用,打不开本来,见不着本性,才不得已为相应时节因缘而改古法为今用啊!

    讲到佛性、真心,其实以直示而一念回光荐得者,与苦参数十年荐得者,乃至与修心中心密法,以佛力加持而荐得者,卒无二样。不过其中力用略有不同而已。一念回光荐得者力最薄,遇事不得力,常为事境所牵,作不得主;苦参数十年荐得者力最胜,以多走冤枉路故,脚劲充厚,遇事能运用自如,无有走着。但力薄者只要不得少为足,时时提高警惕,在行住坐卧处,日常动用中,精勤锻炼,将旷劫多生的执着妄习渐渐除尽,也能上上升进而臻于圆满成就,此本是古德指授教化后人之轨范。

    关于参话头,古德也并非没有微词。如广慧琏禅师上堂示众云:“佛法本来无事,从上诸圣尽是捏怪,说些微妙的奇言奥语,惑乱人心;后来教参话头,更是强生枝节,压良为贱,埋没儿孙。更有云门、赵州、德山等辈死不惺惺,一生受屈。老僧这里即不然,即或释迦老子出来,也贬向他方世界,教他绝路去。何以故,免得丧我儿孙。老僧与么道,你等诸人作么生会?若于这里会者,岂不庆快!教你脱却衣衫,作个潇洒地衲僧在;若不会,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这则说话,说得多少透彻、剿绝,那里有我们商量用心处?!我们大家只要安分守己,随缘就活,不妄自举心动念,节外生枝地乱起知解–要脱离生死,修行悟道,要成佛具智慧辩才、神通,要建立佛国净土……当下即是朗朗乾坤,清平世界。不用费什么手脚即便恢复天真佛性,归家稳坐,乐享太平。

    于此可见,明心见性不是非参话头不可的。即在唐宋时,诸大祖师也多有精要的直示。兹略举数例如下:

    永明寿禅师云:“自古佛祖心心相授,并无一法与人。只教你执定金刚王宝剑,斩断一切所知、所见、所闻、所觉、所悟,只剩这赤条条、光裸裸,一尘不染,一丝不挂的,便大事了毕。”并作偈云:“化人问幻士,空谷答泉声;欲会吾宗旨,泥牛水上行。”

    真净文云:“佛法至妙无二,但如实知自心,则究竟本来成佛。”有颂云:佛性天真事,谁云别有师?穿衣吃饭处,謦欬掉臂时,惟吾自心用,何尝动所思,众生皆平等,日用自多疑。又云:不拟心思量,一一天真,一一明妙,所以迷自心而众生,悟自心即成佛。

    佛果云:“但只退步,愈退愈明,愈不会愈有力量;异念才起,拟心才生,即猛然割断,令不相续,则智慧洞然,步步踏实地,自然得大解脱。”

    云门云:“你诸人无端走来这里觅什么?老僧只管吃饭屙屎,别解作什么?!”又云:“学者不信自心,不悟自心,不得自心明妙受用,不得自心安乐解脱。心外妄有禅道,安立奇特,妄生取舍,纵修行,落外道、二乘、禅寂、断见境界。”

    大慧杲云:“至理忘言,时人不悉,强习他法,以为功能,不知自性是个微妙大解脱门,具足一切妙用,从古至今,无少欠缺。犹如日轮,远近斯照,虽及众色,不与一切和合,灵烛妙明,非假锻炼。为不了故,取于物象,但如捏目,妄起空华,枉自疲劳,若能返照,无第二人,举措施为,无非实相。人每言自根钝,试返照,看能知钝者,还钝也无?”又示汪彦章云:“若自生退屈,谓根性陋劣,更求入头处,正是含元殿里问长安在甚处耳。正提撕时是阿谁?能知根性陋劣底又是阿谁?求入头处底又是阿谁?妙喜不避口业,分明为居士道破,只是个汪彦章,更无二个;只有一个汪彦章,更那里得个提撕底,知根性陋劣底,求入头处底来?当知皆汪彦章影子,并不干他汪彦章事。若是真个汪彦章,根性必不陋劣,必不求入头处,但信得自家主人不及,并不消得许多劳攘。”“妙喜者已是老婆心切,更须下个注脚:人位即是汪彦章,信位即是知根性陋劣求入头处底。若于正提撕话头时,返思能提撕底,还是汪彦章否?到这里间不容发,若伫思停机,则被影子惑矣。”

    诸如此类的坦率真诚、悲心为人,使人当下见性的直指明示,翻阅禅录,真是指不胜屈。一方面固是诸大祖师老婆心切,毫无保留地欲人同出苦海,共证真常;另一方面也可于此看出悟心证道不是非参话头不可。我们只须于师家明示下,豁然省悟,深信不疑这能起功用的就是我人自己的本来面目,没有什么玄妙奇特,只要于行住坐卧间绵密保任,与自己的着相妄习作斗争,渐渐底将它除净,即能臻于玄奥。

    如或疑此直指明示的方法,学人悟来恐不得力,也可另换手法。就学人来问时,用一句无理路的答话掼过去,逼得他无言可答,无理可申时,指他回光一瞥而亲证本来。如问:“如何是佛?”答曰:“面向西看东。”学人闻后因无理可循,必然一呆,不知所措,即追问:“这无言可对的是谁?”他必更不会。再追问:“这眼目空动,欲言不得,欲罢不能的还是你自家的本来面目否?”学人于此必然有省,如再不会,可更进一步指示:“欲亲见佛性,会取这‘不会的’,别无其他!”我想,经这一番详示,再不会,恐怕就不是吾道中人了。

    这直指见性成道法门是一超直入的雄伟心法,他是诞生王子,不假外在功勋,所以不用习禅定和一切有相修法,诞生王子必定接位称王;一切有为禅定修法,功夫再好,只是立功受奖的外围大臣,永远不得为王。所以六祖说:“只论见性,不论禅定解脱。”我们能确认这无知的灵知就是我们的真心、佛性,毫不怀疑,真是了不起的大事因缘,没有福德的人是担当不起的!

    但是话要说回来,确认这尊贵无比的佛性后,不能荒唐放逸,以为到家无事。须严加保护,妥善长养,使其内不随妄念流浪,外不为物境牵流,日就月将,渐臻圆满,才得真实受用。否则,狂妄无羁,任其走着,则一无是处。非但生死依旧,而且未得为得,也将沉沦恶趣,可不慎哉!

    讲到保任,原非难事。只是平日动荡惯了,易被妄念和物境牵流而忘却保任,往往随妄念流浪了好多转,跟物境迁流了许多时,才猛然省悟,所以功夫不能成片。这保任功夫的难,就难在时时不忘记。古德云:“不怕念起,只怕觉迟。”绝非虚语。我们倘能提高警惕,集中心力观牢心念起处,不随之流转;任何事物当前皆不粘染,不消三五年,即能打成一片。

    复次,“保任”功夫是由浅入深的两部功夫,不是一回事。“保”者,保护也;“任”者,放任也。做功夫先从保护下手,如婴儿降生后,须妥善保养,以免夭折一样。等有为的保护功夫做到圆满,在日常动用中毫无走着时,才能进入“任”字功夫。任其自由行动,要坐便坐,要行便行,毫无拘束,方能进入无为正位。更向上,浑化其无为之迹,无所谓无为不无为,镇日如痴如呆,饥来吃饭,困来打眠,方得真实受用。但如因做“保”字功夫时,用功过切,看得过紧,时间长了,呆如木鸡,死而不化,则又非是。故做功夫有三难:一是认识本来,立稳脚跟,无所狐疑难;二是认识本来后,绵密保任不忘难;三是不死保护,活泼放任难。过此三者,则天上天下唯尔独尊矣!

    或问:“大慧杲禅师斥诸方静坐观心为默照邪禅。今子教人于直指见性后,绵密观照,保护真心,岂不落入默照邪禅之列?”答曰:大慧斥诸方为默照邪禅者,以诸方不知有–不识本性–只在那里空坐,徒劳无益,更有落入死水、无记之虞,所以斥为邪禅。今我们大家先识本性,而后加以绵密保护,不是空保;是有主、知妙有的保,犹如有了孩子后加以养育的保,不是没有孩子的空保。这和大慧斥责的邪禅截然不同,不可混为一谈。识自本心,见自本性,在修法的途程上如此重要,就更突出了直指的重要性和关键性。

    直指见性既如此重要,诸大祖师能为学人开发自性,令其当下悟者,而免迂回曲折地多走弯路,真是功德太大了。禅门五宗的诸大祖师能为学人畅晓无疑地直示真心的,代不乏人,但其中说得最直接痛快,令人闻后即能悟道的莫过临济祖师。他非但把如何是当人的佛性及这性在什么处说得一清二楚,而且把悟后如何做保任功夫以及功夫向上升进的历程,也用“三玄三要”毫无保留地表泄出来。不似他宗把说到嘴边的关键话又咽了回去,使人反而生疑,摸不着头脑,这大概就是今日他宗皆绝响,唯临济尚能延续的原因吧。

    临济祖师开示学人说:我与诸佛不别者,乃认得这说法之人,听法之人,他是无依的人,他是诸佛之母,诸佛皆从此出。又云:竖起眉毛,挺起脊梁,露出巍巍堂堂这说法之人、听法之人,便是活佛活祖。又云: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出入人之面门。又云:欲识此无位真人么?即今说法、听法者是。又云:人要求真正见解,不要求殊胜,殊胜自至。何以谓之真正见解?你四大色身不解说法听法,脾胃肝胆不解说法听法,虚空、物境不解说法听法,是什么解说法听法?是你目前历历的勿一个形段孤明,是这个解说法听法,若如是见,便得与佛祖不别。又云:你欲识佛祖么?只你能听法的便是,如信不及而向外求,设求得者,皆是文字名相,终不得他活佛活祖之意。又云:约山僧见处与世尊不别,每日多般用处欠少什么?六道神光未曾间息,若能如是见得即是一生无事人。又云:你欲得生死去住自由,即今识取听法的人,无形无相,无住处,活泼泼地应万般设施用处,只是无处所,觅着转远,求之转乖,号为秘密。

    临济祖师见得真,说得苦,将“说法、听法”的人反覆叮咛嘱咐学人的话,多不胜举。总是要人当下信得及,识得透,才能了毕大事。我们后辈学子果能于斯识得本性的端倪,毫不怀疑地于行住坐卧中加以绵密保任,消尽妄习,圆证菩提,方不辜负临济公赤诚为人的本怀。

    至于“三玄三要”更是临济公心诣。因他用心细密,亲历过来,说得清楚透彻。他说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须具三玄,一玄门须具三要。这三玄三要,我们要细细参透,方知由初悟,渐臻圆满的玄奥。但历来诸方对这三玄三要究竟是哪三玄哪三要呢?各执一词,争论不息,相持不下。如古塔主、洪觉范、张无尽等,有的说是藉此为涂毒鼓声,一死便休;有的说是截断众流,壁立万仞,偷心全死而悟本来;有的说似清凉寂灭幢等。惟古塔主独排众议,谓临济公既说三玄,应还他三玄,怎可以一语而概之。乃采集言句表彰三玄,但于中又遗漏几要,不无支离破碎之感。在此众论纷纭,莫衷一是之际,汾阳昭禅师乃以一偈而概之曰:“三玄三要事难分,得意忘言道易亲;一句明明该万象,重阳九月菊花新。”他是临济公第五代孙,他说难分,谁敢再分。以是三玄三要之诣,尘封高阁,决无有再提起者。迨至清初天童密云悟禅师的法嗣三峰禅师出世,进问乃师本宗初祖三玄三要的的旨,悟师以汾阳昭偈答之,三峰不肯,请师清楚明晰地指出三玄是哪三玄?而且一玄有三要,三玄就应有九要,九要又是哪九要?不可笼统颟顸地说一句事难分而作罢。因此引起师弟不睦,更因此争论。清雍正帝目为犯上,阻止三峰语录流通,焚毁其书,致今日无从查阅此公如何申述三玄三要之玄旨,诚为莫大的憾事!于兹无可奈何之际,谨就诸先贤关于三玄三要之论述,择其适合为近代人用功之轨范者略录之于后:

    临济公说“一句中具三玄”。在要弄清三玄之前,先要明白这一句是哪一句,不明白这一句又何从透三玄呢?原来这一句就是上面说的“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即今说法、听法者是”。这一句最关紧要,是三玄三要的总纲。明白这一句,识得本来面目,才可往下谈玄要–用功的过程。否则,如纸上谈兵,空说无益。

    所谓说法听法的无位真人,即本来本真,不因造作,不用修成而无依倚的本色道人也。我们现在能说法听法的不是四大色体,乃各人目前历历孤明而无形相的“灵明妙觉”。我们会得这个“妙觉”,只为初悟,习气未除,自救不了,需要历境练心,上上升进方能与佛祖把手共行。所以临济公把这段历进的途程分为三玄三要。

    从这句说法听法的无位真人上因各人的根基和所悟的深浅不同,分为三玄。是哪三玄呢?第一是体中玄,第二意中玄,第三是句中玄。盖从悟得的妙体上发而为之的大意,由意产生妙用拈出而为言句。临济公于每一玄,各有一句说话,今为读者易于明了契入起见,将三句提示,颠倒过来,由浅入深的从第三句中玄开始分段略说如后:

    一、句中玄:“看取棚头弄傀儡,抽牵全藉里头人。”

    这句话就是说我们看木偶戏,木头人会动,全靠人在里面抽线。教我们由此明白我们之所以能言能行全是佛性的作用,离开佛性,这个色体就如木头一样,不能动弹,藉此提示而明悟本来。但这只是初悟,执着习气犹在,故此时自救不了。但在悟后,只要不放逸,不得少为足,精勤绵密地做保任功夫,即能除尽习气而了断生死。故这里就功夫上进的程序分为三要:

    初要:初悟时脱离诸相,识得本真,是为句中玄初段。

    中要:既识本真,习气犹在,即当绵密保护,不可稍懈。

    上要:以自己保自己,则有想象光影,思欲离之,但功力不够,犹不能忘。此时任你保护严密,但有相而不能忘,所以临济公说自救不了。

    二、意中玄:“妙解岂容无著问,沤和争负截流机!”

    斯道妙理难解至于不可以言解,斯真妙矣。既妙至无可言解,则起念来问者,岂不错乎?即善问如无著菩萨者,至此亦无能措词。盖无为法门,其初已悟截流之机–即识得本来–入于正位,则群流–妄想–皆断。沤和者乃水中之泡一起一灭和而成块也,任你百千万亿有言说的问答沤块,怎能负担得起截断众流的大机大用?意思是任你百千问答,终归有解,岂能如无解之妙解,一齐放下,无问无答当下即截断众流,而端坐证无为。这里就功夫进度也分三要:

    初要:接句中玄上要,因保任功夫绵密,能离却想象光影,然犹有离在意中。

    中要:功夫更加绵密,忘却“离”字,遂入无为正位。身心轻安,受用无比。其始也返照之意多;今也变返照而为寂照,端拱无为,一无事道人而已。

    上要:此时无所谓功夫,无功之功,其功甚大,即无为亦浑化其迹,无所谓无为矣。此时不求神通变化,而神通自来!到此地位已明两玄六要,可以教化人天,故临济公云:此句荐得可以为人天师。

    三、体中玄:“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

    此三要不是上面说的初、中、上三要,而是身、口、意三要。上面说的三要乃返本还原,自家大事了毕者;此三要乃印开心地–朱点–发百千万陀罗尼,建立化门,起度生之妙用者。为度生故,身则外现威仪;口则随机对答;意则智悲双运。以此为印,开发心地,广大无边,凡一切料简、与夺、权实、照用、宾主,不必拟议而自然历历分明。(试问:东西两堂二僧同时出来下喝一声,还分得出谁是主谁是宾否?)这里也分三要:

    初要:功夫妙到极处,则妙不能久炫其妙而返淡,此淡乃功夫妙到尽极处,返而为淡,不是未曾历过意中之玄要而妄言淡者。淡如水,水无味,同愚人一样,无识无知,穿衣吃饭而已。

    中要:我们本体本来如此,今复如此,并无增加。斯理实非妙字能尽,惟淡字好,但大家一入淡则觉孤寂而飞走去,惟智者能安而乐之。淡虽无味,然无味中有一至味在。原来不是色、不是空、不是一、不是万、不是凡、不是圣、不是境、不是物、不是有为、不是无为、不是亦不是,于行住坐卧,动静酬酢往来之中而历历孤明,如朗月当头,推之不去,揽之不来,总无丝毫接续断灭,影响之相。

    上要:至此难于开口措词,世尊见文殊、迦叶白椎竟便下座,古来诸禅德至此便拂衣归方丈。惟曹山禅师有一句话可用来明此上要。僧问曹山:“朗月当头时如何?”山曰:“犹是阶下汉。”僧曰:“请师接上阶。”山曰:“月落时相见。”诸位读者,月落后莫非即漆黑一团,不见光明了么?非也,这是功夫到究竟处,浑化相忘,毫无痕迹,犹如吾人在空气中而忘其为空气也。此时如有人进问一句:“月落后作么生相见?”我即向他礼拜了退。

    可见我们做功夫到究竟地,一点影响也没有,假如还执着神通变化,则失之远矣!所以临济公说,到此地位可以为佛祖之师。

    这临济公直指人见性成道的三玄三要心法,自从汾阳昭说“事难分”后,后人大都不敢再分三玄三要的内容究竟是什么玄要?只颟顸笼统地说一声“泥弹子”或“喝”一声而掩饰过去。讲到喝,如真透过三玄三要达到究竟地,这喝非但当得起三玄三要的最高点–“三要印开朱点窄”,即三世诸佛也为之喝退;如只笼统颟顸地“喝”,则张三李四哪个不会喝,这喝值得什么狗屎橛!

    棒喝在禅宗的作用颇为广博而微妙,德山棒、临济喝是响彻古今的宗门风范。不知有多少豪迈英俊之士于斯豁开正眼而归家稳坐,可见其作用之微妙,有非言语所能表达者。兹举一则“喝”的公案供养大众,以略窥其微妙:

    宋徽宗时,当朝太尉请诸山长老来家开无遮大会,当时禅宗的大德圆悟勤也在座,徽宗皇帝也着便衣来会随喜。会间有华严座主提问道:“在我们教下讲来要成佛须经三大阿僧劫,而禅宗则说一棒一喝即能证道,这和佛所说大相径庭,不能使人无疑。今宗下大德在此,如一喝能透得贤首五教,则能使大家信服,棒喝确有此功效;如透不过五教,则所谓棒喝能使人成道者,便同魔说。敬请宗下大德来开示愚蒙。”

    时圆悟以目视净因成禅师,成会意,乃对大众曰:此问题很简单,不值前辈长老解答,由我少长老来试答。要透五教,先将五教的教义立明,以免下喝时混淆不清:

    一、小乘教:小乘着有,以有法可修,有生死可了,有涅槃可证为义。

    二、大乘始教:乃真空绝相之理法界,以一法不立,一尘不染为尚。

    三、大乘终教:以非空非有为义,空有双非,乃空有皆不住之事法界。

    四、大乘顿教:以即空即有为义,空不碍有,有不碍空,乃空有双运之理事无碍法界。

    五、大乘圆教:以非空而非有,非有而非空,圆融无碍为旨,乃佛祖心髓之事事无碍法界。

    成举罢问座主:“五教之义旨是否如此?”主曰:“如是如是”。成乃大喝一声,问众曰:“还听见否?”众曰:“听见了”。成曰:“那末是‘有’了,可透小乘教”。历久声消,成问众曰:“还听见否?”众曰:“听不见了”。成曰:“那么是‘空’了,能透大乘始教。”成进云:“现在无声,刚刚有声,是非空;刚才虽有而现在则无,是非有,这非有非空能透大乘终教了。再则,现在说空,因刚刚有才说空,如刚刚无有,现在无从说空。那么,说空之时有在空;例此,因空才说有,如无空说什么有?故说有之时空在有,这是相对相成的,这就是即空即有,即有即空,透得过大乘顿教了。再说大乘圆教非有而非空,非空而非有者,我一喝不作一喝用,做一切事毫无去留、粘染。终日吃饭,未曾咬着一粒米,终日着衣,未尝挂着一根丝;不动身心而日应万缘,端拱无为而妙用恒沙;说无之时,周遍沙界,说有之时,纤毫不立。诸子百家,百工技艺,莫不如此,此大乘圆教圆融无碍之旨也”。大众闻后,莫不信服赞叹,徽宗在座也点头不止。

    这则公案启示我们,举凡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莫不是真心的妙用,只要我们于识得它后,不忘保任,时时处处在事境上磨练,将旧习除尽,即能起大机大用,圆证菩提,正不必参无义味的话头也。但如习气深厚,执着坚固的人,虽能识得这说法、听法的人,但因定力不够,看不见妄念起处,无从着手保护;于物境当前时,更无力转换,就可择一与自己习性相应的法门,如数息、念佛、参话头或修心中心法等,加上打坐,增加定力,庶几可于行住坐卧处不忘保任,而于最后圆成彻证之功矣。

    大机大用

    学佛原为得真实受用,潇洒自在,起大机大用,利益群伦。不是为了求神通玄妙,炫耀自己;更不是死坐在黑山背后,常住灭尽定中如木石一般不动的。

    讲到大机大用,人们往往要想到神通玄妙上去而不知大机大用就在寻常。这非但现在的初心佛子不知,即昔鸟窠禅师的侍者亦不明此机用,而怨禅师不为开示法要,拟辞别他往,对禅师说:“往不蒙和尚慈悲开示法要,今拟告辞他往。”禅师曰:“我要吃茶,你拿茶来我饮;我要吃饭,你拿饭来我吃,这不是佛法么?”侍者恍然有省–原来这饮茶、吃饭与拿茶、取饭的就是我人佛性的机用。可见,要会佛法的大机大用即在这极寻常的应酬、谈笑中。我要茶,你拿茶来,这是大机;你拿茶来,我接而饮之,这是大用。同样,你拿饭来,我接而食之,与其它的一切日用都是大机大用。所谓真实佛法,即在寻常日用中。假使我要茶,你拿饭来,我要饭,你拿茶来,这就乱了套,非但不是大机大用的佛法,连世法亦不如了。

    马祖大师在禅林中是最为人称道大机大用的大宗师,试看他与百丈师徒间的机用接引便可略见一斑。一日,百丈随侍马祖游山次,祖见一群大雁飞来,举手指问百丈曰:“这是什么?”丈举首一看,答曰:“大雁。”(可惜许,当面错过),祖见其见指不见月,着在境上,待大雁飞过,更问曰:“甚处去也?”丈举首不见大雁,乃曰:“飞过去也。”(犹自不惺惺)。祖见丈一味着境粘心,不会其机,错认定盘星,不识其用,乃更施妙手,扭捏其鼻孔进问曰:“又道飞过去也。”丈负痛出声:“方悟祖之机用。”原来祖指东而问西,是教其识得这举手指物的是谁,而就路还家,非祖连大雁亦不识也。更于负痛处逼问:飞过去了没有。乃知这知痛知痒的本性不动不摇、不来不去、没有过去未来的,因而于痛下有悟。

    丈一日侍马祖立次,祖目视床角上挂的拂子,丈问曰:“即此用离此用。”盖丈于初悟后已会当即则即,当离则离,以此探问于祖。看他古人一动一静,偶然触目闻声处,皆会之于道,所以进步神速。我们如果亦这样朝于斯、夕于斯,流离于斯,颠沛于斯,孜孜兀兀用功观照,岂不亦进步迅速?只可惜时下的佛子懒散散的,不痛切用功,镇日忙在搞神通、弄玄妙上,不在心地上用功,因而唐丧了光阴,耽搁了前程,岂不可惜!祖见丈顺其语脉有落处,不了结,乃针对曰:“汝尔后怎样开口说法接引后人?”丈乃取下床角拂子,举示祖(不妨是天然妙手,不说而说妙示,但有落处了也)。祖见其仍随语脉转,着在即上,乃用百丈之枪刺他曰:“即此用离此用,”丈更将拂子挂床角上。在一般人看来,这一着妙到颠毫,挂去拂子,一切无着,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当无语可说了。殊不知未脱马祖语脉,又着在离上了。祖乃震威大喝一声,丈当下一惊,耳聋三日。

    诸位读者,百丈耳聋三日,是被马祖真个震聋了三日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吗?风声鸟语即不闻,鸡鸣犬吠亦不听,逢人说语只见嘴动不闻其声了吗?不是的。他是于这一喝下,剿绝了即离之见,净裸裸、赤洒洒,内不为见闻觉知所牵,外不为一切色所染,又不落空,真实现成。可怜众生,历劫多生不曾见到的大宝藏一朝彻见,欲放不能,欲进不得,镇日如痴如呆,落在里面三日而后才放下。此回虽然彻悟,但还耳聋了三日,不无渐次之憾。汾州闻云:“悟即休,说什么耳聋三日。”石门曰:“不经三日耳聋,怎么能悟?”汾州闻云:“我与么道,较他石门半月程。”信非虚语也。后黄檗来参马祖,祖已迁化,丈乃将悟道因缘举示黄檗,檗闻之即吐舌,并盛赞马祖:“真乃大机大用!”丈闻后更彻,因深赞曰:“子甚有超师之见!”此百丈良心语也。

    讲到机用,举凡一举一动,莫不是大机大用,只随顺时节因缘,衷心毫无委曲,无所滞着即是。所谓纵横自在、收放无拘。翠竹黄花皆是玄机,活杀与夺,莫非妙用。宗下大老证到最后,皆有此大机大用。如南泉斩猫,归宗斩蛇。皆具活杀自在手段。但有人看到这些公案,往往透不过,心中不免起疑:斩猫杀蛇岂不犯了杀戒?大修行人怎会有此丧生害命的行径?断不是事实,恐怕只是寓言,用以表示杀却心中之贪着、瞋恨、斗殴等妄念而已。

    大约是在一九五六年,有一位胡老大德在上海静安寺为大家开讲《指月录》,讲到这则南泉斩猫公案,就对大家说:“请不要做真实斩猫会,这只是寓言。如庞公云:护生须用杀,杀尽始安君。乃杀尽自己心中之贪、瞋、执着妄习也。”这话亦对,但要看用功人功夫到什么程度,若果功深,到了活杀同时,杀就是活,活就是杀,非但活杀无所区分,而且毫无区分之迹,就不妨是事实了。当时座下有一位老参,不肯其说,起立云:“这只是你老的证境,可不是王老师的本怀,王老师无此杀活之见,虽斩犹活,不妨实有其事。”胡老不肯,俩下发生争执,正于此相持不下时,不知哪位老参作猫叫一声,众闻然囗力 然惊悟,争执乃息。

    关于这则斩猫公案,南泉之意原非要斩猫,只要两序有人出来道得一句印心语以发明心地即得。奈无人会此意,道不得救猫之句,南泉一语既出,即随手挥刀杀之。其时两序或者并非无人,但要进一步看南泉作略,究竟如何?不肯出来道一句以救猫,亦未可知。待后来赵州回,南泉告以往事,赵州脱鞋顶头而出,南泉赞曰:“子若在,即救得猫儿也。”

    兹试将此密意略示于后:解此者,咸谓赵州识得杀猫者是谁,而示以脱鞋顶头上者,亦谁也。其实古人作略,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有出处,非只说明顶鞋者是谁也。识得顶鞋者只是悟,要起大机大用才是末后。鞋是穿在脚上的,今以顶头岂非倒行逆施?两序为猫而起争吵,固倒行矣。王老师为此而杀猫,知者固不论,不知者岂不要谤法而坏正*轮,亦逆施也。今顶鞋而出,非但将两序僧众打入其中,即王老师亦一网打尽。王老师固非弱者,赵州虽出,亦不放过他,说一句大似赞叹语道:子若在即救猫儿。此语好似赞叹,其实用意不善。如绵里藏针捏不得,一捏即刺手。如沩山师徒游山次,沩山坐石上,有一飞鸟衔一红果供于石前,仰山云:“吾师威德,飞禽亦知供养。”沩山云:“子亦不得无份。”其中底蕴,诸仁者还识么?

    讲到这里,偶忆一则现代公案。抗战时期,虚云禅师隐居重庆,成都信众拟亲懿范,请南怀瑾的师父袁焕仙去请,袁至重庆与虚老相见,寒喧后乃致问云:“成都禅者有三种不同的看法:一、悟后须真修,二、一悟即休,不须再修,三、修即不修,不修即修。请问和尚这三种看法,哪一种最为正确?”此问看来平常,其实是宗下主验宾之问,端将手铐脚镣甩在你面前,看你是否上当,自己去套。虚云是当代作家,不上其当,答云:“天下乌鸦一般黑。”以后二人即王顾左右而言他,不再交锋了。

    此事由袁老将始末情形致信与成都的贾题韬居士,当时大愚阿阇黎亦隐居成都,看了此信说:“袁老问得好,虚老亦答得妙,但下刃不紧,可惜许。”贾问云:“怎么下刃不紧?”愚公云:“放过袁了也。”贾进问云:“怎么答才不放过?”愚公云:“回答他:‘你是哪一种?’”即用其人之枪还刺其人也。由此可见宗师的问答真非寻常,其中大有文章,非同儿戏。又如真净文与佛印等禅师一次茶会,佛印到迟,真净禅师问:“为何来迟?”印云:“为着草鞋在真净肚里过。”真净禅师云:“被我吞了。”印云:“可你吐不出。”真净禅师云:“吐不出,把你屙出。”宗师交锋,不同凡响,全视机用功夫深浅而定进退也。

    要启发大机大用,先须识得本来面目,否则谈不上大机大用。要识得本来面目,并非难事,因本性不在别处,充满目前。惜人皆不识而错过,都因这一“性”字,皆想到高深玄妙处去。哪知道目前能见能闻、能言能行的“这个”即本来人,若离此别寻,则愈寻愈远,愈觅愈不见矣。当二人相对、四目相视,直指这能视的是谁?便可一超直入,毫无难处。真净禅师有颂云:“人人有个天真佛,妙用纵横总不知,今日分明齐指出,斩蛇举拂更由谁?”这指示,多么直截了当、坦率痛快,禅师家老婆心切毫无遮拦地将真心举似学人,叫大家不用费什么疑情,毫不吃力地当下悟去,从而开启机用,多么庆快!密宗亦不两样。密宗最高深的阿底约嘎心髓所说的法要完全与禅宗一致,亦是直下开示见宗,使学人当下识取灵妙真心,会取法、报、化三身的妙用。大圆满击椎三要说:“清净无念了了分明是法身,光明朗照是报身,观一切法相如幻如化,随缘应用,毫无住着是化身。”这和临济祖师所说:一念清净心光即法身佛,一念无分别心光即报身佛,一念无差别心光即化身佛。本性圆具三身,不须身外求取。如出一辙,所以有一位DB法王说:“最上乘的密法即是禅,禅是最高深的密法。”确是真实不虚之说。可惜现在的佛子多不理解此理,妄自分别,修禅者视密为外道,修密者执神通而非禅,搞得冰炭不同炉,此皆不通各宗各派真髓之过也。

    我们要启大机大用,只要于识得本来后,绵密保护,在事境上精勤锻炼之用,除去所有粘着、疑滞、贪瞋等妄习,运用纯熟,自然融入大机大用之境。千万勿被这“大”字吓倒,想到高深玄妙中去。一切机用,尽在目前,只于临机无滞、无疑即得,一落疑滞即飞去矣。

    如百丈野狐公案。当僧问:“大修行人还落因果否?”答他不落因果,原无甚过错,乃自生疑而落狐狸身。可怜众生,五百年后犹自不惺惺,幸得百丈慈悲为他释疑道:“不昧因果。”方才将这一疑团放下,释然而化。“不落”、“不昧”,相差一字,意境大有死活天渊之别,但在达人份上确无丝毫分别。以佛性天真,一丝不挂,一尘不染,一法不立,因因果果向甚处去着,死即无有,活从何来?其间还容是非、正误否?这野狐能从不昧处悟去固幸甚,如能从不落处悟去,则海阔天空更胜一筹。临化去,还要百丈做亡僧礼火化,更是粘着,而百丈亦俯从其请,亦不免混身落草,落在因果中矣。

    我们做功夫于识得本来后,只时时注意保护本真而不忘,保到纯熟处,亦不死保不放,而任其自然,极微细的妄念亦看得分明,不随之流转,最后即浑化相忘而起神通妙用,观察群机,如观掌纹,施以相应之妙用如探囊取物,正不必别求远取,着力于斯而惶惶不可终日也。但此种功夫亦因人而异,有的现身即现前,有的须待脱却这肉壳后方能现前。大家只要安心用功,去其妄习,不企求神通玄妙,将来一定能启发神通,得大机大用,不然者将成道无望矣。

    《佛法修证心要》(下)

    元音老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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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册目录

    谈谈往生西方的关键问题

    消业往生与带业往生

    《解脱歌》浅释

    《悟心铭》浅释

    法身、报身、化身

    桥流水不流

    融禅净密于一体的心中心法

    学佛无难,但观自在

    耳根圆通法门

    传心中心法灌顶时之开示

    心中心密法打七开示

    学佛第一要知见正

    如何消除贪瞋痴慢疑

    谈谈往生西方的关键问题

    连载于《法音》一九九三年第三、四期

    近来在净土同仁间,酝酿着一场“往生西方,是否需一心不乱”的争论。试把他们争论的焦点归纳起来,有以下三种不同的意见:

    一、但具信愿,散心念佛,亦能往生。

    二、散心念佛,只能培植善根,要得确保生西,除信愿之外,尚须恳切行持,一心不乱。

    三、只要依靠弥陀愿力,带业亦能往生,何须一心不乱。

    这三种互异的意见,第三种说得最容易,简直不用修,单靠弥陀愿力就能往生。第二种较难,需一心不乱,始能往生。第一种较易,只要有信愿,散心念佛亦能生西。各说各有理,相持不下,竟使后进者莫衷一是,无所适从,不知究竟应如何修习,方合道妙。

    “如何才真能往生净土?”是净土宗的一个重大而关键的问题,不把它搞清楚、弄正确,对净土宗的修士来说,确实有害。因净土法门是号称异方便,横超三界,往生净土,超生脱死,圆证菩提的。若对修法尚未搞清楚,如何能不走错路而迷失方向?更何能稳稳当当,顺顺利利地达到往生西方的目的?但如果是嘴里说说往生西方,而实际却做不到,则宗旨全失,便毫无意义了!

    然则,如何才能确实往生净土,是否必须一心不乱呢?这确是一个值得探究的重大问题。所以不容缄默,听任自然,伤害后进,因而不揣鄙陋,亦来参加这个大是大非的问题的讨论。今略抒管见,尚希海内豪贤有以指正。

    兹为易于得出明确的答案,将上述三种意见,分作三个问题来一一详加讨论,以资弄清如何才能往生净土与要不要一心不乱的问题。

    一、“但具信愿,散心念佛,亦能往生”的探讨

    首先,我觉得这种见解的提法,含义似乎不清。所谓“散心”不知果何所指?是指初心学人,一时心不能净,不要妄冀速效,须假持名之功,扫荡妄念,而渐臻一心呢?(如莲池大师、印光大师等所说,多生妄动积习,非暂时念佛所能扫净。犹如久病之人,非一、二剂药能以治疗。故念佛须具一片长远之心,密密稳稳,不懈念去,久久功深,定能见效,而臻一心之境。)还是说我们现在发心念佛,求生西方,亦不妨与无明业习牵合纠缠,将娑婆境缘,粘着于心,似胶如漆,等到老死,自然会往生西方的呢?

    假使他们的用意属于前者,这是鼓励后学,莫畏艰难,不要怕散心作祟,只要树雄心,立壮志,努力上进,定获一心,决定往生。那么我们应举双手赞成!反是,如果用意属于后者,我们就觉得非常遗憾!因这是毒害后进的砒鸩,万万要不得!我们要生净土,而这心里总是恋着娑婆的妻财子禄,古人谓之抱桩摇橹,行动尚且不能,又如何能与弥陀感应道交,打成一片,往生西方净土呢?

    玉琳国师云:“大凡修持,须量己量法,直心直行,诚若能厌恶三界,坚志往生,则专依阿弥陀经,靠定圣号,都摄六根,净念相继,所谓执持名号,一心不乱,决定往生。此先自利而后利人之所为也。若于现前富贵功名,未能忘情,男女饮食之欲,未知深厌,则与往生法门未易深信。既信矣,身修净土,而心恋娑婆,果何益乎?”憨山祖师云:“口念弥陀心散乱,喉咙喊破亦徒然。”这不是明明说散心念佛徒劳无功吗?难道这些大祖师,教理不及你们透彻,说的话不真实吗?或者有人说这是禅宗祖师的话,与净土宗稍有不同。那么不妨再举莲池大师的《普劝念佛之三》的一段文章来作佐证。

    大师说:“或问,今见世人,念佛者多,生西者少,何也?(足见生西者不是多数。)此有三故:一者,口虽念佛,心中不善,以此不得往生。奉劝世人,既是念佛,便须依佛所说,要积德修福,要孝顺父母,要忠事君王,要弟兄相爱,夫妻相敬,要至诚信实,要柔和忍耐,要公平正直,要阴骘方便,要慈悲一切。不杀害生命,不凌辱下人,不欺压小民,但有不好心起,着力念佛,定要念退这不好心,如是才是念佛的人,定得往生成佛。二者,口虽念佛,心中胡思乱想,以此不得往生。(注意!注意!)奉劝世人,念佛之时,按定心猿意马,字字分明,心心观照。如亲在西方,面对弥陀,不敢散乱,如此才是念佛的人,才能往生西方。(下略)”

    这段文字,如此明确。我想大家看了,再不会犹疑莫决,更不至再有争论,说散心念佛亦能生西的了。

    还有《净土十要》中的彻悟禅师语录,有“真为生死,发菩提心,以深信愿,持佛名号,以摄心专注,为下手方便,以一心不乱为归宿,以往生瑞相为验证”的净土修持旨要,这不亦是净宗祖师不提倡散心念佛吗?

    但是,散心念佛不能往生,其故何在?我们要进一步把它搞清楚。否则,人云亦云,囫囵吞枣,莫明其所以然,终成迷障。用起功来,亦必疲软无力,不能克敌致果,安望生西成道!今不厌其详,再行研讨如下:

    如众所周知,一切众生,皆本具如来智慧德相。本来是佛,本不生灭。只因无始无明妄动,认假作真,起惑造业,随业受报,才于无生死中枉受生死轮回之苦。今欲往生西方,了脱生死,如不将这当下起惑造业的一念妄心,用念佛的功夫将它念退,把妄心转换成佛心–即全佛是心、全心是佛,而一任妄心颠倒攀缘,执着妄动,如何不为业境所牵缠而沉沦于六道?又如何能于临命终时,打退这业识幻影而往生西方?经云:“欲净其土,先净其心,随其心净,即佛土净。”故欲生西方净土,必须先放下一切,一心念佛,净其心地而后可。经云:“一切唯心造。”心若散乱秽染,与净域绝不相应,到头来只能生在秽土,此无可奈何之事也。

    或曰:往生西方,全凭他力–阿弥陀佛慈悲接引力,不是修其它法门,靠自力成道。答曰:他力不离自力,离开自力,绝无他力!此理在世间法上,如国与国之间、人与人之间,乃至无情草木丛林之间,自己无生存能力,完全靠他人他物得生存者绝无是处,此种例证多不胜举。出世间法更不例外,如阿难与佛同时发心,因修持不力,于佛圆寂后方始证道,离成佛还不知多远!罗睺罗父是佛,自不修持,为佛所呵等,在在说明自不努力,完全依靠他力,任何事都不能成办的。至于说阿弥陀佛的宏愿接引,乃感应道交,于行人心净,净业成熟时,现于其前,不是跑到行人面前来拉到西方去!这点请诸位净业行人千万别错会!只看经文上都是“佛与圣众现在其前”,而非佛“来”其前,即是明证。“来”与“现”一字之差,含义大相径庭,岂可混为一谈!关于此点永明禅师与印光大师皆有确切说明:“念佛一心不乱,感应道交,彼佛现前犹如水净月现。如水混浊,月虽在天而影不彰。念佛人心犹水也,佛犹月也,心水混浊,佛月不能现前。”可见他力之外,还须自力,没有自力,他力也无着处!所以净土法门,是自他二力合修的,单靠他力,没有自力,结果莫不惨遭败绩!不然者,为什么印光大师教我们念佛要“以深信愿,持佛名号”,要“如救头燃”呢?

    现时有些净土行人因不明此理,用功不力,临命终时,不见佛现,慌了手脚,以为佛法不灵而误解佛是虚愿,殊不知自己心水不净,佛亲现其前,亦不自见。犹如生盲,以未见日,而诟日不临其前,不也冤乎?!这都是因地不正,贪图便宜,上了一般盲师的当,以为散心念佛,只要依靠弥陀愿力,即可往生。哪知结果非但不能往生,还落个谤佛毁法大罪,来生还得受重苦报,岂不是太冤枉了吗?

    或曰: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为什么蕅益大师在《持名念佛历九品四土说》的一文中说“欲决定得生极乐世界,又莫如以信为先导,愿为后鞭。信得真,愿得切,虽散心念佛,亦必得生!信不真,愿不猛,虽一心不乱,亦不得生”呢?为什么又在后面说“深信切愿念佛,而念佛时心多散乱者,即是下品下生……”呢?这不是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们散心念佛亦能往生西方吗?

    我们现在只要求能下品下生,甚或生在边地疑城,于愿已足,因为得生净土,即获不退,正不必要求中上品生,徒招艰辛!所以现在只须散心念佛,悠悠散散,逍遥放荡,乐得快活,临终又能下品往生极乐,最后同样成佛,又何乐而不为呢?为什么定要销尽妄情,灭却贪染,孜孜兀兀执持一句佛号,枯寂无味,而自讨苦吃呢?

    答曰:蕅益大师的话,大须仔细,请勿滑口读过,不注意全文,而只在“散心念佛”四字上着眼。以为大师提倡散心念佛,有懒可偷,有便宜可得,正中下怀,而乐得在娑婆鬼混一下,等临命终还有西方可生,大乐可享,多少舒服。哪知如意算盘打错,等到临命终时,只见生前黑业牵缠,哪见佛来授手!虽悔恨交加,已是噬脐莫及了!

    现在把这段文字和大家详细分析研究一下:

    第一、深信切愿念佛,虽散心亦必往生,而信愿不真切,虽一心不乱,亦不得往生者,为料简一般以持弥陀圣号为入定的助力,而不思往生极乐者–无信愿者说。因明朝末年,很多禅宗学者,常藉持名以入定,故蕅益大师有“任你念佛功深到风吹不入、雨打不湿地步,但无信愿,决不能往生”之说。

    第二、在散心念佛上冠以“信得真,愿得切”六字,才能往生,而非单说散心念佛,即能往生。这里面大有文章,请勿轻易滑过。请问,如何方为信得真?又如何方为愿得切?为了增强说服力故,请看诸位大祖师对于“信真、愿切”的解释与描绘吧。

    一、关于信的解说:第一要信得心、佛、众生三无差别,我们是未成之佛,弥陀是已成之佛,觉性无二。次要信得我们是理性佛、名字佛,弥陀是究竟佛。性虽无二,位乃天渊,若不专念彼佛,求生彼国,必至随业流转,受无量苦。次要信得我们虽业障深重,久居苦域,是弥陀心内之众生;弥陀虽万德庄严,在十万亿佛刹之外,是我们心内之佛。既然心性无二,自然感应道交,我们之苦切必能感佛之慈悲,必能应如磁石吸铁,无可疑者。所谓“十方如来,怜念众生,如母忆子,……子若忆母,如母忆时,母子历生,不相违远。若众生心(注意“心”字),忆佛念佛,现前当来,必定见佛”(《楞严经》)。又曰:须历始终而不改,遇利害而不变,方为真信。真信有三:一信弥陀摄受念佛众生,往生西方,绝对不虚。二信执持弥陀名号,由一日乃至七日,一心不乱(请注意),即得往生。我当依教奉行。三信大势至菩萨及莲宗诸祖所传念佛法门,绝无虚假之语。我当依之勇猛精进,修成三昧。又吾人念佛之心,由慧入定,照而常寂,是信本有之佛;因定发慧,寂而常照,是信本有之法;定慧双融,寂照不二,是信本有之僧。又云:信者,非单信西方之庄严佛土,即算发信心也,必同时深信自性即是弥陀,本可一样成佛。人皆可以为尧舜,一切众生皆可成佛,只是迷悟之别。西方依正庄严之佛土是事净土,我之自性清净是理净土。心遍一切处,皆是西方,十方与西方不异。非徒信娑婆苦而西方乐,与夫极乐确有也。

    二、释愿:第一要于一切时中(注意,要于一切时中,不是不如意事时如此,欢乐之时又如彼。)厌恶娑婆生死烦恼之苦,欣慕极乐菩提之乐,力求往生。次要发愿遵照佛祖所传净土法门,勇猛精修,净除习染,使身心清泰,现生极乐。次要立志成无上觉,圆满菩提,供养诸佛。次发广大心普度众生,众生界不空,誓不成佛。次要随有所作,若善若恶,善则回向求生;恶则忏愿求生,更无二志。又云:念佛之心,欲得一心不乱(但不可作意求,求则反远矣)是谓净愿;不生西方誓不休息,是谓常愿;成无上觉,广度众生,是谓大愿。……如是发心,方名真信切愿。

    诸位同仁,请问我们果具如上信愿,娑婆世界的饮食男女、妻财子禄、以及名誉地位等等,还会摆在心上盘算不休而放不下吗?这一切空花水月般的境缘,既放得下,又有什么妄想萦怀惑乱我们呢?既无妄想惑乱,则念佛时,就会如上文莲池大师所说,如亲对弥陀,恭敬至诚恳切之不暇,还会有什么妄念在乱动呢?这不是不期一心而得一心了吗?!所以蕅益大师说:“信得真,愿得切,虽散心念佛,亦必往生也。”

    诸位要注意这“虽”字,就是说:果真信愿切,如救头燃时,不怕你不一心,当此时也,要你颠倒妄想亦不可得,所以下个“虽”字。同时,这亦是针对下文无信愿念佛者的功夫虽好,不能往生的相对说法。所以说了句“有信愿的人,虽散心念佛亦能生西”,诸位千万莫错会,以为我们只要懒懒散散地、马马虎虎地口里念念西方弥陀,心里想想娑婆财色,就可以轻而易举、随心所欲地往生西方去了。

    复次,所谓有“深信切愿念佛,心多散乱者,即是下品下生”者,乃行人习障深重,今虽具深心切愿,而妄想习气一时不能净除。即贪恋世间的粗妄想虽已断除,而微细的习气妄想,仍时来侵犯。古德所谓:“风停浪犹涌,理现念犹侵。”此种妄念虽属微细,但由于佛外有念,不得不谓之“散心”。虽属散心,以微细故,念来即觉,而不颠倒攀缘,故只要将佛念一提,妄念即当下销殒,复归清净。此种随来随照、随照随消的功夫,圭峰禅师谓之“妄念若起,都不随之,纵有中阴,业不能系。”因业不能系故,所以能发愿往生。反之,若是贪恋娑婆、妄念颠倒、攀缘不息的人亦想援例往生,那真是白日做梦了。

    但是,话须说回来,倘使生性豪放,于世缘不甚恋着或平时虽不信佛,亦不谤佛,未能一心念佛的人,如到临命终时听善知识开示,顿时悔悟,彻底放下,一心称名,求生西方,也能十念甚或一念而往生。但此等顿根人,千万人中难得一二,以临终一念,端赖平时锻炼。如平时不善用功,而能于临终一念转机作主者,真比航空奖券中头彩还难,诚不可以为训也。

    对于散心念佛能否往生西方的问题,已讲了许多,现为易于明了起见,简作小结如下:

    一、若贪恋娑婆之心未泯,爱根未断,情见未除,仅以颠倒妄想的攀缘之心来念佛,虽具些微信愿,但以不深切故,只种善根远因,不能往生,有待来生努力,方能如愿。

    二、临终一念幡然改途,虽亦有往生之望,但以太险,机会极微,千万人中,难得一人,故亦不敢引以为训。(要知临终十念往生的人,着重在于生前未闻佛法,直至死相现前,听善知识开示,彻底悔悟,通身放下,故能十念相应。此等利根人,若早闻佛法十年,则早十年成就;早闻二十年,则早二十年成就。若我等早闻佛法,却生偷心,不能放下世情,妄冀十念往生,即此已是二心,何能相应?)

    二、“要不要一心不乱”的探讨

    第一个问题搞清楚后,第二个问题也就不难迎刃而解了。因为一心不乱是散心的相对词,散心既然要不得,那么一定要一心不乱也就不言而喻了。但真理愈辩愈明,而且事关重大,我们还是不厌其详地来讨论一下吧!

    所谓“一心不乱”,不是哪一位祖师创造或规定的,乃是释迦文佛金口亲宣,煌煌载于小本《弥陀经》上的明文。佛说要一心不乱,哪位祖师敢说不要!更何况我们这辈下愚,胆敢说个不要吗?佛是正遍知,我们要修行成道,不听佛语,更听何言?但为什么要一心不乱,其理何在?我们在讨论第一个问题时已略有说明,现在让我们再来详细讨论一下。

    释迦文佛说欲生净土,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缘,而最能体现这三者多少的莫过于念佛功行的深浅。故念佛须一心不乱,方能具足善根、福德、因缘而生净土。

    据说小本《弥陀经》是罗什大师意译的,他根据梵文原意,参合了中国语文的表达法,用了“一心不乱”四个字。而玄奘法师根据法相“唯心所现,唯识所变”的原理,说念佛要“系念不乱”,转变妄识,净业成熟,方能生西(大意如此,经文已难具记)。两师译本,文字虽略有不同,而含义一致,都是教念佛行人一切放下,虔心念佛,斩断爱根,心佛道交打成一片,方能往生西方。

    关于“一心不乱”的见解,诸大祖师有各种不同的说法,把他们归纳起来,不外以下几个方面:

    ㈠一心不乱,就是无心可乱,到了心意识完全消殒,真妄不立、能所双亡的境界。换句话说,就是到了宗下“囗力 地一声,桶底脱落”的开悟时节。此时心即是土,土即是心;心外无土,土外无心;心、佛、众生完全打成一片了。

    ㈡一心不乱,有深有浅,有理一心与事一心之别。事一心者:密密持名,使心中佛号历历分明,穿衣吃饭、行住坐卧,一句洪名绵密不断,就如呼吸相似,既不散乱,亦不沉没,如是持名,谓之事一心(即摄心归一)。

    若理一心,直能体究万法皆如,无有二相。所谓生佛不二,自他不二,因果不二,依正不二,净秽不二,苦乐不二,欣厌不二,取舍不二,菩提烦恼不二,生死涅槃不二。是诸二法,皆同一相,一道清平,不用勉强差排。但自如实体究,体究至极,与自本心,忽然契合,方知着衣吃饭,总是三昧,嬉笑怒骂,无非佛事,一心乱心总成戏论,二六时中,毫发许异相不可得。西方即在当下,十方不异西方,无生即生,生即无生。是名理一心。

    ㈢无论理一心或事一心,皆是薄地凡夫边事,凡有心者,皆可修学,不可高推圣境,甘处下劣,认为这不是自己分内事!须知一切唯心造,欲生净土,必先净心,心若不净,净土难生。心若清净,自得一心不乱,决定往生净土!

    由此看来“一心不乱”原是为了心明水净,俾佛现前,接引往生的,并不是好高骛远。其中尤以事一心,是念佛人必须具备的功行,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事,不用怕它,只要我们懂得诀窍,精勤做去,决定可以成功。就是诸仁认为至高无上的理一心、见性境界,也不是绝对做不到的。因一切众生本具这不生不灭、清净无染的佛性,既非从外求来,亦非因修而得。举凡山河大地,草木丛林,男女老少,饮食起居,乃至一切声、一切色、一切心、一切法,无一不是性的显现,无一不是性的作用。只要我们识得它,认清了性就是相体,相就是性用,于见色闻声时,不为声色所转,即能透过色相见性。换句话说,只要我们在日常动用中,随缘应用,不为事物的假相所迷惑,粘着于心,动摇于中,所谓寂寂惺惺,惺惺寂寂,转一切物,不为物转,使一切时,不为时转,即是见性。这样看来,理一心的高超境界,是我们的本能,决不是不能做到的。我们如能证到理一心,心中清净无染,自与西方净土相应,而且佛佛本同一体,故能与弥陀打成一片,因之,就能上品往生净土了。

    或曰:说来容易,做起来就难了。答曰:只要我们认清宗旨后,下定决心,与妄习作斗争,靠定一句佛号作武器,妄习才动,方粘物境,即便高举洪名把它打退。如斯举之又举,打之又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还怕不能成办吗?况且就根器好的人来说,不须频频提撕,才闻举着,即便归家稳坐了。

    或曰:那是禅宗境界,与净土行人无关。曰:不要低看净土,净土本来就是禅,禅就是净土,净土是至圆至广、至高至上的,不是个低下法门。所谓禅是净土之禅,净土是禅之净土,禅净是不分家的。可惜晚近的净土行人自甘劣小,认为得生边地于愿已足,不精修持名念佛,只敷敷衍衍地上上早晚殿就算完事,将个大好净土法门,弄得不像样子。他们不知近代净宗大德印光大师亦曾几次闭关专修念佛,证得念佛三昧,其描绘该三昧的文章,完全与禅宗一致,并有“无不从此法界流,无不还归此法界”的法语。请想,这法门是不是高,要不要一心念佛精修不懈?

    为了免却纷争起见,暂且避开这些高深的理论不谈,留待以后在专论净土时,再和大家研究。现在且来谈谈事一心。

    我们在讨论第一个问题时已经说过:往生西方要心水明净,佛与圣众才能现前;心水不净,佛虽在前,犹如生盲,不能见日。所以要生西方,心非清净不可。又说,真信切愿,就自然放得下娑婆–这秽丑苦恼的世界,斩得断爱根情见,在猛利的执持名号下,自能不期然而然地到达一心不乱的境界。又说,纵或根器稍差、妄习较重的同仁,即使在粗妄已断、细妄仍来侵犯的情况下,只要高提佛念,照破妄念,不随伊流浪去,往生西方还是有望。

    以上这些说话,就是事一心不乱的定义和要不要它的注脚。因为我们对娑婆世界的事事物物,斩得断,放得下,不为一切情爱粘缚纷扰,在内心深处才能绵绵密密,蕴育着一句圣号不散而不沉,微细妄习来侵扰时,也不至为它所动摇,因而才能圣号历历分明,相续不断。同时因为用功得力之故,心更澄净,更能放下世缘,念佛愈加虔诚,定力亦愈益深邃。如是相因相成地一心专念,才能心澄水明,圣境现前而往生西方啊!

    真想生西方的人,我想恐怕没有一个敢说,也没有一个肯说这样的一心不乱是不需要的吧!翻遍了列祖语录,也没有一个人说不要一心不乱。相反的,他们都颂扬一心不乱,鼓励学人证到一心不乱,告诫后进不可漠视一心不乱(莲池大师《竹窗随笔》中有专文)。以下再列举数例:

    截流大师在《起精进七期示众》里说:“未到一心不乱田地,正所谓少善根福德因缘,安望往生彼国?!”

    印光大师在《与陈锡周居士书》中说:“散心念佛,难得往生,‘一心念佛’,决定往生。”又在书一十三中说:“念佛一法乃至简至易,至广至大之法。必须恳切至诚之极,方能感应道交,即生亲获实益。若懒惰懈怠,毫无敬畏,只种远因。而亵慢之罪,有不堪设想者,纵令得生人天,断难高预海会……”懒惰懈怠是散心还是一心?这就等于说,散心念佛是不能生西的了。

    莲池大师《答孙广谅居士书》中说:“用功莫若一心念佛,念极而悟,悟而无论。纵不大悟,而离此娑婆生彼净土,即是出世。消灭杂念,纯一正念,即是真谛。今亦不管出不出,真不真,但功夫做到“一心”,自然了当矣。”又《答苏州袁心远居士书》中说:“今唯当专诚念佛,久久念至‘一心不乱’必得开悟。就令不开悟,而一生念力,临终自知,死去必生净土。”

    这些例子,多不胜举。可见一心不乱,对于往生西方的重要,实无可非议。恐怕只有那些心里亦有些想往生西方,但同时又恋着娑婆,放不下娇妻爱子,舍不得荣华富贵的庸俗念佛人和一些怕吃苦的懒汉,才自出心裁而自圆其说地编造出一套背经离教的谬论,来愚弄妇孺,说什么“不须一心不乱,散心念佛亦能往生西方的”。哪知你图一时说得口快,害了自家不要紧,害了别人,你就下地狱如箭射在!!!

    或曰:要一心不乱,才能往生,则生西的人太少了。答曰:按上述事一心的标准来说,要求并不高,不是做不到的。只要行者肯牺牲眼下的享受,放却身边的粘缠,再加用点苦功,密密持名于心,人人皆可以证成,往生西方,有何难处?至于单就生西的人数多寡来说,自古以来,生西的人数似不很多,原因就在这些错误谬论–“一心不乱太难,不需要;散心念佛就能生西了”–在害人,使行者贪念世福,不肯用功,以致生西者少。请看上面所举莲池大师《普劝念佛之三》,开始就不胜叹息地说:“今见世人念佛者多,生西者少,何也?”接下来又深为惋惜地归咎其原因说:“口虽念佛,心里胡思乱想,以是不得生西!”这是多深的遗憾!多硬的铁证啊!

    诸位同仁,须知求生西方是一件了生脱死的大事,不是逞人我、争是非、闹意气的。需要平心静气地想一想:我这样散心念佛,在日常动用中,尤其在得失、顺逆、悲喜关头,做得主吗?能不为境界所牵移而佛念当前吗?更进一步自问,夜眠睡梦中,做得了主吗?在欢笑惊怖时,能不为梦境所动而佛念现前吗?假如这些都做不得主,那么,等腊月卅日到来,妻子绕榻,疾病昏迷,风刀解体,痛苦迫切,再加上生前经过的事件,与死后未了的牵缠,一一都涌上心来,又怎能做得主而念佛求生西方呢?须知白天能做得主了,于梦中则一半主也做不得;梦中能做得主了,死时一半主也做不得!因为梦中是半昏迷而死时是大昏迷呀!假如因为用功不力而临终不能往生,那么“不须一心不乱,散心念佛即能往生”之谈,岂不成为空头支票而自贻伊戚吗?这不是我故作惊人之笔来吓唬你们,也不是我好高骛远来苛求你们,要你们这样那样,不然就不能生西。实在因为要真能往生西方,决不是专门依赖弥陀愿力接引而自己不加努力,就能够轻而易举地往生去的啊!眼见时下一般修净土者,都贪着便宜,不肯用功。结果,不是怀念世缘,便是留恋家财;不是落得个病苦难当,便是昏迷不醒。所谓往生西方者,不知到什么地方流浪生死去了。所以才甘冒不韪,敢向诸仁进贡逆耳之言,这实在为良心所驱使,不得不大胆呈辞,力挽时弊啊!

    三、“单靠弥陀愿力带业往生”的探讨

    关于“带业往生”一语,佛经内并无明文,这是祖师们融摄经论的含义发挥出来的。它的实际用意是:薄地凡夫,业障积习深重,非一生一世修行所能除尽。即使已大彻大悟,最后一分无明仍未破灭,因为到了等觉菩萨位,还有一分无明未尽。谁又能一生修证到等觉位呢?这未尽的无明就是惑业。所谓“带业往生”,即是带这“业”往生。念佛行人,即使证到理一心,似也不能超过等觉菩萨,所以还不免有无明在,故欲往生,还须“带业往生”。决不是说念佛修行人,修行时也可以干点坏事,损人利己,将来可以带业往生的。

    或曰:印光大师说,五逆十恶人,平时不知修行,但也未曾谤佛,临终得善知识为之开导,发愿念佛,求生西方,也得带业往生。这不是明明告诉我们现在干点坏事,将来也可以带业往生吗?答曰:请注意,此等大恶人,临终得遇善知识,又能正念分明,放舍身心,不顾病苦,一心念佛,求生西方,是何等力量?!又是何等善根、福德、因缘呵!是不是一般常人所能企及?我亲见很多念佛多年的人,临终为病苦所恼,不能念佛,甚至不愿聆闻佛声;或想念亲人,不愿忆佛念佛;或昏迷不醒,不能念佛闻佛。而此等大恶人反能临终承教,彻底放下,正念分明,一心念佛,打退阴境,往生西方,是何等力量所使然?岂佛亲于彼而疏于此,厚于前而薄于后?这其间实大有因缘在!盖有一般修行人前生不明心要,只务得定,竭力克制妄心,不许伊动,如搬石压草,石去而草复生,不成究竟。故当命终后转身再来时,习气妄动,尤甚于前,而成恶逆,迨一闻开示,触动前因,故又能立刻放下,专心一意念佛,求生净土,非偶然也;或逆行菩萨,示迹现生,为度生故,污其外形,以掩行藏,非一般常人所可投机取巧,依模学样,援例往生的。

    或曰:禅宗大德直证佛地,所谓等妙二觉,犹是他提草鞋汉,总该没有最后一分无明了。那么,此等人生西,不须带业往生了吗?曰:禅宗所证是理即佛,所证理性与佛无二无别,但就事说来,尚未证到果佛地位,因此并不能与释迦、弥陀等量齐观。不见帝问玄沙:“宗下见性成佛,是否已到果佛地位?”沙曰:“只是因地佛,并非果地佛。”所以开悟见性,一般只登初地,相当于见道位,尚待向上修证,分破无明,圆证法身。所以说宗下见性后,即直登无修、无得、无证位,实大错误,因尚有一个如丧考妣在也,如何不须带业往生?!

    复次,所谓无修、无得、无证位者,是理边事,同时也是到家人语。因一切众生本来是佛,何待修证?但当无明业习未了,贪着犹在,尚于恶道中头出头没的时候,又非不众生!既有业习,就有幻受,既有幻受,也就不无幻修、幻得、幻证了。所以这句无修、无得、无证的话,也是真实到家人语。因在凡不减,在圣不增,在染无失,在净无得故也。今若尚在路途上,就说无修、无得、无证,岂不言之过早!

    或曰:末等于初,生死就是涅槃,路途就是家舍,虽然了生死,就在六道中。答曰:一切不二是真理,但须证到这种地步始得。假如现在还有苦乐在、怖畏在,还有气恼、患得患失在等等,那么路途不是家舍,生死也不等于涅槃。因为诸蕴未破,幻受犹在。在人道中,还有苦乐之见,何况余道!试看调达在地狱,如享三禅之乐,相去奚啻天壤!所以修心人大须仔细,切莫空说大话,莽莽荡荡招殃祸!

    复次,真正证到无修、无得、无证的人,也不说个无修、无得、无证。一说无修、无得、无证,岂不正坐在有修、有得、有证里吗?

    但是禅宗行人,开悟大有深浅,不可一概而论。有的直下到底,积习无明,一时齐破,即《楞严经》所谓“理属顿悟,乘悟并销”也。这种人即无修、无得、无证者,但此种大根人,究属少数,不可多得。有的虽已见性,积习尚存,须用绵密保任功夫,渐除习气,分破无明,而圆证法身。此种保任功夫,即无修之修。因为他们既不用什么法门来修习,也不冀有所得与所成,平时只用个凛觉功夫,随有念起,一觉即空,空亦不住,任运腾腾,自在受用。到后亦无觉不觉、空不空、自在不自在,镇日如痴如呆,无得无失,才是到家了手时节。此等功夫,即《楞严经》所谓“事则渐修,因次第尽”者是。现在修行人中,大都属于这种“顿悟渐修”者。

    好了,这里不是谈禅,离题太远,尚待以后再说吧。现在还是把话题拉转来,谈谈带业往生吧!说到“带业往生”,遗憾的是,时下各宗同仁往往把这句话的含义扩大而搞错了。有些人以为这是佛、菩萨的慈悲宽大,只要每日供佛、念佛或参禅、持咒,虽然犯点罪,做点坏事,无关紧要,佛、菩萨照样会原谅宽恕他们的。净宗有阿弥陀佛接引他们生西;他宗则有相关的佛、菩萨佑护他们超脱轮回。以是,他们竟无顾忌地一面修行、念佛,一面又干些坏事,把整个佛教涂污得不像样子,以致世俗毁谤说:“要看黑心人,吃素道里寻!”“口念弥陀、释迦,心里贪盗欺诈!”听之能不令人痛心?!

    试问怀这种心念的净土行人,心里净不净,能不能与净土相应?又能不能与弥陀感应道交、打成一片呢?但是有些瞎汉,还要嘴硬,说不要紧,有阿弥陀佛做怙依,虽然做了些坏事,但到临终,佛还是会怜悯我们,宽恕我们,来接引我们生西的!哈哈!假使这样阿弥陀佛还来接引你们生西的话,倒变成鼓励你们在世间作恶了,有这种道理吗?假使真有其事,那佛还讲什么因果报应?!又为什么要劝人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呢?或曰:五逆十恶人,不是重罪犯吗?他们怎能临终十念生西呢?曰:请勿错会,他们不是于信佛后又做五逆十恶的事,以前不明因果,无心误犯,故能一信佛后,幡然悔悟,彻底忏悔,消除心业,往生西方。相反,已信佛的人再犯罪,是明知故犯,罪加一等,外加用功不力,念佛疲软,业不能忏,如何能往生呢?

    我想当这些人在假充嘴硬说不要紧时,心里亦未尝不寒栗。因为人人都有天良,做了坏事,必受良心谴责,而深自痛苦惊怖。这些人,纵然一时为利欲薰蔽而隐昧良心不知羞怖,但到了临终最后一刹那,所做恶事就隐藏不住,一一显现眼前,深受良心责备而痛苦万分。那种天良苛责的痛苦,胜过一切严刑酷罚,所谓泰山压顶,大火焚身,风刀解体,苦不堪言!以致痛哭嚎叫,息促神迷,茫茫荡荡地跟着业境流浪恶道去了!到那时还能嘴硬说我有弥陀接引吗?

    诸位道友,“带业往生”这句话千万不要搞错。不能认为一面念佛,一面做点坏事不要紧,这是绝对要不得的。因为六道轮回,全凭善恶业所支配,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现在要进一步求生净土,了脱生死,心地不善良,人道的资格还不够,如何能生西天呢?所以蕅益大师描述的“真信”说:真信除信自、信他外,还要信因果与理事!这就是教我们心要清净、要善良,才能得万德庄严的福果–净土!

    另外,如上文所引,莲池大师在三种不能往生净土的人里,把心地不善良的人,列为第一种。可见心地善良,是第一先决条件了。我们如有过错,请迅速从今日起在佛前痛切地忏悔,永不再犯,还要力行众善,以救前愆,生西始可有望。如专门依靠佛力接引,干坏事而想带业往生,那真是西行却向东了。

    再者,关于他力接引的问题,在第一节里已略有说明,现在因谈到本题,须再详细讨论一下:

    首先,我们从生西的三资粮来看,信愿行三,如鼎三足,既然不可缺一,那么信愿之外,行亦就非常重要了。行既非常重要,足见生西也非专赖他力。单独依靠弥陀的愿力的人,假如可以单靠弥陀,那么要“行”做什么?既要“行”,那就他力之外,尤需自力了。

    或许有些贪便宜、怕用功的人要说,蕅益大师说:“得生与否,全由信愿之有无;品位高下,全由持名之深浅。”由此看来,行–持名只不过是品位高下之依据,而生西方,全凭信愿,就是专赖佛力。我们现在只要能生西,品位高下在所不顾,甚至生于边地,也于愿已足,因为“但得见弥陀,何愁不开悟?”我们能生到西方就行了。

    殊不知大师此语,乃对偶句,不可分割开来,断章取义。他上面说个信愿,接下来就说个行,意思就是以信愿来导行,由行而圆成信愿。也就是说,要生西方,须以信愿为先导,无信愿不能往生,同时这亦是对只有行而无信愿之人说的(我们在第一节里说过,明朝很多禅宗行人,假借念佛为入定的方便,是只有行而无信愿的)。但是生西方,有九品高下之不同,而这高下不同的往生品位,就全须由持名的功夫深浅来决定了。这岂不是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们,往生西方,品位高的,固然要较深的念佛功夫,就是品位低下的,也要有较浅的念佛功夫,才能往生。而不是单独依靠佛的力量,由佛来决定的!这样理解,方符蕅益大师的真意,也才和其他佛祖的教示相契。

    假如不须行,单靠信愿就能往生,那为什么佛在《阿弥陀经》中嘱咐我们要执持名号?又为什么在《十六观经》里教我们要修种种观行呢?蕅师乃一代教祖,岂能违背佛意,别出心裁地以无稽之谈来迷误后人?又岂可说蕅师之主见高过于佛呢?

    再看印光大师《与陈锡周居士书》中说:“以信愿为先导,念佛为行证。信愿行三,乃念佛法门宗要。有行无信愿,不能往生,有信愿无行,亦不能往生。信愿行三,具足无缺,决定往生。”可见信愿行为生西三要,如鼎三足,缺一不可。蕅师与印师,皆莲宗法祖,由上而下,血脉相承,绝不会前者误引后者,也不至后者反对前者。由此可见那些说只要有信愿而不须行的,乃是一般瞎汉偷懒之遁词也。

    而且,就一般常理来说,既有信愿,为何不行?不行,又怎能表示有信愿在?更何能圆满成就信愿?是以信愿是行之先导,而行则是信愿之归寄!无信愿不足以启行,无行也不足以圆满信愿!彼此相因相成,三者不可缺一,可见信愿行之行,是多么重要呵!

    既然行和信愿一样重要,那么行就须像个样子才对!决不可马马虎虎地口中念念佛号,心里念着娑婆,敷衍了事算数。因为那样行,等于不行。口中念佛而心不转,妄念既不能断,妄心亦不能转,妄习更不能除,行来行去,还在老地方,未曾前进一步,徒然自欺欺人而已!有何益处?我们要行,就要遵照佛祖遗训,如救头燃,至诚恳切地把一句佛号蕴育在心中,念念不忘;要如推重车上山般,极力追顶,一步不可放缓,六字洪名,一字接一字,一句接一句,字字句句,历历分明在心里过;要战战兢兢地把一句万德洪名,当作金刚王宝剑来与我们的妄念、爱根、情见作斗争;更要二六时中,都摄六根,净念相继。我们果能如是着力用功,既勿求旦夕速效,亦勿妄冀心外有佛来迎,动诸魔事,则一定能从初心念佛散乱纷扰的情况下,渐渐上路,消除妄念,而臻一心不乱。由此看来,所谓一心不乱者,有什么高不可攀而害怕万分?有什么目的不能达到而纷争一场呢?

    心有所畏,一定行之不力,行如不力,任何事都不能成功,所以信心坚固为第一要着。事在人为,只要先把道理弄清楚,窍门找到,然后一往直前,决不退缩,办任何事情都无不成之理!

    再说他力修行,绝不是一点力气都不要花,完完全全依靠在别人身上可以成功的。古人有蚊蝇附骥尾之喻,但也要蚊蝇先飞到马尾上,还要用力抓住才行,绝不是一点力气也不用的。是以完全依赖佛力能生西方,绝无是处,只有自他合力,方能成办。再就自他来说,原本不二,因妄心分别故,始有自他。盖从本说来,心佛众生,本系一体,如一室千灯,光光无别,因无明故,妄认前影。遂执为我,因我而有他,是非遂生。今若一句佛号得力,当下一念妄心销处,自既不立,他从何来?!故自他本系一体,说什么自力他力!说有自力他力者,正是不识自他也,嗟乎!

    复次,就一般通途所说的“他力”来说,有佛出世,教你们念佛法门,不是他力吗?用功时有一句万德洪名,与你作为依持,同时因持名故,弥陀因心之庄严与果地之智光加被与你,不是他力吗?临命终时,因感应道交故,佛现心中(这就是接引),又有西方极乐世界作为依止,不更是他力吗?有这样多他力为增上缘,已占尽了便宜,还觉不够,更想一点力也不花,由佛把你拉上天,有这种道理吗?假如有的,则我们也不是今天才信佛、念佛,应该早就往生西方成佛了,为何还流浪到今天,在这里受苦呢?或曰,信佛虽不止一世,可能宿世修习他宗未曾念佛,故未往生,因净土是万修万人去的呀!若果如是,为什么自古以来就有“念佛者多,生西者少”之叹呢?又难道弥陀能拉我们去,释迦不能拉我们去吗?十方诸佛都愿度尽众生的,如果能拉的话,一佛出世,就该把众生度尽了!可见得仗佛力来拉你,没有这回事。古德有云:“把臂牵他行不得,直须自肯始相应。”须知佛力无边,众生业力也是无边的呀!印光大师是最赞叹仗佛慈力接引生西的,但也说念佛要恳切至诚,方能高预海会,这“恳切至诚”,难道不需要下一番苦功夫吗?

    更进一步说,有自力的人,不求他力,而他力自来。相反,竭力希求他力,毫无自力的人,绝对得不着他力,纵有他力,亦无能为力。因为用功人真能至诚恳切,精进不懈,无形中感诸佛菩萨加被摄护,及至功夫得力,妄念打脱,与佛心心相印,自他一体,生佛不二,更得十方诸佛护念,垂手摩顶授记。而懒散不肯用功,或用功不力的人,因自己心里秽垢,与清净佛光不相连接,所见所接,均系黑业一团,故佛虽现前,垂手接引,却犹如生盲不能见日。所以我们在第一节里说:“自力就是他力,他力就是自力,有自力方有他力,无自力即无他力。”请同道深思。

    其实净土宗就是禅宗,禅宗即是净土宗,二宗并无两样,不要妄分自力他力。但禅宗须是大根上智人方能参透玄机,识得即相即性,即心即佛,时时处处不为物转,而自在转物。而净土宗则不一定要研讨这些玄理,只要把一句弥陀圣号,安顿在行人心上,密密提持,毋令间断,自然于不知不觉中将散乱妄心,渐渐转换成清净佛心,从而证成佛道。犹如人身上毛发指爪,虽然人眼不见其长,却自然地密密滋长。念佛的妙处,就是在行人的生死根株上(妄念上)作切近的转换,使人念佛、念法、念僧,自然不去念贪、念瞋、念痴,潜移默化地扭转人的妄心,无形中把行人从生死中拉出来。它不用研讨玄理,而自然暗合道妙,只要一心持名念佛,自然成无上道,所以净土念佛是三根普摄的广大法门。这真是释迦老子从大悲心中流露出来的善巧方便之智用!

    当你由于拳拳服膺、密密提持而亲见弥陀真性时,方知自力他力由来不二,众生佛陀,本自一体,回顾昔日之纷争辩论,犹如梦中说梦,宁不愧汗!

    拉拉扯扯地说来很长,还要提醒大家一声,修净土不只是念佛名字一法,举凡观心、持咒、诵经、行善等等,皆如念佛一样,可以回向西方求生净土。一心不乱,是净土法门的关键问题,我们只要放下一切,抓紧佛号,密密绵绵念去,自能安安稳稳地到达目的地。

    讨论至此将告结束,忽有一位慈心菩萨出来说:“你这厮噜噜嗦嗦妄开大口,不怕冒渎诸方引起群忿吗?”曰:“不见祖师道:佛法无人情,依法不依人!”又不见黄面瞿昙云:“说法四十九年,未曾说着一字!”则小子虽以虚空为纸,大海为砚池,须弥为墨,写满宇宙,又何曾写着一字,更何以冒渎诸方!正是:

    写满宇宙利生情,笔划未开字未形。

    有法可说事边倒,无法可说万里云。

    可怜一般探玄客,梦中佛事论不停。

    一心不乱非难事,念念弥陀字字明。

    哈哈!你道说了也未?珍重!珍重!

    消业往生与带业往生

    载于《广化文选》

    近来差不多在全国各地,围绕着关于净土宗的异方便–“带业往生”展开了热烈的争论。一方说:要真能往生,须将妄业消去;另一方则说:不需要,可以带业往生。双方各说各有理,互不相融。

    持“消业往生”论的人说:“带业往生”是害人的谬论。它非但毁灭了净宗行人临终往生的愿望;也伤害了整个净土宗的严净、肃穆的形象。因为“业”本身就是污染、是障碍。与净土既不相应,而且是障道之因,何能带着它往生西方佛土?所以佛、菩萨从未在各种经论上说过“带业往生”的这一非常错误的说法。

    主张“带业往生”论的人则说:“带业往生”一词虽不是佛、菩萨直接说的,但在经论中,不无这种含意。比如《那先比丘经》云:“如持大石置于船上,藉船力故,石不沉没。若无其船,小石亦没。”石喻世人所造的“业”,船喻佛力。这不是很明显的说藉佛力故,可以带业往生吗?所以我们净宗行人,只要信坚愿切,一心念佛,不用消什么业,临终决定往生。那种消业往生的论调是魔说,不可信赖,要将它彻底打倒、消灭。

    这两种论点各执一词,相持不下。搞得佛教界内沸沸腾腾,莫衷一是,使后学者无所遵循,不知如何修持方合道妙。因之要请诸方大德,各抒己见,热烈讨论一下,得出个正确结论,扫清疑云,以正视听,而免后学步入歧途。

    要评判这一问题的孰是孰非,先要将这二种论点的由来搞搞清楚,然后经过比较讨论,就不难看出它们的矛盾所在,从而归纳出正确的结论。

    按这两种论点之所以各执己见,互相水火者,不外以下数因:

    (甲)、持“消业往生”论者

    一、见近时的净宗行人不肯老实念佛,只悠悠泛泛地随众做做早晚课,像小学生交课卷似的,做完了课诵,就算念佛事毕了。不再用功念佛,来改造自己执着、贪恋的妄习,转换自己的妄想、妄念,以消灭自己的心垢,而往往把将来往生净土的责任,单单推卸在阿弥陀佛身上。如若临终不见佛、菩萨来接引,生不到西方,误认为那是佛、菩萨的责任。因此莲池大师曾有“念佛者多,生西者少”的感叹。这都是念佛行人心不专切,只图便当,而贻误了自己。所以要大敲警钟,提倡“消业往生”来警醒昏梦迷茫的念佛群众。

    二、现时很多念佛的人,误解了“带业往生”的含义。以为我们只要有信有愿而且早晚也做课诵,纵或做了些不甚好的事也无妨碍,横竖可以带业往生嘛!

    笔者在沈家门见有很多人在晒鱼虾,问他们说:“你们舟山一带不是大多数人都信佛吗?”他们说:“是呀!我们都是佛教徒。”我不禁疑惑地问道:“那么,你们为什么还要杀生呢?”他们说:“我们是带业往生呀!”

    他们把“带业往生”一词作如是见解,岂不毁坏了净宗的圣洁形象?

    三、为了澄清净宗近来的腐朽污染的不良之风,以振兴佛教,所以要高唱“消业往生”,以振聋发聩,而期净宗行人真正能往生西方,而不是空喊口号,以免净宗的旨被湮灭而渐趋消亡。

    (乙)、主张“带业往生”论者

    一、怕人有畏难情绪,不敢信入修持,而毁伤了净宗,断送了众生的慧命。

    二、误解了“消业往生”的难度,不知怎样才算消业,才得往生。一般以为要将无明除尽,业尽情空,方始为消业。这岂不太难,能有多少人做得到?所以要坚决反对。

    三、未真正了解“带业往生”内含的精义。只知带业便当,而不知所带的是何业,更不了解心心念佛时,正是在最切近处消除自己的心业,为将来往生的正因。

    从上述二种观点看来,不论是“消业往生”论者还是“带业往生”论者,都是从善良的心意出发,都是为了保护净宗行人确实能往生西方,以免贻误失败。既然大目的完全一样,并无水火不能相容之处,就不难从中合其同、融其异而求得一致的结论了。

    欲得到一致的结论,应先从“业”字上来探讨论证,因这二个论点的中心问题都是“业”。那么“业”究竟是什么呢?《起信论》说:“无明为因生三细。”这三细相的第一相就是“业相”。什么是“业相”呢?原来我人从无始以来真如不守自性,迷于无明,不觉而心动,这就是“业”。所以“业”是“动作”义,在经中称为“惑业”。所谓相者,因心动迷本圆明,将本有无相之真如,变起虚空四大之妄相,即法相宗所说的相分;将本有之智光,变为能见之妄见,是为见分。一切众生世界有相之万法,皆依此见、相二分之所建立。此见、相二分亦即《起信论》三细相的第二“能见相”和第三“境界相”。

    从是可知,业就是造作。而众生迷悟有别,造的业就不同,所感的果报也各别。凡夫所造的为有漏业,感三界六道分段生死之报;二乘所造的为无漏业,感方便有余土之果报;菩萨所作的为非有漏非无漏业,感实报庄严土之果报。

    凡夫痴迷过甚,执幻境为实有,迷假相而为真。为满足一己的私欲,不惜广造恶业,故生死不了,轮回不息。今欲往生净土,横超三界,若不将这生死根本–迷相而妄动的业–消去,如何得遂初心,真正达到往生净土的愿望。

    或曰:“往生净土,是凭阿弥陀佛伟大宏深的慈悲愿力接引,何须消业才得往生?”答曰:“惑业不净,势必迷恋着娑婆世界上的一切假相,佛虽来接引,但因心迷染业而不见佛,错失往生的良机。”永明寿禅师云:“佛如天上之月,影现千江万水,但污水不见。念佛人心不明净,犹如污水不能现月而不见佛。”临终不见佛,如何能往生?

    有好多念佛人,或因贪念着金银财宝而落为守财鬼;或因迷恋妻子儿女而堕为看家鬼;或贪恋色身及迷于坟墓陪葬的美好庄严而沦为守尸鬼等等。古德说:“抱桩摇橹,无有是处!”这就是说,如我们欲生西方,但又迷恋着娑婆世界不放,就如抱着岸上的木桩去摇橹,再用多大的力,船也不能前进,西方如何得生?

    这样说来,生西岂不很难吗?不!一点也不难!不见佛说:“念一句弥陀圣号,能消八十亿劫生死重罪!”我们现在天天念佛,时时念佛,不是只念一句佛,还怕什么业不能消、罪不能除呢?所以消业往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我们看破这娑婆世界的一切声、色、货、利、妻、财、子、禄,皆如梦、幻、泡、影,不可得而不去追求、贪恋它,反过来,全心全意地用“心念耳闻”的念佛法来勤勤恳恳地着力念佛,再大的业也不难消亡于无所有之乡了。

    或问:“为什么这样容易呢?”因为业从心生,非从别来。如今我们心心不异,念念在佛。佛就是心,心就是佛;全心是佛,全佛是心,还有业的立脚处吗?

    再说,当我们临终往生的刹那,只见阿弥陀佛与诸圣众前来接引,其他一无所见,还有什么业不业?这不就是以我们平时念佛的功夫将业消去了吗?不也就是佛、菩萨的慈悲摄受力使我们把业消除了吗?

    这样一说,“消业往生”论似乎站住脚了,那么,“带业往生”论岂不谬误了吗?不,“带业往生”也无错误,因我们之所以能够往生,全靠念佛功夫纯熟,不再系恋娑婆所致。这在术语中称作“净业成熟”。这“净业”,虽非染业,不也是业吗?带它往生,难道不是“带业往生”吗?

    下品往生人,心未空净,还着相,还有处所,有生在,所以只能往生凡圣同居土,这“凡”字正指带业之众生也。若是上品,生即无生,无生即生;一方即是十方,十方即是一方;净秽不别,东西不分;心空意净,而不见空净,绝学无为而莫知无为,也就无所谓带业不带业了,不带业不就是业消除了吗?

    或许有人说,净业成熟称为带业往生似乎有些勉强。那么,让我们再来进一步讨论一般人所谓的带业往生的染业。我等众生从无始旷劫以来,迷而不觉,执相习深,积垢厚重。今虽经勤苦用功念佛,有所觉悟,晓了世、出世法皆不可得,业障、罪衍更如空花水月,根本无有。理虽深悟,但旧习卒难顿除,还须久久扫荡打磨,方始渐臻上乘,绝非一下子即能将无明习障彻底消尽的。

    在禅宗,开悟的人谓登初地,为见道位;在相宗为通达位,后面还有从二地至十地之修道位,与十地以上至佛果的究竟位。这须行者努力用功将无明习障一分分的除去,方能一位位地升将上去。谁能一生成办,消尽无明,顿证佛果呢?

    经中说等觉菩萨尚有最后一分无明未尽。这未尽的一分无明,不就是业吗?等觉菩萨尚有业在,又谁能一生证到等觉菩萨呢?带着未尽的余业往生不正是带业往生吗?

    所以说,带业往生并没有错,只不过不要把它的含意搞错了,误认为念佛也可以做点坏事,横竖可以带业往生就是了。

    综上所述,我们念佛,正是在做消业的功夫。往生净土,原是消了惑业而去的,而这业又是假佛慈力消除的,没有什么难处。正不必对“消业往生”这一论点恐惧而怀疑,更不用因疑惧而群情沸腾地急起反对。同时持“消业往生”论者,也用不着因佛经中无有“带业往生”这一论据的金口亲宣,而反对带业往生,斥它是魔说,搞得大家不安,无所适从。

    大家知道,时代不同,用以表达思想的语法和方式也不同,所用的词汇当然也随之有异。佛圆寂已二千多年,当时虽无“带业往生”这一词句,只要经文中含有这种意向就行了。因为带业和消业从上面的论证看来表面似乎有异,而实质完全一样,消业之中有带业,带业之中有消业,是一而二,二而一的,没有什么矛盾,何必因一些小节而争论不休呢?

    另外,在这次争论中,也有人主张带业往生,只带宿业,不带现业的。当然,这一论点是从善意出发,恐人误解于念佛修行后,仍做坏事,失去往生的机缘。但从立论的实质来看,意似欠妥。因为所谓宿业和现业,不外乎过去所造的和现在正造的业,或历劫多生所造的业和现世此生所造的业二种意义。这从凡夫的妄念所显示的三际–过、现、未看来,似乎义正言顺,但从真如实际来看,这过、现、未,根本不存在。《金刚经》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就是说这三际心皆系妄念幻现,而实不可得。因所谓三际者,是以“现在”为立脚点来分过去和未来的。但“现在”无立脚处,才说现在,已成过去。试看钟表上的秒针,刹那不停地转动,何曾有“现在”在?现在既无立足处,又哪里有过去和未来呢?所以《华严经》说:“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当下这一念心空,所谓过去和未来皆如空花幻灭,何处去觅三际?三际不可得,故不应说只带宿业,不带现业。

    复次,上面说过,业是动作义。不仅是做了坏事才是业,做好事也是业。我人一生中不知造了多少业,而且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偶而做了些坏事,恐怕在所难免;有时存心做好事,反而害了人,变为坏事;或许做了坏事,自己一时还不知道。如说带业往生,只带宿业,不带现业。那么,这些人不论做好事的还是做坏事的,岂不是都不能往生了吗?

    假如真是这样,为什么《观无量寿佛经》又说“纵是五逆十恶人,临终遇善知识,为之开示,一心悔过,十念亦得往生”呢?

    佛无虚语,经无妄言,这类五逆十恶人,临终十念亦得往生,这不是证明带着立论者所说的“现业”也能往生吗?由此可知带业往生是不分宿业和现业的。

    再说“业”原是我们无明妄动所致,今一旦醒悟,以真智慧光一照,不论现业、宿业都一时消殒,所谓心空业亡,故五逆十恶人临终十念可以往生。这犹如一间暗室,不论你关闭了多少年还是现在才封闭的,一旦门启窗开或电灯打亮,黑暗马上消灭,哪里有现、宿之分?

    说到这里,或许有人要问,既然现业、宿业一下子能消去,为何上文又说带有余业往生呢?这一问问得好!业都消光了,还有什么余业可带呢?须知房间的黑暗,虽一下被驱除去了,但因封闭年久,霉臭之气一时尚不能尽除,须待久久通风和慢慢的扫刷、揩抹,才能渐渐恢复旧观。这一时未除尽的霉臭之气,犹如我们未尽的余业,所以要带之往生啊!

    最后,我们把这些问题搞清楚了,还希望过去误把早晚课诵认作念佛事毕的人,改正错误,除早晚课外,还要像参禅一样的端坐念佛。古德教我们每天要念十万佛号,就是希望我们心不放逸地将妄心转换为佛心,作为将来真正往生之资粮。我们果能照办,并且众善奉行,诸恶不作,那决定是万修万人去,还有什么疑虑恐惧呢?!祝大家安祥自在,上品往生安养!

    《解脱歌》浅释

    一九九六年十二月

    大愚法师作的《解脱歌》,是步永嘉禅师《证道歌》原韵附和的一首歌。大愚法师平生著录很少,除了《解脱歌》外,就是临隐居之时不辞而别留下了一首告别诗。《解脱歌》很珍贵,把我们修法怎样用功,怎样证道都说得很清楚,对我们修道很有帮助。

    “永嘉大师《证道歌》调古神清,有足多者”,永嘉禅师的《证道歌》大家可能都已读过,非常好,把整个禅宗的奥义都描绘在里面了,含义丰富,调高和寡。“而宏德上人注释亦有独到之处”,有一位宏德上人恐怕有人看后不能理解,就为《证道歌》作了注解,将其中奥义发挥出来,很有独到之处。“今熔于一炉,间参我见,作《解脱歌》。”这首《解脱歌》里不光有上两位大德的高见,还有我们大愚师公自己的体悟理解,所以意义更为丰富,对我们修道的帮助也更大。

    觉后乐,乐如何?听我教唱解脱歌,

    平时我们的言行,处处着相都是作梦,梦时以为样样都是真的,及至一醒什么都没有,一点痕迹都不留。我们念佛、参禅、修道开悟之后,就和睡醒一样,明白一切皆空,无可求、无可得,而放舍一切,潇洒自在,安乐无穷。所以修道要明心见性,见到本性就觉悟到一切都是性空缘起:所有事物都是因缘所生,没有自性,皆是幻影;而我们的本性是妙有真空的实体,是生起一切事物的根本,一切事物都是它随缘显现变化的。知道了这个道理,就明白世间诸相都是虚幻,无可执取,不再执着,而潇洒自在了。这觉后快乐是怎样的呢?且听我唱来。

    不让古人风调高,我今何妨拈句和。

    不仅永嘉禅师可以悟道,我们大家也都能见性悟道,因大家也都具如来佛性。悟道后怎么样呢?不妨把悟的情形写出来,与永嘉大师作的《证道歌》唱和一下,给大家看看。本来悟道是“妙高峰顶,断绝言思,无话可说”,因为我们的佛性是绝对真空、没有相,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比拟,无话可说,一落言诠,就不是了。这叫“向上一着,千圣不传”,任何佛也没有办法描绘出来,说与你听。但为了方便众人,提携后进,又何妨从无说当中说几句话,旁敲侧击地描绘一下悟后风光,引导大家入门哩。所以不说之外不妨有说,把所悟的真心、所得的快乐告诉大家。

    本无妄,亦无真,原来二法空无性,

    佛性是非真非假、不来不去、不动不摇、不垢不净的无相实性。它是一丝不挂、一尘不染、净裸裸的言思不能到的妙体,上面不能加一点赞美或是诋毁的东西。

    但我们日常生活却都沉浸在分别法中,认为有真有假,有生有灭,乃至有无等等的不同。而不知这些都是相对的无自性的分别妄想。一切事物本身并无真假、是非、长短、美丑之别,都是我们的妄心在妄起分别。适合自己的就是真、善、美,不适合自己的是假、恶、丑。比如西方极乐世界与娑婆世界本身并无真假之分。但有人妄起分别,说西方极乐世界是真,娑婆世界是假。这话粗听起来似乎有理。因西方是佛土,而我们这里是凡土。但细细想来,又觉不对,因二土皆有相。《金刚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娑婆是妄,则西方亦妄,所谓一假一切假!反是,二土皆从一真法界中流出,西方是真,则娑婆亦真,一真一切真故也。可见真妄本无,皆吾人妄心分别,自造烦恼而已。

    因之,我们修法学道须一切放下,不要在名相上妄起分别,只专心致志地用功,不论修什么法门,皆易成就。否则,计着名相,妄生分别,即难达目的了。

    学佛的目的是要得真实受用,除尽一切烦恼。若一天到晚与贪瞋痴慢疑打交道,分真分妄,就烦恼无穷,难以成道了。

    复次,须知我们的法身是妙有真空,不是顽空,更不是断灭空,它能起无穷妙用,产生万法,无所不具,无所不能。一切事物都是它变化显现的假象,无可追逐抟取,只随缘起用,有的不要废除,没有的不要强求,即妙用无碍了。

    无性无相不着空,即是如来真实性。

    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不要停留在任何事情上面攀缘不息,而致烦恼不断,须事来就应,事过即止,心中不留丝毫痕迹,则方与修法相应。一切相都是缘会、虚而不实、无有自性的假相,切勿受骗而恋着不舍,蒙蔽了自性光明。所谓相者,空也。犹如空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即。若误以为是真实,竭力追逐,就不无烦恼了。因为人的欲望无穷,而所作事不可能有求必应。当求不到时,烦恼就不期然而然地来临了。所以修法第一须知诸法皆是无自性的假相不去追求。“不着空”就是诸法虽无自性,但假相不无,不是空无所有的顽空,而是不可得不可取的空幻相。我们修法既不可执有,也不可偏空,废弃一切事物而落于空亡,成为土、木、金、石,死水一潭,就不对了。就像希腊的大哲学家苏格拉底功夫做到极处,也知道这个世界一切都虚假不实,都不可得,但他偏空了,一切东西都不要了,都废弃了,连睡觉也睡在马路边的阴沟筒子里。这样偏空也不对。我们须知相虽是假的,不可执着,但还是有用的,比如衣服可以御寒暖,房子可以避风雨,我们只随缘应用,既不执有也不着空,空有两面都不立,当中自然也没有了,这无所立就是中道义。我们明白了这一点,既不着空也不着有,而应缘接物,妙用无穷,尽我们的力量去做有益群众的事,方符圆融无碍的大乘佛教的真义。有人批评佛教偏空了,那是他们理解错了。佛教说的空不是空无所有的空,而是凡所有相都是不可得、求不到的空,并不是没有相,没有世界。就像西方极乐世界,不是很美好吗?有人不理解这个意思,就认为佛教有矛盾,《金刚经》说空,一点也没有;《弥陀经》说有,金沙布地,四宝围绕,七宝莲池,八功德水,样样都有。他不知道佛说的空是圆融无碍的空而不空、不空而空的妙有真空。讲真空者,是说我们的本体–佛性,是无相可见的。但是它能现起诸相,起诸妙用,所以不是顽空;说妙有者,诸相虽有,但非实有,都是随缘起用的假相。就像镜中所现影子,可见而不可得。在世间再惨淡经营,尔虞我诈,求得大量财宝,最后仍两手空空而去,什么也带不走,而造的业却带着走了。这造业受报也是非空非有,东西带不走,是空–非有;业掼不掉,带走了,就是有–非空。所以我们修法须两边都不住着,才符合亲证大道的真实义。证到非空非有、即空即有的妙性,“即是如来真实性”了。一切众生皆有此妙性,可怜我们不知道,追逐外境,贪得无厌,迷了自己,枉受生死轮回之苦。因而佛出世,唤醒我们,不要再作梦了。一切相都是我们心里的影子。既不能执有,也不可因诸相缘起无自性而偏空。大家如能醒悟,在日常生活中圆融无碍地起诸妙用,就自然入佛,亲证如来真实妙性了。

    见实相,诸法空,刹那顿悟万法同。

    “实相”是指永远不坏的真实相,也是相对虚幻的假相而说的。真实相是没有相的。亲证无相的实相就是悟道。世间一切有相之相都是假的,都是要坏的,都是生住异灭,都是不久长的。我们的佛性永远不坏,亘古亘今长存,它是无相之相。欲见到这实相,须下功夫参禅、念佛、或是持咒,修到一心不乱,无心可心时,打开本来,见到本性,那就是亲证无相之相的实相而开悟了。见到实相,一切皆空,千差万别的诸相皆化为乌有,所以诸法就一样了。诸法范围很大,非但佛法,世间法,连我们的思想和一切事物,都叫法。这些千差万别的诸法都一样,都无有自性,都是幻影,都是空的。见性开悟,明白了这一切,就不再执着假相而和宇宙化为一体了。再则,诸相都是我们一真法界的显现,方法同源。所以禅师说“地狱天宫无异同”–三十三天与十八层地狱没有同与不同。万法唯识、三界唯心,离开佛性,什么也没有。所谓“无不从此法界流,无不归还此法界”。是故性即是相,相即是性。悟得此理,即弹指深入不二门了,做功夫千万别分门别类,计较短长。

    一旦风光藏不住,赤裸裸的觌面逢。

    我们悟道后,快乐无穷,知道一切都是我自心显现的幻影,不再去追求。以前着相被捆皆是自寻烦恼,现在一切放舍,身心空朗,轻安宁喜,潇洒自在,动静安祥,岂不喜不自胜,快乐无涯!此情此景确是无法形容,故谓“好个风流画不成”!此种潇洒风光,遍虚空,满法界,光明大放,朗照大千,如何能藏得住呢?

    “赤裸裸的觌面逢”,做功夫做到妄念断处,内而身心、外而世界一齐化空,真性瞥而现前,此时如十字街头觌面相逢亲阿爹,个中况味实非笔墨所能形容。亲证本性后,见一切事物都是我们的自性,没有你我他的分别,《金刚经》说“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即是此理。

    决定说,佛心印,有人不肯如实信,

    佛说法,有权说,有实说;有了义经,有不了义经;有小乘,有大乘。是对不同根基人讲的不同法。如果都讲真理,说实话,恐怕有人就不会相信了。为什么呢?佛说《法华经》,有五千证罗汉果的比丘退席了。他们不相信一切众生都有智慧,都有佛性。就像现在我对你们讲,你们一念断处、了了分明的灵知就是你们的真如实性,你们肯相信吗?恐怕不会。为什么呢?因为你们认为假如这个灵知就是我的真如实性,我就见性悟道了,该发神通了。但是现在未发神通呀!不发神通就不是了,所以你们不相信。殊不知悟道与发通有先后,不是初悟就发通的,因为多生历劫的习气重,须于悟后历境勤除,将旧习除光才能发通。而且所谓神通,现在穿衣吃饭就是神通。因为这一切动作,皆是佛性的妙用。离开佛性,这身体就不能动弹,所以尽是神用。“决定说,佛心印”,是直接指示你们见佛性的心印,印就是指佛的心与我们的心相印,一模一样,各人的心印都是一样。可怜众生愚痴,障重,不肯相信,所以让大家念佛。其实你真的相信这灵知之心就是佛,一切放舍,就不必念佛,我本来是佛,不垢不净、无取无舍,还念什么佛?!但众生不肯相信,释迦佛只好想个办法,兜个圈子,叫我们念佛。念到根尘脱落,能所双亡,亲见到佛的心印确是真实之佛,才能信受无疑。

    直截根源当下了,摘叶寻枝渐教人。

    了生死就比如伐一棵树,要从根上下刀。树根斩断后,当时树的枝叶可能还是葱葱绿绿的,但不多久就会枯死了。我们修大乘法,就须从根上修,而不可从枝叶上修。如我们心中心法,是直接从第八识上修,在根上下刀,使第八识翻身,亲证本源。而念佛法门则是从第六识上修,因而有些区别。如果一步步去枝摘叶,而未断根,树仍不会死,有时反而长得更好。所以修大法,也要从根上下刀。但各人根机不同,有的须用渐次法,一步步来,慢慢引他入佛;有的则须指示他当下见性。根基之所以不同,是因各人过去世所造业不同和亲近佛的善根深浅不同而有差异。但我们修佛法要修大乘佛法,因大乘法方符佛的本怀。心地法门是佛法的根本法门。一切宗派修法容有不同,但皆离不开心法。离心说法,皆同魔说。观今学人,多惑于神通,蔑视心法,往往步入歧途而不知,实大憾事!须知修道是修心,经云“是心是佛,是心作佛”,不是神通作佛,但能抓住根本,在心地上用功,除尽妄习,不愁不发神通。反是,求神通、着神通,非但不能成佛,成魔倒有份在!希望大家三复斯言!

    几回生,几回死,亘古亘今长如此,

    这不是指我们在六道轮回中死了又生,生了又死,而是说我们修佛法时有“大悟十八九,小悟无其数”的历程。我们修法时,往往一下子似乎明悟自性了,心死不着相了,但死得不够,不透彻,对境后又生起心来了,又动摇了。所以大悟有十八、九次之多,不是一下子就归家稳坐的。像高峰禅师的师父雪岩钦祖师也是这样,几次悟道后,在事境中又动摇了。直至最后彻底桶底脱落,才究竟。修佛法并非能一悟就了的,若能如此,那是大菩萨再来。因此《楞严经》说了二种法门,一种是顿悟顿证,就是“理属顿悟,乘悟并销”,乘开悟的一刹那,所有过去的一切习气都消光了,没有了。但这种人少,所以接下来又说“事则渐除,因次第尽”,要于悟后在事上锻炼,将深厚的习气渐渐一步步地除尽。这是对广大一般群众的根机而言。所以有“几回生,几回死”,悟了一回,不透彻,在事上还动摇,再深入地做功夫,再进一步,直至彻悟。我们打开本来、亲见自性,只到初地,还须向上历阶升进:二地、三地、一直到十地,上面更有等觉、妙觉、圆觉位,要层层历过,才能成佛。修法有三种说法:一种是顿悟,一悟就了;一种是悟后真修,慢慢了习气;还有一种是“修就是不修,不修就是修”。其实这三种就是一种,我们悟道后明白世上一切都是假的,都不可得,大家原本是佛,有什么可修?所以沩山禅师说除习气就是修。不要讲修不修,修与不修都是两头话。中峰祖师说,假如悟道后还有习气,这人就没有悟道。这是因为那时有人根本没有悟道,看了两本书,懂了一些道理,听了几句似是而非的禅语,就自以为悟道了。遇到境上过不去,就以习气作挡箭牌,故不许。并不是不允许悟后还有习气在。这种历程从古至今都是如此,所以说“亘古亘今长如此”。

    神头鬼面有多般,返本还元没些子。

    现在各种功,各种道,五花八门多得很,这都不是真正的佛法。真正的佛法是什么都没有,只教人识自本心、见自本性。真正认识本性,就归家稳坐、返本还元了。现在的外道邪法皆是以神通来诱惑人,引人入歧途。如果我们着在神通上就是大错误,非但不能成佛,还要成魔。真正的佛法是破人迷梦,清净无为,什么都不住,潇洒自在,安乐无比。纵或发了神通也丝毫无着。像临济祖师悟道时说:“原来黄檗佛法无多子。”人人本来是佛,回头即是。寻常得很,没有什么玄奇奥妙!现在人心浮躁,根浅障重,都迷于神通而不自信。比如我上面说过你们一念断处、了了分明的灵知就是当人的本来面目。你们肯承当吗?能站稳脚跟不怀疑吗?我看不太可能。因为你们认为有东西可见,有神通可得,才为见性。不要弄错,佛性一点东西都没有。它是净裸裸、赤洒洒、一丝不挂、一法不立、一尘不染的。但是注意,一点没有不是断灭空,而是不着相。功夫进入无为地,就光明大放,五通齐发,但是纵然光明大放,朗照十方,六通齐发也不可着光明神通之见,方能上上升进,直到究竟地。真到家人是丝毫无住无着的,所谓末后等于始初,路途即是家舍,家舍即是路途。如有生死可了,有佛可成,还是大梦未醒!

    习显教,修密宗,方便门异归元同。

    “习显教”,就是用显教的法门做功夫,比如修净土宗,念佛诵经等,以之息妄归真,彻证真心,往生净土。显教有道理可讲,有法可修,有可供研究探讨的原理。“修密宗”是讲实修,不再讲道理了,用三密加持的方法,切实修行,是打开秘密宝藏的密行。但在未进入实修前,仍须研习经文,习得三乘大教精深后,方可进入实修实证。虽然看起来修法不同,但这只是适应众生根性的方便之门,不是实法。经云:“方便多门,归元无二”,“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到家是一样的,不必在宗派上立异见,分别什么显宗、密宗了。

    自从踏遍涅槃路,了知生死本来空。

    我们修道须证到涅槃果。涅槃就是不生不灭,寂灭为乐,不再生死轮回了。涅槃有四种不同,所以称踏遍涅槃路。第一种是自性涅槃,就是我们佛性本来不生不灭。第二种有余涅槃,罗汉、辟支佛,人我空了,但法我不空,生死轮回中不来了,但还有尾巴–法我没了,变异生死没有了。第三种无余涅槃,人我空,法我空,全都真正空净了,一点尾巴都没有了,分段、变异二死皆了无余存了。第四种无所住处涅槃,真正的空不是住在那里不动,真正的了生死就在生死当中,可以牛胎马腹里走,地狱中跑,无处不可去,无一定住处。任在六道中来回,没有来回出没之见,就像安住在界外净土,未曾动过一样。“了知生死本来空”,到那时才知道,是生死者,本不可得。佛性本自长存,要死也死不了,哪里还有什么生死在!

    行也空,坐也空,语默动静无不空。

    真正的空不是坐在那里不动、什么东西都没有叫空,而是尽管做事情但心无所住。假如做事情就忘记所以,跟着境界跑了,那就不是空。所以真正成道人行住坐卧一如,没有不空时,说与不说,动与不动都一样。念佛法门中,大势至菩萨教导我们要“净念相继”,就是要做到这个地步。所以净土宗是个高深的大法,发挥起来与禅宗完全一样,不是浅浅可解的。我们修法时要时时注意,“语默动静无不空”,不要着相。要做到这一点,在悟前是难以做到的,但要知道这样锤炼,勉力去做,在行、住、坐、卧时不忘观照,不跟念走,不随境迁。如能做到,即容易开悟。开悟后,再历境练心,绵密保任,即能语、默、动、静打成一片矣。

    纵将白刃临头颅,犹如利剑斩春风。

    功夫做到家,纵然有刀架在头上也不怕。为什么?因为我不死嘛。坏只坏身体,一个色壳子,法身是不坏的。二祖神光大师悟道之后,达摩祖师告诉他:“你还有一个命债要还,但为正法不受诽谤故,可以不还。”真成大道的人就是这样,要还就还,不还就不还。为什么?因为心空净了,一法不立,有什么债可还?就像收音机不开时,外面虽有电波,但它不会响。所以虽然有债,但心不动,犹如收音机未开,债主寻不到你,可以不还。但心不空就不行。所以南泉祖师说:“王老师修行不得力,被鬼神觑见。”这是南泉自责做功夫不得力,起心动念了,被鬼神看见了。注意!不起心动念并不是指念头不起,而是说念起不着、无住叫无念,否则不起念头怎么做事?无念是不着相,不停留。念念不停留叫无念。停留在上面就是妄念。所以无念之念是正念。二祖心真空了,等把法传下去给三祖,就去还债了。大富翁还你一点小债,如九牛一毛,不在乎。被杀前他说:“将头临白刃,犹似斩春风。”我们修佛法就是要有这种大丈夫气概,才能满佛行愿。修佛法要胆大气壮,豪放慷慨,知道一切都是假的,放舍不粘,什么都不怕,本无生死。但胆大并不是王大胆,什么坏事都去干而不怕,那就糟了。

    顿觉了,妙心源,无明壳裂总一般。

    刹那间觉悟了:我能说、你们能听的就是心源、佛性。毫不怀疑,见性就在当下!这是一等好汉!到别处去寻就不是了,寻也寻不到,一寻就动念了,一动念就被妄念遮掉,反而不见了。所以禅宗要棒喝交驰,“啪”地打你一下、喝你一声,让你一惊、一呆,喝断你的妄念妄想。那时一个念头不起,但不是如木、石一般无知觉,而是了了分明的,这了了分明的是谁?当下回光一瞥,即亲见真心本性。所以禅宗接人就是这么利索、这么快。但中、下根人就无法接受了。“无明壳裂总一般”,无明壳子就是我们的色壳子,空就是要空掉我们这个色壳子。若非无明着相,父母同房时,你怎么会跑进去呢?怎么会有你呢?“壳裂”,不管修什么法,修行到这个色壳子豁地爆开,内而身心外而世界一齐消殒,寂灭真性法尔现前,就都是一样的了。还有,修法修到身心虽然化空,若还有空在,或有黑空洞,那是无始无明,须继续前进,将此无始无明打破,始能见性。

    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圣凡。

    做梦时样样都有,但醒了之后一点痕迹也没有。我们现在也正在做梦:要修佛法、成圣,都是梦境。其实大家都是佛,没有圣凡!因现在迷于外境,着相追求,造业受报,从无生死中枉受生死轮回之苦,所以才有造善业生天、作恶业下地狱的六道假相。苟能当下一觉,不为假相所迷,犹如大梦醒来一样,哪有六道的影像?!所有山河大地、森罗万象都是一真法界。一切众生都具如来智性,四圣六凡都是分别妄心所造。不要以为只有睡着是做梦,醒来时着相也是做梦。现在我给大家说法,是梦中说梦话,有什么佛法可得?

    烦恼本,即菩提,罪福没性何处觅。

    能生烦恼的东西就是烦恼本。我们平常说“佛性”就是成佛的根本,“法性”就是成就一切事物的根本。这根本就是我们的觉性。没有这本性就不能起一切作用。烦恼就像水的波浪,无水不成波浪,有水遇风才起波浪。今天我们会发火,就是我们的菩提本性在起妄用。所以菩提本性是烦恼的根本。经云“烦恼即菩提”,不是我们一天到晚烦恼就得了菩提的,而是指生起烦恼的根本就是佛性。去掉波浪水也没有了,所以烦恼不要去除,只须息下来,就恢复菩提了。“罪福没性何处觅”,罪福没有自性,受罪享福都是我们妄心造成的。做善业,造福,受福报;做恶业,造罪,受罪报。自作自受,不是由谁主宰、指使的。所以罪福性空,唯由心造。老子云:“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祸福无门,唯人自招,这都是自然而然的因果律,不用寻觅,也无处寻觅。我们只于一切时一切处都无住着,只随缘任运地去做一切善事。但也不要有意去做好事,求福报,以免心不空而堕在福报上不能成大道。

    无绳自缚解脱后,大摇大摆大休息。

    我们做事,处处着相,求有所得,都是用绳子自己缚自己。假如你明白了一切名誉富贵、妻财子禄皆如空花水月之不可得,而一切放下,宛如大梦初醒一样,原来自己没有束缚,就当下解脱了。六祖大师说:“前念迷即凡夫,后念觉即佛。”我们一着相,就被相捆住了。本来是清净无染、什么都没有的,所有烦恼、业障都是自己着相造的,你不去着相造业,则罪也没有,福也没有。明白这一切就潇洒自在、大摇大摆大休息了。真证道人是无处不可去的,牛胎马腹走走也不可怕,地狱去去也无所谓,这都是我们的自性变化嘛!有什么相可着?悟道实有深浅不同,像五百年野狐精的公案,就是破着相的例子。有人问他:“大修行人还落因果吗?”他答曰:“不落因果。”后来一想,佛说因果不空,我说不落因果不是错了吗?疑惑了,于是乎死后落了狐狸身。五百年修道,因它有善根,所以能化人身。百丈祖师说法时,他来听法。说法之后大家都散了,百丈见他不走,就问他:“你还有什么问题吗?”他说:“我有个问题要请教,大修行人,还落因果吗?”百丈答:“不昧因果。”他听了之后就豁然省悟,解脱了。然后求师说:“明天山后大盘石上有一黑毛大狐狸,就是我,请你按亡僧之礼荼毗。”百丈答应了为他火化。其实不昧因果与不落因果相去几微,只心空无住,即来去自由;即落狐身,亦无所谓。还要按亡僧之礼来荼毗,还有异类的分别见,实未真解脱,因为狐狸就是佛啊!有什么两样?所以悟道有深浅不同。

    莫攀缘,莫执着,随缘随份随饮啄。

    上面讲证体,下面讲启用。我们众生坏就坏在攀缘执着,由甲攀乙,由乙攀丙,一天到晚攀缘不息,妄念颠倒,执着在事相上放不下来,以致由本来的大好佛体沦为众生。反过来,不攀缘,不执着,随缘启用就好了。“随缘随份随饮啄”,“随份”就是安分守己。各人地位不同,因为各人前世所造的因不同,所以今世感的果就不同。缘亦如此,有善缘、恶缘。所以不要向别人攀比,不要追逐。吃饭、穿衣、住房,一切丰俭随缘过。前世因造的好,这世供应就厚,前世因造的差,这世果也就薄。所以要随缘过。

    不变随缘行无碍,自在随心大安乐。

    “不变随缘”,就是尽管按照自己所感召的缘份去做,或是升官,或是下放,事业虽有变迁,而自性是始终不变的,也就是叫我们在修道中不要动摇。比如金子,可以打成各种首饰、用品,虽然形相变了,但体不变,还是金子。我们尽管去随缘做,而体性是不变的。“行无碍”,即只要与大众有益的事都去做,与大众有害的事千万不要去做。一切事都能做,但须无住。要做到能上能下而无动于衷,高人一品也没什么喜欢,降级了也没什么悲怨,只尽一己之力为大家做事,而无任何住着,就无碍了。“自在”,即无束缚,有束缚就不自在了。因为一切都是假的,无可追求,不患得患失,即自在了。“随心”即随心所欲,孔夫子“七十随心所欲而不逾矩”,孔夫子也修道。儒教、道教是我国本有的大教。孔夫子七十岁证得大道,随心所欲做事,都与大众有益。不逾矩,就是不越范围,超出范围就不对了,坏事不能做。因不逾矩之故,得大安乐。我们做善事心里都是很愉快的,做坏事都内疚,受良心责备。坏人做坏事,临死时良心发现,自责难过,所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就是这个道理。我们做好事就心悦安乐,无愧于众了。

    但得本,莫愁末,妙用纵横活泼泼。

    本是什么?就是我们的真心。一切事物无不从心生,修道成佛,也离不开这个心。所以修道从心地上修,方是成佛正因。反是,从色身、气脉、神通上修,是外围功勋位,无成佛之望。我们修法证到自己的本性,就为得本。相反,未证到本性,执着发神通,就要着魔。因为未得根本,也发不了神通,假使发了神通,那是外来的,不是真的。着在神通上,心不空净,生死不了,还要着魔。神通是从心生起的妙用,那是枝末。我们的本性本来是有神通的。现在不能开发,是因为我们有执着、烦恼,颠倒妄想,盖覆了本性光明之故。如把妄想、颠倒、执着去掉,自然就发挥了。所以要安心修法,把五欲烦恼去尽,先得道通–漏尽通。然后再发五神通,那才是真神通。外道也有天眼、天耳、神足、他心、宿命五种神通。但他没有得漏尽通,所以外道生死不了,不能成佛。执着神用而不知自性是什么,皆是外道。所以要发神通,须先得根本智–漏尽通,才是正道。得了漏尽通,不愁五神通不发现。

    “妙用纵横活泼泼”,悟道之后,妙用无边,丝毫无着,顺逆无拘,纵横自在。所以愚公说:“一期从古棹,三界任横眠。”真正证到本性后,欲界、色界、无色界随你怎样跑,可以横下身子睡大觉。悟道是活泼泼的,不是死在那儿不动的。昨天在灵岩寺,有人问:“无念是不是由两分钟、而五分钟、十分钟,最后加长到二十四个钟头都不动?”不是!悟道应该是活泼泼的,应缘接物,无所住着。无念者,不是一个念头不起,而是念起不随,事来不住。一点不动,那就成了死尸,还有什么用?!

    弹指敲开不二门,升堂直入如来屋。

    悟道在刹那间,就在一念断处,回光一瞥,识得它即大事了毕。快得犹如击石火、闪电光。假如用心求见就不是了。这个妙体是想不到、求不到的。求本身就是妄念,就把自性遮盖掉了。功夫用到得当处,忽然根尘脱落,亲见本性,只在弹指之间。见到本性,一切疑虑皆冰消瓦解。原来朝思暮想的它就在眼前!“升堂直入如来屋”,这一刹那时间,彻见本性,就登堂入室了,就成佛了。不过这只是因地佛,不是果地佛,还要好好用功。因为根本智已得,后得智还未得,还要精勤磨练,消除习气,广度众生,积累福德,方能证成智慧、福德双圆的果地佛。

    宗亦通,说亦通,团团杲日丽晴空,

    宗者,中心也,见到本性叫宗。说者,教也,佛说的经叫教。通宗通教,就是通通都理解亲证,圆融无碍了。宗师云:“通宗不通教,犹如半边窍;通教不通宗,犹如半肢风。”所以学佛要宗教都通。“团团杲日丽晴空”,就是说我们悟到根本时,就像圆圆的大太阳一样,光芒万丈,朗照一切处,无所不在。这不是说悟道时见到个大太阳,而是比方悟道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妙用无边。我们真正悟道时,除灵觉外什么也没有。但是经过锻炼,习气除了,就能光芒万丈,朗照大千世界,与十方诸佛彼此交参无碍,亲证华严境界了。但是这不能着相求。

    百千三昧无量义,只在寻常日用中。

    三昧有各式各样,一行三昧、一相三昧、念佛三昧、般舟三昧……,三昧的名字很多,妙义无穷。这无量妙义在何处?就在我们平平常常的日用当中。因为一切无量妙用都从我们的真心生起,离开真心,一切皆不可得。所以说一切妙义即在日常动用中。此时,有人问:“如何是佛性?”师喝一口水道:“会么?”举杯子的是谁?喝水的又是谁啊!从这里会去,多少庆快!寻常事,时时刻刻告诉你佛性的妙义,所谓“风声鸟语都是法性之宣流”,“举手投足无非法身之显露”!有情、无情时时都在说法,处处显示妙义。所以在寻常日用当中,只要活泼泼地起用无住就是最高深的妙义,不要再去另寻玄妙。明白了这一点,我们现在能看、能说、能听的这个能,就是我们的佛性,它时时刻刻都在我们面门放光,还寻个什么哩!

    觉心体,生佛同,有情无情共鼻孔。

    “觉心体”,能起知觉的这个体就是我们的根本、我们的佛性。“生佛同”,众生和佛是一样的,没有区别。不是佛比我们多一分光明、神通,或是我们比佛少一分光明、神通。但为什么现在我们与佛不同呢?因我们心体的光明被妄想执着遮住了,所以发不了大神用。把妄想执着拿掉,就一样了。“有情无情共鼻孔”又如何解释呢?我们人都是有情感、有知觉的,而无情,比如这张桌子,则是无知觉的,怎么共鼻孔呢?因为世间诸相皆唯心所现,唯识所变,没有一样不是我们自己。不要以为我们有知觉、能动,而无情的物不能动,因而有所不同。其实我们一口气不来时,八识离身,这身体就像这块桌板一样,也不能动弹了。现在我们被无明包裹,执身是我,所以只有这个身体在起作用。假如我们证道了,无明去尽,放开来,恢复原有的妙用,则一切处都是我们地水火风四大种性的变化显现,就不再有有情无情之见了。所以无情有情共鼻孔,都一样。

    无缚无脱无遮障,迷时自碍悟自通。

    本来生佛都一样,潇洒自在,无缚无脱。但众生因迷于外相,执着不舍,为物所困,犹如春蚕作茧自缚,所以不得自由。我们本来可以不要这个身体,但父母同房时因爱心蠢动自己钻进去了,所以被这色壳缚牢不得自由了。出生后,更着相,目迷五色,随缘造业,以致缚上加缚,生死不了。苟能当下省悟,一切色相皆我真心佛性所显现的影像,不可得、不可求,而彻底一放,则立地梦醒。一切众生原本清净无染,无缚无拘,何用解脱?!“无缚无脱无遮障,迷时自碍悟自通”,知道佛性是遍一切处,无所不在的,那就悟道了。迷时着相,自己妨碍自己,醒悟明白之后,通达一切皆真心幻影,不可得,就不再着相,从而现起神用,发起神通,证成大道了。

    无形相,极灵妙,非亲证知那能晓?

    “无形相”是描写我们的本性、我们的法身,什么形相也没有。大家千万不要着在相上求见性,它是清净无染、无声无色的灵知,是无相可见的。“极灵妙”,但能感知一切事,显现一切相,起万千变化。六祖悟道后云:何期自性本来具足!何期自性能生万法!有人说见性时看见一个大太阳、一轮新月亮、或一个佛,那不是见性!《金刚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有相的东西都是假的。性是真体,无相可见。故经云“实相无相”。《楞严经》又云:“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故有能见所见俱不是。“非亲证知那能晓”,见性的景象是描写不出的,因它无物可比,无话可说,无思想能到。自己不到那个境界,再说什么也是模糊。所以宗下说:“向上一着,千圣不传。”其实一念断处就是那个东西,它没有景象,更没有什么神奇玄妙,它就是极平常的心啊!

    镜里看影虽不难,水底捉月怎办到!

    世界上一切景象都是镜子里的影子。因为世相皆是真心变化显现的。上面说了,离开真心,一物也无。真心是成就一切事物的根本,犹如镜子;事物好比镜影。影子虽看得见,但若去取,就如水中捞月,捞不着。

    狮子吼,无畏说,百兽闻之皆咋舌,

    佛说法就像狮子吼。狮子是百兽之王,它一吼,百兽都要垂首称臣。“无畏说”者,即佛是真语者、如语者、实语者、不诳语者,不怕有人来辩驳,辩驳不倒的。因为佛说的是圆融无碍的真正妙理,不是那些有所住着的浅近小法,而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大法。因之任何人听了只有赞叹而不能妄置一词。所以外道听了佛说法之后,都不敢来辩论。纵然有些胆大妄为的外道来与佛辩论,最终也都失败而归。因为他们都是着相的,不是彻底大法。最后还是皈依了佛,垂首称弟子。

    香象奔波失却威,天龙寂听生欣悦。

    众象之王叫香象。香象渡河不用奔波,而是站在水里就能截断众流。如果它为了逃避水流而奔波,那就失去威望了。这句话就表示我们的佛性是真理,是巍然不动的。波者,是说千变万化的妄想颠倒,我们学佛法就要截断千变万化的妄想颠倒,就像香象渡河一样,不奔波–不怕念起,而截断激流。“天龙寂听生欣悦”,天龙八部听到佛说法都欢喜无量,无不赞叹奉行,都来皈依佛,成为护法神。

    另有人将香象比作罗汉,平时很自恃自己的心得,及听到最上一乘法,则当下落败,失却威望。天龙比作登地的菩萨,以最上乘法印自己内证的境界,无比欣悦亲切。说得也很好。但我以为要比还是将香象和天龙比作禅宗的大德,比较适合目下修道人的情况。一来禅宗素以龙象比作大善知识,二来现在邪法盛行,很多人弃正就邪,不妨说修正法的禅人不胜邪法的诱惑,因是奔波(就邪)而失去威;真正的大德–天龙则闻正法而欣悦,不为邪法所动。

    狮子儿,众随后,三岁即能大哮吼。

    大狮子的儿子是小狮子,虽然年纪轻,百兽也只能跟在后面,不敢超到它前面去。初悟道的人,尚未证到果地佛,就如同狮子儿,修外道的人,也不能越过初悟道的人。因为初悟道的人证到根本了,而那些外道没证到根本,所以不行。“三岁即能大哮吼”,狮子儿虽然年纪轻,但已有狮子的根本性能,能像狮子王一样大哮吼,慑服群兽。初悟道的人也一样,因为他所悟到的理与果地佛所证到的理没有两样,他说法就等于代表佛说法,不怕外道来骚扰辩论。

    若是野犴逐法王,百千妖怪虚开口。

    狮子象徵法王。野犴长得像狮子,似乎可以冒充狮子,但开口叫起来,没有狮子威猛,就露了馅,不能慑服群兽了。现在很多什么功、什么道,都说自己是佛法,其实都是外道冒充佛法,都是“妖怪”,说出的法都是以神通诱惑人,引人入歧途的邪法,不是正法,没有用处。

    谁无念,谁无生,莫将镜影认作真。

    凡夫当然是有念头、有生死的,那我们悟道之后呢?是不是一个念头不生呢?这句话大家都以为,悟道之后当然是没有念头了,念头不生了。那就错了!无念不是一个念头不生,而是生如不生叫无念,生而无住,不停留,是为不生。惠能大师不是说“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嘛。“不断百思想”还是有思想啊,“对境心数起”还是要起念头啊。所以我们要认识正路,不要认错路,以为是没有念头,死在那里不动。“谁无念,谁无生”,念头一起知道了,不跟它走、不停留,就是无念;无生,生生不已无所住叫无生,不是断绝种姓叫无生。

    从前庞居士说:“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合家团圞圆,共说无生话。”他一家四口,有老婆,一儿一女,儿子不结婚,女儿不出嫁,他们一家四口都证道了,很希有的。后来有个大和尚和了一个偈子:“无男可婚,无女可嫁,大众团圞圆,说甚无生话?”和尚无妻子儿女,所以无男可婚,无女可嫁,但是有大众,庙中不只一个和尚,大家在一起和合修法,无话可说,又说什么无生话啊!说得都很好。一个说无生话,一个说甚无生话?各施妙手,妙到毫巅。但是无生者,不是不生为无生,不妨生生为无生。我们也可以另作一偈:“有男亦婚,有女亦嫁,子子复孙孙,是说无生话。”有儿子也可以结婚,有女儿也可以出嫁,儿子、女儿结婚了,儿子生孙子,孙子又生重孙子,子子孙孙,生生不已,而无动于衷,这就是无生!这是真心的无边妙用,不是死在那儿不动为无生。生生不已是无生!这才显示佛法圆融无碍。不要只看半边,以为无生是大家都不能动,都不要结婚,结婚就犯错误了。不相干!可以结婚,但不要执着在男女色欲上。执着在男女之色上,那就错误了,生死无穷了。结婚后,养一个儿子,不再住着在色欲上,就没事了。这是起妙用啊。并不是以死在那儿不动为无生。“莫将镜影认作真”,这生生不已,子子孙孙都是镜中影子,不要当作真的,着在相上,那就错误了。这件事真能做到也不容易,又要生,又要无生,不是悟后起大功用,休想做到。有的人硬压着无生还好,一近女色不得了了,着在上面了,那就生死不了了。这就要特别注意。

    若从断灭为究竟,何异外道邪见人。

    佛教是非空非有,亦空亦有,即空即有。不是断灭空,一样东西都没有。断灭空是邪见。我们要明白,空不是空无所有的空,而是不可得、取不到的空,也是随缘显相起用不住着的空。假如弄错了,认为一切都没有,这是断灭见,就大错了。持这见解的人是外道,认为生时是有,死时就没有了,那是外道邪见。

    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焰。

    我们学佛法,要有大丈夫气概,慷慨豪放,才能与佛相应。不是小家子气,这也舍不得放,那也舍不得丢,抓得很紧,佛法就难修了。一切事物都是假的,为什么不放呢?“秉慧剑”者,开大智慧,识得一切皆假,以之斩断一切烦恼。所有烦恼都是自己寻来的,着相来的。本来没有,硬去着相追求,结果白费精力一场空。我们学佛法就是开智慧,知道一切都没有,不去粘着,即自然斩断一切烦恼。念佛门中一句“阿弥陀佛”圣号,就是金刚王宝剑,把所有东西都斩断:一切情、一切爱、一切执着都无处着脚,故能心空无住而生西方极乐世界。相反,恋着这娑婆世界,到临命终时,绝计走不了,被情爱拉牢了,生不到西方。

    “大丈夫,秉慧剑”。这慧剑是什么?是般若法,是世出世的大智慧。有了它,才能不沾染物欲,才能成道,才能圆证佛果。我们时时刻刻都要以智慧行事,不管修净土,还是参禅、修密,都以开发般若为宗,把我们本有智慧发掘出来,才能成道。我们在未证道之前,就要利用“阿弥陀佛”或是密咒这把金刚王宝剑,把所有的执着都斩断。这般若利锋就好像无坚不摧、无物不毁的金刚大火焰一样,能将一切顽固的旧习烧毁无遗。

    非但能摧外道心,并且破除邪魔见。

    般若智慧的妙用,非但能摧毁外道之心,就是邪魔之法也立不住脚。外道就是心外取法,不知自性是佛,以为心之外有东西。外道认为心之外有阳神,其实那是我们第七识变化而来的,不是真心。所以证到了般若大智慧,就明白一切东西都没有,外道之心就摧毁了。像吕纯阳祖师,原先修道教,后来见到黄龙祖师,认识了般若、金刚妙慧,他就皈依佛教了,外道也就摧毁了。邪魔比外道更差,外道还是心向正法,只是不知真心是佛、心外取法而已。邪魔之心就更不对了,说什么没有因果,没有六道轮回,甚至于弄些障眼法、魔术,拉人下魔坑,弄些邪法来害人。现在末法时代,邪法丛生,五花八门,什么会、什么道的都是邪法。我们要修正法,即时时刻刻不离心地修法。“离心一字,便同魔说”,离开我们真心说法修法,那就不是佛法,佛法是教我们转识成智,在心地上转换。所以念佛在心上转,把妄心转成佛心。认识正法之后,那些邪魔法就立不住脚了。

    震法雷,击法鼓,海水奔腾须弥舞。

    我们说正法,如同天上打雷,一切邪师都惊破了胆。尤其当我们打开本来、见到本性时,一切魔宫都震动了。不得了了,这个人成大道了。魔王、魔子、魔孙都团团转,着急得无法生存了。我们用念佛功夫、参禅功夫或修密功夫,打开本来、见到本性之后,一切外道、魔法再不能欺瞒、引诱我们,都无立足之地了。“海水奔腾须弥舞”,因为我们修佛法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不是一桩小事,所以海水都因之涌起波浪,就连世界上最大的山–须弥山也跳起了舞。我们真正见到大道时,海水枯干,须弥倒塌,为什么?因为一法不粘、一尘不染,就都没有了。反过来,一切都是我们真心的妙用,一切事相都是法身之显现,一切一切都是我们自己,离我们外没有东西。我们打开本来见到本性时,为欢喜地,因法喜充满之故,一切现象都变了,都变得喜笑颜开,欢乐融融。所以叫做“海水奔腾须弥舞”。

    毛头许里乾坤定,大千沙界寸土无。

    “毛头”就是指我们一根头发、一根汗毛那么小,乾坤是指世界、宇宙那么大。这句话是说:整个世界这么大,就在我们一“毛头”里。为什么呢?因为我们的自性能大能小,我们的法身大而无外,小而无内。放之则弥六合,布满乾坤;收之退藏于密,连“毛头”都没有。这是说我们佛性的妙用,潇洒自在。一切都是自己,“毛头”里转大*轮。大千世界就是佛的世界,每个佛的世界是三千大千世界。大千世界这么大,何以一点泥土都没有?因为心即是土,土即是心。宗师说:“若人识得心,大地寸土无。”证到本性,一切都收归自性了,心外哪里还有土在?!所以修法到最后叫作“法界究竟”,什么法也没有,什么神通都没有,什么佛也没有了。有点滴所得,有些微存在,都不是最后了手时。没有到究竟地步的时候,见光、见佛、发神通的都有,因未究竟,未免着相。这些人还喜欢到大众面前去炫耀:我有神通啊。其实这不是神通,这只是一点点妙用现前,或是鬼神附体。真正大神通是无所执着,潇洒自在,一切漏尽,那才是大神通。

    让他谤,任他毁,把火烧天徒自累。

    学佛法就要有容人之量。佛教法门很多,各各不同。在不认得彼此法门玄妙不同的时候,免不了要毁谤他人。比如修净土宗的人常常毁谤密宗不好,其实他们自己离不开密法。他们除了念“阿弥陀佛”之外,还要念大悲咒、楞严咒、十小咒、往生咒等,这不是密法吗?反过来却说密法不好,这不是自己毁谤自己吗?可怜他们于不知不觉中造了大罪业,自己还自鸣得意哩!从前弘一法师初出家,亦不知密法是怎么回事,他也说过密宗五花八门、眼花撩乱,不好。后来他看了密宗教义,深深钦佩,密宗原来这么完善、这么圆满,因而忏悔,作了一篇忏悔文,告诫后人不懂密宗就不要谤密法。不懂就是不懂,不要装懂逞能,以免无知造罪。自己的好就说自己的好,不要说别人不好。各人修各人的法,随他诽谤,不必疑惧,不必烦恼,只要自己修的是正法,他人无中生有的来毁谤,那只是“把火烧天徒自累”。这种人等于拿个火把来烧天,烧得着吗?徒然自己劳累费神而已,有何用哉!

    我闻恰是空中风,何碍甚深大三昧!

    假使有人诽谤佛法,我们听过之后,就像风吹过去一样,不要理他。因为和他辩论之后,更会引起他的诽谤心理,当他自己慢慢省悟之后,他就会懊悔的。他所说的那些废话、诽谤话,对于我们所修证的三昧是没有伤害妨碍的。三昧即正定、正受,不受一切受为正受。任何事情都不接受,非但一切诽谤不接受、不动心,就是一切赞叹褒奖也不动心,这才是真正的正定、正受。

    一切声,皆实相,恶音善语无二样。

    一切声音都是尘,故善恶没有二样。我们所听到的声音,有的是赞扬、好听的话,有的是难听的诽谤的话,但恶语善言无二样,都是声尘、是客人,无足轻重。我们要认得这能说话的是谁?能听到声音的是谁?认得主人,才不枉用功。我们的闻性、我们的性能无好无坏,没有断续相。但凡夫都跟声尘转,他骂我,我就光火,他拍马屁,我心里就开心。这都是为声尘所转,为境所夺,上当了。我们要转境,不为境转。大家要知道,声尘本身亦无好坏,是我们的妄心妄起分别,才产生好坏之见。举个例子,一位苏州客人骂一位东北老乡“堂勿收”!这位老乡不懂苏州话,听了还哈哈大笑。经别人告诉他:这是骂你很毒的话,说你这人很坏,死在路上,善堂都不来给你收尸。老乡听了大怒,和苏州人打了起来。可见这都是妄心作怪。所以我们修法要时时刻刻见性,不让妄心抬头,才能了生脱死,证成大道。

    不因谤赞别冤亲,方契本心平等相。

    不要因为他称赞我,或诽谤我,而分别这是我的亲家,那是我的冤家。我们不要有冤亲之分,要一视同仁,大家都是佛。这就是大丈夫气概。不要有小女子气概:“这个人骂我,记住他,有机会报复他。”那就坏了,那就不能成佛了,成佛的心量要像虚空一样广大,能容纳万物。我们能够不分别冤亲,“方契本心平等相”。我们的心是平等的,为什么?因为心无相,而且大家都是佛,所以都是平等的。但一有相,就不平等了,就有男相、女相,善相、恶相等等之分了。阿弥陀佛是平等平等又平等的,他不因为我们念佛就接引我们,不念佛,就不接引我们,有冤亲之分。那是我们凡夫的猜度之心,不是佛的心。佛的心是平等的,非但你相信佛法、修佛法,他来救度你,就是你不相信佛法、不修佛法,他也兴无缘大慈,照样接引你。所以我们要用佛心来改造我们的妄心,不要凭我们的凡夫心来猜度佛的心。

    赞无增,谤无减,空中鸟迹着云天。

    我们的佛性是不增不减的,不会因为他称赞我,我的佛性就增加了;他诽谤我,我的佛性就减少了。纵然未悟道,处于凡夫地,也不减一分光明;即使证道了,也不增加一分光明。我们修法学道不要着相,称赞也好,诽谤也好,听过后就像鸟在空中飞过一样,心中不着痕迹,这样我们的心就平等了,易于成道了。

    太虚饮光消契阔,幽谷回声话晚烟。

    这两句用风景来形容我们的胸怀宽大,形容我们的自性就这样美妙。“太虚饮光”,即一切光辉、一切景象无不包括在太虚空里。“消契阔”,就是没有什么亲疏之分。契者,契合也;阔者,疏远也。这是说太虚空中不因为有种种不同景象而分亲疏,也就是说我们不要分谁是亲家谁是冤家,要平等平等又平等地对待一切人。他说我坏话,我们要细细思考一下,我是不是有这个过错啊?如果有这个过错,应当忏悔改过。假如没有这个过错,就勉励自己将来不要犯这个过错。所以大丈夫是闻过则喜,从无怨恨他人之心。不可因我没有这个过错,你诬蔑我、冤枉我,而怀恨在心。现在很多寺庙中的佛徒常相互不相容,都因着我见,没有平等心,而起纷争。其实同是为了学佛修道,大家要心怀坦荡,不着一物,和气相处。假如有什么事情处理不当、意见不同,可以坐下来商量,照正确的方向去做。不要执着我见,以我为是,别人的都不是,互不相容而引起纷争、从而破坏佛教。大家既然修佛法,就是佛的弟子,佛的儿子,都是一家人,怎么还有怨亲分别呢?须赶快改过。团结一致,才能振兴圣教。“幽谷回声”,就是深山幽谷中没有人烟,空气能照你说话的声音原样回过来,表示静洁幽深、心空如洗的境界。“话晚烟”,就是我们到外面去玩,傍晚夕阳西下,看见四处的村庄烧晚饭的烟都冒起来,应该回家了。这句话是借风景来说我们修法要回老家(法界家),不要因闹意见而耽搁在半途上。回到老家,大家就没有异议没有矛盾了。这两句话也是愚公用来叙述自己的心胸。愚公当时下山弘法,因大众皆不知“心中心法”是何法门,无人向其受法,不能满弘法之愿,乃小施神通。因此引起太虚大师与印光大师的不满,略有微言。但愚公为了弘法,忍辱负重,未作反应。后付法先师骧陆公,即行归隐。歌中“太虚饮光消契阔”者,即谓和二师不存芥蒂也。归隐时还有一种误会,当时适值北洋军阀内战,逼愚公现神通为其打仗,愚公不允,化装遁去。不知内情者,误以为现通失灵而隐去,不亦冤乎!

    默时说,说时默,大施门开无壅塞,

    “默时说,说时默”,说的时候不着相,等于没有说,而没有说的时候就是说。为什么呢?因为佛性无相,非言思所能及,无话可说,故有说有闻不是真说真闻,无说无闻才是真说真闻。而且一切法不是有声音才是说法,做手势也是说法,咳嗽一声也是说法,打你一下,骂你一句也是说法。谚云:“此时无声胜有声。”《弥陀经》云:风声鸟语都是法音之宣流。可见不一定说话才是说法。“大施门开无壅塞”,修佛法须一切施光,一丝不挂,一尘不染,留住一点也不行,有佛法在也不行,要连佛法都不可得才行,这叫“大施门开”。壅者,拥挤。塞者,堵住。所有的都施光了,还有什么壅塞呢?四通八达,八面来风,毫无去留,胸怀坦荡,才能证大道。所以修道就要大施门开,把所有的东西都施光、倒光,桶底脱落,才能容纳万物而圆证佛果。假如人家说句话,与你的意见不同,就觉刺耳,心里不开心,那就不好了。

    有人问我解何宗?我为摩诃般若客。

    大愚师公传的是心中心法,起初大家不知道这是什么法?所以有人会问:“你是什么宗啊?是净土,是禅宗,还是密宗?”其实什么宗也没有。佛法就是教人认识根本,莫执外相,恢复本来。佛在世时,也不分宗立派,就是对机说法,宗是后来才建立的。“我为摩诃般若客”,摩诃者,大也,般若意为智慧,只要你证到摩诃般若,一切宗都在里面了,所以心中心法包括中国的十大宗,无有一宗不包括在内。比如法相宗,破相见性即是;华严宗,圆证十方,十方诸佛在我心中,我在十方诸佛心中,彼此交参无碍即得。所以一切宗都在里面。

    昔曾说,今懒说,山河大地广长舌,

    大愚师公从前也是时时说法,大江南北广度众生,后来把法交给徒弟王骧陆接着说。所以他作这首解脱歌时,不说法了。虽然是“今懒说”,但不是不说法,山河大地都在说法。无时无刻不在说法。所以有人看流水就开悟了。噢,原来水随地形而流无有住着,又水尽管流,而未尝流,还是川流不息的。也就是说修法随缘起念,无住无滞即得;尽管生死变灭,自性不生不灭,亘古长存,山河大地与森罗万象都是我们自性所显现,离心无物。所以苏东坡有诗云:“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无非法性身。”良有以也。

    或是或非人不识,逆行顺行天莫测!

    我们的妙用或是或非,就是有时顺人情做,有时逆人情做。只要对人有益,不管自己的名誉。像济公,就是鲜明的例子,他要遮盖自己,不要被人看出是大菩萨。常常做些俗人看不顺眼的事,他不沽名钓誉,不为自己的名声着想,只要对众生有益的事他就做。这种或是或非的力用,不但人不识,就是天道也不能测量,我们的妙用就是这样的深邃。

    常独行,常独步,脚底草鞋狞似虎,

    修道人常常独行独步,独往独来,不和大众一块走,为什么?因为阳春白雪,曲高和寡。“脚底草鞋狞似虎”,穿草鞋走路是出家和尚的本色。“狞似虎”,像老虎一样威猛、威严,把一切豺、狼、狐、犬都吓跑了,把一切一切邪魔、外道都慑服了。表示修道的人一切不着,毫无挂碍。大地平沉、虚空粉碎才是本色道人的无比力用。

    举趾粉碎金刚地,不觉踏断来时路。

    地像金刚不坏,但是举趾也粉碎了,为什么?因为大地平沉,虚空粉碎,都没有了。那天我们游山时说过:“举手写出飞禽迹,下步踏断流水声。”鸟在空中飞,举手就把鸟在空中的痕迹画出来了,走一步路,把哗哗的流水也踏断了。这是对证道人行径的写照。心不着相,一点都没有,就证到这个境界。我们念佛念到这个地步,也是一样。“不觉踏断来时路”,来就是生来,去就是死去。生来死去这条路断了,生死就断绝了。生死是我们的妄想心。妄想,着相才有,悟道后就转为妙用。所以思想不是没有,还是有,只要不着相就是妙用,着相就是妄想,差一点也不行。所以要注意,悟道之后不是没有思想,还是有,那时思想就是妙用,转识成智了。凡夫着相、着有,这是妄想、生死的根本。悟道之后就断了。

    疯颠汉,无字经,信口掉舌说不尽,

    我现在就是在这儿疯疯傻傻地说话呀。我们的真心是无字经,真经是没有字的。有字的经都是假经,因为有字的经都有话说,有话说就有说不到的地方。我们的本性是无法描绘,无法写照的,说出来的话都不过是旁敲侧击,在边上说说,说不到实体。所以真经是没有字的。“信口掉舌说不尽”,一切了义不了义,一切世法、出世法,怎么说都说不尽,为什么?本没有话说,说出来的,都不能尽其真实义。

    海底金乌天上日,目中童子眼前人。

    这是指示我们见性。“金乌”指太阳,“海底金乌”指太阳落山,落到海平面去了。升到天上就是太阳。“目中童子”,眼睛当中有个童子,即瞳仁,也就是你自己啊。这就是告诉我们,真性在什么地方啊?就在眼面前,就是你能见能闻的那个东西,没有这个东西就没有瞳仁啊。所以时时刻刻见相,就要时时刻刻见性。

    觉即了,不施功,物我俱亡心境空。

    “觉即了”,觉悟了,大地平沉,一切都没有了。“不施功”,不用再做什么功夫了。《圆觉经》云:“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做功夫,只要知道一切皆幻,不去执着,则当下成道。所以我们说,道属悟,不属修。“物我俱亡心境空”,有我就有物,有物就有我,这是相对应的。我没有,哪里有物呢?物没有,哪里有我呢?所以心空就根尘脱落、物我俱亡,本性即现前了。我们念佛,念到能念佛的心,所念的佛号,一时脱落,就心境空亡,证见大道了。

    菡萏枝枝撑夜月,木犀叶叶扇香风。

    这句话是说无情说法。“菡萏”就是荷花,即佛性所表示的莲花。荷花有出淤泥而不染的美德,这表示我们虽在这个苦恼的世界、污染的世界,但真心是不污染的。“枝枝”,叶子尚未出水。“夜月”,月亮的光明要到夜里才大放。就是说我们在未出尘劳时,真心也不污染,也是光明的。出尘劳之后,它就大放光明。一切众生都有佛性,佛性在众生身上并不少一分。“木犀叶叶扇香风”,木犀是桂花,瓣瓣都香,我们的真性就像桂花一样,都会扇香风,都是妙用无穷,就是不认识,为境所迷,追逐外境,着相造业,苦恼万分。所以要及早回头,虔修佛法。

    有等人,寻经论,终年求解不起行。

    有些知识分子,晓得佛法的好处,所以研究经论。“经”是佛所教导我们修行的话,“论”是菩萨阐述的心得和理论。他们一天到晚只是研究名相,讲道理而不修行。特别是有些法相宗人,专门研究佛学,不事修行,其实没有用处。“知而不行,是谓不知。”这是王阳明说的颠扑不破的真理。<, /FONT>

    分别名相那知休,入海算沙徒自辛。

    这是说那些知识分子在八万四千法门上讨论,分别无修无止,却不去修行,这好比入海数沙子一样无益。海中沙子多的不得了,数得清吗?徒然自己辛苦劳碌,毫无用处。

    佛当日,曾叮咛,数他珍宝无己分。

    佛在世时告诉我们,须自己努力用功,不要数别人的珍宝。就是说我们仅研读经论,不依之修行,却在那儿分别别人有没有开悟,这对自己没有用处。

    从来蹭蹬行不利,难免枉堕文字坑。

    走路如果脚步不健,不勇往直前,在那儿兜圈子,这个法修修,那个法修修,走走又回来,徒费精力,没有用处。“难免枉堕文字坑”是说如果徒事研究,吟诗作文而不切实修持,就要掉在文字坑里面,把自己埋葬了。所以有些人非但自己不好好修行,而且做坏事,用考据学考据佛经,说《楞严经》、《大乘起信论》等是伪造的。堕在坑里,坑害别人,自己还不知道,这未免太愚痴了。

    亦愚痴,亦憨呆,海上蜃楼生实解。

    这种人不是很愚痴吗?数他人的珍宝,有什么用处?海上蜃楼是太阳光照在海上的雾气所显现出来的假相,却把它当真的了。

    执指为月枉施功,根尘法中盲摩揣。

    手指指向月亮,教他见月亮。结果他不见月亮,只见手指,那就错误了。着了文字相,而不见手所指之月–本性。于是在根尘法中盲摩揣。根尘,即心境,在思想与尘境上瞎猜,指鹿为马地以光明或佛像等为本性。其实这不是言语所能及,思想所能到的,须真参实究才能证到。

    心为根,境为尘,两种犹如镜上痕。

    心是根,境界是尘劳,这两种犹如我们法身镜上的痕迹、灰尘,俱须扫除掉,要根尘脱落才能证道。我们修法就要做到根尘脱落,不然难见本性。

    痕垢尽净光始现,心境双亡性乃真。

    等到镜子上的灰尘、龌龊都消光了,那光明就放出来了。这是说当我们修法得当,忽然根尘脱落,心光就显现了。“心境双亡”,持咒、念佛的妄心与所持之咒和所念佛号都脱落了,那就见到本性了。所以修法不要执着,认为有咒可持、有佛号可念而抓紧不放,须要念到能所双亡,才能见真性。

    非不非,是不是,毫厘差之千里失。

    不要管是非得失,一切是非没有定论。因为人的知见、爱好、性格的不同,和时间、地域的差异而生出或是或非的不同见解,所以没有一定的是或非。“毫厘差之千里失”,出发点差一点,走下去就会相差很远,毫厘之差,天地悬殊。所以我们修道要认识正路,在心地上修,不要在相上修,心地法门实诞生王子,如皇帝的太子,将来一定成佛。其他法门都是外围功勋,顶多封王封侯,不能做皇帝,即不能成佛。不要执着神通,听从邪法,要知道成道的正因,掌握原则而奋力前进。我们已经指了又指,千万不要错过。

    是即龙女顿成佛,非则善星人身失。

    这儿有两个典故。一是“龙女顿成佛”,讲的是修行的路走正确了,就能如龙女献珠,马上成佛。龙女献珠是《华严经》上讲的故事,成佛不难,只要我们通身放下,马上即能成佛。“非则善星人身失”,这是第二个典故。意指本来蛮好的佛性,但是因地不正,走入歧途,结果人身也得不到,到畜生道里去了。

    种性邪,错知解,不达如来本性怀。

    “种性”即人的根性,有许多种。有大乘见、二乘见、凡夫见、外道见、邪道见等等。如果种姓不正,再加知解错误,那就不能懂得如来真正的意思去修正法,证成广度众生的菩提大道了。

    二乘苦行非究竟,外道炼身终必坏。

    “二乘苦行非究竟”,罗汉道、辟支佛道的修行非究竟。为什么呢?因为法执未亡,变易生死未了,这叫有余涅槃,不究竟。“外道炼身”,现在很多人练气功,以为做气功身体能永远不坏、长生不老,这不可能。肉身色体就是活一千年也还是要死的,所以说“终必坏”。修道教的人也讲究炼色身,名为性命双修,其实这色身的命不可能长生不老,试看修道教的长老有几个是色身长住的?不都是过去了吗。按实讲来,性即是命,命即是性,性实乃一切事物的根本,它是亘古亘今长存,永久不坏的,这才是长生不老。所以修佛法,明心见性,即得长生妙诀。

    不思议,解脱力,恒沙大地载不起。

    “解脱”就是明白一切都不可得,不要去妄求而自己束缚自己,就自然得解脱。这种解脱之力大得想像不到,不可思议,连恒沙那么多世界的大地都载不起来。为什么?三世诸佛皆一口吞尽,何况区区世界!

    摩诃般若波罗密,甚深般若波罗密。

    这两句是赞叹般若波罗密的伟大。般若是大智慧,是慈航。波罗密是渡过生死苦海到彼岸。依般若之慈航才能渡过生死苦海而达彼岸,故般若是成功之母,是证道成佛之依恃,也是整个佛教的擎天柱。无般若则不能成事,无般若则无一切。伟矣哉,般若波罗密!因之,我们须时时刻刻毋忘般若波罗密,依靠它的力量,渡过重重魔障而达彼岸,亦幸甚矣。

    圆顿教,没人情,翻身踏倒涅槃城。

    圆顿大教是不讲人情世故的。因为法身无相,一丝不挂,一法不立,如有点滴存在就非是了。故大乘教是单刀直入,一切斩断,没人情。如讲人情就不能剿绝一切,亲见法身了。“翻身踏倒涅槃城”是指我们现在着相,为凡夫,如翻过身来不着相就成佛,到彼岸之上了。“踏倒涅槃城”,就是什么地方也不住,涅槃亦不可得。

    威音那畔至今日,好个风流画不成!

    威音王即指我们的法身。“威音”即大音希声,无所不包。“那畔”就是指世界未形成之前,生起世界之后就变成这衅,就变成此岸了。所以我们要恢复我们的本性,就要到达威音王那畔,证到一切色、声、香、味、触、法都消殒的时节。我们由无明包裹,造生死业,沦落到今天,所幸知过,闻法修道了,就须兢兢业业精勤修习,以期恢复本性光明,渡过生死苦海,到达那畔,方不辜负此生。一旦打开本来,亲见本性,就潇洒自在、欢乐安祥无可比拟了,这种境界是没有办法描绘的。所谓“心行路绝,言语道断”,只有自己证到那个地步才知道。

    方便门,善巧开,火中生莲终不坏。

    我们修佛法都是方便门,本来没有法,所以叫“法本法无法”,“善巧开”就是对机说法,这个宗开这个门,那个宗开那个门,但都是一个目的。净土宗是开的一个善巧门,以念佛方法将凡心转成佛心,往生净土而成道。但假如我们念佛念得不得力,也可以修别的法以期速成,不是固执不变的。反之,修密法不成,也可修净土。“火中生莲终不坏”,火中生的莲花,表示经得起考验。我们这个娑婆世界是五浊恶世,非常烦恼,每个家庭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能在烦恼当中锻炼得心空净,不粘着,而证到本性,那力量就大得不得了。大慧杲禅师说,这种人比出家人修法力量大二十倍,可以永生永世不退转,直至成果地佛而不坏。

    勇施犯重悟无生,早已成佛无障碍。

    “勇施”,学佛要大智大勇,所以寺庙里的大殿叫大雄宝殿。“犯重”,犯戒有轻有重。假使我们犯戒了,要有大勇之心,思过,忏悔,不再犯。这儿“重”有重(音中)、重(音从)两种解释。犯了之后再犯叫“犯重”。现在的人根基差,可能犯重,所以假如第二次再犯,要格外小心谨慎。不能光想:“唉呀!我犯戒了,不得了了。”要勇于改掉,绝对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否则永世不得翻身。“悟无生”的悟字非常重要,你若悟了,那罪过就无足轻重了,因为悟后心空了,过去所犯的错误犹如梦中做的,现在醒了,并未做过,所以就了了。不悟,心空不了,这罪障就盯着你,所以了则空,不了则要还宿债。“早已成佛无障碍”,施光心空,无所住着,就成佛了。复次,古印度有一位比丘名勇施,因犯四种根本大戒,心不安,求忏悔除罪,后遇一尊者,教以推寻犯罪根源,最后发觉罪性本空,了不可得,而豁然大悟,见自本性,证成大道。

    一切处,悉兰若,无闹无静无牵挂。

    “兰若”即寺院,是清静场所,修道的胜地。一般修行人都希望得一个清净场所修道,但如心不静,纵然有清净场所,也无助于事。因修道以心为主,如心静,再闹的地方也无碍于事。故说一切地方都是清静场所也。我们初修法固然以清净地方为宜,但如无适当处所,也不要去分这个地方吵闹,那个地方清净,还以心空为宜!不要粘着在吵闹、清静上面。

    怡然幽居无遮殿,游戏人间实潇洒。

    “怡然”,就是心很安详快乐,心空空地一样东西都没有。“无遮殿”,这个殿是没有任何遮盖的东西,就是我们的真心,不是另有什么地方叫无遮殿。也就是说我们的真心本来不动,本来一法不立,本来清净无染,不管外界怎么吵闹,跟我不相干,我自如游戏人间,潇洒自在,无所挂牵。

    江月照,松风吹,更于何处觅作为。

    “江月照,松风吹”,这是以景写心。一个清静的夜晚,月在天上,照在江里,江水很清,月影照在里面很清爽。我们念佛持咒也是这样,念到心如清水,佛就如月亮一样照在心上。“松风吹”,风从松叶上吹过来很清香。譬喻心清净了,随你怎么闹,心都清净无烦。到此时心空如洗,无修、无得、无证,还有什么作为呢?所以我们念佛悟道、参禅悟道都一样。

    万世古今如电拂,三千刹海一芦苇。

    世间过得很快,就像拂尘一扫,电光一闪那么快就过去了。我们这个世界看起来已有几亿年了,但也不过像闪电一扫而已,所以无可粘着,任何世界都一样不可得。三千大千世界,像尘尘刹刹的海一样,虽多得不得了,也不过像一根芦苇一样不可得。

    旃檀林,无杂树,郁密幽深狮子住。

    “旃檀林”,就是檀香树。“无杂树”,就是说这里一根杂草也没有。就是说我们的心和一切大众的心都是佛性,无有染杂,本来香洁,只须觉悟,不粘尘劳,即能恢复本性,安居于郁密幽深的旃檀林了。

    境静林间独自游,走兽飞禽皆远去。

    在这环境幽静的大树林中独自来往。表示心空无住,不与万物为侣而独往独来。因为绝对真心没有相对的东西,故清净无染,称独往独来。有相对东西就有人我是非,不清净了。但心真清净了,即入闹市,亦如幽林。“走兽飞禽皆远去”,就是妄念颠倒和一切污染的东西都没有了。

    心境明,照无碍,廓然莹彻周法界。

    心中一切妄念都没有了,它就朗照大千,无所障碍,像《弥陀经》上讲的:“彼佛光明无量,照十方国,无所障碍。”我们的性能也是如此。“廓然”,辽阔虚空,“莹彻”是光亮无比,一点灰尘都没有,“法界”,即十法界,四圣六凡,都朗照无遗。

    万象森罗隐现中,一颗圆明无内外。

    “万象森罗隐现中”,就是现在的山河大地、饮食起居和千差万别的事境在我们心中时隐时现,而绝对真心则圆照一切,无内无外。因任何事物都是它显现变化的,而一切转瞬都没有,皆是虚幻,故圆照而无内外也。

    日可冷,月可热,邪见何能坏真说。

    纵然太阳可以冷却,月亮可以热起来,但是邪见不能把真理毁坏掉。

    无筋空力大无比,螳螂岂能拒车辙?

    一点支撑的东西都没有,即无筋。假如有支撑,那就有筋有骨了。无筋无骨,一点东西都没有的空力是最大的。风的力量比水、火的力量都大。将来坏这四禅天,火烧初禅天,水淹二禅天,风吹三禅天。无筋空力,即我们的心力,比这力量更大。“螳螂岂能拒车辙”,螳螂的腿就像一把刀,但它能挡住车轮吗?挡不住,车子一滚就把它压死了。

    如实唱,如实听,未曾开口已和竟。

    真正说是无说,真正听是无听,没开口已讲完了,现在说是多说了。

    三世诸佛齐唱和,尽未来际无穷尽。

    《证道歌》是永嘉禅师作的,《解脱歌》是大愚师公依照永嘉禅师的原韵和唱的。尽未来际,三世诸佛唱和此歌无有穷尽。因此歌是心声,心是亘古长存、无有尽时的,故歌亦长和唱无尽。又三世诸佛说即无说,无说即说,故风声鸟语、山崩海啸,无不是此歌之唱和。尽未来际,世界有穷,此歌亦无尽也!

    歌毕不觉哈哈大笑,和者喝曰:不怕开了口合不得吗?诸人且道,这疯汉哈哈大笑,毕竟作么生?

    我们大愚法师这么哈哈大笑,大家说说看,究竟为什么?

    父母所生口,终不向你道!可怜生,直落得一场么罗!

    《悟心铭》浅释

    原载于《禅》刊一九九○年第二期

    心中心密法,系藉佛菩萨慈悲加被之力修行,故易于得定,打开本来,证悟真心。譬之旅行,自力修行者,全靠自己两脚行走,修心密则如乘船、乘车,更或乘飞机,所以快速、稳当,有事半功倍之效。

    先师骧陆公,为扶助心密行人更加快速地了悟真心、超凡入圣起见,著有《悟心铭》一首,共四十句,每句四字,共一百六十字,虽文短而字少,但义理丰富深长。整个成佛之真谛和修心要诀,均宣示无遗。诚可谓文约义丰,言简意赅之精要著作,亦现代不可多得之悟心评唱!学者如于修法之余,每天将其朗诵几遍烂熟于胸中,久久自于境缘上一触即发,由真实体中得大机大用。兹为帮助后进者了达其含蓄之玄旨,易于悟心起见,乃逐句浅释,尚望学人珍重,勿轻视之!

    《悟心铭》全文

    不是有心 不是无心 不是不见 不是不闻 了了觉知

    不着见闻 荡然无住 是名无心 心若无住 妄依何立

    妄既不立 夙障自除 问心何来 因境而起 境亦不有

    同属幻影 妙用恒沙 尽是缘心 缘心息处 顿证无生

    无生实相 非可眼见 杳杳冥冥 其中有精 证悟之者

    名曰见性 是故无求 心自宁一 无心可惑 即是大定

    得大定者 无动无静 无得无失 无喜无瞋 本位不移

    起应万机 不变随缘 即无生死 成佛要诀 如是而已

    浅释

    《悟心铭》开始即说:“不是有心,不是无心。”

    这二句把妙明真心之体和妙用和盘描绘出来。以妙明真心,既不属有,亦不是无。你说它有,无相可见,无声可闻;你说它无,语默动静,行住坐卧,无一不是它在起作用。古德譬之“海中盐味”,“色里胶青”,虽不能目睹,而体实不无。释迦文佛告诉我们,它是真空妙有,妙有真空的大宝藏。所谓真空者,别于顽空和断灭空,以妙有故,空而不空,不空而空;所谓妙有者,别于妄有或实有,以真空故,有而不有,不有而有也。

    次就相用说来,也是非有非无,非无非有的。你说它无,形形色色历然现前,而妙用恒沙;你说它有,一切色相,皆因缘所生,无有自体,所起事用,宛如水月空花,无可把持。

    《心经》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就是说色空不二,非有非无。以一切色相皆是真空妙体之所显现,而真空妙体亦不能离开色相而显其用,更非离色相而别有。譬如水起之波,水即是波,波即是水,离波即不可得水,离水亦不可得波。吾人用功,既不可执色相为实有而粘着不舍,更不能偏离色相,废有而着空。故不论上座习定,下座起用,均须无所取舍,方契中道之理,走上真空妙有的大道。

    学者修法,修至妄念消融时,则能念之心,所持之咒,一时脱落,内而身心,外而世界一齐消殒,化为乌有。净裸裸一丝不挂,赤洒洒一尘不染,但了了分明,非同木石。这一丝不挂一片虚明的是什么?不是当人非有非无之妙明真心,历历现前,又是什么?!当斯时也,色空不能到,有无不能及;说无之时,周遍法界,说有之时,纤毫不立;诸子百家,百工技艺,乃至诸佛净土,恒沙众生,无不融会于中矣。

    第二句:“不是不见,不是不闻。”

    这教我们做功夫,不可死做,而要活泼泼地历境练心;不要闭目不见,塞耳不闻,须要见无所见,闻无所闻,才能灵活妙用,证成大道。我常见一些错用功者,闭着眼睛,不见事物,塞住耳朵,不闻音声,以为这样就能把心练空,成道了。殊不知纵然你闭目塞耳、心不接境时,可以做到心死不动,一旦开眼去塞,心对境时,妄心又不免随着色声转动不停。以除境灭心,非真了故,何况在闭目塞耳时,内心未必不在暗暗蠢动哩!另外,闭目塞耳,更有一大过患,假如学者用闭塞的功夫,真正做到心死不动了,那又做到黑山背后死水中去了,非但不能成佛,且有沦为土木金石之虞。所以学者不可不慎!要真正做到心不为境转,还靠在境界上锻炼。宗下所谓:“在地上跌倒,还在地上爬起!”离境趋空,终成泡影!

    《金刚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一切色声,皆因缘生,无有实体;任你美色当前,妙声充耳,俱不过阳焰、空花、海市蜃楼,一时假现。认清此理,再经时日之推移,和千万次境上的艰苦锻炼,自然心宁神静,遇境安然不动。洞山禅师《五位君臣颂》颂第四位“偏中至”修道位云:“偏中至,二刃交锋不须避,好手还如火中莲,丈夫自有冲天志!”即教我们活泼用功,历境练心,不须回避见闻,以启将来之大机大用也。

    第三句:“了了觉知,不着见闻!”

    这是承上二句“不是不见,不是不闻”,而进一步申说应怎样灵活地做功夫,方不致走入歧路。我人修行,是成活佛,所以不是死坐不动,沉空滞寂,坐在黑山背后,可以了道的。

    云门云:“即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明白畅晓地告诉我们,你要彻见真心吗?就在你现前见色闻声处。了悟这见色闻声底是谁?离开这见色闻声底,你就无处去寻觅它了;假使你着在见色闻声上,又被声色所迷,也见不着它了。这是何等灵活的功夫,岂是死坐不动,不见不闻可以见道的?又云:“玄虚大道本无着,见色闻声不用聋!”可见做功夫须活做不可死做;死做不但不能成道,还有流入魔外之虞。所以先师告诉我们,做功夫须在行住坐卧、动静闲忙处活用,不可如木石无知,而要了了分明;虽了了分明而又不可着在声色上!换句话说,就是要见无所见,闻无所闻,而不是不见不闻,这样才得灵活妙用。即或在座上也要正念昭昭,了了分明而不可茫然无知,落入昏沉或无记。

    永嘉大师云:“惺惺寂寂是,惺惺狂想非;寂寂惺惺是,寂寂无记非。”即此“了了觉知,不着见闻”之注脚也。

    第四句:“荡然无住,是名无心。”

    我们平常认为无心,就是一念不生,而一念不生,就是压念不起。所以大家都用死压功夫,压住念头不让它起来,以为一个念头没有就是好功夫,更以为一念不生的时间,由短而长,便是功夫的上上升进,殊不知这样死做下去,非但不能成佛,成个土木金石倒有份在!因为佛是活泼泼的大觉者,恒沙妙用的伟丈夫,岂是如木石的死硬块,毫无知觉的塑雕像。做功夫,不在多种多样的差别境上锻炼自己,心无所住,只是死压心念不起,还能起什么妙用?

    不见六祖大师当年救卧轮公案?卧轮禅师初以为压念不起是好功夫,故有颂云:“卧轮有伎俩,能断百思想,对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长!”六祖一见,知走入死水歧途,故救之云:“惠能无伎俩,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卧轮知错改正,方始入道。

    是知无心,不是压念不起,更不是无念之时,由短而长,方为增进,真正无心的功夫,是尽管应缘接物而心无所住;尽管日理万机而意无所染。衷心犹如水上绘画一样,一笔起处,水面马上会合,毫无痕迹,这才是无心的真好功夫。

    《金刚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这个“应无所住”的“应”字,往往被人误解作“应当”、“应该”的“应”字。其实不然,这个“应”字是“应缘接物”的“应”,是教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应付一切事件,接应所有人物,都要心无所住,荡然无染。而不是只告诉我们在理地上应该或应当无所住着的。我们倘能应缘而无所住,则恒沙妙用的灵活真心自然无所遮蔽地时时现前了。

    所以无念是活的,是应缘而无所住染;不是压念不起,死在那里不动。我们只要念起无住,不攀缘,不停留,随用随息,即是无念。僧问赵州:“如何是无念?”州云:“急水上打球子!”赵州后更反问投子:“急水上打球子,意旨如何?”投子云:“念念不停留!”可见念起无住即无念,而不是一念不生方为无念也。又懒融禅师《无心颂》云:“恰恰用心时,恰恰无心用;无心恰恰用,常用恰恰无!”即正在用心时,亦不见有心起用,道尽无心的意旨和妙用矣。

    第五句:“心若无住,妄依何立?”

    修道人个个讨厌妄心,要消灭它,打倒它。殊不知妄本不有,只是思想作祟,一切外境宛如水月,皆非实有,众生无知,误认为有,执而不舍,乃成为妄。倘能当下一觉,照破幻境,妄即化为乌有。如人做梦,正在做梦时,也认为实有,及至醒来,痕迹也无。

    良由真心如镜光,一切色、声、香、味、触、法,皆如镜中所现之影。凡夫愚昧无知,背镜光而取影,造业受报,生死不了;二乘圣人,虽不着尘境,但又背镜影而住光,以有所住,又成法妄,只了分段生死,不了变易生死;一乘学者,悟透佛法、世法,不即镜影,亦不离镜影。以一切影像皆是镜光所成,镜即是影,影即是镜;离镜无影,离影无镜,既不可背镜住影,亦无须离影求镜。既深知影镜皆无所住,当能心无爱憎之情,境无取舍之住。

    故学者不必怕妄,但深契一乘玄旨,于境无取无舍,无喜无瞋,则妄自除矣。

    复次,众多学者,莫不以“无明”难破,甚有谈虎色变之慨。其实,所谓“无明”者,亦非实有,不过是妄心作怪,粘着尘境,迷而不觉,假名而已。行者果能当下凛然一觉,则妄境破,无明自销。譬如千年暗室一灯能明,无须历时消除。故所谓无明者,妄心者,只是我人不觉之故,倘能时时观照,处处凛觉,令心清空廓澈,无所住执,还愁什么无明不破,妄心不息哩!?

    第六句:“妄既不立,夙障自除。”

    良以心本通灵无碍,只以迷境着相而成障。所谓夙障者,即多生历劫迷相造业而积累之妄习,迷障遮蔽本性之明,不得自在受用,而复痛苦、艰辛、烦恼无尽也。今既知一切事相本空,心不留碍,业且不有,虚妄之障,又将安寄?大梅禅师云:“一切业障在达人份上,如热汤消冰,光明去暗,无所驻足。”盖所谓障者,亦是假名,无有实体。经云:“罪从心生,还将心灭!”又云:“心生则种种障生,心灭则种种障灭!”倘能直下无心则妄无立处,妄既不立,则夙障自除矣。

    或谓“现业易消,定业难免;心业易除,身业难灭”,此亦不可一概而论。不见达摩大师嘱二祖神光曰:“子将有杀身之报,但为正法免遭毁谤故,此债可予免还。”又一古德中风嘴歪,侍者笑谓云:“和尚终日诃佛骂祖,今日受报了。”古德云:“尔随侍我数十年,如此看我?须知一切业障在祖师身上,犹如空花水月,虽还报犹如不还报,而且要还即还,要不还即不还,你看我嘴歪不歪!”随说随用手一拍嘴巴,嘴即正了,并斥侍者云:“尔等执相众生,于本来空中作业障想,于无偿还中作偿还想,是以业障不了,受累无穷也。”由此可知一切业障系于心,心果真空,无所谓障,更无所谓还不还。以无还无不还故,正不必执不还为不还,尽管还而犹不还也。僧问古德:“如何是业障?”德云:“本来空!”僧进问云:“如何是本来空?”德云:“业障!”本来空不是顽空或断灭空,而是一切事物、业障的当体本来就是空无所有。故二祖神光大师,虽受初祖之嘱,于传法三祖后,仍去还杀身之债,而无难色,并于临刑时高唱云:“将头临白刃,犹如斩春风!”这是何等气概,此真了的弘范也。

    第七句:“问心何来?因境而起。”

    “心本无生因境有!”这是毗舍浮佛的名言。我人之心–即思想,本来没有,因对境而生起影像,执着不舍,才生起妄想,这就是心。这个心是根–心、尘–境集合而生起的,所以叫作“集起为心”,它是六尘落谢的影子,纯属虚幻,无有实体。佛经中所说的“一切唯心造”和“三界唯心,万法唯识”的“心”字就是指这个由客观外境反映而生起的虚幻影像心。所以它也是外境,也是客体,而且也不离物质,不可把它看作主观的心,当作主宰世界的真神而宝贝它。我们做功夫,既要不着森罗万象的外境,更要把这幻影妄心销尽。所谓内而身心,外而世界一起销殒,妙明真心,方才现前。反是,把这虚幻心当作主观实体,真性就被掩没不见了。因之,我们所说“一切唯心造”的“心”字,是把它视作被消灭的客观对象来处理的,并非说它是万物的主宰者,这要请广大学佛者搞清楚,不要误会才好!

    第八句:“境亦不有,同属幻影!”

    经云:“心不自心,因境故心;境不自境,因心故境。”这就把心与境,境与心的相因相成的关系说得一清二楚。心既因境而有,境亦不能离心独立,因境系因缘生,无有自体。比如镜影,虽有万别千差之相,如无镜光,影不能现;境亦如是,无心境无成,即或有美景佳境,无心领受鉴赏,有亦同无。以境不自境,不自谓为美妙胜境也。心与境既相对而生,离一即无,则境与心,皆非真实,同属虚幻之影明矣。或许有人要说,娑婆世界所有景物,皆我人共业所招的业果,假而非真,谓为幻影,可以说得;至于西方极乐世界,乃阿弥陀佛多生历劫精勤修行,为广大众生造福,积累功德,缘熟果满所感之真境,似不可谓为幻影。

    关于这一点,确应好好讨论一下。因为现在修净土的人很多,如不把净土真相搞清楚,不明白净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修行起来不易得力,更谈不到深证念佛三昧,上品往生了。

    首先就相来说,娑婆是业障众生造业所招的五浊恶果,而极乐是弥陀愿满德圆所感的清净世界,故一是秽浊丑恶,一是美妙庄严,大有区别。但土从心生,离心无土,离土无心;心即土,土即心。故经云:“欲净其土,先净其心!”“随其心净,即佛土净!”是教我人识得净土为何物,好下手用功证取,以免徒取外相,流入歧途。

    既然土外无心,心外无土,心土不相分离,而一真法界–真心–又在圣不增,在凡不减,则极乐净土系从净妙真心中流出,而娑婆秽土离清净佛性亦何可得?以是,极乐虽净,娑婆虽秽,同是真心中显现之影像,犹如镜光中显现之影,虽有形式之殊,净秽之别,但皆如水中之月,了不可得,绝不可因极乐为净月影而妄谓可得也。

    次就真假来说,《金刚经》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以相如上文所说皆镜中之影了不可得,故假而非真,绝不因净、秽、美、丑而分真假,所以极乐国土,虽尽善尽美,亦是虚妄之相。进一步来说,说真道假,皆是我等凡夫执相立名,妄加分别之过。以所谓真假,乃相对而有,离一即不可得,故皆假名。真假既相对而有,则说真之时,假即在其中矣;说假之时,真亦在其中矣。谚云:“假作真时真亦假。”于无真假处妄作真假,宁非庸人自扰?

    复次,镜必显影故,有真心不无假相,无相无从显示真心,故《弥陀经》宣示极乐庄严;影不离镜故,有假相不无真心,无真心无从成其假相,故《金刚经》显示妙体,一法不立。性相既不相离,密切有如水之与波,故见相即见性,无有一物可当情,故谓全假即真;见性不废相,圆成差别妙用,故谓全真即假。真假假真,全是我人妄心作祟,实则灵妙真心,一物不立,有何真假之可言哉?

    故如说极乐世界是真,则娑婆世界亦真;如谓娑婆系假,则极乐亦假。故净秽二土皆从一真法界中流出,绝不可因在缠凡夫,迷昧真心,造业受报,而否定其灵性,谓所现秽土业相,非从佛性真心中宣流也。

    再说极乐世界,有四土九品之别。最下层凡圣同居土,虽有种种庄严妙相,但方便有余土与实报庄严土,则土愈高而相愈清淡妙微,至最高常寂光净土,则更净妙微明而一相不立。虽一相不立,亦不出上述三土之外。故执相修行者,只得下品往生,空相见性者,始能往生上品。以是真修净土者,既不执相,亦不废相,只一切放下,端身正坐,诚心敬意,执持名号,以呼吸为数珠,昼夜六时,绵绵密密念去,久久不懈,自得念佛三昧。到那时,不等命终生西,已早预上品莲位矣。

    第九句:“妙用恒沙,尽是缘心。”

    上面说过,吾人做功夫,不可死压念头不起,将妄心灭尽;只可活转,念起不睬,不令攀缘相续。原因就是将来要起大机大用,还要藉这妄心。这妄心如果压死了,真心也就无从起妙用了。比如水因风起浪,浪若去尽,水也就没有了。《圆觉经》于“居一切时,不起妄念”后接着就说:“于诸妄心亦不息灭。”即教吾人用活功夫以启将来般若妙用也。

    我等凡夫的日常起居与一切创作、发明,无一不是这“妄心”的妙用。离开它,我们就像痴子、傻子一样,不能成就什么事业。在凡夫位,既是它在起作用;将来成贤成圣,所起广大神用,也离不开它。不过在凡夫位,因有住着,称作妄心、识神;在圣贤位,去尽粘缚,称为般若、灵知罢了。

    我尝问人:识神与真如相去多少?闻者大惊,谓真如与识神,一是真心,一是妄识,何可相提并论?并以玄沙禅师偈作佐证云:“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来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余闻之,不觉哈哈大笑道:“阁下识得‘本来人’否?若不识,真如就变为识神;若识得,识神就是真如,何有二致?”上面说过,波本是水,水不离波;离波觅水,水从何得?而且水不起波澜,只是死水,何能壮阔?真如不假识神,亦是痴儿,无从起用。玄沙一偈,不是说识神不好,问题症结在识不识得本来人!若识得,则识神由主人指挥,成就一切波澜壮阔的妙用;若识不得,则恶仆凌主,背叛作乱矣。

    第十句:“缘心息处,顿证无生!”

    经云:“息下狂心,即是菩提!”这个道理,就和我们上面所举的影与镜、水与波一样,影与波俱不能离镜与水,同样,妄心也不离菩提正觉。以不离故,除去妄心,即无正觉。故修道人要亲证不生不灭的真如实性,不可用什么手段去除妄心,而只能用一个“息”字功夫,将这对境攀缘的妄心停息下来,就如波浪息处即是水一样,妙明真心就豁然现前了。

    学者果知一切外境,皆如阳焰、空花,无有实体,不去攀缘,不生妄念。则神宁智清,灵光独耀,衷心明净,如镜照物,无取无舍,无爱无憎;虽了了分明而一念不生,一念不生而了了分明,当下即亲证无生实相矣。无须于息心之外更用何拙力也。

    一切法门不管是念佛、持咒,还是参禅,俱不过是“息”字的工具和手段,教你由念佛,或是持咒、参禅,将狂心息下,从而打开本来,明见真心罢了。并非从念佛、持咒,或参禅中得个什么奇特玄妙。古德云:“佛法无你用心处!”又云:“穿衣吃饭即是,举心动念即乖!”以佛性众生本具,非从外得,不用求,不用取,故无须用力也。相反,着力向外追求,从他讨取,则愈求愈远,越用力取越不得。是以佛法是最伟大的省力事业,非同世法须惨淡营谋、苦心筹措而后可得也。老子曰:“为道日损!”学人果能将自己所会、所知、所有的一切一切统统放下,则狂心息处,顿证无生矣。谚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良有以也。

    第十一、十二句:“无生实相,非可眼见;杳杳冥冥,其中有精!”

    这个不生不灭,不来不去,不增不减的真如妙性,是大而无外,小而无内的平等真实之相。《金刚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有相之相,皆因缘所成,无有自体,故皆虚幻不实;真实之相,是无相的净妙大相。大相无形故,眼不能见。但功夫做到桶底脱落,能所双亡时,心地法眼,可以见道。但这个“见”,不是眼睛看见的“见”,而是见地、知见、体会、领悟之意。因为它虽杳杳冥冥,无相可见,无味可嗅,但非断灭、顽空,而是有“真精”“妙体”的。这“真精妙体”,换句话说,就是“离念的灵知”。当你功夫做到根尘脱落,人法双忘时,自然时到神知,一下子领悟,证验这净裸裸,赤洒洒,灵明真精,就是你本命元辰。

    既证悟了妙性,回过头来以影不离镜故,则目所见、耳所闻、身所触的万象森罗,无一不是它–真精–的显现,无一不是它的妙用,无一不是它的注脚。学人到此地步,则时时闻道,处处见性了。六祖云:“真见性人,抡刀上阵,亦是见性!”大慧云:“彻悟人,肉眼亦能见道!”性相不二的妙理,一语宣泄无遗!

    第十三句:“证悟之者,名曰见性。”

    明心见性一词,现代修道人都把它看作是高不可攀的圣贤边事,非我等凡夫所可攀登、企及的。要了生死,只好念念阿弥陀佛,往生西方去吧,殊不知明心见性并非难事,更不是高不可攀的(其中道理我在《略论明心见性》一文中叙述甚详,现不复赘)。我们只按上述方法,息下狂心,不着前境,亦不息灭正念,更不求奇特玄妙,则了了分明中,无一念可得;虽无一念可得,而了了分明,不落昏昧无记。此即上节所说之“杳杳冥冥,其中有精”之“真精”,亦即永嘉大师所谓“寂寂惺惺,惺惺寂寂”的大道。学者把握时机,当此分明而无念的一发千钧之时,将其一把擒来,即谓之见性!若稍停机伫思,又被它影子所惑;若舍此而别求,或疑为另有玄妙,则杳不可得矣!

    洞山禅师《五位君臣颂》,于见道位“偏中正”颂曰:“偏中正,失晓老婆逢古镜,分明觌面别无真,休更迷头还认影!”即箴规我人于关键时刻,猛着精彩,心领神会,而勿错过良机也。审如斯,明心见性,亦何难哉?

    修道人于初见性后,并非即了,还须时时观照,历境练心,着力打磨,了除习气,方能了生脱死。否则,见境生心,妄念动荡不停,是谓悟后迷,生死依旧不了。故古德多于悟后作牧牛行,绵密保任,以臻圆熟,非一悟即可了手。虽间或也有顿悟、顿修、顿证者,无须做保任功夫,但毕竟为数不多,不可一概而论。洞山禅师于“偏中正”见道位后,更颂修道位“偏中至”,即教吾人于见道后,不可得少为足,更须历境练心,除尽妄习,上上升进,以臻究竟也。关于此点,宗下有三关之说,即一、破本参明见真性,为破初关–截断众流;二、绵密保护,长养圣胎,于一切境缘上自在无碍,乃至不用保而毫无走着,是为破重关–函盖乾坤;三、放任皆是,能入佛,亦能入魔,所谓路途即家舍,家舍即路途,是为破末后牢关–随波逐流。

    第十四句:“是故无求,心自宁一。”

    古德云:“人到无求品自高!”人有所求,正是粘境着相的反映,心苟真空,不见一物,还求个什么?或曰:非求他物,乃求生西,成佛也。曰:本来是佛,不用求,求则不见。上面说过,息下狂心,即是菩提,只须息,不用求。傅大士云:“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它时时在你六根门头放光,不缺分毫,还求个什么?

    至于说,求生西方,只须一心念佛,于念佛外,别无他心,所谓全佛是心,全心是佛,心佛道交,打成一片,则决定能生净土。以弥陀乃当人自心之佛,净土乃自心本具之极乐;念佛唤醒自心弥陀,往生自心本具之净土,何用求为?念佛者,贵得一心,一心即无心,既然无心,还求个什么?若着意念心外之佛,求生心外之土,则去道远矣!复次,得念佛三昧者,不见有心、佛、众生之别,东方、西方之异,虽生而无生,无生而无不生,又何用求往生哩!又求取若极,即无求取,是故从事求取者,求取至究竟,仍归无求无取也。生西不离信愿行,以行能摄信愿故,能精进不懈,一心念佛,信愿即在其中矣。

    我人苟能真正做到无求、无得,则心不求宁而自宁,不欲一而自一。功夫做到这步田地,则归家稳坐,绝学无为,安闲度日,逍遥自在矣。

    第十五句:“无心可惑,即是大定。”

    关于得定,人皆以为有入定出定之别。坐在这里,不动、不想、不吃、不尿,是入定;一有举动、言说,便是出定。其实,这错会了定的意义。因为坐在这里不动,是死定,不是大定。大定是无出入的。它是对任何境而不惑,随缘起用而无所住,不是死坐不动而有所入的。关于此理,儒家也曾描绘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糜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因为死坐不动,只是压念不起,灭其受想不是真了,任你定得百万劫,时劫一过,又复起念着相造业受报。故虽得四空定,生非想非非想天,依旧落轮回,生死不能了。这种死定,古德喻如搬石压草,石去草又复生,故非究竟。南岳磨砖度马祖,即救其出死定也。

    修大乘佛法者,不取这种死定,以非究竟,不得真实受用故。昔梁武帝出猎,得一入定五百年之老古椎,甚为惊奇赞叹,思欲与志公禅师较短长,乃令众宫女裸体与二公入浴。老古椎初尚能视听自如,继而闭目不能动,再后,不得不推开众宫女,逃走去矣。反观志公,言笑自若,无动无惊,非活定力,曷克臻此!可见得定不在死坐不动,更不在死坐之时间长短,而须历境练心,对境不惑,起大机用而无所受,方为真定也。

    复次,关于定无出入之真理,《六祖坛经》智隍禅师入道因缘与宗下语录女子入定公案,即是明证,学者毋庸置疑。

    第十六至十八句:“得大定者,无动无静,无得无失,无喜无瞋,本位不移,起应万机。”

    上面说,得大定是心无所惑,而不是死坐不动,这里进一步描绘一下对境不惑的行状。修道人往往静中能定,动中即不定;座上能定,下座即不定;也有人得时欢乐,失时忧恼;顺心合意则喜,违己逆情则瞋。这种安住能不动,对境要生心,打作二橛的人,不为真定。真得大定的人,动静一如,闲忙一致,于事既无成、败、得、失之心,亦无爱、瞋、取、舍之意;于心既无喜、怒、哀、乐之情,更无见、闻、觉、知之染;心空如洗,活泼泼地任运随缘,应机起用,绝不会在清净山林中即定,到繁嚣都市即乱;也不会遇事失照,而移易本位的。是以大定乃超越于事物之表,逍遥于情尘之外,不为任何事境所左右,得真实受用的,而不是披枷带锁捆住手脚,死在那里不动的。

    我们在日常动用中练得应物接缘而心无粘染,无所住着,就是不移本位。这个本位,就是一乘法界之位,也就是佛位。《法华经》说:“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简单地说,就是做一切事情,不作做事想;说一句话,不作说话想;显现森罗万象,也不作显现想。这样,尽管做而未曾做,尽管说而未曾说,尽管显而未曾显;但也不是不做、不说、不显,就是本位不移,就是起应万机,也就是世间相常住了。(关于世间相常住之理,兹再略述一下:一、一切事相皆从真心生,是谓住法位,真心常住,故事相亦常住。二、事相中有变迁,所谓沧海桑田,但相续不断,并非断灭。如水与月虽有流逝与盈虚,但卒无绝流与消长者。三、一切事相皆虚幻无生,故亦不灭。)《华严经》云:“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无边刹海,自他不隔于毫端。”以时间、空间之相,皆因妄念生灭,分别而有。如一念不生,则竖超三际,横遍十虚。任你过去极久远之事,无不历然现前。如智者大师诵《法华经》至“药王品”,入法华三昧前方便,亲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即世间相常住之铁证也。

    第十九句:“不变随缘,即无生死。”

    众所周知,学佛修道,就是为了了生死。但怎样才能真正了脱生死呢?这个问题,恐怕不是每个学佛人都能知道的。以所谓生死者,有二种生死:一是分段生死,一是变易生死。分段生死,是六道轮回,这较易理解。变易生死,是超六道轮回外的一重无形生死,乃修行不究竟之法障,故一般人较难知晓。现在约略解释一下:阿罗汉等小乘圣者虽断见、思二惑,不受分段生死轮回之苦,但偏于空理,以为有法可修,有道可成,有生死可了,有涅槃可证。拘泥于依所知障助缘所感之界外净土,住在法上,不思变易其身、随缘度生,所知愚惑未尽,是一重无生死之法执生死也。

    要了这种生死,先须知晓修法只如服药,不可执着不舍;次须明确生死涅槃等空花,无生死可了,无涅槃可证,一法不立,无智无得;而后更要了悟,起大机用,随缘变化,广度众生而本位无所易,不是住在法上不动。一部《心经》就是叫我人先空凡夫根、尘、识之愚执,次空小乘圣人四谛、十二因缘之法执,后空菩萨之智执,起大机用,归无所得,方证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真正了生死者,以无法可得,随缘不变故。尽管在六道中头出头没,不见有生死、道别之异;尽管随缘变化身形,度尽一切众生,而本位不易,不见一众生得度。昔有僧问大随禅师:“尊师圆寂后往生何所?”大随云:“我师东家作马,西家作牛!”僧赞其彻悟了手,一法不立,随缘向异类中行,而本体无丝毫移易也。

    洞山禅师《五位君臣颂》末后颂“兼中到”云:“不涉有无谁敢和,人人尽欲出常流,折合还归炭里坐!”即颂此最后一位,真了生死者以不了为真了,非离六道,安住净土为真了也。所以说无余涅槃者,无涅槃可证,无所住处之涅槃也。

    不变随缘,从体起用;随缘不变,摄用归体。体用如如,无住无染,无移无异,斯真了生死矣。

    第二十句最后结束说:“成佛要诀,如是而已。”

    上面三十八句,把整个成佛奥秘和诀窍统统宣示无遗。或许有人说,这些说话,也稀松寻常,并不见有什么奇特、玄妙。难道成佛是这么不起眼的事?不是说成佛是法力无边、神通广大吗?这里并没有说什么神通玄妙呀!殊不知佛法原无奇特处,亦不可作道理会,切不可惹是生非,我人只心无所住随缘度日,做一个无事道人即是。要成六通俱足的果地佛,须先于因地上明悟本性,于明见真性后,勤除习气,分破无明,方能显发神通。不是一下子即能证成三身俱足,六通齐发的果地佛的。

    关于明悟本性,更有人以神通作准绳。以为发了神通,才为明心见性,否则,即不为见性。这都是凡夫执有、着神奇的恶习。执这种恶习的人,非但自误,抑且误人。因为所谓真性者,不在别处,即在当人六根门头放光。宗下所谓“目中童子眼前人,海底金乌天上日”。自己不识,不知以之保养,长大成佛,反责识者为非,叫他不要承当,岂不可悲可笑?!

    若就神通说来,我人一举手、一投足、一言、一笑、一吐、一咳,无不是神通妙用。庞居士所谓:“神通及妙用,运水与搬柴!”以这些举措、言谈、咳吐、造作,何一不是真心在起妙用?死人的手、足、口、舌会言笑、操作吗?自己整天在神用中而不自知,反而向外别求神通,这不是宗下所谓“坐在饭桶边,饿煞人无数”么?

    另外,执有神通,就是有法可得,也就是法执,将来非但不能成佛,成魔倒有份在!须知所谓神通者,乃真心妙用为神,无所住着、无所阻隔为通,而不可在神奇玄妙上会。一作神奇玄特想,即毒素入心,障自悟门,无成道份矣。

    今之修道者,一百人即有五十双迷着在神奇玄妙上,都忙着搞些障眼法,弄些小神通,而沾沾自喜,以为这是成道的象徵,殊不知这是弄精魂!即玄沙所呵的“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来认识神”的识神用事,几曾梦见佛法在!这些无知之徒,把毕生精力,枉费在无所谓的枝末上,而不务正修。一俟腊月三十日到来,所谓神通者,不知去向,又恁么昏昏糊糊地向阎罗老子报到去了。而且因为在世炫奇称能,着相造业故,还要受惨重的恶报!

    这些蠢汉,自己不上正轨,不修根本大法,还要以神通来考验、衡量他人。他哪里知道,学佛是自修、自悟的,人家悟不悟,于你何事?人家悟了,你不能因之成道;人家不悟,对你亦无所损,何用你去考验他?复次,你要衡量他人,须先有超人之见,你用神通来衡量人,自己已先落下风。因悟道根本在对境不惑,不在神通发不发。你若对境起惑,任你发什么大神通,都无真实受用,都不能了生死。

    根本未明的人遇事不能无染,任你修法而通,或依他–神鬼精灵–而通,以着境住相故,烦恼依旧,不得自在。相反对境不惑的人,心空如洗,毫无粘附,虽一时未通,无须多时,自然五通齐发。以对境能不惑,即是漏尽通,根本已固,不愁枝末不茂盛也。所以我们要常常自考自验,对境是不是无动于衷?如一时尚未臻稳固,不无动摇,能从多动而少动、而不动,即是上上升进,即是成道的象徵。不可在神通上着眼,误认发神通才是悟道,更不可以自己意境考验他人,以免妄念丛生失自道心。同时,发了神通亦不要用,以无住无得故,不可向人示现也。

    最后,还有一桩紧要事,学者不可不知。尝有青年人,以为身心空闲,环境清幽,才能办道,以是每每不抓紧时机,努力修持,而坐等良时、佳境到来。哪知凡夫障重事烦,所谓“驴事未去,马事又来”,何时有清闲无事的时节?至于地方,更毋庸费心选择,以学佛贵在心地上用功,不重山林死坐。上面说了很多,对境心无粘染,才是真功夫。要对境无染,不在尘境上练心,死坐在山林里,怎么可以练出不动心来?所以只须识得一切色、声等尘境,俱是当人真心所现影像,如镜光所现镜影,不去取着;同时真心离尘境亦不可得,如镜影即是镜光,镜光不离镜影,故即亦无所舍。时时如此观照历练,心空意闲,任运自在,无求无得,即天真佛!还要等什么佳境良辰到来哩。奉劝大众,乘此年轻有为时,抓紧时机,努力奋斗,切莫唐丧光阴,坐失良机,待白了少年头,空悲切!珍重!

    法身、报身、化身

    一九九○年十一月十二日讲于杭州

    何为法身、报身、化身?临济祖师说:“一念清净心光即法身佛,一念无分别心光即报身佛,一念无差别心光即化身佛。法报化三身,本性全具,不用向外别求。”所谓一念清净心光,就是当我们不生一念时什么念头都没有而了了分明非同木石的灵知。要有一个念头存在,就不清净。同样,有一个佛念,有一个念咒的心,都非清静。须当能念之心与所念之咒一时脱落,能所双亡时,方是一念清净心光,这就是法身。我们修法老是说明心见性,就是见这个本性。

    一念无分别心光,就是报身佛。一念无差别心光,那就是化身佛。这分别心光和差别心光,分别在哪里呢?分别、差别不是同样的意义吗?怎么无分别心光就是报身佛,无差别心光就是化身佛呢?因为报身佛是光明身,一片光明,没有其它色相,更何有差别的相?所以说一念无分别心光是报身佛。

    要证果地报身佛,须悲智双运、广度众生、积累功德才行。我们证到本性以后,大悲之心就油然而生了。我们觉悟了,晓得世界上的种种现象都是虚假不实的、幻化的,如水中月影一样不可得,而不去造业,超脱了苦轮。可众生不知道,业识茫茫地不断造业受报,出苦无由。大悲心不禁油然而生,发起大愿,广度众生。这个大悲是从大智生出来的,没有智慧生不出大悲心;没有大智也不能度众生。因为要度众生,须识众生的根基,方能对机说法,所以度生要智悲双运,不是懂得些理论即可成事的。功德圆满了,感得的报身是果德大光明的报身。

    如善财童子见到弥勒佛(就是在我们要去的兜率内院,弥勒菩萨在那里),弥勒佛对善财童子讲:你根本智得到了(根本智就是证到的本性),但是差别智没有得到。差别智是后得智,即在度生的过程中,将尘沙惑与微细无明消尽所得的大智慧。能随众生不同的根基、习气,教以相应的佛法,度他出苦海。这个差别智你没有,还要在世界上磨练,广度众生,方能圆满差别智。度生功德圆满,你就感得和我一样的报身了。我弥勒佛得到这个紫金身,就是广度众生,突然之间就生出来的呀!

    任何人证到的报身都是光明身,所以它是无分别的。化身则不然,化身是有相的,有相则有差别。如男女老少、草木鱼虫、日月天地,都有差别。既有差别,为什么说一念无差别心光即化身佛呢?因为相虽有差别,而生起诸相的本体–法身是无差别的。一切众生都是佛,因为都有佛性;一切世界景象都是我们的佛性所成所显现的。无论什么好的境界或坏的境界,既然都是佛性所成所显现,那就平等无二了。故无论是我们五浊恶世,还是西方净土,都是平等无别的。世间诸有俱由我们一念无差别心光所化,所以一切事物就是化身佛。差别者在相上是有不同的,但生起诸相的性体是平等的,故一念无差别心光是化身佛。把这道理搞通了,就不致怀疑同一意义的无分别心光和无差别心光怎么既是报身又是化身了。

    我们认识了一念清净心光,毫不猜疑,就当下见性了。用不着到什么地方去找,它就在你自己面门上放光芒嘛!一念清净心光,就是根尘脱落,就是当我们修法时忽然能念之心与所持之咒一齐脱落,身心世界统统消融,但歇灭当中,不是断灭,而是了了分明的灵知显现。这灵知就是我们的本性,也就是法身、报身、化身。

    至于要真正证到千百亿化身,能分身十方世界,广度千百亿众生,像封神榜那样的变现,那就非证成圆觉大智不可。就是说最最微细的妄念,也除罄尽了才行。我们的妄心、妄念分粗的妄、细的妄、微细的妄、极微细的妄。极微细的叫微细流注,就像微细的水流,你看它不动,实际在运动!它下面动得太快太厉害,看起来反而不动了。把这个都截断了,不动了,那就能证到百千万亿个化身,度千百亿众生,起大妙用了。

    我们做功夫,就是要先断人我见,次断法我见。人我见,就是有人和我的区别。法我见,还有个法在。法我是什么呢?像罗汉,他们知道肉身、色身是不可得的,世界是虚幻的,要离苦得乐应离开这个世界。但他们于中又生了一个法我。他们以为有法可修,有生死可了,有涅槃可证。同时又以佛性的四大种性–地、水、火、风为我。我们的佛性本有七大种性,就是地、水、火、风、空、根、识,七大种性中以地、水、火、风最为主要。世界是地、水、火、风组成的,我们的身体也是地、水、火、风组成的。他们修道发悟不执着肉身,改执佛性中元素–地、水、火、风为我,以为这是真的,而肉身子是假的。殊不知佛性中的地、水、火、风四大种性只是佛性的部分元素而非全体,如我人之有眼、耳、鼻、舌,非整个人体。今误认为我有个物在,故为法执,而不得究竟。所谓种性者,乃“种子”能生义。譬如稻种种下去能生出稻子来,麦种能生出麦子一样。我们这个肉体既是四大种性生起的,世间的一切一切都离不开四大种性。罗汉和辟支佛经过佛法的洗炼,知道了由四大生起的色相都是假的,不可执取,但又误认四大种性为实我,殊不知一有住执,即非真实,何况四大种性乃佛性部分元素,并非全体。所以他们未真见性,被佛呵为焦芽败种。

    我们用功既不能假执四大为我,也不能住在佛性上。一有所住,便落窠臼,所以真成佛者,连个佛影也无。假如你说“我成佛了”,那你未成佛,是成魔了。因为你还有个立脚点,胸中还有一个物,未曾空尽。我们的法身和虚空一样,一丝不挂,一尘不染,既无时间相,亦无空间相。所以我们做功夫,须剿绝一切,绝对不能有丝毫住着。但要真做到人我消灭,须证到七地菩萨才行。

    “不动地前才舍藏”(不动地就是第八地菩萨),“金刚道后异熟空”(金刚道是第十地菩萨),到十地菩萨之后,法我才能取消。不然,还住在法我上。所以,常说“百尺杆头住的人,虽然得入未为真。”就是坐在杆头上还有个立脚点在。所以要“百尺杆头更进步,十方世界现全身”。十方世界都是你的身,立脚点也拿掉,法我就取消了。到这地步后,你就是圆觉大智了,可化百千万亿化身。我们做功夫,就是这么做的。

    你们总问:“我们到家还差多远哪?”往前看,路途遥远得很。你就想:“哎哟,不得了,还相差很远很远哪!”就难免失去信心了。向后看,比比过去,看到自己进步了,心就安稳多了。所以,佛很慈悲,他说:“你们众生的气魄不够,胆量小,现一个化城让你们住住,休息休息,没到佛这个地步,先到西方极乐世界去安安身,歇歇脚,或到兜率天也好。”但大心菩萨说:“我都不去!地狱不空,我誓不取佛位,我要度尽地狱众生。”地狱并不可怕,你们证到时就不怕了。上面说一念无差别心光,地狱、天宫一般同,有什么美好、丑恶、享乐、受苦的差别呢!?

    (沈师傅插话说:师父说法,你们以为只有我们人在听?天神也在听的。)

    那时我们师父在北京说法。有两个不是人的徒弟,一个是狐狸,一个是蟒蛇。狐狸先来的,后又介绍蟒蛇来,来时是现人相的。他们说:“我们都做好事,给人采药、治病,从不作恶,想学佛法,修成正果。”他们对师兄弟们讲:“你们得了人身,不好好用功,太可惜了。我们为了得到人身,就要修很长时间,才能现人身,才能修佛法。”一天师父讲法,让他们坐到前面来,前面还有两个位子。他们说:“不好来啊!前面有天狐啊!(天上的狐狸)”他是地狐。后来,我们师父回南方来,他们送行,送到黄河边说:“我们不能过黄河,只能送到这里为止,不能再送了,请师珍重!”这事你们听来似很玄虚,犹如听《天方夜谭》,但确系事实。因为一切众生都有佛性,他们也能成道。你们不能因未看见,就怀疑没有。

    比如我们的法身,一些不修法的人因未看见,总说没有,但它是实有,大家经过如法勤修,亲自证得,就深信不疑。法身–佛性–确是真空妙有,具足万能的大宝藏,而且一切众生都具有,真实存在,而非虚无飘渺的。

    讲到真空妙有,非但佛性如此,一切事物无不如此。例如一只杯子,它的体性是空的,因杯子无本体(不是本自有的),如玻璃杯,是用玻璃制成的,而玻璃也无本体,是矿藏开发出来的,矿藏是经过多少世纪地质变迁与气温压力等变化而成的,所以都无本体,犹如佛性无相可见,故名真空;但一切事物,本体虽无,而假相不无,能尽其用,如佛性妙用无边,故名妙有。上面说过,一切事物皆佛性所化所成,佛性是真空妙有,一切事物当然也是真空妙有了。

    或有人问:为什么地、水、火、风四大构成的人有情感,而四大合成的事物无有感情呢?答曰:如果一口气不来,这肉体还有情感吗?可见情感不在肉体上,而在灵性上。人们之所以有人体、物体之别者,因凡夫的心量不广,只抟取少分四大,钻在肉壳子里以为我,而不能广遍一切物,故造成有情无情之别。其实,当一个人断气时,这肉体岂不也和木头、石块一样,哪里有什么知觉、情感!岂不也是无情之物?我们做功夫,做到身心、世界化空,证到尽虚空、遍法界广大无边的真性时,即能遍一切物,而无有情、无情之别了。如“生公说法,顽石点首”,即是明证。所以说日月星辰、草木丛林、森罗万象无一不是我们的化身。劝大家赶快做功夫,勿要放逸贪玩,粘着声色货利,而置此大宝藏于不顾,辜负了自己,白白到世界上来走一遭,如入宝山空手而回,未免太可惜,太不值得,太冤枉了,望大家珍重!

    桥流水不流

    一九九○年十一月十四日讲于杭州

    “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

    傅大士这首偈看来有些玄虚,叫人莫名其妙。“人从桥上过”这句话好懂,我们从桥上过去了。怎么会“桥流水不流”呢?“空手”怎么“把锄头”呢?“步行”又怎么“骑水牛”呢?这是什么道理?原来是说,我们的肉身躯壳是等于我们住的房子,而佛性才是住在里面的真人。众生迷于色相就错认这个色身肉体是我,而不知佛性是何物,以致造业受报,生死不了。这首偈就是提醒我们认识主人公,不要错认假相。我上次讲临济大师说:“看取棚头弄傀儡,抽牵全藉里头人。”就是说这个肉体自己不会动、不会讲话,也不会听话。我们能运动、工作、走路、讲话、听话……都是这个主人公的作用。

    这首偈就是颂这个主人公的。“空手把锄头”,我没有拿东西啊,原来拿东西的那个手(即肉体),就等于你的锄头,是主人公在指使你运作。“步行骑水牛”,你能够走路、奔跑,也是主人公驱使肉体的妙用,就等于人骑在水牛上赶牛走路一样。“人从桥上过”,肉身就比作桥,人就是主人公,人在世上不过住一段时期,就要走了,就圆寂了,等于在桥上走过去了。所以,根据这个人生无常的道理,古人说:“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这个社会,这个世界就是个旅馆,暂时住一住就要走的。大家何必在这里争王称霸,斗争不息,杀戮不休呢!?“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人从桥上过,我们这肉身壳子是不长久的,是变迁的。人由少而壮,由壮而老,这“桥”不就是在流转吗?在变化吗?“水不流”,水是代表我们的佛性,它是不流动的。它是亘古常存,不来不去,不动不摇的。这个颂主人公的偈子好啊,就是要我们明心见性。

    但是,打开来见到本来,不过才到法身边。如同回家只走到房子外边,非但没有入室,还未登堂,差得远呢!要做功夫,时时不能懈怠啊!假如你们今天做做,明天停停,这怎么行呢?要知“打坐”,“打”是打死妄念,“坐”是坐见本性。假如什么时候都能坐见本性,这是真打坐,不是坐在那里任妄念翻腾,装模作样为打坐。所以我们修法,要在心地上做功夫,时刻不能放松。《心经》第一句“观自在菩萨”,不是统称某某菩萨,而是教我们做功夫,观自在–时时观照自己的本性,在本位上不要有走着。假如你上座也坐不安稳,下座后也不摄心观照,任妄念游走就是流浪!那就错过一生了。

    见到法身边不算数,这时自救不了,需继续用功,进入法身正位,更要法身向上,才能圆证佛果。法身向上是什么?一个和尚问长沙景岑禅师:“师父,请你开示,何为法身向上?”他说:“一根针,三尺线。”(这就是一切平常,随缘应用,不着玄妙)。和尚不懂,请师父再开示。他又说:“益州布,扬州绢。”益州的布和扬州的绢都是很出名的。这就是教我们在悟道后于日常工作中顺逆自在。不是顺了就高兴,哈哈笑;逆了就烦恼,就发火。须做到顺也好,逆也好,顺逆自在,安闲自得,潇洒无物,一切恬然自尽,才是一个绝学无为的闲道人。到这地步就坐也不要坐了,安然无事了。孔老夫子说:“七十从心所欲而不逾矩。”就是尽管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都不会越出规矩范围。因为他心空了,不再着相,不会再做不道德之事了。有人问我:“假如我坐得心空了,我可以去杀人放火吗?”这种问题真幼稚得好笑,你杀人放火还心空吗?你为什么要杀人放火,还不是为了着相?要越货,要劫财吗?这正是着有,还说什么心空呢?你真心空就会悲智双运,会可怜众生不了解实相,而着妄情,天天造业受报,妄受生死轮回之苦,就会想方设法救度他们,哪会再做伤天害理之事呢?

    法身向上是透过理边,在事上圆融无碍,不是一天到晚不做事,死在那里不动的,死坐在那里决不能成道。因为要除尽多生历劫积累的执着妄习,一定要在境上练,在境上多碰钉子,多经敲打,才能把习气消光。不在境上练,死定在那里,妄习种子伏藏在里边,一经翻动习气更大,压也压不住。所以要除尽妄习,非在事境上锻炼,将其连根拔除不可,不是修个灭尽定,将妄种压伏在那里可以了结的。

    我们的无明分四等:粗妄、细妄、微细妄、极微细妄。这四等妄,尤其后面的二种,一定要在境上练,在随众生滚中锻炼出来,才能将其消掉。众生的习惯、习气各各不同,你要度他就须舍己从人,要随顺人,自己先须将习气消尽,才能跟别人跑。所以菩萨有四摄,这随顺他人就是同事摄,你和他一起干,才能把他拉过来。每个众生的脾气都不同,你都能适应,都能对机,你的主观微细习气才能消尽,你的心量才广阔。这无明很细微,像沙泥一样多,教中叫尘沙惑,这种妄念一定要在度生中才能了。所以你度众生,千万不要居功自傲,还要感谢众生,因为你成道,是众生帮你成道的,没有众生,你的习气改不了,福德也无由积累啊!初做功夫要有为,有执着,但循序渐进地做去,功夫做熟了,从保而任,从任而化,那就进入无为了,无为也不住,更进而浑化相忘,才能圆证菩提。功夫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没有天生释迦,诸佛也是修出来的,锻炼出来的。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佛性,和诸佛一样。只要用功修,勤除妄习,皆能成就。有人问:假如我们现在把无明修掉成佛了,将来会不会再有无明加进来,佛又变成众生呢?答曰:不会。因为,从无始以来我们有这个佛性时就同时有无明,从来未曾觉悟过。如同在矿之金,与砂混杂,经过修炼,去尽无明,犹如出矿之纯金除清杂质不再入矿一样。修成功后,不会再起无明了。

    “人身难得今已得”。虽然世界上有几十亿人口,但得人身的只不过是一指甲土。这一指甲土和大地的土相比较,不得人身的就太多太多了。像细菌、鱼虫、蚊蝇等,不晓得有多少,它们可怜不得人身啊!我们现在既得人身,就要珍视这身,不要辜负它,糟蹋它,浪费它,要把它放在珍重的位置上做些有益众生的事,才不枉到这世界上来做人一场。“佛法难闻今已闻”,佛法能有多少人听?就更少了,有人听到的“佛法”只是烧香拜佛,求佛菩萨保佑长寿、享福、儿女孝顺,或是找个好对象,做生意发财等等,各有所求的佛法。这不是真正的佛法。佛法是教育我们怎样做人,怎样去除迷情,认识人身、宇宙之由来,怎样了脱生死,怎样教化众生共同超脱六道轮回之苦,共享本性天真之乐的。但是,我们的佛菩萨是大悲心切的,要广度众生,先要把众生引进门。先满足众生的欲望,你要牛给你牛,要发财、做官,就给你发财、做官,你要什么就给你什么。观世音菩萨和药师佛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在你得到这些时,你内心就种进了一颗种子,这都是佛和菩萨所赐与的。佛种子种进了,将来决定成佛,这叫“先以欲勾牵”。等你研究了经论,把道理弄清楚了,才知一切都是虚假不实的,犹如水中月影不可得的。那就一切放下,大开佛智慧了。再经努力用功,除尽妄习证成大道,即可利他度化众生了,这就是“后令入佛智”。佛为度化众生,想尽方法,真是太慈悲了。

    像我们心中心法,也是为了开智慧成佛。六个印有不同的作用,第二印可以消业障,治毛病,也可以开天眼。开天眼就能看见佛、菩萨、地狱、鬼道与十方世界。但是你不要怕,一切相都是你自己,怕的话,就不要用。从前有个人想开天眼,第二印结了一年,一下子他看到了伏魔金刚神,那样子很可怕,他一下子吓坏了,吓得魂不附体,发神经病而后死了。所以心不空,不要开天眼,以免闯祸丧生。上海有个人修其它密法的,打坐中见到佛、菩萨,心生欢喜,忽然想起有些魔也会化成佛、菩萨的样子来迷惑人,就去问他的师父如何辨别佛和魔。他的师父对他说:“要试真假,只要念“嗡阿吽”来考验他,真的佛就不会逃走,假的就站不稳了。”他听师父的话,当再度见到佛现前时,遂念“嗡阿吽”考验他,见佛没动。他开心了,以为这是真佛,每天打坐,每天见到佛、菩萨,开心得很,哪知一住相,魔即趁虚而入。一天上座,突然出现很可怖的形像,伸出尖利的钢爪来抓他,他一下子吓坏了,神经出了毛病。就此疯狂,不省人事。这是他的师父害了他。应该于见到任何相时都不去管它,只给它个不理、不睬,好的既不喜,坏的也不怕,心不动摇,什么事也没有。我们有一个师兄弟,打坐时看见一只扇子大的大毛手,闷在他脸上,他心慌死了,赶紧持咒,这个咒、那个咒,所会的咒都念光了,大毛手也没有去掉。他转念一想:去不掉就算了,反正肉身是假的,法身是不坏的,随它去好了。这样心空不动,大毛手就没有了。所以见境心不能动,既不要怕,也不要喜,打坐当中各种境界都会有,千万不要动,不要怕。再讲个例子,有个北京人家里有十几间房子,有一间房子专门摆箱子的。有一天,他在自己房里打坐,出定时突然发现自己到了摆箱子的房间里去了。因外面锁着,他出不来,在里面叫,家人来开门,问他怎么到了这里,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呢?这是他从前动过心,想这个放衣服的房间清静好坐的,打坐时入定了,心印和慧心所相合,一下子就过去了。因为他入定时心空了,人身相没有了。所以能穿墙入壁,我们能得神通就是这个道理。心真空了,神通自然发现。像鸠摩罗什小的时候,随他妈妈到庙里烧香,他把大香炉一下子举了起来。过后,他想:“怎么我这个小小年纪能举起这么重的东西?”心动了,再举,举不起来了。心一生,就有碍,举不起来了。同样,李广打猎,看到草丛中有一块大石头,以为是老虎,“啪”一箭射进去。走近一看,哎呀!不是虎,是大石头!大石头怎么箭会射进的?再射,射不进去了。我们的心力就有这么大!像前面说的:生公说法,顽石点首。就因为他心量广大。凡夫的心太狭小了,只能遍自己肉体而不能动其他。所以,我们要法身向上,要锻炼,印开狭窄的“朱点”,才能起大用。坐在黑山背后,一辈子、两辈子、三辈子也不会成功的。

    释迦佛说:末法时代,佛法在居士手中,不在和尚、尼姑手中。戒、定、慧,大小乘有区别。比如讲酒戒,酒能乱性,小乘自己不能喝,可以卖给人家喝。大乘自己可以喝,不可以卖给别人喝。为什么?因为自己喝有把握,不会酗酒。小乘是我不喝,不会闯祸就行了,人家闯祸不干我的事。僧有二种:一种是小乘罗汉僧,学小乘戒、定、慧三学,剃头,穿僧伽衣。第二种是大乘菩萨僧,学大乘戒、定、慧三学,不剃头,不穿僧伽衣,穿俗人的衣服,这是大乘菩萨僧。我们能依佛的教导持戒修行,没有家室,能证见本性,能为人说法,这就是僧,就是出家。我们要好好做功夫,不要把自己看小:“哎呀,我就是凡夫。”不!我们都是佛,都是菩萨。我们和佛就只有一点之差,就是在发心的时候,自己不敢承当自己是佛。佛教有五乘差别。一切众生都是佛,都具有和佛一样的无漏智慧,和佛的功能无二无别,都能够成佛,这个发心就是佛乘。自己看不起自己,我是凡夫,顶多来世做个好人,或升天,享享福,这是最下的人天乘。基督教就是人天乘。因为它靠天主,死后升天,充其量不过是大梵天,大梵天还在色界,是不出轮回的。由此可知之所以有人天乘、罗汉乘、辟支佛乘、菩萨乘与佛乘的差别,全是由我们发心的大小而决定的,不是由哪位佛、菩萨安排的。圭峰禅师说:“识冰池而全水,藉阳气以消融;悟凡夫而即佛,资法力以熏修,冰融则水流润,方呈溉涤之功;妄尽则心通灵,始发通光之应。”就是告诉我们:凡夫就是佛,要用佛法来熏修,就像冰就是水,要假阳光来融化一样,冰融为水,即可流通、灌溉、洗涤,我们经过用功、修法,将妄习消尽,也就能现神通,起妙用了。人人都能发神通,没有什么稀奇。有的人很骄慢,看不起别人,这就不对,发挥妙用,人人都能。我们常常说:“神通与妙用,运水与搬柴。”这运水搬柴,谁不能呀?假如这不是神通妙用,那么这能“搬”能“挑”的是谁呀?这不是我们的真性的神用吗?讲到通,就是通达无阻。我们妄念一生,就处处有阻碍,没有妄念就自然通了。

    妄心、妄念、妄想三个词,说起来像是一个意思,但是其中大有分别。妄心是我们本真的心夹杂了无明。所以第八识是生灭与不生灭的和合体,因有无明在,粘着外境,如水起了波浪,变成了妄心了,这是个根本无明。妄心对境之后就动心起念,这叫妄念,妄念一起,爱的想取到它、占有它;不爱的与我的心相违的就厌恶它、舍离它。心粘在境上不放,就成妄想。中国字很有道理,想是心上加个相字,色相粘在心上不去便成想了。念字也是:人二心之意,本来纯真之心见境一动,第二心起,便是念了。要除妄,心不要动!心不住在相上,妄想就没有了。但不能压念不起,压是无效的。如搬石压草,石去草又生起来了。即或压死了,你倒变成土、木、金、石块不能起妙用,还成什么佛呢?所以要用活的转化的方法,念一来,就觉而化之;如果妄念势力强,就念佛或持咒,把心转移到佛法上去了,就把妄念化掉了。如果念起不觉,跟着它跑,这就不对了。所以古德说:“不怕念起,只怕觉迟。”念尽管来,你来,我就把你转掉,不让你停留,不跟你跑,你有一百个念头起,我有一百零一个转,结果还是我胜。我超过你了,量变就成质变了!你们知道在化学中,酸的东西要把它变成碱,如果有一百毫升酸,就用一百二十毫升的碱来中和,结果酸跟着碱走,全变成碱了。所以妄念来了,不用怕,怕的是不觉。念头起来,跟着妄念走,你不觉跟进去就变成妄想了。妄的种子种进八识里面去,妄心就更浓厚了,妄上加妄,怎么能成道?所以做功夫就是慢慢地消除妄习,直至把它消光。密宗能证道,因有佛力加持之胜,不要二十、三十年时间。但是现在不少人是真法假修,一边坐一边妄想:哎呀!这事情怎么安排呀?那桩事怎么了结呀?还有的人,今天坐,明天停。这怎么行呢?还不如做气功的人,他们是假法真修。气功不能了生死,是假法。他们却很认真地修炼,拼命地在那里用功。“一天能卖十个假,十天难卖一个真。”末法的众生,真是愚痴之极啊!

    我们心中心法经过灌顶传授,就有护法神保护你,你们不用功,他们会哭的。你们得了大法,不珍视好好用功,辜负佛、菩萨的一片深心,太可惜、太愚昧无知了。上海有个弟子,印结错了,听边上有人说:“印结错了。”他吓了一跳,“是谁在和我说话?”向左右一看,一边站一个人青面,一边站一个人红面,他吓坏了。这是护法神现相指正他的错误,鼓励他好好用功修法。所以你们得法后,要打起精神,好好用功,千万不可轻忽,辜负了佛、菩萨的恩德。

    杭州天目山有个高峰禅师,参禅时总要打瞌睡。他想:“这样几时才能成道啊?到倒挂莲花上去参!”倒挂莲花是个悬崖峭壁,立在上面,就要小心谨慎,偶一大意,就会掉下去,有粉身碎骨的危险。他想这样参禅,必会提高警惕,不再打瞌睡了。但他睡习很重,站在峭壁上还是打瞌睡,一下子卜隆冬掉下去了,“哎呀!不好了,这下没命了。”结果安然无恙!睁眼一看,一个金甲神拿着降魔杵站在他面前,“这不是韦驮菩萨吗?”他想。这位来者正是韦驮菩萨!他忽生一念,对菩萨说:“韦驮菩萨,你来给我护法,大概像我这样用功的人还很少吧!”韦驮菩萨说:“像你这样用功的多如牛毛,你发这种贡高我慢之心,我一百个劫也不来管你。”说完隐去了。他听了懊悔不及,只能坐在那里哭:“这下坏了!没菩萨保佑我,怎么修法?”哭了一阵,想:“我当初修道也没有想着依仗韦驮菩萨保护我,把生死置之度外,我当他没有好了,再站上去修!”修啊,修啊,人一恍惚,又跌落下去了,以为这回可真没命了,结果又安然无恙。他睁眼一看,又是韦驮菩萨在面前。他斥责菩萨说:“哎呀!你这个菩萨打妄语,说一百个劫不来保护我,怎么又来了?”韦驮说:“你这个小子不懂事。《楞严经》上说的‘一念顿超百万劫’,一念勇猛心可超过百万劫。你别说这一百劫,就是百万个劫早就过去了。”“噢,我糊涂!顶礼,顶礼。”高峰深自愧疚地谢罪,更精进用功,后来成为临济宗的元代大德。参禅全凭自力,须起大疑情,所谓大疑大悟,不疑不悟。因为不疑妄念隔不断,即无法打开本来面目。近代禅和子,都起不起疑情,在那里念“念佛是谁?”所以不得力,不能开悟。普贤菩萨有见于此,将假佛力修持的心中心法传于愚公,以补禅宗之不足,而续佛慧命。所以我们要珍视这部大法,虔诚恳切地修持,千万不可轻忽!

    能得到我们这个法不容易啊!我们这个法在西藏要修二十、三十年后,方能传习。因为西藏人要有个相的依靠才行,没有依靠他就不能修。日本东密也有此法,但因此法是密宗的心髓,是最高深的法,不能轻传,须得阿阇黎的法位才能传,一般人也学不到。现在,我们能得到它,真是无上的福报。故须竭尽全力修持,以期迅速打开本来见到佛性,然后再历境练心,勤除妄习,一地、二地、三地上上升进,到第三地即能够出意生身了;五地之上,就能证到三、五个化身,能变化了;到八地以上,我们的前五根(眼、耳、鼻、舌、身)都起变化了,世界亦在起变化。所谓种类具足,无行作意生身,就是山、水、房子、花草样样都有,都能变显。虽能显化而无显化之迹。这就是无为,不是没做,而是不用有意去做,自然变化的。

    上面说过,弥勒佛对善财童子讲:“因广度众生,积累功德,所以感得庄严的报土了。你也要如此用功,勤除妄习,广度众生,才能得后得智,而圆满报化身。”所以我们不能得少为足,必须于证见本性后,上上升进,证到十三地,才能圆证果地佛。

    证成佛果的时间短长都靠自己掌握,没有一定的时限。比如释迦佛见到古佛的无限光明报身,很羡慕。他想:我也要证到这个报身。就拼命用功,日以继夜地用功,结果提前七劫成功。我们修法,往往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推来推去,推到弥勒佛下生也不能成就,如果能拼命用功,无一人不能提前成道。《法华经·授记品》释迦佛给诸大弟子授记:你将来什么时候成佛,叫什么名字。一一授记的时限,是不是固定了呢?不是的,真用功的人习气扫空了,就能提前成佛。所谓三大阿僧祗劫是三个(见道位,修道位,证道位)证成道果的不可知之时。时间的长短,全视自己努力不努力而定。比如阿难尊者和释迦佛一齐发心修道,结果佛已证成果佛,阿难尚未开悟,即是明证。“嗡巴拉巴拉……”这个咒扫除习气很快。平时你要发火了,可大声持咒,把你的火气熄掉。我们修道,要恒顺众生,不是要人家顺你的心。要恒顺众生,一下子还容易,恒久地顺从就难了。所以说做一件好事容易,要持久地做就难了。但为佛子者,就要练这持久之力呀!

    开悟不好求,不要着急,要水到渠成。咒念到无念处就自然不念了,一时能念之心与所持之咒忽然脱落,就打开本来,亲证本性了,但一求就不来了。

    圆顿法门讲理事不二,理就是事,事就是理,理到事就应该到。如果说,理到了,事还没有到,理就是没悟,事到了才是真悟。根本不和你讲习气,讲习气就是没有彻悟,彻悟了还有什么习气?!《楞严经》说:“理属顿悟,乘悟并销。”就是说,彻悟时,什么习气都消尽了。后来人依此理说,禅宗只到六祖为止,后面不算宗,只算教了。为什么呢?后面禅宗行人都讲顿悟渐修了,顿悟其理,渐修其事,有渐次就是教了。“理属顿悟,乘悟并销”,“事则渐除,因次第尽”。教上分顿悟、渐修,所以《楞严经》说的是两种法。上面是顿悟,下面是渐修,并在一起作为一种法是不对的。现在我们迁就众生的习气根基,将顿悟渐修联合在一起说先打开本来证见理体,然后再事上锻炼,渐除妄习。本来佛说的法,因各人悟境不同而各有千秋的。昔佛住世时,一次说法后,弟子们讨论时争论起来,各说各对,问佛,佛说:你们说的都不是我的意思,但都可以用。适合各人的根基,可以用就算了。顿悟、渐修,适合近代人的根基可以用就算对了。

    惠能和神秀的两个偈子都不好。神秀说的是渐修,而禅宗是顿悟、顿修、顿证的圆顿法,所以五祖不把衣钵给他。六祖说:“本来无一物。”这就偏空了。所以五祖说:“也没有见性!”若真见性了,五祖为什么还要三更说法,说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六祖才大悟呢?这个偈子改一改:“菩提权做树,明镜假作台。”现相妙用啊,暂且做做树台也不妨!“本来不染污,说净亦尘埃”。有个清净,还是尘埃。本性是不垢不净,空无一物的,垢既无有,净又何来!?但现在把这两个偈子联合起来亦很当用。因为现代人根钝,不“常常勤拂拭”,扫除妄习,怎能成道?不作“本来无一物”会,又怎能不着有?所以近人说:六祖与神秀大师合起来,六祖是醢首摩罗一只眼,而神秀是双目圆明,信不诬也。

    融禅净密于一体的心中心法

    一九九四年二月二十七日讲于杭州

    心中心法看是密宗,但它是以禅为体、以密为用、以净土为归、融三宗为一体的大法。不同其他有相密法,须从有相过渡到无相而后才能亲证本真,它是直下见性不须绕弯的,而且它和禅宗一样,都是从第八识下手修行的,所以它实质就是禅宗。

    禅宗行人先要通教义,然后抱定一则话头精心参究,才能有个入处,否则盲修瞎炼,宛如无首苍蝇钻纸窗,无有出处。密宗也不例外,要修密法,先要通显教,所以密宗有九乘次第之分,这九乘次第就是通常说的外三乘、内三乘和密三乘。外三乘就是先学习罗汉、辟支佛与菩萨、佛等乘的教义。内三乘是进入实修的阶段,它分事业部、生起次第和圆满次第。现在把它分开来约略讲一下。

    一、事业部。这是随和众生的愿望与要求为之修除病、息灾与增加收益的起用密法,也是“先以欲勾牵,后令入佛智”引大众进入佛门的方便接引法。现在学佛修行的人大都为了治病、发财和得神通,真为明心见性、了生死的,百不得一,这真太可悲了。治病固无可非议,想发财未免太愚蠢,这在港台人和华侨尤甚,他们来学法,都想学财神法,以满足他们享乐的欲望。殊不知这色、声、香、味、触、法等等法尘都是空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即,任你使尽计谋,费尽心力,得到的所谓“乐受”都是梦、幻、泡、影,而无一丝一毫真实受用。临命终时,非但一点也带不走,生前所造的恶业倒紧跟着你,甩也甩不掉,而随它受恶报去。经云:“万般将不去,唯有业随身。”吾人于此岂可不深加警惕!

    说到神通,真是没一个人不想要,但是这要妄想消尽,旧习除光后,由真如自性中自然挥发出来的才是不退转的真神通。若从法修来或依靠外物求来的,非但不是真神通,得不到真实受用,还要闯大祸,受恶报。所以在妄念未息,妄心未空时,千万不要妄求,以免莽莽荡荡遭殃而受恶报于未来。

    二、生起次第。到这里才真正开始进入实修的途程。了生死,出苦海,密宗的修持法门很多,由浅入深,先修生起次第如:颇哇法,气脉明点等等,从观想入手,由无至有地生起气脉与明点等的作用。所谓明点即第八识,以之从会阴至梵穴,随呼吸升降,炼成后,临命终时,即能迁识往生净土。这些修成的都是有相功夫,还不能成道,再要进一步修圆满次第。

    三、圆满次第。将观想修成的气脉、明点等有相东西化空,与法身相应,进入圆满次第,以资即生成佛。法身无相。它一法不立、一丝不挂、一尘不染。如电无相可见,一切作用都由它生起,离电灯不能亮,机器亦无由运转。法身亦如是,我们之所以能说、能听、能行、能动都是它的作用,离开它这肉体即如石板、木块,非但不能动弹,还要腐臭霉烂。我们现在修行,就是要亲证这无相的法身,才能不着于相而了生死,出轮回。进入圆满次第分三乘,就是密三乘:

    第一、嘛哈约嘎,即大圆满相应。将观想修成的气脉等有相东西完全化空,以与法身相应。相应即是瑜伽,瑜伽者,“相应”也。

    第二、阿努约嘎,即无上圆满相应,用界智为趣入门,进一步把种种显现都化为一实相。

    第三、阿底约嘎,即无比圆满相应。合三乘为大密咒乘。

    密三乘中以阿底约嘎为最高,亦称为无二大圆满。它的意义是一切染净诸法统统在现前离垢、明空、豁朗的本觉中完全具足。这就是从有化空,空亦不可得,复从空显有的层层入深的心中心法。

    所以我们修的心中心法是无相可得,直下见性的大法,有缘得此法者,真是无上的大福报,若非前生广植善根,何能得此?!

    心中心法既与禅相应,同时也和净土融为一体,因为它是以净土为归宿的。《佛心经》说:心中心法第四印,可以往生西方净土。而且也可以随愿往生其他净土。可见这部法真是妙到巅毫。末法众生要出生死轮回,舍此法外,恐怕别无可求了。

    修此法所以能生净土者,因心即土,土即心。经云:“欲净其土,先净其心,随其心净,即佛土净。”万物生长靠大地,同样,世出世间一切法皆由心生。佛、菩萨、罗汉、辟支佛四圣与天、人、阿修罗、地狱、饿鬼、畜生六凡这十法界,以及山河大地、草木丛生和森罗万象莫不是我人真心所造成、所显现。讲到这一点,十法界全由我们的真心所造,大家还易理解,较易接受,但说山河大地、森罗万象也由我们的法身所显现,大家就不易明白了。现在举一个较易知晓的简单例子来说明一下,比方造房子,先要让工程师设计图样,然后由工匠们依图建造,这设计图样的和建造房屋的不全是真心的妙用吗?离开真心,这肉体动弹不得,还能动脑筋、设计画图建造房屋吗?所以世间的一切一切,都是真心所作,本性所现。离开真心,一无所有。

    西方净土也不例外,它是阿弥陀佛真性净心所感召的功德大果报。我们欲生净土,先要把心洗清净了,与净土相应,方能往生;否则心地秽垢,只能生在秽土,不能往生西方净土。净土宗的行人每天要念十万八千佛号,为的是用圣号把心中的积垢、污染洗净,为将来得生净土作准备。

    我们修心中心法,每天结印持咒,也是在洗心革面,假佛、菩萨加持之力将历劫多生的颠倒、执着妄习除尽,以打开本来,亲证佛性。当打开本来时,因心清净无染故,当下就是净土,不待命终往生,即已现生净土了。因生时既已与净土相应,死后往生净土当能如愿以偿。净土宗说的“花开见佛悟无生”,不是死后生到西方,坐在莲胎里,经多劫精修,等莲花开敷,参见阿弥陀佛,而后方悟本来无生无灭,而是说我们用功至妄念消灭时心花开敷,亲见与佛不二之真性也。我们能否往生净土,全视我们的心是否清净,不在修什么法上。有的人误解了净土宗的真义,以为只有念佛的人能生西方净土,不念佛不能生西。假如真是这样,佛的心量倒和我们这些执着凡夫一样狭窄了,这样狭隘的心量和分别取舍的劣行能成佛吗?在我们凡夫地,还要断分别取舍,广为群众谋福利,何况是已成道的佛、菩萨呢?所以这种邪见,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劣见,不足与论。

    就密宗的经典说来,佛是兴无缘大慈的,不论你修什么法,学什么宗,即便不学佛的人,临终时,佛也是一视同仁,普为放光接引,往生净土,绝不是只接引学佛的人,其他都不屑一顾的。只不过不学佛的人,业障深重,不见佛接引,犹如生盲,不见天日,辜负了佛恩。甚或业障深重的人,畏佛光强烈,向黑暗处乱窜,反而投入地狱、饿鬼道中受苦去了。

    所以欲生西方净土,除念佛外,诵经、持咒、做善事等等都和念佛一样,只要将心打扫清净了,发愿往生,决定能如愿以偿。相反,心不清净,恋着娑婆,虽多念佛,亦不能往生。因心有恋着,即如“抱桩摇橹”,虽用尽心力,因缆绳系在岸边的木桩上,船何能行动?往生即无望了。所以能否往生西方净土如上面所说,不在用什么方法,而在心是否清净与有否发愿。我们只要一心持咒,发愿往生,决定能如愿,正不须于打坐修法之外更修净土念佛法门也。心中心法是融禅、净、密于一体的大法。先师骧陆公说心中心法是以禅为体、密为用、净土为归的妙法,确是中肯的定论。

    大愚师公太慈悲了,怕我们顾虑这一生修法不成功,又为我们开发往生兜率净土与弥勒佛结缘的慈氏咒,藉以保险,如不愿生兜率而愿往生西方的,还可加持“往生广咒”,往生西方净土,这咒本是净土宗的本门咒,《净土十要》中有述此咒功德与功力的专文。可惜净土宗的近代行人都不知道而遗忘了,这真太遗憾了。我们修心中心法既可一生亲证本性得大成就,又有双保险,临终往生净土,还有什么顾虑呢?我人能于兹末法时代遇此大法,再不好好用功,真是太可惜,太辜负佛恩与自己了。

    我们学佛,根器有五种不同,这是过去世所植善根的深广度不同而有此差别,不是佛、菩萨或其他人安排决定的:一、人天乘,世间很多善心的人,以为只要做好事,扶危济困,帮人家忙,不害别人就一生事毕,不需要学佛,更毋须修法,这种善人于社会确是有益,但只能因行善而得福报,感人天小果,不能超越轮回。二、罗汉乘,这比前一种人有智慧,知行善虽有福报,但福享完后,依然要落轮回受苦,要真消除生死的痛苦,非出六道轮回不可,因而发心学佛、修法,但他们只顾自了,不愿救度他人,只悟偏空之理,不了法执,所以佛呵为焦芽败种。三、辟支佛乘,与罗汉一样,只顾自了,但比罗汉聪敏,见微知着,从因悟果,所以他们修的法是十二因缘,不像罗汉修四谛法门由果究因。他们在无佛出世时,见花开花落即悟苦空无常而证道,所以较罗汉略胜一筹。四、菩萨乘,悟我法二空之理,修六波罗密和四摄,自觉觉他以证道的大乘道。五、佛乘,悟自心与佛无二无别,无漏智慧、曾无稍减,只因不觉,迷于声色而造业,始沦为众生。今苟觉悟,六尘空花,无可取着,一切放下,即能恢复本有光明,犹如千年暗室,一灯能明,正不必历尽艰苦而后始能成就,更不是高不可攀、人人无望的难事。这是大根利器人的事,不是小根劣器者所敢望其项背的。我们学佛就要有这种勇气:敢于承当–我就是佛。然后,不惜牺牲一切,断然放下“屠刀”,时时处处回光返照,在一念上熏修,定能完成圆证佛果的丰功伟业。这五种根器各就各位,无可勉强逾越,所以我们要勤修福德,广植善根,培养自己的根基。绝不可仅打坐修法了事。

    近世修净土宗的同仁大都不敢承当自己是佛,能毫无疑问地确认自己实具如来佛性的已是十分难能可贵了。其实,这不是请客吃饭,不必谦逊退让。勇于承当了,无形中就有一股强劲的推动力,使你一往直前,努力精进,一句圣号念得心花开敷,即能上品往生与佛同行。否则,充其量亦不过下品往生。净土之所以有九品往生,全在吾人自己认取,努力精进,不是佛、菩萨有厚此薄彼的安排的。

    讲到开悟、明心见性其实不难,难在自己不识,处处为自己所瞒。我们说过:这能说、能听、能动、能行的功能就是佛性,因它无相,不可以眼见,只可以意会,所以说心地法眼可以见道。禅宗祖师们从前也是直接开示学人当下见性,不像现在须参话头,这到南宋以后因学人不尊重直指才改为参话头。临济宗的开山祖师临济禅师尝直截了当地开示学人:“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要识这无位真人么?即今说法听法者是!”请看,这是多么鲜明了当、坦率真诚的指示!所谓无位真人,即是无相的真如实性。《金刚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无相的“能”,才是真实不虚的法身。那么,它在什么地方呢?就在你六根门头放光,所以说“赤肉团”上。又怕我们不明白,再加一句:“即今说法听法者是。”这样坦率明朗的开示,还有疑问吗?!

    我们修心中心法,绵密持咒,持至无心可心时,能持之心与所持之咒忽然脱落,内而身心外而世界一齐消殒,但非如木石无知而灵知了了,这就是真心显现时,也是亲证本来时。不要小看这一点,将来神通显发全基于此。犹如金翅大鹏,一翅能飞数十万里,全靠脚下一点劲,脚如不点地即飞腾不起。今亲证本真,即是脚跟点地时,这和从书上看来或听别人讲来的理解完全不同。

    修心中心法之所以修一千座者,以一千座内只要毫无间断地如法修持,定能打开本来,亲见实性。其如未到者,或是断续行持,或是不如法–边持咒边打妄想,或是当豁开时因恐怖而中止爆破,更或是略带昏沉而滑过,这就是行人福德不够才遭此挫折迂曲的。

    但这也不要紧,今天如仍有不明白的,我再来为大家重说一遍:这能说法、听法的就是当人的真如实性。只要你们听了深信不疑,立稳脚跟,绵密保护,外不为物境所牵,内不为妄念所转,久久用功,将来一定能打成一片,圆证佛果。假如将信将疑,那就咎由自取,佛祖也无能为力了。

    讲到这里,有的人不免要问,这能说能听的就是真如佛性,我们现在明白了,假如这就等于开悟,怎么不发神通呀?不是说开悟的人要发大神变吗?是的,彻悟的人是要发大神通的,因为我们的本性是具足六通的。但是,现在只是初悟,犹如婴儿刚离母胎,不能起用,要妥善保养,迨其长大才能起用。所以我们要绵密保护,勤除妄习,一切无住,先得漏尽通,而后发五神通,才是真实的道通。相反用法修来的,或依靠鬼神妖等附体而得来的那是假通。真通是永远存在而不变的,假通一口气不来就完蛋了。

    《楞严经》云:“理属顿悟,乘悟并销;事则渐除,因次第尽。”这本来是说的二种法门:一是圆顿法,一是渐次法。大根人一悟即彻,所有执着妄习,乘开悟的刹那即巳消灭,神通即可发现了;根器稍钝的人须于悟后,在事上磨练,渐除习气而后始能慢慢地发挥作用。但现在末法时代的人,根钝障重,不能顿悟、顿修、顿证,只好将二种法门合为一门,在理悟后保任除习,而渐渐地发通证果。

    这修证的过程,临济祖师因用心细密,亲历过来,说得很清楚彻底。他说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须具三玄,一玄门须具三要,这三玄三要是临济宗的心法,我们要细细参透,方知由初悟,渐臻圆满的玄奥。

    他说一句中具三玄,这一句是那一句呢?就是上面说的“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即今说法听法者是”。所谓说法听法的无位真人,即本来本真,不因造作,不用修成而无依倚的本色道人也。我们现在说法听法,四大色身不解说法听法,脾、胃、肝、胆与虚空物境也不解说法听法,这解说法听法者乃各人目前历历孤明而无形相的“这个”。我们会得“这个”,只为初悟,习气未除,自救不了,需要历境练心,上上升进,所以临济祖师把这段途程分为三玄三要。

    从这句说法听法的无位真人上分为三玄,是哪三玄呢?第一是体中玄,第二是意中玄,第三是句中玄。盖从悟得的妙体上发而为之的大意,由意产生妙用拈出而为言句。临济公于每一玄各有一句说法,今为各位列出并解说一下:

    (因与《禅海微澜》中讲述三玄三要和“喝”的公案大致相同,故此处略去一部分。)

    我们做功夫就要毫无滞留,潇洒自在,尽管接应千变万化的工作和事业,如没事人儿似的,一点也不动情,才是大机大用,方符大乘佛教的宗旨,决不是死坐在那里不动,守住空寂能成大道的。希望大家听后,第一要知“有”,即明白这听法的无位道人,即是自己的本来佛性,不再向外求取;第二要绵密保护这“无位真人”空灵无住,才有念起,即便觉除,既不住境亦不守空;第三不要死保,比如孩子长大,要任其自由,不可拘住不放,要坐便坐,要行就行,毫无拘束,潇洒自在,方得真实受用。正是:

    着有不解空,昧却主人翁。

    空有皆不住,即是大神通。

    住空不知有,死水黑山中。

    若人会此意,面向西看东。

    学佛无难,但观自在

    一九九四年三月三日讲于杭州三台山

    学佛并没有困难,因为一切众生都具有如来智慧德相,都有佛性。只是大家不识,追逐外境执取色相,忘记自己本来面目而造业受报,沉沦六道。只要我们醒悟,回光返照,不趋外境,不着外相,回头就是。佛性的功能,表现得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我们看外境并不是眼睛看,现代科学家也讲,单凭眼睛看不见,之所以能见,是大脑的作用。但是这还没有说到根本,因为大脑神经只如电线电网,眼睛比如是灯泡,电网拉好、灯泡接好,电不通还是不起作用。这电是什么呢?电就是我们的真心,我们能嗅能尝,能说能动,那都是佛性的功能。只要明白这一点,不着外相,时时回光返照,就成功了。所以学佛并没有什么难处。

    憨山大师说:“修般若之所以成功迅速者,以人人本具此心光也……”一切众生都本具此心光,不是从外追求得来的。诸佛不迷了,证到这个心光,能起神通妙用;众生迷而不觉,就六道轮回,颠倒受苦。假如能够明白我们本具这个心光,回光返照,一念薰修,就是在一念未起前着力,念头一起就看见它,不要跟念头跑,用智慧光把我们八识田里的执着种子都薰光,这样做功夫,就不难成就。心地法门是诞生王子,将来必定能够成佛。如果用其它什么法,修什么通,那只是外围功勋位。功夫再好,神通再大,也只能俯首称臣,不能做皇帝–成佛。所以要在心地上修,这是最根本的法。其实一切法都是多余的,《金刚经》说:“法如筏喻者。”临济祖师被黄檗祖师三打之后,他悟道了,说:“原来黄檗佛法无多子。”没有什么玄妙与复杂,我们大家执着玄妙反而复杂了。六祖大师说佛性本来具足一切神通妙用,就是说,人人都有神通,现在不能发现,就是我们的妄想颠倒执着作怪,盖覆了我们的光明,我们能时时回光返照,不着外相,把执着的乌云驱散,那就恢复光明了。

    《心经》第一句“观自在菩萨”,“观自在”就是叫我们做功夫。“观”是观照,时时看着念头的起处,不动摇;“自”是自己。什么是自己呢,我们大家错认色身是自己,我这身体要享受,要吃得好、穿得好,贪得无厌,这就造业受报了。这色身不是我,这色身是我们所住的房子。里面有个真人,这真人才是我。这真人就是现在六根门头放光的这个东西–能见能闻的功能。我们在当下一念不生,前念已断,后念不起,当中没有念头的时候,此时虽一念不起,但非木石无知,而是了了分明,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能见所见,能闻所闻,都不可得,能所双亡,这就是我们的本性,这就是自己。圭峰禅师说:“莫认色身,以空寂为体。”我们的本性像虚空一样,虚空就是我,我就是虚空。假如我之外有一个虚空,还有一个空在,那也不是了,我们不要向外面去求取,放下就是。莫求真,但歇妄。不要求啊!你本来就是佛嘛,还求什么佛呢?歇下妄心就是菩提。菩提者,就是正觉,就是觉悟。我们观这个自己,在刚开始只是明白了道理,心还捉不住,要跟境界跑,需要做功夫看住它,观照这本性在不在本位上。功夫做熟了,进一步就观也不要了。观是有功之用,再要进到无功之用。无为法,一切不可得,观也不要了。但是要注意:功夫到这一步,才能不要观;功夫没有到,你把观放掉,便流浪了。有人说一切时做功夫是住着,开始时需要住着,你不住着功夫上,你就跟境跑了。心中心法也是这个道理,一上来叫你观住不动,没有定力做不到,所以给你住着个法,把别的东西就丢掉了,这是转换法门,就像念佛一样,也是转换法门。我们念佛时,心念佛,佛就是心。念佛、法、僧,就不念贪、瞋、痴。但是一上来不念做不到,因为多生历劫,习气深重,还是要有个法来修。密宗的起用法门很多,很多人修行为了得神通、求发财,不知道修心中心法是叫你修大道成大器。现在用什么法得到点小神通,非但没有用,还要闯祸,因为心未空。有的得了天眼通,见到一些可怕形像,吓得发了精神病。外道执相修法,出神也不是好事,叫你将来着魔。但是人都喜欢这一套,求这一套就不能成大器,不能出六道轮回。还是要把心练空,一切无住,发挥我本性所具的神通。虽然发了,等于没有神通,就像现在我们能够穿衣吃饭一样,寻常得很,没有什么玄妙奇特。因为一切众生都本具这功能,暂时没有发出来是因为被这妄念颠倒执着所盖覆了。我们人为什么比动物聪明,就是因为人的盖障比动物少、轻,动物的盖障重、沉,所以比人愚笨得多。我们能够拿掉这盖障就好了。《心经》说“观自在”是要我们做功夫,观照自己在本位上不动摇。“自在”,就是我这本性时时在。而我们平时就不在,跟境界跑了。圆悟勤祖师说:“一刻不在,便同死人。”就是行尸走肉。要时时“在”。“在”熟了呢,“自”也不要了,有“自”还是做作。《圆觉经》讲:“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辩真实。”妄心不要灭掉,因为妄心就是真心,波浪就是水,把波浪去掉,水就没有了,所以妄心起来亦不压灭它。只要转,不跟它跑即是。念佛、念咒即是活泼泼地转妄念的最好方法,心摆在佛上、咒上,妄念就转化了。“住妄想境不加了知”,就是自己不要执着自己,时时刻刻认着自己。到此时,知就不要了,只有“在”在。“于无了知不辩真实”,一切都不可得,真即假,假即真,更无圣凡之别,一切一切都融归自己,无在无不在,“在”也没有了。一切经文讲的经义都是这些。《心经》是一部成佛的法,不是念念就行了。一切众生能观自在,就是《心经》所说的菩萨;你不能,那么你就是众生了。

    修心中心法用印、咒、观三密加持,把你的妄心消了,根尘脱落,人、事相、世界、虚空、一切都消殒,大地平沉,虚空粉碎,叫你亲自证见一回,这就是佛性的显现。但大家都疑惑不定:“恐怕不是吧?为什么没有发神通呢?显然不是!”其实这就是啊,实实在在的是啊!暂时不能发神通,是你的执着习气还在,还没有除尽。圭峰宗密禅师说:“真理虽然顿达,此情难以卒除,须长觉察,损之又损。”我们明白了道理,但是旷劫以来在六道轮回中转来转去,习气深厚,非常执着,不能马上除掉,需要时时刻刻觉察,在境界上锻炼,损之又损。圭峰宗密禅师说得很好:识冰池而全水,藉阳气以消融。悟凡夫而即佛,资法力以薰修。冰融则水流润,方呈溉涤之功。妄尽则心灵通,始发通光之用。

    我们修心中心法,藉这法渡过河,不能执着法。骧陆先师说修心中心法一千座可以了,很多人就为这一千座迷惑,认为一千座修不好就没有用处,不用再修了。其实不是这个说法,一千座是说我们这个法有这么大的作用,能打开本来,见到本性。见到了之后呢,就不要再执法了。我们打坐的人有体会,前四五百座时有些痛苦,手痛、脚麻、胸闷,因为平时像猴子跳惯了,要他不跳不行,他要跳,你不准他跳,所以就难过了。五六百座之后,心定了,就舒服了。四禅定讲的渐次法理:二禅喜,三禅乐。因为这时身体起了变化,气血流转通畅,这乐趣就自然而来了。打坐有空、乐、明三种境界。空–化空了。乐–快乐无比。有人说怕吃苦不修法,他错了。修法不是吃苦,是享受,其乐无穷,是大乐,不是世间的快乐所能比的。明–是光明,心一空就放大光明。但是这空、乐、明都不能住,住乐就不能出欲界,乐还有欲望在;住明不能出色界,色界的相细微光明,不像欲界粗浊;住空不能出空界,出不了四空天。所以骧陆先师说的一千座之后不要坐,就是指不要执法。因为法也不可得,是藉来用用的。这点不要误会。用功夫实际是在座下,座上是磨刀,把刀磨快;下座用刀,看看我这把刀快不快,这恋情切得断吗?《楞严经》讲人有二个大坏处:一是情、一是想。这情最坏,因为情随爱生起,相爱的人要别离,眼泪水就来了;看到好吃的东西,口水就自然来了;这爱能生水,而水性是朝下流,故情生即向下流。修净土宗的人,这情斩不断,不能生西方世界,西方世界是天界,你不能向上飞就向下流。憨山大师、紫柏大师都说到,念佛的人得不得力就看你佛号这把宝剑快不快,能不能斩断情丝。能斩断情丝才能生西;斩不断,藕断丝连,只能呆在娑婆世界。为什么走不了呢?因为这情念重了,就如“抱桩摇橹”,岸边的木桩把船上的缆绳系牢了,这船就开不动。想呢?就是想发财,想爱人,想这些不行。《楞严经》讲:“纯想即飞。”我们想西方极乐世界、想阿弥陀佛,这样的想是纯想,就能飞起来了。我们修行做功夫,就是断这个情见,时时刻刻观照。我本性是一丝不挂、一尘不染的,无可恋。这身体也无可恋,任何人也免不了生老病死,还有什么身外之物!所以我们要有大智慧,明白了,这一切自然放下了。能放下、不执着,就成道了,光明一天天地升起来。初放光明的时候,如同刚升的太阳,鱼肚白色。慢慢地亮起来,放大光,但当中还有黑点,边上亮。为什么?因为这无明还在,中阴身救度法所讲的人在临命终时死光发现也是如此。其实也就是与我们修法过程一样,把无明消了,这黑没有了,就亮了。我们做功夫要懂诀窍,这诀窍就是识得一念不生时,了了分明的灵知就是我人的真性,从而绵密保任,圆证佛果。千万不要求神奇,着玄妙,须知一丝不可得的平常心方是我人成道的妙体。

    保护分几个阶段。初悟的时候,等于刚降生的婴儿,要好好抚养保护,不然的话便夭折,死在襁褓之中。很多人以为一悟就明白本性,了不起,放狂了,那就坏了。因为习气还在,成了悟后迷,很危险!所以初悟时要严加保护,在行住坐卧中,不可稍有懈怠。但也不能抓得太紧,太紧要气闷头涨,就像乐器的弦太紧了要断,太松又不成声。宽紧适度要善于调,紧的时候松一点,松的时候紧一点。要时时保护也很不容易,因为我们执着的习气重,在事情上一滚就忘记掉了,又回复了老样子。这时要抓,一忘记就赶快拉回来。真正保熟了,保就不需要了。但这时又不容易离开保、忘记保,因为保熟了,等于换了习气,原来执着事物的习气换了执法的习气,还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离开保。再进一步,到真能离开保,还有个不需要保在,这功夫过程很细密,要把这个离开保也去掉,忘光了,到这一步就安住无为本位了。这时,神通不求自来。因为你上面的盖障拿掉,本性功能发挥,神通自然来了,那才是本性显发出来的神通。那些依靠一个法,依靠一个咒,再下等的是依靠鬼神精灵之类,都是依通,不是本性显得的神通。真到这个无为境界,无为也不可得,无所谓无为。“绝学无为闲道人”,大智若愚,就像痴子傻子一样。但人都好聪明,这世智才聪是着相的聪明,不是真聪明。做功夫到像痴子傻子一样,还没有真到家。还要进步,要浑化相忘,光明大放,朗照大千,诸佛入我之身,我入诸佛之身,《华严经》比作十面镜子,互照互摄无碍,到这一步功夫还没有到家。到最后是无法可说,没话可讲了。讲个公案:有僧问曹山:“朗月当头时如何?”曹山说:“犹是阶下汉!”僧说:“请师接上阶。”曹山说:“月落时相见。”月亮落了怎么相见?浑化相忘,忘记所以啊!做功夫到这时就等于我们一天到晚在空气当中,而不知道是空气。这时候就无法开口,“嗨!”一甩手就回方丈了。

    心中心法是非空非有。说空,它有个印咒在;说有,印咒无意义可讲,没有思想可动。教你一心持咒,挟着你往前,心空到适当地步,就如烧饭到了火候,自然爆炸,打开来了。日本人比喻得很好,说修法就像是往罐子里放*,今天放一点,明天放一点,放到了饱和点,“轰!”爆炸起来了。我们修法切忌追求,求入定、求开悟、求神通,这样坏了,你定也不定,要开悟也开不开,更不能发神通。有的人还说修法没有大好处,我说这个大宝贝给你,你没福消受,你坐在那里打妄想嘛!所以我们用功要痛切,不能一面持咒一面打妄想,要一切放下。昨天一位居士说得很好,他说:“我生病,痛得不得了,怎么办呢?下决心–好,就死吧!这一下倒好,一坐之后定了,身体也没有了,什么痛也没有了。”禅宗也说不可将心待悟。我们用功不可有心追求,就像平平常常没有事情一样。神通是我们自己所遮盖,我们有财色名食睡五盖,发财心并不可得,但人都想发财,尤其是一些华侨、香港人学佛,要求教财神法,发点财。密宗有九层次第:密三层、内三层、外三层。内三层的第一层事业法,就有息灾增益,有黄财神、黑财神、白财神等等,人们都想这些法。香港一位小和尚讲:“有人说今天要灌财神法的灌顶,大家都来了,一下子几千人来求灌顶。”趋之若骛啊!密宗这个法是过渡法,是“先以欲勾牵,后令入佛智”。先满足众生的欲望,引众生入门。入门之后呢,叫你开智慧。有了佛智,明白一切都不可得。修财神法得了财之后很危险,要闯祸。我们真正用功修法,要死心塌地。因为根本一切都不可得,空空而来,空空而去。与其将来临终不得不放,不如现在开智慧早点放,倒可成道、了生死了。你不放,最后一点带不走,那是愚痴。贪瞋痴三毒,痴是最根本。不痴有智慧,就不贪求,也就不瞋,六道轮回也就是在贪瞋痴上看,贪是饿鬼道,瞋是修罗道,痴是畜生道,三样都俱全的是地狱道。

    心中心法是无相密,能打开本来直下见性。禅者,就是涅槃妙心,正法眼藏,也就是我们的本性。我们打开来了,见到本性,这就是禅,所以心中心密法以禅为体。净土究竟讲来,土即心,心即土,心清净了,当下就是净土。心里没有杂念,没有烦恼,无所住着,无所要求,这样就是净土。我们的心清净了,娑婆世界就是西方极乐世界。与西方庄严之佛土、弥勒佛的兜率内院、东方琉璃世界一样无二无别,都是净土。大愚师公怕我们这生修法不能成就,为我们示说了慈氏咒,用这咒和弥勒佛结缘,为我们将来往生兜率内院作准备。《佛心经》中说心中心法第四印就是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的。结第四印,我们只要发愿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就能生西方极乐世界,而且十方世界能随愿往生,因净土不光是西方净土,东南西北四维上下都是净土。有的人认为只有念阿弥陀佛可以生西,这是修净土宗人的一个误解。学佛除了念佛外,诵经、持咒、做善事都一样的,阿弥陀佛非但放光照引我们修法学佛的人,就是不学佛的人,佛也放光接引,朗照众生。《中阴身救度法》说,佛放光照众生,阿弥陀佛放红光,观音菩萨放白光,大势至菩萨放青绿光,朗照众生,都接引。但众生障重者,见了光怕,往黑暗处跑,有的就跑到地狱里去了。修心中心法欲生西方并不须在修法之外再念阿弥陀佛,但是要念阿弥陀佛也一样可以,因为都是转换我们的心力。有些修净土宗人错误地认为修净土只有念阿弥陀佛,修其它法门,如密宗等都不好。他不知念大悲咒、楞严咒、十小咒、往生咒等都是密法。他身在密法中不知道密法,说密宗不好,这等于在骂自己的祖宗,这样就遭罪。我们不需要再重起炉灶修净土宗,否则就等于我们现在都是佛,但还向外去找佛、求佛。所以禅宗说我们大家坐在饭箩边饿死也不知道吃饭。现在练气功的人是假法真修,气功也是很好的,可以强身长寿,只是他执着气,空不了,不究竟而已。但他能假法真修,我看到有人在电车上还在用功看着气,小周天通脉管通。我说你们真用功,而我们修真法反不这么用功,我们要在行住坐卧中观照修法,但是就忘记了。修净土宗的也有真法假修,他在那里一面念阿弥陀佛,一面说张三长啊!李四短啊!这样杂乱地修,怎么能成就,反而不如做气功的人,这真是一桩遗憾的事情。

    我们现在知道了入手处,就是时时观照,看住念头的起处,念头一来,把咒一提,或把佛号一提,这念头就转化掉了。看住,就是观照做功夫,不要放松,就会进步。进步到什么程度自己考验:我还着相吗?心里还有东西吗?好的善的境界来了,我还喜欢、动摇吗?恶的不顺的境界来了,我还烦恼吗?要八风吹不动。如果还动,那就不行。我们对坏的境界容易觉察,好的境界、快乐的时候就难以觉察。宗下有个公案:一个徒弟拜别师父外出行脚,师父关照他一路要小心谨慎,这徒弟说:“是的,我跟人说话要小心,我都给他们戴高帽子,他们就不反感,不会反对我。”师父说:“你真会想办法。”徒弟答:“是啊,人人都喜欢高帽子,就师父你不喜欢高帽子。”师父说:“我是不喜欢高帽子。”这样,一顶高帽子已经给他戴上了。对善的好的事情不知不觉就粘上去了。所以我们做功夫要绵密观照,绵长不断,密而不疏,时时注意,那些话头公案就是考验你是否时时心空,空灵无住。

    学佛法是大丈夫事业,要慷慨豪放,敢于牺牲。气量狭窄的人,学佛很难相应,慷慨豪放的人容易入道。一切世法都是佛法,要时时刻刻警惕觉察,肯牺牲一切。有人说:“我出家好还是在家好?”为这个问题犹豫不决,想出家又怕出家。其实一切都是我们心的妙用,只要无住,出家不出家都无碍。现在出家修行也很难,现在的寺庙大都搞经忏,有的打一趟水陆要几万元钱,为赚钱做佛事搞经忏,否则就没有收入来造佛堂、修钟楼等等。少数的寺庙不搞经忏,但先要去种田,不种没有吃。扬州的高旻寺是禅宗道场,难得搞一次经忏,这样的禅宗道场现在已经很少了。宁波的天童寺、杭州的灵隐寺、净慈寺都是禅宗道场,但是都没有参禅了。现在还是扬州高旻寺、镇江金山寺、西安卧龙寺有参禅。听一位小和尚说,一天疲劳下来,到了晚上一点精神也没有,坐着参禅光打瞌睡。这真是太可惜了!在家呢,有妻子儿女事情的烦恼。但这并不是说出家在家都不好修法了,不是!我们要在环境中锻炼,最重要的是先要明白自己,明白都是心的妙用无住,那出家不出家都行。我们要在环境当中锻练,时时无住,明白能起作用的就是我的佛性。在这里下手观照,不一定要打坐。能观照就是入手处,如果在境界上观不起来,跟境界跑了,一点定力没有,还是需要抽时间打坐。但最重要的是先要明白自己,如大鹏金翅鸟一翅能飞几十万里,它能飞这么远,就靠脚底下一点劲,脚不点地,就不能腾空起飞。不要小看认识本性,能够认识这一点,深信不疑,就是你们脚已经点地了,将来一定能够鹏飞万里。临济祖师叫我们认识“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即今说法听法者是”。我们能听能讲的这个功能就是我们的本性,能够于此深信不疑,抓住这点,就在这一点上用功。

    我们这个法妙在是大势至菩萨和观音菩萨两位菩萨结合起来的用功方法。大势至菩萨教我们念佛要“都摄六根,净念相继”。把念头抓住叫“都摄六根”,都摄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净念相继”,一般人以为静下来念佛、不生其它念头,只有佛号继续不断,那就是净念相继了。其实不然,因为有能念之心、所念之佛,能所相对,还有能所在,没有清净,不是净念。要能所双亡,能念之心、所念之佛一起脱落,空净了,才是净念。持咒也要持到能所双亡。一念相应一念佛,念念相应念念佛。就是这一念脱开来了,这一念清净就是佛,念念都如此,那念念是佛,要连续不断。能“净念相继”是很难的,今天能如此,明天脱不开,不一定能如此;今天打坐爆炸了,明天不来了,为什么?因为功夫生疏不熟。要相继,今天如此,明天如此,后天如此,天天如此,要狠做功夫,不是一天, 爆炸开来就成功的。静中相继,打坐时能如此还不行,动中也要相继。一切动用中都是心空空的,与打坐境界一样,空净无住,要朝于斯,夕于斯,流连于斯,颠沛于斯,都是如此,没有两样,那才真正相继。真正相继是动静一如。这净土宗的功夫很深。一般人不用心修法,念了几句阿弥陀佛,认为就好了,不要紧了,阿弥陀佛发愿接引我们,临终带业往生,现在做点坏事也不要紧,阿弥陀佛会接引我。假如不接引我,那是佛说谎。其实他弄错了,带业往生,不是带这个业,知法犯法反而罪加一等,这业带不走,带的是我们执着的习气,这习气没有完全尽净。因为到等觉菩萨还有最后一分无明在,还没有空尽,这就是业。业就是心动,心念一动就是业。佛不是跑到你面前来接引你,佛是在你心中显出来的形像,就像月亮显在水里的影子一样,你的心不清净,显不出来,不是佛不来。我们心中心法也就是净土宗,能持咒的心和所持的咒一起脱落,当然就生西方极乐世界了,并不需要再另起炉灶修净土宗。很多人认为净土宗更靠得住,他错了,不知道修心中心法的妙用,它是以禅为体,以密为用,以净土为归的。这个法是大愚师公吃大辛苦得来的,在藏密中不经二、三十年有相法的磨练不传这个法,它是高深法,属于密三层最后一部法。诸位能够得到这样的法,真是无上福报,要晓得珍惜、用功啊!

    耳根圆通法门

    一九九四年十二月讲于深圳

    甲、修证法要

    观世音菩萨于《楞严经》耳根圆通章中对我们说:“初于闻中,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如是渐增,闻所闻尽。尽闻不住,觉所觉空。空觉极圆,空所空灭。生灭既灭,寂灭现前。忽然超越,世出世间,十方圆明,获二殊胜……”。

    我们修法用观世音菩萨耳根圆照,返闻闻自性的方法来做功夫最易得力。因为我们娑婆世界的众生,耳根在六根中最灵敏、最锐利。用之修行,故极易成就。我们在修法时要一切放下,集中心力倾听自己心念咒的无声之声,要一字一字听得分明,才能把整个身心–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全都摄牢而不起妄念,从而证入三昧,打开本来,亲见佛性。我们修心中心密法,就是把大势至菩萨和观世音菩萨两位菩萨的用功法门合起来进行的。大势至菩萨教导我们念佛时说:念佛须“都摄六根,净念相继”。我们现在用观世音菩萨所选择的六根中最利的耳根,统摄其他五根的方法来绵密持咒,也就是照大势至菩萨所说“都摄六根,净念相继”的教导法修行。这样就把两大菩萨的用功方法合为一体来进行了,故最易成就。现在让我们来对照一下观世音菩萨是怎么用功观照成就的。他说:

    “初于闻中,入流亡所。”观世音菩萨最初用功夫是用耳根返观自己能闻声音的闻性。而我们持咒时心念耳闻也是同样的返观自性。当我们持咒时,静听每个咒文的字音,就把整个身心置于闻性之流了,将身心放于能闻的法性当中去,就是“入流”。“入流”有几种解法,其中一种讲法是一个耳朵听进去,从另一个耳朵出来,意指入进去就流掉,不停在心里面,照字义上解也讲得通。另一种说法是入流就是“逆流”,意指声音来了不顺音声流浪,不跟声音跑,这也讲得好。(初初的入流方法是不跟声音跑)。正确的解释“入流”应该是将整个身心置于闻性之流–置于能闻声音的法性当中去。“亡所”就是外面的客观环境(如声音)就全都消融了,能做到“入流亡所”,身心就定下来啦,不为外界环境干扰了。所以做功夫第一步要做到心念耳闻,才能抓住妄念不随之流浪,才能入定。观世音菩萨接下来讲:

    “所入既寂,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就是我们做功夫做到能念之心停息了,妄念不动,咒语念不出来,要勉强提也提不出来。这时候就不要再提咒语了。“所入既寂”就是我们的妄心寂然不动了。念头停止不妄动,那就没有什么动静二相了。动静二相是相对而有的,既没有什么动、乱,故也没有静寂了。“了然不生”者,虽然没有动静二相,但是,不是如木石一般的没有知觉,而是了然不生。我们用功处于定中时咒语就不必再提,只静静地看着它,看这一念不生、寂静而了然的是谁?此时动静二相虽然了然不生,但是还没有化空,还有不生的一念在。再进一步,观世音菩萨告诉我们:

    “如是渐增,闻所闻尽。”这时候功夫已做到闻与所闻统统没有了,处于寂静的禅定中非常快乐,非常轻安宁静,非世间乐事可与媲美。但不能停留在此乐境中,一有留住就不能前进见不到本性了。我们做功夫到这地步,往往发一点小神通,便沾沾自喜,以为到了家,哪知还相差甚远,所以观世音菩萨接下来说:

    “尽闻不住,觉所觉空。”假如此时我们放大光明,或见佛菩萨现身,乃至其他许多的神妙境界,都不可动心,都不能理睬他,一有住着,非但不能见性,还有着魔的危险。假如出现什么恶境界或鬼魔现前也不要惊怖,这些现象都是虚妄相并非实有。一者可能是业障幻现,二者或许是护法神考验你,看你幻境当前动不动心。总之,这都是假相,不要怕,也不要理他就无事了。“尽闻不住,觉所觉空”简单地说,就是当能闻与所闻净尽而深入禅定得某些乐受或小神通时都不能住在这里面而裹足不前。要一点境界都不住–不论什么善境界境都不住,将其化空。更进一步将“尽闻不住”之觉也化空,才能将能觉之心与所觉之境完全空掉。因为能觉与所觉还是相对的妄觉,不空掉它是不能见性的。但妄觉化空还有空在,空仍是幻影,而且有能空与所空相对的幻觉,这就是无始无明,也须照破它。所以观世音菩萨进一步说:

    “空觉极圆,空所空灭。”就是能空所空–相对的幻妄都消灭了,达到一丝不挂,一法不立,净裸裸、赤洒洒的境界,才能彻见真心。我们修法修到极处,忽然能念之心与所念之咒或者能观之心与所观之境一时脱落,这是好消息到来的时刻。此时乃千钧一发之机亟须猛着精彩,看这无心可心,了了分明的是谁?还是自己本来面目否?稍一停机伫思,即被它影子所惑;如当机立断一把擒来,即亲证本性矣。但修道人往往错认空顶好,一点都没有最安静,住在空上,不思前进。殊不知这是一条岔路,一着空就落于“无记”–死在那里就完了。禅宗诃斥住空的行人为“黑山背后鬼窟里,冷水泡石头。”这种人是永远不会见性的。所以空也须消灭掉。进一步才能达到–

    “生灭既灭,寂灭现前。”的境界,才能见到本性。所谓“生灭”是指一切事、一切物、一切相、一切念头,因为这些都是有生灭的。这些生灭的东西都消尽、外加空也消殒了,那不生不灭、不动不摇、不来不去、不增不减的佛性才能现前,这才是真证见本性。我们修法修到能所双亡–能念之心,所念之咒一时脱落,内而身心、外而世界一起消殒,虚空也粉碎时,就豁然开朗亲证本性了。

    那么证见本性后是否就完全到家了呢?也没有,因我们多生历劫的积习深重,非上上根人不能一悟就彻的,尚须历境练心,消尽妄习,才能挥发神通,圆证佛果。得有个“理属顿悟,事则渐修”的过程,所以还要做绵密保任功夫,除尽妄习,才能大放光明,朗照十方,证到观世音菩萨所证的“十方圆明”的胜果。

    乙、保任证道要诀

    一、一念不生处,了了分明的灵知即当人的佛性。学人果能于此不惊不怖、深信不疑,立定脚跟,安住保护,净尽妄习,圆证佛果,诚非一佛二佛三四五佛所种善根,而是无量佛所种诸善根。

    二、观照就是回光返照,向心内看,不是向外看,观这一念不生处(念头未起处)。念头起来就看见,不理睬它,不随之流浪。这一步最要紧。如念头起来看不见,就不行了。证见本性后,要于行、住、坐、卧处观照保护,“外不为境牵,内不随念转”即为最好的保护法。念起不住,不随之流浪不停,即为无念。不是压念不起,亦不是将一念不生的时间拉长为无念。

    三、平时应缘接物,须“于事无心,于心无事”。就是做事之时无第二念,既无患得患失之心,亦无毁誉成败之念。事情做过了之后心中毫无挂碍,如未做过一样。而不是逃避事情,死住在无事匣里。

    四、证见本性后,所有妄心、妄想、妄念皆化为真心的妙用。妙用与妄作的分别即在“有住”与“不住”之间,住即妙用化为妄作,不住即妄作摄为妙用。

    五、做保任功夫,先须绵密保护,于一切时不忘记,继须于保时不死守,后于不守时能化。

    六、能在事境中精勤磨练,于行、住、坐、卧当中不断做去,三、五年决可打成一片,不求神通而神通自发。

    七、无所求,无所得,能入佛亦能入魔斯真到家矣。行人往往着在神通上,以为未发神通不为见性。这是极大的错误。须知能立稳脚跟不为妖言魔语所惑,时时处处潇潇洒洒、自自在在,得真实受用,即是最大神通。

    八、心地法门,是诞生王子。在心地上做功夫,将来一定成佛。其他任何有相殊胜法门,俱系外围功勋位,纵或发什么大神通,也只能立功受奖俯首称臣,而不能成佛。

    传心中心法灌顶时之开示

    一九九三年八月讲于上海

    心地法门

    修心中心法,上座时用金刚持的方法,即嘴唇微动持咒,不出声。因为出声念咒伤气,默念伤血。我们修法首先要注意身体,不能把身体弄坏,所以打坐、修行要把身体保护好。但是坐到种子翻腾、心里烦乱、坐也坐不住的时侯,或是坐到昏然入睡、乱梦当前时,就要出声念咒,把那些混乱的妄念和睡魔除掉才能入定。没有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还是用金刚持的方法持咒。

    持咒的快慢是每分钟十至十二次。念的时侯,要心念耳闻,就是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心里过,不是有口无心地去念,要用耳朵聆听这从心里发出来的咒音,听得清清楚楚,这样才能将妄念摄住不动而渐渐入定。

    我们的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其中的意根好比猴子一样乱动惯了,你要它安静不动不起妄念很难,但不把它摄住不动就不能入定、开智慧成道。因此大势至菩萨教导我们念佛须“都摄六根,净念相继”。就是念佛时要至诚恳切地以“阿弥陀佛”这句圣号把眼耳鼻舌身意都抓住,叫它不要动,才能安然入定。这六根当中,以意、耳二根为难摄。眼睛闭上不看东西就能摄住眼根;嘴持咒就能摄住舌根(舌头);鼻子不闻异味就能摄住鼻根;身体不接触外境就能摄住身根。但是人的耳朵最灵敏,很远很远的声音都能听见,隔着一座大山的声音也听得见,外面噪音会吵得你心烦。至于意根,更难摄住,不要它动,意念会不由自主地从心里跳出来。为什么呢?这是多生历劫的习气,它动惯了,不动不行。这在佛经中叫做“作意”。也是法相宗所说的五个遍行心所,意、触、受、想、思的第一个心所,它存在于八识当中,时时刻刻在蠢动,像流水一样不停地流,所以叫“流注生灭”,微细得很,只是我们平时看不见。

    有人说:“我们不修法不打坐没有念头,一修法打坐倒有念头了。是不是修法修坏了,有念头了?”

    不是。这是因为平时心乱,看不见念头在乱动,等到你心里稍微静下来后,就看见念头在动了。这怎么办呢?怎么将妄念息下来呢?唯一的办法就是用耳根来摄意根。用耳根静听念佛的声音把妄念摄住,因为心无二用,一心听念佛,专注在佛号上,妄念就自然不动了。所以念佛要专注在“南无阿弥陀佛”六字或“阿弥陀佛”四字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得清清楚楚,才能把妄念摄住不动。同样,持咒也需要一字一字从心里过,耳朵听得清清楚楚,才能如法。所以打坐的要旨就是“心念耳闻”,摄住妄念不动而入定。不然你坐在这里,嘴里念咒或佛号,脑子里面却七想八想,那就不能入定。一定要心念耳闻,死心塌地地打坐。

    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在心空。修行为的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所以一切都要放下,才能入道。在家人比出家人多一重障碍,有家庭,烦恼多,驴事未去,马事又来,事情多得不得了。所以,我们时时要警惕,看破这些事相,都是假的,不可得,心里不恋着它,粗妄才可不起。接下来精勤用功打坐持咒,细妄又不免来侵袭,这是多生历劫的串习,动惯了,一下子停不下来,但不要怕它。念头跳出来你能看见,不理睬它,妄念自然化去。念头来了你看不见,那你就跟着念头跑了,这就不能入定了。打坐的时候最要紧的就是一切放下,心里要清清楚楚,念头一来就看到它,不睬它,也不要讨厌它、压制它。讨厌的本身就是一种妄心。压制也不行,压是压不死的,比如搬石头压草,石头拿掉之后,草又生起来了,这是不行的。纵或压死了,倒变成土木金石,不能起用了。所以要用活泼泼的转化法,不能用压制法。念头来了,只不睬它,把咒提起来,妄念自然转化掉。

    如此精进修法打坐,修到一心不乱的时侯,咒也就自然化脱提不起来了。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我们持咒的心还是妄心,有能有所,即有能念之心与所念之咒(念佛也是如此,有能念之心与所念之佛),能所相对,都是妄心。相对的都是虚假的,不是真实的;真实之心是绝对待而无相的,凡是有相的东西都是虚幻的。假如我们真的持到一心不乱的时侯,一切相对的虚幻的东西就都脱落化为乌有了。这时身、心和世界就统统空掉了,虚空也粉碎了,而真实不虚的天真本性才会全体显露出来。

    经过灌顶修心中心法,有一个拉肚子的过程,不要怕,这是法的力量发生作用的缘故。这个法有极大的加持力量,叫你把污秽、垢染、习障都从大便排掉,换一换肚皮,这是好事,所以不要怕。

    修法一段时间后,看禅宗的东西,有点理解了,那是理上的悟道。文字理解没有多大用处。因为没有亲证,定力不够,道理虽然明白一些,但是事情来了就挡不住了。所以解悟不能了生死,一定要证悟,亲自见到本性才有力量。“见到”当然不是眼睛见到,而是心地法眼亲证本性,本性是没有相的,眼睛只能见有相的东西,那时候你人也没有了,还有什么眼睛?还有什么看见?法身虽无相可见,但不是断灭空,它是真实的大功能,大能量,世界上举凡一切事相、境界都是它显现、变幻的。比如电,眼不能见,但离开它,世界就不能运转。又如“海水中盐味”,人能看见海水,海水里的盐味却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

    我们用功到缘心息下,世界都化空,便时到神知,心领神会而见道了。所以叫做心地法眼可以见道。见道了是不是就成功了呢?很多人以为这样就成功了,不是的,没有成功,还差得远哩。刚打开宝藏见到一点影子,仅是法身边事,不相干,生死犹不能了,还须努力向前,除尽恶习才是了手时。基于此点,净土宗人常常说禅宗不好:纵然明心见性,生死也不能了,还不如净土宗念佛稳妥,生到西方极乐世界了生死的好。

    刚刚明心见性的时候只是初悟,破本参,才跨过第一道门坎,妄习犹在,生死不能了。须勤于保护,历境练心,把多生历劫执着的妄习消灭光,真正做到与《金刚经》所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相应,处顺境而不喜,遇逆境而不恼,丝毫无动于衷,才能了思惑而了分段生死。《金刚经》说:过去、现在、未来心皆不可得。心既不可得,还动什么?真见性的人只有这个觉性,其它一切都不可得,还须更向上,觉性与不可得也不住才为真了。若见境生心,随念而转,就不是见性开悟的人。罗汉之所以有四果之分,也是在是否生心动念上划分的。初果罗汉在山林里,清净无染,但是,到城市里就不免眼花撩乱思念纷起了,这就是思惑未了之故。思惑者,对境生心,迷于事相之思想也,就是对幻境惑当真实,产生占有之妄想也。

    在打坐的过程当中,有很多现象出现,如美好的佛、菩萨光明等善相,或丑恶的魔相,都不要理睬它。有相的东西都是假的,一着相,就容易着魔。还有,当你从有相过渡到无相的时侯要起一些变化:如身体没有了,或手脚和头没有了等等,都不可管他。更或气要断了、头要爆炸了,也毋须惊怖,这是身心将脱落的前奏。一害怕,一惊觉,即前功尽弃而出定了。等到火候到时一下子大爆炸,内而身、心,外而世界一齐销殒,虚空也粉碎,本性即现前。不过你不能着相求这个爆炸,一着相即被妄念所遮,非但不能爆炸,连空也入不了。密宗就有这个好处,常常得佛菩萨的加被,以外界的爆炸声引起内心的爆炸,但是千万不能求,想它什么时间来,更不能将心等它或迎它来。打坐定境中的一切形象都不能理睬,须置之不理。《金刚经》的警句须牢牢记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一切色相都是假的,不睬它就没事。一理睬执着它,就有着魔之虞。

    二果罗汉,前念才动,后念就觉。虽然能不住相而于觉后归家稳坐,但是念有起灭,还是有生有灭。所以还要有一番生天落地的生死,然后才能了分段生死。因此,打开本来之人并不是大事完结,还要好好地勤除习气,进入三果罗汉达遇事不动心的阶段,更向上进入无为之境,达到阿毗跋致的地步,方为初步了手。有思想、有妄情、有造作都是有为。修行从初地、二地、三地……到七地都是有为,入八地才是无为。七地虽然已证到无为了,但是还有个无为在,还有个无为的影子,还是不干净。到八地,无为的影子才取消。所以,我们每个人要衡量一下自己,看看是否对境心一点都不动,平时如还有妄心起伏,那就不行,在境界当中,若着境,更不行。一切时、一切处心空如洗,能够随缘起用,不执着,真空妙有、妙有真空,那才是真开悟。

    除打坐之外,最重要的是平时用功。时时看着自己,念头一起就看见,不跟着跑。念头起了看不见,跑了一大段才觉得,才知道,那就不行。禅宗说:不怕念起,只怕觉迟。念头起了不怕,只怕你不知道,跟着念头跑,就是生死;跟着念头跑了一大段才知道,就是已死去多时了,也就证明你将来生死不能了。假如我们能做到前念起,后念觉,不跟念头跑,就能受生自在了。受生自在不是已了生死,还有生死在,不过在生死当头能够自己作主,要到哪里就到哪里,不受业障牵连,随业受报了。

    功夫程度

    做功夫的第一步:念起不随。能做到念起不随就能于生死当中做得主,不为业牵,得大自在。

    第二步:亲证无为。一切事情尽管来,我心不动。这是真正随顺,而不是压住它不动。压住它不动是不行的。要尽管应酬各种事情,随顺一切事缘,没有什么好的,没有什么坏的差别感,好的不喜,坏的不厌,这样我们的心才能平静,而到达平等无为之境。做到这个地步就能变化自在了,分段生死也就了了。第一步是在生死当中得自在,第二步是变化自在,能变粗为细,变短为长,到达第八地菩萨的位次,至少能显现三十多个意生身。

    第三步:微细流注消灭。微细流注就是上面讲的作意。作意在八识田里流动,你平时看也看不见,深入金刚萨埵大定,才能见到而消灭它。到这一步,微细流注都消灭光后,能显现百千万亿化身,度百千万亿众生。这时侯才真到家,不是一开悟就好了,差得远,所以,还要好好的用功。

    没有菩提心是不能成道的。什么是菩提心呢?简单讲解就是“上求下化”:上求佛道,下度众生。我们修法是为了下化众生,而不是为了自了。

    今天大家能得到这个法真是无上的福报。修禅需要几十年尽心参究才能打开本来,而且现在一天到晚的参禅,时间不允许,依靠心中心法,假佛力加持就方便快速多了,参禅自力修行等于用两只脚走路,修心中心法得佛力加持等于乘车子、乘飞机,所以二者有时速上的不同。你们得到这个法须珍惜、慎重、爱护,更要连续不断地精勤修行,不能今天修修,明天停停,那决定不能成就。心中心法更妙在融万法于一炉。释迦佛讲,修心中心结第四印能生西方净土,更能十方净土随愿往生,这就是净土宗;打开本来见到本性,这就是禅宗;证到最后,心通十方世界,十方世界在我心中圆,诸佛在我心中,我在诸佛心中,光光互摄重重无尽彼此交参无碍,这就是华严宗。所以,我们说心密一宗包括诸宗无余,实非过语。此法得之不易,务请大家好好用功,坚持打坐、观照,切勿等闲视之,更重要的还是在座下用功,不是坐两个小时就可以放野马,乱来了。还须于行、住、坐、卧处时时不忘观照,才能与大道相应。

    修行的六个要点

    第一:一切放下,死心塌地。恋着世间事物放不下,有什么用呢?这世界上的事事物物都是因缘合成,无有实体,犹如过眼云烟,虚而不实,求不得,拿不走。即连各位自己的身体也是假有,留不住,不可得,身外的东西就可想而知了。所以认事物为真,抓牢不放,是不值达者一笑的愚痴之事,学佛修道是大智大慧的大丈夫事业,不是小根小慧的人所能胜任的。要成道,第一要看破一切。死心塌地地打坐,才能入定开悟,假如在座上想这样、想那样,妄念纷飞地乱想,那就完了。一定要一切放下,像个死人一样才行。

    第二:打坐持咒,心念耳闻。这是修心密的要诀,对入定开悟,关系非常重大,所以再三提示大家,要毫无折扣地照之实行。人的妄念动惯了,不专心致志地倾听持咒的心声,把意根摄住,妄念息不下来,妄念不息何能入定、开悟?所以必须心念耳闻,一个字一个字从心里念出来,耳朵听得清清楚楚,才能摄住意根不起妄念,而渐渐入定。

    第三:念起即觉,不压不随。念头来时,要能看见,如果看不见就跟着它跑了,一跟念跑,就妄念纷飞不能入定了。所以要念起即觉,既不随之流浪,也不压制不起,只不理睬它,提起正念,一心持咒,妄念自然化去而安然入定。

    第四:按时上座,不急不缓。每天按时上座,养成习惯就容易入定,最好早上打坐,凌晨更好。坐时不要急于入定,心情平和地以一种平常心安然入座,不急不缓地从容持咒,既不要求入定开悟,更不妄求神通。以要求入定、开悟、发神通等的一念即是妄心,此心一起,即障自悟门,非但不得开悟,而且不能入定。

    第五:下座观照,绵绵密密。把打坐中的静定功夫推广到日常动用中去,在行、住、坐、卧当中冷冷自用;绵绵密密地观照,一切无住,既不让境界拉着跑,也不随妄念流浪。

    第六:心量广大,容纳一切。修道人心量不能小,要宽宏大量地容纳一切,纵然别人对我不好,我对他还要更好,没有丝毫爱、恶、喜、厌的观念。随缘随份地做一切善事,时时处处潇洒自在,没有患得患失之心,亦无毁誉成败之念。这就是最大的神通。

    记住这六点,照之修行,绝定能打开本来,亲证佛性。做好这六点,丝毫不懈,保证能圆证菩提,得大成就!

    心中心密法打七开示

    一九九五年一月二十五日至二月二日讲于广州

    上座前

    今天大家发心,用心中心密法来打七,恰是无上殊胜的因缘。心中心法是佛教密宗的一个很高深的法门,属于密宗九乘次第的巅顶–心髓部分。它不需要在外围兜圈子,如四加行、前行、生起次第、圆满次第等,而直接进入正行,用印、咒,假佛力加持,打开本性,彻见真心。打七是克期成就的要法,大家每天坐十二小时,每一座修四小时,修三座,前二座修第四印,最后一座修第二印,修的当中若感到手痛,也可以在最后二小时(即第十一至十二小时)改修第四印。第四印是开智慧而成道的,第二印是消障的,因为我们多生以来,业障积习深厚,不消除它就不能开发智慧。第七天要坐十八小时,每座六小时,全部修第四印,不再修第二印了。

    打七当中不要急着求入定,更不可求神通与开悟。因为一有求得之心,便是乌云生起,遮盖了本性光明,反而不得定不开悟。上座要像平常打坐一样,如法修就行了。若有时心乱如麻,可以出声念咒,以平妄心。打坐时若咳嗽要尽量声小,捂住声音,以免影响别人。若腿麻木不可忍受时,可以换一下,应尽量忍耐,手印绝对不可散开。念头一来,看见念头起,不跟念头跑就行。若看不见念头起,跟着跑了好久才知觉,这是修法的大忌。古德云:“不怕念起,只怕觉迟。”所以大家须于念来时即看见,不跟着跑。念来压住不让它起也不好,让它起而不跟着流浪即是。入定时,咒念不出来了,不要着意去提它,让它去,一提就出定了。但入定和睡着又不同。睡着了手印会散开,头低下,没知觉,咒不念了(这时要挺直腰,睁开双眼,提起咒,把睡魔驱走);入定手印不散,有知觉,咒没有了。这时看着它,如猫捕鼠,妄念一动即扑将去。妄念不起,只牢牢地看住它,看到最后,忽然能看之心与所看之境一齐脱落,就打开本来了。

    打坐中,由于障重有什么不适的话,不要勉强,可以休息一下或少坐几小时。打坐当中气机发动,可能有许多感觉,都不去管它,只当自己死了,什么事都不管就是了。

    大家本来都是佛,只因追逐外境,迷惑了本性。只要一切放下,不执着就能恢复本来的面貌。因此大家要珍惜这个机会,把妄念息下来,认真修法,以期见到本性。更进一步保护本性,在事境上锻炼,把自己多生历劫的习气扫除干净,圆证菩提,方不负今生来人间走此一遭。祝大家都能成就!

    第一天

    打七是不讲话的,但诸位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来。

    问:脚、腿痛怎么办?

    答:脚腿酸痛,尽量忍一下。但若心乱了,因痛而散乱时,就可以换换,动动。但如结印手痛,不可以散印。对治的办法是:把心盯在咒上,忘记手,手就不痛了。手印就如我们自己的光明能量和佛菩萨的光能联系的导线,手印一散线就断了,所以不能散。持咒要用金刚持的办法,采用金刚持来念咒既不伤气也不伤血,到一定时唇不动了,也由它去。开始时集中精力心念耳闻,念念会松一些。假如从开始一直都紧张地盯着念咒,不容易入静。至于紧松严宽怎样合适,要自己去感觉掌握。过松易睡,过紧不易入静。如手中捉一只雀一样,抓紧了会捏死它,松了雀又飞掉了。要掌握到不松不紧、正好合适为度。嗝气不用管它,不要压制它,放屁也让它放,只是注意不要影响别人就行。

    问:手印散没散不知道怎么办?

    答:一般打坐不睡着的话,手印就不会散,气发动起来会顺着两臂下来,会把手印紧紧地夹住,手印会结得很紧(我们修这个法气发动起来的情景和气功的不同,气功的气走向是一条线,我们是一片如蒸锅一样),只有睡着才松掉。

    境界现相,都是六识不清净而现出的,是六识的反映,是虚假无自性的。《金刚经》中讲一切相皆是虚妄的,所以在打坐时没有相最好,什么都没有看见顶好。看见什么并不好,说明六识没有清净还在乱动,于是就显相了,所以无相最好。我们的法身本来是无相可见的,它只是一个大能量、大功能,是无相可见的。如果能看到光或看见佛像,更或墙外的东西也看见了,以为是好,住在那里不动了,就不行;也有的人看见了不好的境界,心里害怕,这也是自己的妄心所致,真正证到本性是一点点相也没有;有的人有上升感觉,升到天上去了,看见玉皇大帝了,能不能看见呢?是能看见的,玉帝是欲界第二重天界的皇帝,那里人的衣着如同我们唱戏穿的衣服一样。这也好也不好,好的呢,说明入定到一定程度了;不好的呢,易着相,易导致贪求神通而入魔。等于我们走路时拣到一块金子,好呢,可以买些东西;不好呢,会因此而闯出祸来。

    问:如何观照?

    答:如猫捕鼠,看着念头起处,聚精会神地看着这个起处。所谓照顾话头,就是看一念未动之前,念来即觉,觉即转空。转的意思是看念头来了不睬,或用咒来转,不跟它走就是转。念就没有了,空也不住,一有所住即不能彻见本心。打七的第一天比较难受,如同一只猴子平时跳惯了,现在把它关起来了,较难受。不要紧,功夫做下去,第二天第三天就会好些,就会得到禅味的乐趣了。坐到后面逐渐化空了,感到脚没有了,头没有了,都不去管它,只看着念头,看到极处深处,妄念忽然一断,就根尘脱落,亲见本来了。

    问:爆炸是怎么回事?

    答:爆炸是功夫做到火候上,忽然脱开的刹那爆发显现,犹如*装到饱和要爆炸一样。这不要怕,我给你们讲一个同仁用功的经历供参考。陕西一个道友在打坐时,入静以后,心如一面大镜子,什么东西都朗照现前了,以为这是开悟了,其实不是开悟。光一照你,应豁然爆破,粉碎无余才对,这就是爆炸,就是脱开的那一刹那。不是另有爆炸,而是在一照之下,身心世界都化空的体现。

    问:嘴张着念咒好不好?

    答:念咒时嘴不要张开,唇微动。我们不似道教讲炼精化气。但我们也离不开炼精化气,心火向下至胞中穴,上面有膀胱精囊,如火盆薰那壶水,于是水就因高温而化成气。气上升到颅顶,化为水,可以咽下去,对身体有好处。到深定时,呼吸好像断了,它不从鼻子走而是从全身毛孔和皮肤走。

    我们不用那些观想的方法,我们只用心念耳闻的方法,倾听心念咒的无声之声,用耳把意根摄住,妄念就不动了。我们的六根本来是一精明分为六和合的,原是一颗真心的分用。用最灵敏的耳根,抓难摄的意根,是修行中最易成就的方法。

    我们通常说“兄弟八个一个痴”,痴是第八识,因为它不分好坏都收进来,所以里面的种子多得很,是个痴子、呆子;“其中一个最伶俐”,是指第六识,难调伏;“五个门头做买卖”,前五个识对外境,大脑跟着前五识跑,起作为;“一个往来传消息”,指第七识是个管传达的,专门往来传递消息。

    意根怎么抓呢?就是用耳根听来抓它。下座后要观照,观即是观一念未生之前的那个东西,那个了了分明,即是观照自己。这个自己不是自己的肉身,而是自己的真心,一念未起之前的真心,那个灵知的心。看着它,就是观自在,观住在本位上不动的那个东西,这是上座、下座都很重要的功夫。打七期中不许讲话,也是为了观那个灵知的心,就是绵密做功夫,讲话就容易忘记观照了。动静结合就能克期得定,在七天内取得成就。

    修心中心法多用第二、第四印,打七也用二、四印。二印可以除障,能够代替百字明,百字明不需再念了。

    问:上座当中,手臂酸疼,容易倒下,怎么办?

    答:有几个师兄是这样做的,脖子上挂一个宽带子,或在腿上摆一个软枕头,手放在上面,略休息一下。手印应该是自然结紧,不要松,坐得入定,自然有气把手印紧紧结住,越念咒越紧,不会松开,手印疼过就不疼了。要了生死,出三界,得大自在,一定要如法修行,不断精进。

    第二天

    现在大家把明心见性看得高得不得了,认为很难很难,实际这是个错误观点。临济大师说过:一切众生皆有佛性,赤肉团上有一个无位真人。即说我们每个人的心上都有个真人。这真人为什么无位呀,这真人是尽虚空遍法界无处不在的。为什么又说赤肉团上呢,不是矛盾了吗?这是因为我们有无明妄心,因无明之故,就把这个广大无边的佛性缩小了,拘在一定的处所,才有了住处。一个昆虫体内也有佛性,放开它这佛性也会广大无边。临济大师的话就是要我们知道,无明的心上有一个佛性在。临济大师进一步又说:这佛性在什么地方?我们怎样见到它呢?即这听法者是,说法者是。能说法的和能听法的那个东西即是。我们身体不能说不能闻,他如机器人一样,一切零部件都安装好,不通电,还是不能动作。我们这个肉体心肝脾胃肾五脏六腑等都有,那么电是什么?能动、能说、能闻、能走路、能工作的这个功能、这个性能、这个能量就是电,就是我们本有的佛性。只要我们在动乱当中回光返照,放下,精进,就一定能成就。临济大师说得这么清楚,是他自己通过修持证到,悟出来的。从前他刚出家时也不知道。开始当小和尚时,首座见他总不去问法,就问他:“喂!你怎么不到和尚(黄檗祖师)处问法呀?”临济说:“你叫我问什么呀?”首座说:“你可以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呀?”于是临济就去问黄檗:“什么是佛法大意呀?”祖师听后不讲什么就“啪”地一下打过来,临济便退回来。第二天首座要他再去问,结果还是被一板子打过来。如是者三次问,三次被打。这公案是告诉学人,佛性不在别处,就在当人面门放光,只于一念断处,回光一瞥,猛然省悟即是。不要立相求索,这和明心见性相悖,一有所着,永远不会见性开悟。

    所谓修行,即去掉人的执着习气,回复我们的本来。我们本来是佛,所以成佛应没有困难,只要回头息妄就是如来。所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回过头来看自己的念头起处,看着它,一直看到一个念头不生时,这是什么?这时会如梦猛然惊醒一般,噢!原来就是他!“噢”这一声,就如禅宗讲的“囗力 ”(音忽)的一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到处都找不到,其实它就在你面前,从未离开,越找越远,不找歇下来看,就是它,过去的祖师都是这样回光返照、了悟见性的。

    今天把这见性的无相的真实相说明了,大家就不会去着相和追求了。所以在修法当中不要求见或顾忌什么东西,随它呈现什么景相,都不要理睬它。我们上次讲过有位师兄在修法时有只大毛手捂在他面孔上的故事。打坐当中有什么现象都不要怕,都是假的,有时是护法神考验考验我们,看我们着不着相。所以有可怖的东西也不要怕,都是假相。佛菩萨现的愤怒身都是可怕的,因为这是怖魔的,恶魔凶,我比你还要凶,所以有句话讲“菩萨心肠罗刹面”,看见愤怒身相不用怕,他是保护我们的。“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成道时,一无所见,一点东西也没有。

    现在我们先要打开本来见到本性,然后消除习气,习气消除之后就可以发神通了。发神通没什么了不起,是枝末事,悟道是根本事。如一棵大树,根活了,上面枝叶一定会发青,以致枝叶茂盛;如果树根没活,上面即使有些青枝叶,那青叶也是假青,没用处,最后还要枯死。我们要先发道通即漏尽通,一切无住,烦恼都漏光了,这样所发的五种神通才是真的,永久的。没悟道所发的神通是五蕴魔,阴魔,阴影。比如没见本性,神出去了,出去后又着相了,又到生死境里去了。以前有个人能出神了,神出去后,看见一棵大芭蕉树下躺着一个白胖丰满的女人,于是他心动着相,就扑上去了。其实呢,那是白毛猪在生小猪,由于他进去了,所以他也成了只小猪,后来一头碰死在石头上才回来。你们看这危险不危险。所以只有把着相的情见消光了,再不着相动心了,得了道通,再发五通,方为真神通,不然是要闯大祸的。我们应该不着神通,看着念头起处,看到极处,忽然之间一断,能看之心所看之念一切都断了,本性就昭昭现前了。

    好,大家有什么问题,提出来讨论讨论。

    问:打坐时有亮光好不好?

    答:打坐时感觉到有亮光不要理它。光有二种:一种妄光,一种真光。未见性之前发的光是妄光,见性之后放的光是真光。妄光是着相,以为放光了,喜欢之心油然而生,着在相上形成妄光。我们在打坐时,不许见光、见佛,见什么都不睬它。我们现在见的光有限度,小小的光。真正的大光明是朗照十方世界,十方三世佛都看得见,你在诸佛身中,诸佛在你身中,彼此交辉无碍。《华严经》中讲:佛性就像十方明镜互照,各影都在对方镜中,重复交参,我入入我,重重无尽。现在我们放的光还微弱得很,所以不用睬它,进一步把自身化空,超出身心世界,大放光明,朗照大千,方有入处。《中阴救度法》中讲:大放光明的是母光,认识这光的是子光,母子合起来,合体即成道。即此之谓。

    问:我总看见一只黑猫,怎么办?

    答:不理它,它就走了,恋着它就难化去。有的人家里有人亡故了,活着的人总是想着他、念着他,他就走不了了。不要有心,猫、狗也一样,看到它是六识的反映。

    假如打坐当中,我们有气升起、头有爆炸开的感觉,也不要怕,让它去,死就死,不理它,其实不死。但未到这地步也不要去迎合它,迎合它的心要不得,一迎合它就不来了。若身体某部分感到发胀或痛,那不是病,病都是业障所致,现在的胀痛是气未通之故,通了就不疼了。至于气升不升上来都不管它,随其自然好了。

    我们修法气升上来,它不从背后走而是从中脉走。我们身体有热、凉、麻、痒、轻、重、滑、涩等等感觉都不要管它,这是气血在变化,不要紧,不去管它就行了。

    问:打坐时有念头怎么办?

    答:我们的念头有四层:粗,细,微细,极微细。细的念头静下来才能看见,不静下来看不见,注意听咒,听得心静了,才能看到微细的念头。如果你跟着念头转了,一开始起时你没有觉照,转了一会儿才觉到,觉到后马上不睬它,不睬就没有了。微细之后极微细,还要再定下去才能看得见。微细流注,没有静止的时候,一直在动。识阴–最微细的念头如潜水之鱼,动得快,一般看不到,直到最后才会看到它。我们说:放下,放下,只是粗的。家里的事情,以及其他一切事都不管了,这只是粗妄放下;然后是细妄,一些脑子里的意念;如果细妄不动了,微细的妄念才看得见,直至最微细的,一层层的深入。我们曾做过试验,水流太快时,就看不见流动,像静止一样。电视节目看多了会伤眼睛,也由于这个原因–电信号的光栅跳动。假如发明一个动得加倍快的屏幕,就像不动一样,就不伤眼睛了。

    在打坐时,不要要求自己入定,管它定不定都不理睬它,着相的念头顶不好,一切放下,本来是佛,不去求它,就好了。

    问:兜率天是欲界第四重天,是不是没出欲界?

    答:兜率天是欲界,但内院是佛净土,不属欲界,本是界外净土。兜率天外院就差了。在内院暂住修行,为的是度众生方便。

    第三天

    时间过得很快,三天下来了。大家各自都有境界发现,有的见到光,有的忘记手脚或现佛的境界等,不管现什么境界,都不要着相,不要理睬它。因为法身是无相的,见到有相的东西,都不是法身。若着在相上就会被障住而入魔,看见光不是看到法身–见性。比如珍珠,它放光彩,若只看见光没看到珍珠,不能作为得到珍宝,要看到发光的本体,才算见性;又如电一样,有功能而无形相。所以佛性是无相可见。

    从前高峰祖师做功夫,刚出家时未遇明师指点,每天只跟着当家和尚做经忏,有一天做完经忏,他担着担子走在后面,天下大雪,当经过一家门口时,听到里面人讲:“经忏鬼子回来了!”他听了很迷惑,就问师父:“出家是否还有别的事可做?”师父说:“别的事就不知道了。此处三十里之外,有个白云禅寺,你去那里问问看。”他就到白云禅寺去问,白云禅师指示他说:“出家之后要了生死,出三界,做经忏不能了生死的。要参禅,参父母未生之前是什么样子。”他参了很久,不开悟。后来又拜雪岩钦禅师,禅师问他:“拖死尸的是谁?”人一口气不来就是死尸啊,这拖死尸的是谁?从前禅宗师父就是这样指导行人用功参话头而见性的。傅大士作过一首诗:“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此诗用比喻来说明佛性和相的关系,把身体比作牛,佛性比作人。“人”是佛性,“桥”是身体,身体有生死,而“水”–佛性无生死,所以“桥”有走着而水无有动,水不流喻佛性。佛性不生不灭,不动不摇,不流动。高峰禅师到这时才明白了拖死尸的正是人的佛性。用功让人明白,身体是假的、不可得的,只有法身是真的。怎么认识它呢?就是一念不生处了了分明的灵知,那个灵知之性就是我们的佛性。然而人们对这点总是把握不住,不能首肯,“它在哪里呀?”就在你问处啊!(有人插话:知道是它就是抓不住它。)不要抓呀,它就在你面前,它逃不走。真心是尽虚空、遍法界、无处不在的呀。

    第四天

    从前有个公案,徒弟问师父:“大千世界坏了,法身坏不坏?”师父答:“法身也坏。”为什么这样回答,因为大千世界由法性显现,法性不生不灭,不会坏,所以大千世界也不会坏。若说大千世界坏了,岂不说法身也坏了。禅师说法与别人不同,他是反过来讲的,告诉我们只有法身是不坏,最宝贵,其他都是假的,都是法身的附属品。我们于主人公不顾,只追求那些附属品就太冤枉了,在六道里轮回,白白辛苦。所以要一切放下不要取着,只要根本的东西–佛性,才对!可惜许多人都不懂。天上的饮食不要种、不要买、也不要烧,却有很好的东西吃,哪里来的?这是福报呀!西方极乐世界更是如此,要吃什么,不要“买、洗、烧”。那里最下层是凡圣同居土,有凡夫,非但吃还要拉,但不同于人间,要放个大便桶,他们要拉时,地自然裂开,便好就合起来,全自动化的。天界也如此。这说明我们的佛性本身具足的,所以六祖说:“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能生万法。”《法华经》也讲:可怜的人们,不知自己有个大宝贝,具足一切,还到外面去乞讨。真是冤矣!人做这个做那个,挣钱,不是在讨饭吗?所以现在我们能明白这个道理,一切放下,当下就是,本来是佛,不须苦苦地修。反之,不能放,心里执着,苦修也无用。从前有个屠夫徒儿,听了道理,放下屠刀说:“我亦千佛一数。”你看好不痛快,放下就是了。人哪,就是不肯放下,能放下还打什么坐呀。打坐就是因为放不下,才让你打坐。先坐坐吧,消消妄念,慢慢明白过来,才知道自己本来是佛,打坐原来是多此一举,冤枉,冤枉!如果真放得空空的,心能充足,变现自在,要什么有什么,还有什么忧虑烦恼?

    有个出家和尚,打电话给我说:“你教我一个发财的方法吧,我现在没钱,穷啊。”你们看看这样怎么能修好佛法,你有了道,不愁没人帮助你,大家都会来帮助你。古大德也说过:“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道即道德,德也就是得,所以有道德的人,就能得到一切,做功夫不怕饿死的。

    何谓“放”,“放”即不住,不是不工作。厂长,教授,总经理照做,做过心里空空不粘着。小廖升科长,尽管去做去升,做时心里不住就是放。一点事情不干,二流子那样不叫放。无为无不为,做功夫不能呆。从前有个学佛者,师父问他:“白天做得主吗?”“做得。”“晚上睡觉时、做梦时做得主吗?”“做得。”(梦是小昏迷,死时是大昏迷,梦中做得主已很好了。)我们做功夫,就是要于事境中做得主,不被事牵。但是做得主还不算,更须进一步,连做主也化空才得真实受用。报身,化身都是起用啊。

    自性三身:一念清静心,不动不摇,就是法身。任何人都有一秒钟的清净心即佛心,可惜的是当人不认识它,这就是法身佛。能朗照一切的光明即报身佛。若无光明能见东西吗?看不见的。外面一切景象皆是我们法身所显现的,变化的,这都是我们的化身。我们自性具足三身,一点不缺少。

    现在我们修的是法身佛,这最重要,果地报身不是现在能证到的,如善财童子五十三参,最后回到弥勒身边,弥勒告诉他:“你根本智已得,后得智未得。”后得智即多生积累功德所感的智慧报身。乃多做功德多做好事,积累得来的。释迦佛报身叫卢舍那佛,法身即毗卢遮那佛,化身即释迦佛。

    报身有二个:一个是自受用报身,另一个是他受用报身。前一个是光明大佛,大菩萨能见,小菩萨不能见。释迦佛看到古佛报身庄严美好,发心成就,日夜精进,提前七劫成佛。

    明白了这个道理,一切无住就是开悟,一念不生处就是我的本性。开悟也不能急,真打开时会大哭一场啊:太冤枉了,一尊大好的天真佛,怎么会在六道中轮回受苦?!

    化身佛呢,因为功夫做到极细微的妄念都断光,没有了,所以能千变万化,化出千百亿化身,度千百亿众生。这是果地的法、报、化三身,圆满三身四智,即成果地佛。

    我们做功夫要先悟到这个本体,龙牙禅师说“学道须先有悟由”,不开悟,做功夫就难做。先明确法身是什么,怎样亲自证见它,然后在事上锻炼,把习气打磨光,才能发神通。“初悟只到法身边”,不是一悟都好了,都完结了,还有多生历劫的习气在,要精进,绵密保护,才能真正证道。做功夫要一步一步往前走,无有止境。说起来可粗分为三个阶段,即初关、重关、牢关,细分起来要十几个步骤也不止。沩仰宗分九十六步走,临济祖师讲得比较简单,三玄三要就够了,共九步。第一步要我们认识本性,然后行、住、坐、卧当中绵密保护,不能动心,不能着相。真际禅师说:“不是老僧说妄想,只因无事可商量。”本来无事,有什么念头好动?故把事看空,念头自然不动了。但因平时动惯了,不动难过呀,如一只猴子总要跳,拴不住它。所以我们要严密保护,功夫要做得绵密,时时看住它:不是往前看,往前看都是事物杂染,就会杂念纷飞;要反过来看,不看外面。如果我们果然能够时时反看起念处,不随它跑的话,不开悟的容易开悟,开悟的容易大彻,但因多生历劫动惯了,难以时时不忘记,所以要提高警惕。时时抓紧,最为重要。

    真悟道人,一点事情都没有,一丝不挂,一尘不染,一点相都不着,真做到是很不容易的。举个例子:临济祖师临圆寂时,对弟子们说:“你们大家不要把我的正法眼藏丢失掉啊,要时时保护它。”三圣说:“谁敢丢失祖师的正法眼藏啊!”“那么好,你们将来接引后人怎么说法呀?”三圣站出来喝了一声,临济祖师说:“唉!想不到我的正法眼藏,在你这瞎驴边灭却。”这是什么意思,是称赞?是骂他?还是指责呵斥他?这里就看你着相不着相。湛愚老人作的《心灯录》你们看过没有?湛愚是三峰的徒弟,他说:“假如我当时在场,对后人怎么说法?我即叉手一立,就是这样说法。这喝一声不行。”这对吗?实际上是错了。一声“喝”连他师父都呵退,你还说什么接引后来人呢?无法可说,无人可度!假如有法可说,有人可度就是错误。湛愚还说他那一声“喝”不好,还是我叉手一立好,所以一法不立很难。临济祖师骂他瞎驴,看似骂他,实是赞叹他:“假如我有正法眼藏,连我自己也着相了。”正法眼藏也不可得,佛也不可得,魔也没有,一点执着都没有,这样才能妙用无边。

    沩仰宗中的仰山要对一个推官说法(推官即现在的法官,办案的官吏),仰山问他:“做什么官啊?”答:“推官”。仰山拿起拂子一举,问:“你推得这个吗?”推官答不出。仰山叫沙弥用这话去问三圣,三圣在养病,住延寿堂里,三圣答:“事生也。”仰山要进一步勘他,叫沙弥再去问三圣:“生什么事?”三圣答:“再犯不容!”仰山闻后,深赞三圣已得临济宗旨。这都是古来大德悟后保任功深,得灵活妙用的懿范。

    悟后保护是要的,但保得不能死,死了也不行。

    第五天

    (教念慈氏咒)每年的正月初一是弥勒菩萨的诞辰。今天是年三十,今夜上座可先念慈氏咒一百零八遍,请弥勒菩萨加被,让我们打七圆满,见性成道。

    今天是大除夕,腊月三十,我们佛家有句话:“腊月三十到来,你怎么脱?”即是说今天已到最后一天,怎么样解脱呀?永嘉大师参六祖的因缘可作这问题的注脚。永嘉大师是开悟的大和尚,他参六祖时,绕床不跪,六祖喝道:“何方佛子,如此贡高我慢!”永嘉应曰:“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六祖曰:“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永嘉云:“体即无生,了本无速。”意思是说,体既无生,当亦无死,既无生死,又有什么解脱不解脱呢?六祖此时仍不放过他,似赞他道:“汝甚得无生之意。”这其实是套他,看他上不上当。永嘉是彻悟的人,不会着相,乃反问云:“无生岂有意耶?”六祖大师更进一步问道:“无意谁当分别?”连意都没有,这是谁辨别呀?既无意谁在分别无生?反之,既知无生岂不是有了意吗?这问题问到这里,一般人实在不易置答,但永嘉有出身之路,不慌不忙地说:“分别亦非意!”即尽管分别也没有意。经云:“能善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虽分别而不到心里去,即比量而现量。比量即分别,现量如镜子照东西,长就长短就短,这就是死后复生,活泼泼的大用。

    佛法是灵活妙用的,不是死在那里不动的。从前一个老太婆供养一个大和尚,已三年了。有一天想试试他是不是一个大德,于是打发一个少女给他送饭,嘱她到时抱住和尚,问他这时感觉如何。事后少女回覆老太婆,说和尚讲:“枯木倚寒岩,三春无暖气。”老太婆听后很失望,说:“赶他出去,这是个死汉,没用处。”比喻打坐修持死在那里不会起用是不行的,是不能成大道的。要能做事,成大道不是不做事啊,一切事都能做,尽管做而心不动,“分别亦非意”。所以大年三十怎么了啊?就是一切事尽管做,不往心里去。“体即无生”,有什么了不了,又何用什么方法来了?我们本体就是不生不灭的,没有什么可了的。

    所以大家做功夫时,有的见到各种形象,有的见光,有的一点东西也没有见。见光的人要明白,我的法身就是发光的体,光就是我的佛性发出来的,从光而见性,就是开悟了。如果不认识这个发光的体而着光相,生其妄心,就是着光影。昨天讲的那首诗:“高高山顶上,孤月照寒泉,水中且无月,月是在青天。”不要看水中的月影,要认取天上的明月,水中没有月亮,只是个影子而已。月亮不是别的东西,是自己的本性,青天表示法身,空灵无住,要当下认识本性。见种种相的人,也应知道一切相都是假的,都是我们六识的反映。能见相的见性是我们的本性,见相的能见功能是我们的法身佛性,不要着相,着相就错了。不见任何相最好,法身是无相的,无相即真相。灵知了了、不动不摇即真心。法身没有断续相,不是一下子有一下子没有。它时刻在六根门头放光,没有停过,尽管人睡着了,它还是在放光,一刻也不离开。认识到这点,将习气消尽,六道里随我走,不一定要升天,到地狱也无碍,广度众生,庄严地狱是大功德,像地藏王菩萨一样。若对入三恶道产生厌离心,向往佛净土–西方极乐世界、东方琉璃世界、兜率内院等等,这说明自己的众生相未破,还是未了。真正的功夫应是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潇洒自然,无处不可去才是。

    从前有一个洞山祖师,有人问他:“大寒大热时向何处回避呀?”比喻大灾大难来时向何处去。洞山祖师答:“向无寒无热处回避。”问:“什么地方是无寒无热处?”洞山答:“热时热死你,冷时冷死你。”这就是无寒无热处,旨在说明不着相。陕西某师和我师公一起在成都时,听说解放军要进城,叫师公快逃难,师公讲:不用逃,就在这里好好地修心中心法。结果成都和平解放,一点事也没有,某师方悔自己心神不稳,太着相。我们还有一个师兄弟,在日本侵华时,杭州沦陷,有个日本兵举刀要杀他。他想反正逃不掉,而且修行人法身原不灭,不畏生死,杀就杀吧。他口中念阿弥陀佛,毫无畏惧地将头迎向刀去,那兵将刀砍在他头上,又弹起来,杀不了他,日本兵一看吓坏了,扔下刀就跑掉了。这是个真事,我们还见过那把刀呢。真了脱的人,六道里来去无碍。从前有人问沩山禅师的徒弟大随:你的师父圆寂后到哪个净土去了?他答:我师父啊,不去东方和西方净土,而是东家作牛,西家作马。这在旁人看来不是骂师父吗?其实他是在夸奖他,赞他师父功夫高深,广大无比,能在异类中行。腊月三十就这么解脱。

    今天大家打七,证到本性本体后就自由自在了。现在教你们一个最简单的放下一切的方法,即在日常工作当中,喊一声“断”,什么也不想,只看着这了了分明的。断个一分钟、半分钟都可以,然后再做事,做一会儿再断一下,慢慢地练习,一天断它个三、四十回,正在走路、坐车时都可以运用这种简便断思想的方法。我第一次打开时,是在静坐中,我母亲咳嗽一声,当下一切消殒,什么都没有了,寂灭的本性方显现出来。我们用功打开来的时候不一定在座上,很可能是在睡眠当中,在工作中,在走路时忽然一下子脱开来。所以时时要用功观照,不可放逸。开悟后要保护它,习气太深厚了,不是一悟就彻底圆满的。声音对用功的影响有两种:一是正打坐中,忽然有声音一惊,惊出定了;二是空到恰到好处时,突然一声响,帮你打开身心世界,悟见本性了。时节因缘恰好到来,诚非一佛二佛所种善根所能致的。修时不要急。不是修到无生,而是本来无生,本来如此,放下就是了。不是有东西可证可得,是证个无所求无所得,就是本得。

    保护就是任何境界都不要粘上去,其要点在“内不随念转,外不为境迁”,时时保护这灵知之心,空灵无住。保熟了,就放任其自由行动,随它走东走西,都不会犯它禾稼,这就达到无修无得无证的境界了。所以修法越放下越好,越着急越不行。有的人等爆炸,等不得,越等越不行。而且各人开悟打开的情形也不同,有的人如同一个东西落下来一样,一脱就是了,没有什么爆炸。各人定中境界也不同,有的看见光,有的看见护法神,有的看见自己,有的什么景象也没有,都不一样嘛。护法神有好几个呢,一脱开就什么都没有了。再举个例子,保护当中,有一个同参睡觉时脱鞋子,刚一拉鞋,身心都没有了,寂灭本性就现在面前了。保熟了就这样子。未真证道,有时似出神,到什么地方了,这不是真出神,还是六识的影像。

    开悟以后,念咒、修六印等都是保护。不修六印也可以,观照保护就是修,这才是真修。若执着座上的快乐境界,就不要坐了,因为那是执法了。二禅定是喜,三禅定是乐,坐得好,快乐得很哪。但不能住着快乐,一有所执,便入魔道,魔是着相而成,魔也有神通,着相就成魔。有个清海无上师就是,香港《内明》杂志曾揭穿她、批评她。世上的人求福报的多,魔就乘虚而入,而且求魔比求佛灵验得多。因为有求都是着相、都是魔眷属呀。

    放下即见性。真能放下没有念头就脱开了,没脱开就是还有念头没放净,微细念还在,若当自己死了,一无所求,一无所得,就放开手了。脱开的时候感觉什么都没有了,人也没有了,“大地平沉,虚空粉碎”,世界也没有了,只剩下这个明明了了的灵知本性。“灵光独耀,迥脱根尘”,离开尘寰了。若想回来,一觉就可以回来,一动念就回来了。刚开悟等于在门口张望一下,还要勤除习气,走进房子里来,入法身正位。最后还要离开位置,法身向上,就是再发多大神通也不住,而随缘度生。

    从前有个禅师叫邓隐峰,他讲:你们大家临圆寂都是要坐上双盘,现个瑞相去,这未免太着相了,我要变个自在相给你们看看。说罢打个倒立就潇洒地走了。释迦佛是睡着走的。睡着也好做功夫,睡时入定,似睡非睡,正到好处时,外边有个动静就帮你打开来了。所以行住坐卧都好做功夫。这是心地法门,不拘形式,只在心上用功即是。这世上能听到心地法门是不容易的,宿世不广植善根是听不到的。释迦佛说一切众生都有佛性,都可以成佛。但我们为什么不悟呢?是由于我们的颠倒妄想在作怪,把外相当作真的,把真的佛性却当作假的,甚至说什么迷信。这都是因为人心执着在外相上,故称之为颠倒众生。老在妄想上转圈子,做梦也在转哪。

    第六天

    今天已是第六天,明天就圆满了。大家坐得很好啊,明天的十八小时看来是没有问题,希望能进一步静下心来。快圆满时,人的心就要动了,要野了,想到要圆满了,要回家了等等。心不能野,圆满以后还要继续用功,心要沉静,保持这个境界,不能野,进步就快了。见性实际上是很容易的事,比如五祖演禅师(在湖北五祖山的禅师,不是六祖的师父五祖弘忍),他是临济宗杨歧派的,他的徒弟圆悟勤、徒孙大慧杲都是成就很高的禅师。他开示学人说:你们读书人读的有首小艳诗和禅宗的开示很相近,这首诗讲“频呼小玉原无事,只欲檀郎识得声”。当时圆悟在侧听了后很纳闷,从禅堂出来时,正好一只大公鸡在架上啼叫,他马上触发玄机,脱口说到:“这不是声吗?”而悟到这听见声音的是谁,就开悟了。所以处处可以开悟,开悟见性实在不难。今天大家各自讲了所看见的境界,这种境界都是假象,都是虚妄的,不要跟它跑,不管是相是光都不要跟,须返观这能见的是谁?透过相来认得性,彻底认识这现相的、看见相的与认识相的都是我本性真心的作用。从这里悟得就是见性,就是开悟哇!反之着在相上就错误了,我们一直讲这问题,可还有人着在相上。寒山的诗:“高高山顶上,孤月照寒泉,水中且无月,月是在青天。”叫我们认识月在青天,水中的月只是月的影子而已。看见的月只是影子,青天在哪里?即佛性当中,看见的月是自性佛所显现的,也是自己的见性所见到的。要见到见性,要把见到的月亮和自己融合为一体,月即是自己,自己即是月。怎么合呢?不是跑过去和它合在一起,而是认识这月就是自己的心所显现的,月即心,心即月,不是到心之外去取月,也不是到月之外去找心,融为一体就见性了。再见到什么东西就不着相了,这东西都是我的性所显现的,就是我自己。所以禅宗行人讲:青青翠竹,就是般若;郁郁黄花,无非自性。看见竹子看见花就是自己,不在我之外别有哇!这样就时时刻刻见性,无时无刻不见相,无时无刻不见性。性相不二,性即是相,相即是性,所以佛法叫不二法门,没有两样东西,这样就不碰壁了。若着相,什么东西要不到就难过了,就碰壁了。见性就是无所得、无所求,身心就坦然了,安贫乐道就能做到,无有贫富之分了。无道纵有万贯家产也是穷,有道就不穷了。一口气不来万贯家产一点也带不去,还是赤条条地走了,而真正的大宝贝–道,被深深地埋在五蕴当中去了,落在色受想行识五蕴包裹里而得不到。若把五蕴拨开,拿到大宝贝,就无限富足了,就一切俱足,成大富翁了。所以要明白相是假的,性方是真的。相和性如同镜子和影像,无镜也无像,无像也无镜,镜子一定能现影像,不现像的就不是镜子。我们的真心也一定现相,《金刚经》中讲的是我们的本体一点相都没有,真空绝相;《弥陀经》中讲种种妙相庄严,就是真心现相起的妙用。不显现相就不是真心了。相即是心,故时时见性,不必到外边去找了,明白这点的即为见性。所以千万不要着相,什么光啊、佛啊、景啊,俱不可得。从中要认识本体,能认识真心本体就是见性了。不认识真心,尽管你发大神通,还是迷盲,不能究竟成道。

    合为一体者,即认识心可以起一切妙用,可以发光等等,不能发光的就不算心体,光就是心,心就是光,合二而一就是真正开悟了,明白了,不着相了。心之外寻相,相之外寻心,就不必去寻了。所以五祖演问他的徒弟:“我们宗下有句话:等妙二觉(超十地的大菩萨了)犹为它提草鞋,它是谁?”徒弟答:“胡张三,黑李四。”它即是佛性。问佛性在什么地方,在有胡子的张三,黑脸孔的李四处,也即在一切处,不在别处了。一切时一切处,所有呈现的事物,都是我们的佛性显现的,也就是佛性所在处,还去着什么相啊?还到处去求什么?还搞什么法、什么功?一切法都是方便,没有实法。不如心地法门是诞生王子。所谓的诞生王子是生在皇帝家的太子,不是王公大臣家的儿子,这个太子长大后一定是继王位的,也即是成佛的。搞别的法门,都在外围绕圈子。不明心地,不懂得佛性是什么,是永远不能成道的。高峰禅师的师父问他:“白天作得主吗?”“作得主。”“晚上睡觉梦中作得主吗?”“作得主。”这是何等功夫!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但还不行,因为这是相对的,谁作谁的主啊,不是绝对真心。又问:“无梦无想时,主人公在何处啊?”答不出来了,说明还没认识主人公,在外边绕圈子做功夫,任你发神通等等,还是不行,他为此又参了三年。一天午睡,一个衲子莽撞,一撞把他枕头跌到地上,他猛然醒悟,才打开来,认识了主人公:无梦无想时不正是主人公在放光嘛!一念不生处了了分明的就是自己的主人公,认识了这个,然后绵密保护它就是了。

    密宗法多得不得了,这个法能开梵穴,那个法能得天眼通、天耳通等等。尽管开、得,还是外围,还在绕圈子,不能成佛,因为不认识主人公。这只是功勋位,成不了皇帝,也即成不了佛,反而着了相,成魔倒有份。总之,认识佛性并不难,千万不要着相。自性就有这么大的妙用,就有那么大的光辉,朗照十方,无所障碍。《弥陀经》中讲得十分清楚:“彼佛光明无量,照十方国无所障碍。”“彼佛”二字就是指我们的真心,它就有那么大的光明,不要着在小光上。我们打坐已到第六天,都有不少的收获,今天再点拨你们一下,让你们一超直入如来地,超过等妙二觉。我们这个七打得很好,许多人都开悟见性了,很好很好。

    我们做功夫时要结手印,手印等于天线,使我们和佛菩萨的信息沟通,到了那个地步,人都没有,一切化空了,什么手印啊,什么佛菩萨啊,都赶到须弥山外去了。什么都没有就对了,有就错了。你们中有人讲:结手印时,有什么东西给我松手指。实际没有什么来搞你,就是你自己的气发动。“我”都没有,哪里有什么“他”?没有“我”,“他”就立不住脚了。这要认得明白,不然会着魔的。有的人想:别人都见光见佛见境界,我怎么不见什么呢,是不是我修得不够好?不是的!没有境界是最好的境界,妄境没有,什么都没有,了了分明最好。真心就如此,本体就如此,其他那些都是起用。我们打七以认识本体为主,但得本,不愁末,本体得了之后,枝末的事自然都会发生,以至放光明发大神通。明天你们打九座,会十分得力,九座很好,平时不打七,光坐个九座十八个小时,也非常得力。明天坐下来,我再和你们讲最深的佛法。

    第七天

    坐九座时,全部结四印,二印不结了,三个六小时。回家以后要时时保护,不要放野马,绵密保护,清醒地看着念头,不跟着跑,就是保护。

    我讲个故事给你们听。以前有个老贼教他儿子做贼,二人一起到一个大户人家去偷东西,刚好那大户家正准备办喜事,把嫁妆都放到箱子里。他们潜入后,听到有人来了,老子叫儿子躲到衣柜中去,然后老子在柜外下了锁,并弄出动静,等人家发现后来捉他,他就打破墙壁,自己逃回家了,儿子在衣柜里急得不得了,发出声音,被人家听到,喊有鼠,儿子急中生智,就学老鼠叫,那户人家的家人叫婢女,快开箱,衣柜里有老鼠会咬破嫁衣。于是儿子趁婢女点着蜡烛来打开衣柜之时,猛一下吹灭蜡烛,蹿出来逃到院子里,那家人在后面追,大喊捉贼。儿子又急中生智,看到院子里有口井,于是就抱起一块石头扔到井里,并脱掉一只鞋放到井边。等人家赶到井边,都以为小偷已投入井中,便不再追赶了,儿子才得以逃脱回家。老子一见儿子能逃回来,还没等儿子埋怨,就讲:你可以去做贼了,做贼必须机灵,会随时应变才行。做功夫也一样,不能死住在法上面,一定要灵活应用,开大智慧,随机应变,如同儿子逃跑一样,不要学什么法住什么法,那都没用处。只有认识本性后灵活起用才能成佛。

    学什么法,不明心地,再有神通也没用处。根本得到,不愁不发神通。神通是本来具足的,只因为不认识它,妄想颠倒执着,覆盖了它,若反之,光明就透出来了。学佛并无难处,所以学不好,都是钻到相里面去了。虚云法师说:“现在我们国家对禅宗正宗都不大重视了,倒反过来学什么西藏的密法,密法有神通啊。都弄错了。”是的,许多学密宗的人都求神通,不是求见性,求解脱了生死,我们不能去搞那些歪门邪道。

    这里再讲一遍,观照最重要的是不跟念头跑,看着它起,不随它走。古德说:“不怕念起,只怕觉迟。”修道人人都怕妄念,要想尽办法将妄念扫光,其实不要怕,于妄念起时即觉,不随它去,妄念自然化去。园头问梁山:“家贼难防时如何?”山云:“识得不为冤。”认识它就不会被贼把家财窃走!也就不冤枉了。家贼时时都起,若不觉不识,就自然把你的家财–法财窃光喽!若到妄心消融,念头不起时,自然“皮肤脱落尽,唯露一真实”了。见性时,讲脱落比较好,说爆炸许多人要误会,当气升起来,到头顶时,以为要炸了,抱住头,怕把头炸碎要没命了。其实不会死的,气到头顶中脉打开来,头顶会出水,粘粘的水,在头中间梵穴渗出,是将来元神的出生处。此境界不可着相去求,求即不对了,非但不能得此佳境,还有着魔之虞。

    现在我给你们讲一则最深佛法的公案,从前有个和尚叫灵训,问师父归宗:“如何是佛?”宗云:“我跟你讲,恐你不信。”训云:“师父讲诚实之言,我怎敢不信。”宗云:“那我告诉你,你就是佛!”训当下大悟,进问曰:“如何保任?”宗云:“一翳在目,空华乱坠。”意思是识得本来就是佛,佛是一无所着的,如有保任,即是眼中有翳,有所住执,即非是了。训大悟后,辞师云:“我明天就回去了。”师曰:“你明天打好行李后再来见我,我和你讲最深佛法。”第二天灵训打好包裹后,请师开示甚深佛法,师道:“寒凝,途中善为。”意即一切日常起用均是佛性的妙用,不能有所住着,既不能守住不动,也不可动有所住。悟后不守住就活用了,守住就死在那里了。最后不守也不守,且无不守之心,方是甚深佛法。也就是平常心,平常事啊!

    今天是最后一天,须打九座,最易得力也最见功效。念咒念到不能念了,不是不想念,方是真上路。不想念还是不行,这是懈怠,一个“能”和“想”差别很大,大家须注意!南岳答六祖:“染污即不得,修证即不无。”要成道还是要勤修苦炼。谚云:“不是一番寒澈骨,怎得梅花扑鼻香?!”今天勤苦打七,即为证见真心。在这一七中大家都或多或少地得到一些真实受用,这是值得庆幸的,也不枉辛苦用功一场。打坐是最基本的修法,真正出神通也靠打坐,不深入禅定,神通也出不来。讲到神通,其实讲话啊、工作啊、走路啊等等都是神通,庞居士云:“神通与妙用,运水及搬柴。”日常生活都是真妙用啊。但有神通不能住,住在上面就要着魔。

    解七

    这次打七今天圆满结束了,大家成绩不小,认识都有很大提高。其实我们的第七识本来用不着“打”,因为本来无着妙用之我是平等性智。《金刚经》讲:“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真人本无相,由于我们向外追求,执着外境,迷惑了本来。而妄以身为“我”,所以要下一番功夫,经过一个七天打坐,打掉这迷惑的妄情,而回复本来。因为不用打,本来无我,所以这七也没有开期和结期。佛法就是妙用自在,一切无住,能入佛也能入魔,什么事皆能干,只要于人有益而心空无住。光能入佛不能入魔也不行,入魔不是做魔王,而是表示无所拘束,纵横自在。这里与大家举一个公案:南宋时有一位张太尉,因钦仰老华严禅师道风高峻,请来家供养。禅师为化众生故,应面向大众,不能专受一家供养,但累辞不获准。乃于太尉之女前来问法时,招女近前来,吻其面一下,女哭诉于父,父色愠,逐禅师去。师乃得离府住山,广接大众,而遂其初衷。

    这则公案启示我们,真正的佛法即在灵活妙用,自在潇洒,不拘什么名声,有所拘束即有碍,即非佛法真谛矣。

    讲到净土,不是往生西方才是净土,大家只要一切放下,心中空空荡荡地什么也不求,什么也不可得,这就是净土,就是兜率内院。一切随缘自在,任运逍遥,该怎样就怎样,运好点就生活得好一些,运差些就过得差点,无所谓的。凡事不执着,就是佛菩萨。

    七天打下来,得个什么?

    我为大家答一句:得个无所得者!

    解七!

    学佛第一要知见正

    一九九五年三月二十七日讲于杭州

    学佛第一要知见正,我们学佛为的什么?先把目标订正,然后再计划怎样下手,学些什么,怎么来修行,庶几能证得个预期的结果。古德说:“因地不正,果招迂曲。”就是学佛初步的因–“为什么来学佛”先要搞清楚,不清楚,将来结果就不得圆满,非但修行时要走弯路,还有误入歧途的危险。所以知见正是学佛的第一要事。我们上次已经讲了很多,怎样修行能明心见性,见性之后怎样保护,进一步怎么放任。但是,大家对这点还是不甚理解,所以有人给不修正法的人说些相似神奇的话,一拉就拉过去了。现在这个时代,魔法横行,不知道有多少邪恶的人使用种种花样来骗人,榨取钱财,引人入邪路。所以知见第一要正,免得上当受骗,非常重要。今天我们还是要再讲知见正的重要。

    就知见讲来,有很多不同的知见,今天我们就藉《禅》刊这篇文章–《禅和密的关系》,扼要地和大家讲一讲:禅宗与密宗的见地如何,修的方法是否相同,证的结果是不是一样。在佛法五种知见外有一种凡夫见,凡夫见就是着一切事物都是实有,一切东西都实实在在有。所以向外追取、求得、贪得无厌,因而造业受报,生死不了,这是凡夫知见。我们学佛就要把这个知见去掉。

    在佛法讲来,有五种知见:

    第一种是人天乘。知道有因果,要做好事,不做坏事,帮助别人,牺牲自己。但是不知道怎么学佛,不知道怎么修法。这个就是人天乘。它能够保持人身不失,还可以升天,在天道享福。

    第二种是罗汉见。他们也知道因果,但是偏空了,不知道妙有。假如一切都空无所有,还成什么世界?还要修什么佛法?佛教讲的不是空无所有的空,而是无可取、不可得的空,是妙有真空,不是偏空。所谓空者,是指佛性无相可见,看不见,摸不着,所以是空。但是它不是空无所有,它有灵性在,一切作用都是它起的。我们能看见东西、听见声音、工作、走路等等,都是佛性所起的作用,一切色相都是佛性所显现的幻相。我们的身体、眼睛、耳朵等失去佛性就不能起作用,同样宇宙万有离开佛性也无从显现。譬如我们一口气不来了,这个身体就像木头一样没有知觉了,眼睛不能看,耳朵不能听,嘴巴不能讲,手足不能动,大脑不能思维,世界也就无从建设了。所以现在能讲、能看、能闻、能做都是佛性的功能,所以它是妙有真空,不是偏空。二乘不知此理,只空人我,即只知这个身体不可得,所以能了分段生死,反过来执法相,认为法我是有的。法我就是认佛性的地水火风四大种性为我,认为有法可修,有菩提可证,有生死可了。所以二乘是偏空而不知妙有,着在法上,这就是偏空智。

    第三种是外道见。是带异计而修者。所谓异计,就是执断执常。有的说,人死了之后一定是有的,有的是冥谛,像木头一样,不知道了,那不对;有的说没有,死了就完了。所以就争论。计常,就是常有;计断,就是没有。所以外道见就是心外取法带异计而修。

    第四种是菩萨知见。就是依深明因果和我法二空之理修行者,就是知道人我不可得,法我也不可得。如上所说,法我是我们佛性中最根本的元素,即地、水、火、风四大种性。种性就像稻种、麦种,种下去可以长出稻子、麦子来一样。我们的世界和一切东西都是由佛性四大种性地水火风生成的。假如执牢这个种性是真实的我,还是执着,法我不空,不能成道。须进一步达我法二空,就是人们的身体及一切现象不可得,本性的地水火风四大种性也不可得。才能了两种生死而成道。一着相即有一个东西梗在你心中了,就遮蔽了心光,不能圆明朗照了。所以这个也要空掉,才能真正成佛,这就是菩萨知见。

    第五种是佛知见。若能明白我们自己就是佛,一切众生都是佛,不仅我一个人是佛,大家都是佛,以这种知见来修法,就是佛知见。我们学佛、修法第一要树立这种佛知见,认清我们大家都和佛一样具有无漏智性,本来清净,原无烦恼。此心是佛,不是用个什么法修成佛。只因为我们不明白,看外面东西以为是真的,就像凡夫知见一样的,认为外面一切东西都是实实在在地有,贪得无厌地追求。如果我们明白大家都具有佛性,不迷于外相,一切放下,返本还原,就成佛了。佛不是修成的,是本来现成的,所以叫作本性天真佛,本来如此。只是我们迷于外相,走错了路,贪取无厌,造业受报,才落到六道轮回,生死不了。佛看我们可怜,一切众生都有佛性却不知道,在这里浑浑噩噩造业受报,枉受生死轮回之苦,因而出世现身说法。叫我们大家梦醒,不要执着。我们能放下就成佛,所以很快、很便当,不是没有希望。大家不要疑惑:“唉呀,我没有希望啊,我们的业障重啊,不能成佛啊。”那是错误见解。所以第一要知见正。

    显教里面这么讲,密教里也这么讲。它也说几个知见。

    第一个是凡夫知见。认为一切都有,执着不舍不放。

    第二是外道见。计断计常,就是执着。计常者,就是有个东西可得,我有阳神,这个是永远存在的。它不知道这个阳神也是我们第七识所生起的,还是假象,不是我们的天真佛性,所以这个阳神还是有寿限的。从前吕纯阳祖师见黄龙禅师,他以为自己炼成阳神永远不死了,没想到黄龙禅师说,你“纵饶百万劫,依旧落空亡”。顶多你活得比常人时间长,但是百万劫之后你还是归于无有。因为有生必有灭,没有灭哪有生,这是辩证法,既然已经生出来了,将来必定要灭亡。而我们的佛性呢,是本来天真,不生不灭,不是什么时候生出来的,所以说无始以来,本来就是如此。

    第三种是声闻见,即罗汉见。就是说偏空之理,不知道佛性之妙有。

    第四种是唯识见。唯识是什么,就是我们中国的法相宗,就是玄奘法师到印度取经取来的《成唯识论》,是法相宗最要紧的一部经论。其中讲三种性,一是遍计所执性,二是依他起性,三是圆成实性。什么是依他起呢?就是一切事物皆是依靠别的东西而生起的。譬如这个杯子,本来没有,是瓷土放到窑里面去烧,烧成杯子。桌子本来也没有,是木头做成的。佛经里叫做因缘所生,就是关系条件聚合起来而生的,所以叫做依他起性。从依他起性来看,一切东西都没有自体,都是依靠别的东西合起来的。东西既然本来没有,就不着相了,就进到圆成实性,就见到本性了。假使着相,不知依他起的假相,认为这一切都是实有,去追求,那就是遍计所执性。就是普遍执牢,认为实有,这就是妄想。所以第一种是妄见,第二种就是知道一切东西本来没有实体,都是虚幻不实的,不执着。不执着就是放下,就证到本性–圆成实性了。

    第五种是中观见。就是一切东西本来没有,是真空妙有,缘起性空,一切事物都是关系条件结合起来而有,本体是无有的。

    第六种是俱生知见。即一切众生都有佛性,都是佛。不要藐视自己,认为我是薄地凡夫,不是佛,有卑劣之见。要大胆承当,我就是佛。因为承当得起,我是佛,所以我的行为就要符合佛的等级,真能一切放得下,妙用起得起,坦坦荡荡,潇洒自在。所以我们承认是佛就要有妙行来相继相应,把我们从前所有的执着恶习都消光,恢复我们的本性,这就是我们的大智慧。

    最后一种就是大圆满知见。大圆满知见就是所有一切妙有就是我的性所显现,性就是相,相就是性,性相不二。即空即有,有就是空,空就是有,一切有都是我的妙性显现。所以不是在相之外去见性,也不是在性之外取相,相都是我们的妙性所显现的。譬如造房子,造房前先要工程师设计图样,设计图样的时候要通过大脑,要思维怎么样建造,算好要多少材料,这一切都要经过大脑。大脑的功用怎么起来的?就是靠我们的佛性起作用。一个人心脏不跳已经死了,而大脑没坏,这大脑为什么不能起作用呢?是因为佛性离开身体了,它就不起作用了。就像电灯,电网电线拉好之后,没通电,电灯就不亮,通电之后电灯才亮起来。佛性等于是电,所有这一切作用都是佛性的作用,一切相都是佛性所创造、所显现、所看见的。所以一切相就是我自己,我就是一切相,这就是大圆满知见。即有即空,非空而非有,非有而非空。你说空,明明有三千大千世界,森罗万象;你说有,一切相都不可得,都是镜子里的影子。因为我们的佛性就是大圆镜智,朗照大千十方世界。因此,有佛性就有一切相,这些相就是我们心的妙用,性的显现。佛性本身无相可见,但它能现一切,所以相就是我们的本性。这是大圆满知见。

    我们现在把知见立正,知道我们不是空无所有。禅宗说要知道妙有,是指我们的佛性是有的。佛性虽然无相可见,但它能起一切妙用,现一切假象。认识这个假象就是我的性所显现的,不去执着这个假象,这样用功就快了。因为既不着空又不着有,就可以证道了,所以知见第一要正。不是空得什么都没有,偏到空里去了,把什么都丢光了,那又错误了。从前希腊的大哲学家苏格拉底,研究哲学,也发现一切都不可得,所以大智慧的人都知道事相是空不可得。但他偏空了,不知道妙有,所有东西都不要了。晚上在阴沟筒里睡觉,房子也不要了,裤袋上挂一个杯子,到河里舀点水喝。一天看到小孩子在外面玩,两个手捧水喝,他看到了,哦,杯子也不用了,把杯子也丢掉了,喝水用手捧着喝。太偏空了。所以外道见不是计常就是执断。现在很多做气功的人都是执有,执着有气,在精气神上着有、着常见,而不知道这是假象,不是真的。这个精气神,外道说是三宝,其实根本在我们的佛性上,没有佛性就生不起精气神,精气神就是我们的佛性所发起的。所以要认识根本。

    我们学佛,第一要把知见立正。我们的佛性是非空非有,你说有,它无相可得,你说空,它有妙用,显现一切相,起一切作用,它能说能听,能做事能走路。非空非有,两面不着,中间也不立,两面没有就没有中间了,有两面就有中间。以这种知见学佛,就自然能证到圆满的结果,就成佛。所以知见非常重要,今天再与诸位把知见提一提,认识这个真正的知见,不要偏空,认为一切都没有。更不能执有,认为一切都是有,赶快去追求,贪得无厌,这样更不对。所以我们既不偏空,又不着有,一切事随缘应用,今天有多少就受用多少,不去和别人攀比。我们的大错误就是和人比较。唉呀,别人有花园洋房了,我没有,我想办法弄个花园洋房。人家进出有轿车,我没有,我也想办法弄。弄不到就不惜做坏事,杀人放火都来了,所以造业受报了。我们明白这个道理,一切随缘,有就用,没有也不去求。一切都是假象,各人有各人的因缘,因为我们每人所造的事业都不同。像现在各人所做的工作事业都不同,所造事业不同,所得结果当然不同。有的人收入很多,他的受用比较好一些,有的人收入很少,受用就比较差一些,不可能拉平。什么缘故?因为过去世造业不同。过去世是因,这一世是果,过去造的因不同,这世受的果也不同了,这世我们又做事又造业了,我们往往要满足自己的欲望,欺负别人,打倒别人,自己可以往上窜,做坏事了。所以做事业当中,有时做好事,有时做坏事,人就是善恶夹着的。假如没有恶就升天了,就不在人道里了。六道轮回,有善有恶的入人道,纯善无恶的升天,纯恶的贪瞋痴俱全的下地狱,瞋心特别重的入修罗道,贪心特别重的入饿鬼道,愚痴特别重的入畜生道。一切唯心造,都是自己创造的,自作自受,不是由谁来支配的。学佛成道,这是我们的大福德。芸芸众生,能有多少人信佛?很少。信佛的人比不信佛的人已经少了,但真正信的、深信因果的有多少呢?更少。许多信佛的都是在烧烧香,拜拜佛,求佛加被,获取福报,这样的信佛不算是真信佛。要明白自己是佛,要明白一切众生都是佛,从而用功,把自己执着贪瞋痴的妄心、妄想、妄念消光,圆成佛道,才是真信佛。所以我们现在真信佛,是不可限量的大福德,这样才能出六道轮回。今天大家来学佛,来修道,这是大福德,所以要把大家指引到正路上去。就是认识到我们都是佛,众生都是佛,只要我们放下,就能够成佛,所以非常重要。

    讲到我们修法,我们现在传的是心中心法,心中心法是密宗里的上乘佛法。上次我们也讲过,密部里有九乘次第,有外三乘,内三乘,密三乘。这心中心法属于密三乘中顶尖的法,即最后一个无比相应大圆满法,就是与红教的大圆满相应的法。诸位可能有疑问,大圆满是红教中最高的佛法,而心中心不属于红教的大圆满,怎么会相应呢?现在来解释一下。红教大圆满法分二部,一部是“彻却”,汉文译义就是“立断”,妄念一起当下就把它斩断,不随之流浪,使真心现前;后一部是“脱嘎”,译文为“顿超”,修之能超出三界,了断生死轮回。心中心法修的就是立断顿超。它是无相密,以一个咒、六个手印来修持,直下见性,不要修什么相来过渡。有相法须修成相后,把相化空,才能见到本性。须走很多弯路,不能立断顿超。

    我人本性是无相可见、摸不着、闻不到的。大家一下子无从下手,因而西藏密宗要走很多弯路,先要做磕大头等四加行,再做前行观想,把相观起来,有个着手处,才能进一步修见性法。大圆满“彻却”先也要修气脉明点,在气上下手,观脉管,三脉七轮(三脉–中脉、左脉、右脉;七轮–顶轮、眉间轮、喉轮、心轮、脐轮、丹田轮、海底轮)观好后,再把这个相观空。这叫大圆满彻却前行,就是修行前的方便。我们用六印一咒,不要观什么脉管,当下把我们的妄心聚在一个咒上,就是念的时候心念耳闻,用心念咒,耳朵听清楚自己念咒的声音,把意根妄想抓住,使妄念不行,当下即能深入禅定。这样修行就是观世音菩萨耳根圆通法门。娑婆世界众生六根当中,耳根最灵敏。譬如眼睛能看很多东西,很远都能看见,但是一张纸一隔就看不见了;耳朵不然,隔着大山声音还听得到。又譬如睡着了,拿张纸给他看,他也不能醒,但一喊他就醒了。所以耳根最灵敏,用耳根来修法最好。《楞严经》说得很清楚,二十五个大师(都是大菩萨),说各自的用功方法,观世音菩萨说从耳根入,最后佛叫文殊菩萨选择,娑婆世界众生用哪一根修法最得当、最快,文殊菩萨选择观世音菩萨耳根法门。因为耳根最利,所以我们现在就用耳根来听自己念咒的声音,把意根抓住,第六意识就不动了。这样修法比大圆满法更直接,更“立断”。

    大家注意:修法时一定要心念耳闻,要如法,绝对不能嘴念咒,而心想别的事情,有口无心,没用处。念佛也是一样,念阿弥陀佛,口念心散乱,思想乱七八糟,佛号念不上,将来西方极乐世界升不到,因为心太乱了。心不清静,佛现身时就看不见了。永明寿大师(永明寿大师既是禅宗大祖师,又是净土宗大祖师,他是法眼宗的徒孙,最后皈心净土,所以是净土宗大祖师)说:“口念弥陀心散乱,喊破喉咙亦徒然。”为什么这样说呢?他说心如水也,心水清静了,就像河里的水清静了,天上的月亮影子就显现出来。阿弥陀佛等于是天上的月亮,我们的心等于是水,水不清静天上的月亮显现不出来,心不清静阿弥陀佛在你心里显不出来,那就见不到阿弥陀佛来接引,就不能往生了。大势至菩萨教导我们“都摄六根,净念相继”,要以一句弥陀圣号把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抓住,清清静静地念阿弥陀佛,念到一心不乱,才能往生西方极乐世界。我们知道六根当中意根是最难摄的,一静下来这个妄想就来了。因为动惯了,不静下来还不知道,有时候心乱了,还不知道,静下来后就容易看见。这是什么缘故?因为水清静了,泥沙沉下来,就看见了,水不清静,就看不见泥沙,所以坐下来就看见了。妄念颠倒,很难掌握住不起妄念,所以要用心念耳闻的办法来抓摄六根,把妄想打断、身心脱落,本来的佛性就显现了。所以,如法修持非常重要,不如法修持就不能见性。

    大家修心中心法,修了很多时了,应该有所成就。为什么呢?因为本来是佛,只要肯放下,就能恢复本来,就能见道。修了很多时,为什么还不行呢?就是因为不如法。

    第一种不如法的人就是坐坐停停,停停坐坐。今天坐坐,明天说身体不好、事情很忙,就把功夫耽搁下来了,这样修就不行了。譬如烧饭,饭没烧好就拿下来,冷一冷然后再烧,再拿下来,这饭就烧僵了。我们学法修行,犹如逆水行舟,若不用劲撑船,船就被水冲下来了,所以断断续续修行不好。

    第二种是没有心念耳闻。耳朵没有在听,而是一面念咒,一面打妄想,“这个事怎么办?那个事怎么解决?”这就是不如法,妄心就斩不断,斩不断怎么打得开本来呢?怎么见得到本性呢?

    第三种重要原因是下座时不观照,忘记了。在座上修法勤勤恳恳,下座后随妄念转,跟着境界跑,等于一曝十寒,功夫因之很难做上。尤其是现在这个动荡的时期,比如大家都做股票,心思都到股票上去了,“唉呀,我买的股票赚钱了吧,涨价了吧,跌价了吧,折本了吧。”颠颠倒倒地妄想,不观照。用功须时时观照,念头一起就看见,不要跟着跑,要了了觉知这能说、能见、能闻的是我的本性,不为境转才行。这些缺点不改进不能见道。

    修法的目的在于打开本来,见到本性。我们修心密只要如法,决定能迅速做到。我们修法,念咒念到不能念时,忽然之间能念之心和所念之咒一时脱落,内而身心、外而世界一齐化空,虚空也粉碎。但非断灭,有个了了灵知在,那就是本性显现。本性显现之后,还有多生累积习气在,还没除光。所以大圆满还须修脱嘎,也就是保护本性,使妄习渐消,觉受增长,和我们说的悟后保任功夫一模一样,要好好地保护本性。正行就不讲有修了,修不修都是两头话,时时观照除自己习气即是。不过大圆满要观光而身化虹光,我们心密修法是宗禅法,不着身相。所以不注重化不化虹光。假如着在身化虹光上,反而被呵为“宇宙之间一游魂”而不能圆证圣果。

    我们本来是佛,所以见性不难。现在可以用禅宗公案直接和大家讲什么是性,指示大家当下见性。禅宗是直接指示大家见性,不用参什么话头的。比如你问师父:“如何是佛?”师父指示你:“清谈对面非佛而何!”或对你说:“你即是佛!”更或唤你一声,你答应了,即对你说:“即此是!”等等。达摩大师从印度来就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没有人用功处。后来因为人的根性钝了,直接指示不敢或不肯承当,以为这没什么了不起,所以祖师们改为参话头,这是宋朝以后的事。参话头,起疑情,用疑情挡住妄念,把妄念隔断,从而打开本来,这就多跨一道门,多走一段弯路了。有相密宗要到最后才直接指示什么是本性,叫做开示见宗,见宗就是叫我们明白自己的本性,就是见性,即直接指示你见性。所以最高深的密宗就是禅,禅是无上密,是最高层的密法,禅和密没有两样。把密宗和禅看成两样是错误的,禅就是密,密就是禅。心中心法一开始就说,以禅为体,以密为用,即藉密咒和手印用一用,藉佛的力量加持,以打开本来,亲证本性。证到本性后,以净土为归,归到一真法界常寂光净土。西方极乐世界有四种土:凡圣同居土,方便有余土,实报庄严土,常寂光净土。常寂光净土,就是尽虚空遍法界都是净土,没有什么方所,没有东南西北方的分别,都是净土。因为我们的法身,就是一真法界,尽虚空遍法界,不分方所,没有垢净。有个清净就不是,没有污秽哪有清净,所以它是一尘不染,一丝不挂,一法不立的。所以不到净土不算究竟,要证到十方都是净土。我们上次也直接指示大家,这个佛性不在别处,就是现在一念断处的离念灵知。当妄念都放下,一点不起的时候,这时候也不是没有知觉,还是了了分明。这了了分明的灵知,就是我们的佛性。所以见性不难。不要在那儿猜谜,“噢,悟道了,看见黄的红的绿的东西了。”不相干的,那是见鬼。见性是见无所见,没有一点东西的。譬如现在你们大家把念头一断,什么也不想,一切的现象都在你们的视线之内,但是你们没有着哪样东西哪个人,虽然有许多人很多东西,但见无所见,不知道谁是张三,谁是李四,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这无念的灵知,能起见闻觉知的功能,即当人的本性。如果我看见张三、李四、茶杯、阳伞等等,那就糟糕了,那是着相了。经云:“见见之时,见非是见。”假如你有所见,那就不是真见,所以“见不能及”,“见要离见”,要离开自己的见,才是真见。无所见,那就是你们的佛性。所以见相不着相,无所见,就是真见。所以明心见性不难。有人自夸:“我的佛法好。你们到我这儿来学法六个月,不要,六天,也不要,六个钟头,即教你们见性。”其实,见性一分钟也不要,当下就能教大家明白见性了。但是大家往往在这个地方不敢承当。“这就是见性啊,恐怕不是吧?假如这就是我的本性,我怎么不发神通呢?”大家都被神通挡住了,迷住了。他们其实不知道什么是神通。我们说话,大家听话,这不是神通是什么?假如不是神用,这个身体就听不见,说不出。身体就像机器人,不通电这个机器人不能动。现在能说能听,就是佛性的妙用。佛性无所不能,所以叫神,无所不具,所以叫通。佛性样样都能,样样都通,没有阻隔。你一着相就不通了。执着看这个杯子,就不见其余,那你就不通了。你不着,没有挡路牌,一切事物俱在你视线之内,你就通达无碍了。所以一切妙用都是神通。庞居士说,运水与搬柴就是神通妙用。大家时时在神通妙用中而不知道,执着人家不能而自己能,那才是神通,真冤屈死了。其实三明六通也不难,为什么呢?因为道人都是见性在先,除尽旧习,得通在后。宗师称为:“但得本,不愁末。”刚刚悟道,才明白道理,事相上还透不过去。这时自救不了,多生累积的习气还在,把本性妙用给遮盖住了,要把这个习气除掉,才能发通。这就相当于大圆满法里说的正行。所以于见性之后须进一步用功,时时刻刻断念、保护,一切相都不可得,不要有所住着,自有水到渠成圆证圣果之日。

    不要以为这个初悟没用处,将来发大神通成大道就靠这个初悟。因为不明白这个真性,就无从下手用功。要认识这个本性,保护这个本性,才好用功,所以叫做悟后真修。保护自己,就像婴儿刚刚生下来,一切作用不能起,要靠大人保护他。但你不能因婴儿不起作用而说他不是人。他是人,保护他长大就行了。所以说悟道这一点最重要,大家不要轻视这一点。绵密保护,念头一起就把它斩断。有些人弄错了,以为清清楚楚看见这个念头就是了,这大错特错!清清楚楚住着这个念头,是妄上加妄,不是本性,要念头断处了了分明的才是本性。看见念头起这不相干,假如看见念头起,着相,这是凡夫,把这个念头看成是真的,这就走到错误道路上去了。看见念头起,不跟着念头跑,把这个念头斩断才对,千万不要弄错!做保护功夫,保护得愈绵密愈好。

    一切色相都是我们真性所显现的影子,换句话说就是我们的化身。一切东西都是我们的真心变化做作,都是我们的化身。大家要成就法、报、化三身,现在我们一念断处,了了分明的,就是我们的法身;光明朗照一切东西,这就是我们的报身;一切东西都是我们佛性所显现的影子,不执着,不追求,就是我们的化身。法报化三身都具足了,这不当下成佛了吗?!所以成佛没有难处,不要说成佛很难。大家都是佛,当下都能成就,法报化三身当下都能圆满。不要把成佛推到高不可攀、很复杂、很艰难的道路上去。以卑劣的心理,认为我们都是凡夫,成圣作祖那都是佛菩萨的事,那就错误了。要自肯承当,我就是佛,一切众生都是佛,没有众生不是佛。要时时无住,从而圆成我们的佛格。既然是佛了,就要有佛格,佛不住着一切东西,一切东西都无所爱。做一切事情尽管做,因为我们的佛性是能起一切妙用的,任何事都能做。但是都不执着,都无所得,成佛就成个一切无所得。不要乱去追求神通。以为有神通才是佛,错误!追求神通,非但不得神通,而且会着魔,成魔有份在。佛和魔好比一只手,这里了了分明,不着相,就是佛;那里着相了,就是魔。沾沾自喜,“噢,我成佛了,我有神通了”,那你不是成佛,你成魔了。因为神通人人本具,不是你一个人有,都是一样,哪有什么稀奇夸张的?所以没有什么沾沾自喜的地方,一切都不可得,无所得,那才真正成佛。真成佛时,佛也不可得。赵州和尚说的“佛之一字,我不喜闻”即是此义。所以不可时时住着“我就是佛”这个念头。《圆觉经》说得很清楚:“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辩真实。”妄想境就是山河大地,草木丛林,这些东西就是我们的妄想所孕积成的,这就是我们不明白真性之用。而明白之后,这些境界都是我们的佛性所显现的,都是我们的法身变化的。但是不可有这个“了知之心”,住着在成佛之念上。再也不可起真妄虚实之念了。

    所以开悟之后,妄想、妄念、妄心,都翻成我的佛性的妙用了。今天再给大家下个注解:妄心、妄想、妄念,着相就是妄。反过来不着相,所有一切思想都是我们佛性的妙用,所有一切思想都是成就一切事物的妙用,都是我们佛性的妙用。佛性要起妙用,不是坐着守住不动,那是黑山背后,坐在鬼窟里面,不能成佛,坐几千万年也不能成佛。因为死在那里不动,不知道怎么叫佛。佛就是现在妙用无边而不着相,能说、能讲、能行、能做一切工作,无所住着,活泼泼的,灵妙真心,这是真佛。所以大家要注意,善于分别什么是真佛,不要跟邪道走。现在邪魔歪道多得很,到处都是,都来欺骗人,叫人一时很难分辨。但是真的分辨也不难,可以听其言,观其行,看他言行是否一致。若说的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根本就是魔说。还有人做坏事,按个好听的名目,最后还说我是用来锻炼你们的分别和执着心的,自己做坏事还锻炼别人,这真是无耻的自欺欺人之谈。所以我们要慎重看他的行为是否端正,不可单听他的一派狂言而信以为真。

    大家要明白,我们修法为的是恢复我们的真性,亲见我们的本性,亲见本性后要时时刻刻在事境上锻炼,除去自己的妄习。千万不可心外取法、在气脉和光明上着眼,须知我们的本性是个大光明藏,不是仅仅看到一点红光,白光,黑光算数的,它是朗照十方的大光明,是十方净土一时显现的大光明,不是现在你们能得到的。现在你们第一须开悟见性,就是明白我们一念断处,了了分明的是佛性。不是念头起处是佛性,更不是亲见念头起是佛性。是看到念头起,不跟他跑,一念断处了了分明的是佛性,这点不要弄错。还有不着相的念头是起妙用,着相的念头是妄想造业,这里须分别清楚,不可含糊。今天畅晓无误的告诉你们怎么样是见性成佛,怎么样是妄想,怎么样是妙用,给你们指点清楚,不要走到歧途上去。你们有了验证魔正的方法,就不致于走错路头,而受别人欺骗,不然给你们说魔法也不知道。希望你们大家好好用功。净土宗也很好,一心念佛,生净土很好;当下见性成佛,发愿往生净土,能够上品上生更好。所以要一门深入,不要这条路走走,那条路走走,结果是一无所成。大家要一门深入好好用功,修法的时候一定要心念耳闻,下座的时候一定要行住坐卧时时观照,断除自己的妄习。着相就错误,千万不要着相。珍重!

    如何消除贪嗔痴慢疑

    一九九五年六月十七日讲于杭州

    弟子问:“如何消除贪瞋痴慢疑?”

    贪瞋痴慢疑属于思惑。教理说无明分见惑、思惑、尘沙惑与无明惑。由粗而细、微细至极微细。见惑乃迷失无生无我等之真理而起之妄惑也,属于理边,故名理惑。它分身、边、邪、取、戒五种,均属不正的知见。比如执着在神通上,而不问自己有没有明心见性,这是修道人普遍存在的不正知见。见惑容易除,我们修法开悟见了本性,端正了知见,见惑就尽除了;但思惑不易一下子除掉,须于开悟断见惑后更见性修习真理,才能渐断此惑。以思惑为思维世间虚妄之物而起之事惑,其性钝昧,有贪、瞋、痴、慢、疑五惑之分,故不易顿除。见惑、思惑不除,生死轮回不能了。所以要消除这身、边、邪、取、戒与贪、瞋、痴、慢、疑十惑,先要明白本性,开大悟。深知事物皆幻,都不可得,彻见这一念断处,了了分明的灵知之性,就是我人的本性。在境界上时时保护锻炼它,把多生执着的习气都磨光,贪瞋痴慢疑才能销殒。教下说这四惑在欲界、色界、无色界中有九地八十八品之多。要一步一步慢慢除去,不是一下子除得了的。故须具一片长远深心,在境界上精勤地奋斗始得。

    最重要的是要知道,我们真心本来具足法报化三身,不须向外去求。现在我们的一念清净心,就是当前念已断后念未起,那了了分明的灵知就是我们的法身;我们能见一切东西的智慧光明就是我们的报身;一切事物形形色色的显现都是我们法性的变化,就是我们的化身。法身和报身容易理解。当我们断掉念头后,还是了了分明,不是没有知觉,此时了了的灵知就是我们的法身,大家当下可以体验。报身就是我们现在能见这一切东西的智慧光明,没有法身的智慧光明就不能见这些东西。譬如没有光就像瞎子一样,不能见东西,能见的是我们法身的光明,法身的光明朗照,就是智慧光明朗照。化身说起来就不大容易理解,一切东西,如杯子、水果、房子等都是我的变化,都是我的化身。这怎么是我的化身呢?这些不是无情的东西吗?器世间是无情的,人和动物都是有情的,怎么是我的化身呢?因为这些东西离开我的法性智慧就不会有。譬如我们住的房子,造房子前先要设计图样,工程师怎么在大脑中想出这个图样呢?他吸收外面的境象,经过思考分析,怎么改造,怎么发展,怎么能适合人的需要而绘制出新型的图样,这是什么功能呢?是大脑的功能吗?看起来确是大脑的功能,但是大脑中各种脑神经,如视觉神经、听觉神经,就像电线拉好,不通电还是不起作用。电是什么?电就是我们法身的功能。何谓佛性?性者,性能也。能,就是功能。他就是能起作用而无相可见。譬如说电,见不到电的形象,通电以后,电灯就能亮,机器就会转。大脑神经就好比是电线,通电就是我们佛性的功能。所以设计图样也好,后来请工匠造房子也好,都是我们佛性的功能,这些都是佛性所变现的,就是佛性的化身。明白这个法报化三身都唯心具足以后,你时时不住相,一切都是我法身的大圆镜智所显现的影子,就不动心,不取相了,无所祈求!这样用功夫,贪瞋痴慢疑就渐渐地消了。

    不明白这个道理,住着在神通上,着相,非但贪瞋痴慢疑消不了,反而会更增加。要神通干什么?不就是要名闻利养吗?要恭维、要名声、要供养,贪瞋痴慢疑更增加了,一点帮助都没有。可见要消除贪瞋痴慢疑,非见性不可!不见性不行!根子还是在明心见性上,所以佛教的根本还是明心见性。

    现在有的人弄错了,不要明心见性,要神通。只要能发神通,就赶快去追取,“这个法有神通啊,赶快去学啊”。不是去掉贪瞋痴慢疑,而是增加贪得之心。所以我们修法时,须一切放下,入定也不要求,求入定,反而定不进去。因为你这求入定之心就是妄心,妄心动了,还能入定吗?所以要入定,须一切放下,一切不求,一切都平平常常的,方能心安理得、怡然入定,从而打开本来,亲证佛性。实际上成道没有什么玄妙奇特,是极其简单寻常的。但是我听杭州有的师兄弟们讲:“我们杭州人没有一个成就的。”糟了,这一定把成道的真义弄错了。怎样才是成就呢?一定要发神通才算成就了吗?没有发神通就不是明心见性、不能成就了?这显然是一个极大错误。让我们先来谈谈成就是什么,即我们学佛的目的是什么?学佛的目的是出轮回,了生死,这是我们的大目的。怎么样可以了生死,出轮回呢?发神通能出轮回吗?不行!外道都有五神通–天眼、天耳、他心、神足、宿命,但他们不能了生死。因为他们不识自己的本性是什么,执着外境追求,有所取着,生死不能了。所以要了生死、出轮回,必须心空荡荡的,一切不住。知道一切变化都是我自己佛性的功能所显现,无所追求,无所取着,潇洒自在的,才是大成就,大自在,大神通。假使有所追逐,有所祈求,心里还是烦恼依旧,纵然五通齐发也不是成就。所以我们学佛是学个潇洒自在,在这个社会上一切随缘,尽己之能,为群众服务,能上能下,无所追求,无所取着。真正潇洒自在了,才是大乘佛教的真义,才算是成就。我们生时果能做到一切境都不粘着,毫无爱瞋取舍之心,等到腊月三十到来,也自然不着境,而逍遥自在地无生死可了了。

    我们现在执着有生死,就是我们取境。今天我们有色身,有肉体,就是父母同房时我们自己动心了,自己跑进去的。假使你不着境,你不去,那就没有这个肉体,就很潇洒自在,可以到处飘游。现在有个肉体就累赘了,动不得了,这是我们咎由自取。现在我们修法就要明白这个道理,法报化三身都是一心具足的,不要去追求,什么神通都不要,一切都放下来,那么你就潇洒自在了。潇洒自在,无所粘着,生既如此,死也如此,你愿去哪里就去哪里,全由自己作主,生死不就了了吗?

    究竟讲来,根本没有生死。我们的本性本来就是不生不灭、不来不去、不增不减、不垢不净、不动不摇的,根本没有生死。执着于生死就是我们妄心乱动,取境着物。所以一切放下,不就自在得很吗?这是大自在,没有什么生死,还有什么贪瞋痴慢疑呢?贪瞋痴慢疑就是我们自己不明白本性,追逐外境,迷于色相,迷于外尘。所以一旦明白了我们的本性是怎么一回事,不取外境,贪瞋痴慢疑自然就消光了。同样,如果真能够潇洒自在,一切不求,一切不取,那么五神通就自然来了。因为这是我们本性具足的,本来就有的,不是因为修才有的。所以我们说道属悟,不属修。悟是醒悟,就等于睡梦醒了,不再做了。我们平时都在梦境当中,追逐梦境,大家不知道是梦境,当成真的去追逐。所以有求就有贪,贪不着就瞋,执着于贪瞋就是痴。慢就是轻慢他人,你们都不及我,我顶好,所以就有人相,我相。疑,就更难免了,比如我说这一念断处了了分明的灵知就是我们的真心,你们听了难免怀疑:“这就是真心啊?不对吧,如果这就是本性,我见性了,应该发大神通啊,怎么一点神通都没有呢?那么这就不是了。”疑就来了,这就坏了。因为你不真相信,你就不能全心全力地保护自己的本性,就跟境界跑了,走别的一条路去了。本来一条路走到这里蛮好,快到家了,用功保任就好了。因为疑,回头走另外一条路,这个法不修了,修另外一个法。修修又不对,又修另一法,结果修来修去,因心力不集中,将到紧要关头,又另换一法,所以都不行,这就是因疑而不肯脚踏实地修行的过错!很多人都因为这样而白费心力,无所成就。假如我们能够毫不怀疑地认定这一念断处了了分明的就是我们的本性,时时刻刻保护他,行住坐卧间不忘保护这个本性,不为境界所湮没,不跟境界跑,任何境界拉不动,知道一切都是假相,唯一真实的就是我现在的灵知之性,其余都是假的,不理睬他。果真能够这样做功夫,不消三、五年,你们自然就能大发神通。因为你们不去追逐,本来已经具足的神通就自然显现出来了。现在之所以不能显露,是因为被你的贪、瞋、痴、慢、疑掩盖了,就是你妄想、执着、追求,要神通,而神通不来了。所以神通不是修来、求来的。求来的都是假的,不是真的,都是有依附的东西。因为你有求,那些鬼、精就跟着来了,迎合你的心理,跑到你心里去了。所以现在做气功有特异功能的,百分之八九十都是有依附的,不是自己的。就是因为有贪得之心。

    我们学佛法就是开智慧,明白我们的真心就是在一念断处一念不生时的灵知。讲证道很简单,直接指示你就是了,没有什么玄妙。不是一讲证道,就玄妙、奥妙都来了,什么法都来了。其实我们中国的禅宗是最好最好的,单刀直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是最上乘的密法。最高层的密宗就是禅。这话不是我创造的。真正修藏密大成就的DB法王曾这样说:“我们的密宗讲起来,大圆满法最高深了。那中国有没有大圆满法?有!那就是禅,禅宗就是大圆满法。”这话对吗?对!一点没错。我们跟贡嘎上师学过大圆满法。大圆满法有“前行”、“正行”。“前行”就是讲仪轨,讲有相修法;“正行”则是直接开示佛性是怎么回事,即“见宗”开示,跟禅宗直指一式一样,没有两样。禅宗是直截了当指示你见性,不绕路说法。如问:“如何是佛?”答:“清谈对面,非佛而谁?!”对面谈话的不是佛是什么?这话的意思是指示你能够和我对面谈话的不是佛是谁啊?演绎开来,这能听声音、能动作的是谁啊?这不就是我们的佛性吗?!简单亲切、关键扼要的一句话直接指示你见性。或者问:“如何是佛?”他喊你一声,你答应他,他即抓住这时机指示你说:“这就是佛!”你看,多么了当,多么庆快!悟道就这么容易,没什么玄妙奇特的。这就是最高深的禅法,就是中国的大圆满法。可惜后来的人根基薄了,疑心大,不肯承当了。“这一念断处就是本性啊?这么容易啊?恐怕不是吧!”怀疑了。贪瞋痴慢疑中的疑害人最烈,使人丧失真心。祖师一看直指不行,才不直接开示,兜个圈子,叫你参话头。问:“如何是佛?”答:“东山水上行。”或者答:“脱却草鞋赤脚走。”随便说句什么话,不直接告诉你。叫你因不明这答话的意义而怀疑,因疑而隔断妄念,时节因缘到来,即能亲证本来。禅宗是于悟理体后,即进行绵密保护。在事境上锻炼,勤除妄习,从而打成一片,圆透三关。我们能够举很多例子,就说六祖大师吧,他经五祖开示“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而悟道,悟道后知道一切日用都是我们佛性的妙用,只要无所住,潇洒自在就好了,那个本性、明妙真心自然显现在面前。于是就在行住坐卧间绵密保护,迨道成缘熟,方出而开坛说法。讲到保任,是先保后任。就是先保护,念起不随,不跟着念头跑,境界来了,不跟着转。熟了之后舍去保,进而放任,放手空行,随其自由行事,既无拘束,亦无粘着。如孔子所说“七十从心所欲而不逾矩”一样,任何事都能做,能入佛也能入魔。再看后来,马祖的弟子大梅参问马祖:“如何是佛?”马祖答:“即心即佛。”心就是佛,佛就是心。大梅马上开悟。保护三年之后,马祖要试试大梅是否真的明白了,派一个侍者去说:“师兄啊,大师近日佛法又别。”大梅说:“作么生?”侍者说:“又道:非心非佛。”大梅说:“这老汉惑乱人,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马祖知后说:“梅子熟也!”真悟道人,就是立稳脚跟,不被他人言语所左右。禅宗如此直指,大圆满也是这样。大圆满最后才讲“本体空分就是法身”。刚开始不肯这样讲,用功几十年后,才肯这样告诉你。本体空分,一点相都没有了,这就是法身;“本体显了分就是报身”;一切事物都是我法性所变化显现的,无所求,无所取,就是我的化身。说的很清楚,这叫大圆满知见。所以说杭州并不是没有人成就,是你们自己瞒自己,弄错了,弄到神通那边去了。说杭州无人成就,其实自己在成就中而不知道。还要说我们不知道启用啊。一天到晚启用,怎么不知道启用啊?你喝水不是启用吗?吃饭穿衣不是启用吗?走路、工作不是启用吗?这不是启用,那怎么才是启用呢?都是有所取着,要发神通,要玄妙奇特,人家不能的我能,认为那才是启用,大家都能就不算启用。他不知道,假如是身体启用,一口气不来了,身体还能动吗?现在启用的是谁啊?现在启用的不是我们佛性的功能吗?不是真心的功能吗?所以禅师说:“整天在饭箩边,饿煞人无数。”饭在旁边不知吃饭,在启妙用而不知,这不是冤枉吗?所以我们说不要被自己所瞒,要明白这个道理。要真正消除贪瞋痴慢疑,就必须见性。你不见性,怎么能把贪瞋痴慢疑去掉?总是有所取,有所着,贪得无厌,有一万,要十万,有十万,要百万、亿万,贪心没有满足的时候。所以我们学佛法要一切放下。

    我们上座时要死心塌地,像死人一样,一切不管,心念耳闻。心持咒,不是嘴持咒;耳朵听清楚,大脑意识不动,就抓住了。抓住就能深入禅定,就能安心了,就能打开了。下座一定要观心!要时时刻刻观照,行住坐卧之中观照,不能忘记。内不随念转,念起即觉,一觉即空。念起了不知道,看不见,跟念头走了,不觉还有念头,那就迟了。念起了马上就知道,立即转掉。外不随境牵,外面境界的任何变化都拉不动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相,都是我自性的影子,不跟着跑。这样做功夫,不消三、五年,都能上大道。所以我们要把道理说清楚,叫大家知道怎样走才对,绝对不是显神通才是成就。明白真心后时时保护他,真正地潇洒自在、无所追求,五神通自然会显现出来。

    现在给大家讲了开示见宗,知道一念断处,灵灵觉知性就是我们的本性,这是理悟。理悟了还要保护它。保护当中看住念头,不跟着跑。到熟了以后,能观之心,所观之念,一时脱落,就等于我们打坐时能念之心和所持之咒一时脱落一样,身心世界都不可得,亲证本性了。这理悟和亲证有什么区别呢?二者所证的理体是一样的,没有分别,就是一念之下证到的,和我们修法几年脱开证到的,理体是完全一样的,和禅宗参禅三十年证到的也是一样的。但力量有不同,一念证到的,没有做过功夫,事情来了之后往往挡不住,心就乱了。这就是思惑不了,就是贪瞋痴慢疑没有消除。现在我们上座做功夫,身心世界都化空了,亲证的力量就有了,事情来了就挡得住,贪瞋痴慢疑就能消了,所以力量就不同。但是,果真我们能立定脚跟,认识这一念断处就是我的本性,不再疑惑,保护它,也好啊。认识这一性三身,即法报化三身,一切都是我的化身,不要疑惑,不要当真的,不要去追逐,这样三五年下来也就慢慢了了,也是很好的事情嘛。所以做功夫就要这样做,没有什么玄妙的地方。要语不繁,临济大师开悟时说“原来佛法无多子”。没有什么东西,当下就是了,当下就证了。所以我们不离当下做功夫,时时刻刻用功。

    坏就坏在大家都在疑。如净宗行人也在疑:“我这样念佛能生西方吗?恐怕不能吧。”疑心重了,念佛就没有力量了,生西方就困难了。要信念十足,“我这样决定能成就,决定能生西方,决定是!”那就有力量了,全心全意就有力量了。我们先得漏尽通才是最重要的。学佛法就是要潇洒自在,如果仍旧一天到晚烦恼忧愁,那就不是佛法,与佛法不相应。我们说“衣食丰俭随缘过”,一切随缘,好就好过,坏就坏过,无所谓,都是假相。假如好的因缘哈哈笑,坏的因缘就忧愁烦恼,那你学的什么佛?不是一切不可得吗?一切都是梦境吗?你还动什么心。有人问:“我开悟了吗?”开悟不开悟问你自己:“我在境界上还迷恋吗?还着相吗?”遇境界还要迷恋,那就是没悟。悟了就是醒悟,不再做梦了。做梦时什么都有,好的境界快活得不得了,差的境界苦恼得不得了,哭醒喊醒的都有。醒来之后呢,一点痕迹都没有。假如你遇境还烦恼,那就没悟。于顺境而不喜,逆境而不烦恼,不发火,那才对了,才能真正消除贪瞋痴慢疑。假如根本没有明心见性,谈不到消除贪瞋痴慢疑,一点都除不了。要除贪瞋痴慢疑,非见性不可!

    见性后还要在事境上历练、保护。力量不够,对境心还要动,就要多打坐。对境迷惑,心动了,这就是思惑。做功夫,首先要明白什么是真心,这是最重要的一着,然后才能下手保护他,知道在什么地方下功夫、用力气。不明白什么是真心,在什么地方用力气也不知道,怎么能成道?!做功夫须有自知之明,定力不够,就多打坐,多打坐才能增加定力。我们从前也是这样,每当星期日休息时,不出去游玩,在家打坐一天,到晚上下座,这个心清净得不得了,什么境界都一点不动,本来喜欢的东西,现在什么都不要,只是轻安、法喜无比。所以定力不够,还是要多打坐,才能绵密保护。心真空净,潇洒自在,就是道通,也是漏尽通。有了这个通,其他五神通不愁不发。这叫“但得本,不愁末”。因为五神通是本性具足的,打开来,就自然显现;未打开,就被盖在里面了。如果那些着相的东西都未拿掉,心总是动摇,你求神通,那是背道而驰,这是执着上加执着,贪瞋痴上加贪瞋痴,如何能如愿以偿?!要一切放下才行。

    心中心法是禅、净、密融为一体的大法,时时刻刻要我们直下见性。修法时是非空非有。印咒是有,但印咒是什么意思?无可思量,无由考虑,有等于没有,有而非有,即是非有;有个印咒,就不空,也就是非空。给你一个咒子念,一个手印结起来,就是空而不空、非空非有,推着你往前跑,就能证到本性。证到本性之后就归到禅宗。心真空净了,净裸裸、赤洒洒,一尘不染,那不就是净土吗?土就是心,心就是土,这样你要往生什么地方,东方南方西方北方,随你往生,都是净土。随缘自在,融合一体。真正的净土是我们的常寂光净土,本性净土,本来清净,不污染。都是因为我们妄心执着之故,所以造就这五浊恶世。我们的心清净了,五浊恶世也就变为净土了。所以心中心法是密宗的心髓部分,就是大圆满的知见。

    成道可分四个步骤:第一步“见到本性”。现在能明白这一念断处的灵知就是本性,也是一样。大圆满也是直接开示,使人当下见本性。接下来做保护功夫,做保护功夫当中“觉受增长”,这是第二步。觉是觉悟、觉照,不迷,不为境界所动、所转。真正的觉悟就得到真正的受用,就不会烦恼了。不然逆境时你要烦恼,要发火;觉悟了,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影子,不执着,不追求,不烦恼,就得真实受用,法喜充满,一天到晚轻安愉悦,快活得很。所以说初地是欢喜地,觉受增长,就一步步向上证,初地、二地、三地……,自己常考验自己:“我现在比以前如何,是否有所进步?”当然不是一步登天,一下就到十地、等妙二觉了,要有个过程。第三步是“明体进诣”。明体就是光明体,进步了,光明大发,朗照十方世界。十方世界诸佛入我身,我身入诸佛之身,彼此交参无碍,这是《华严经》的境界。因为这是觉受增长的缘故,到这个地步,贪瞋痴慢疑就绝对没有了,一点都没有了。但还不是究竟。最后第四步才是“法界究竟”。一切光明都不可得,一切神通都不可得,都摄归自性,都不显现。按大圆满说起来就是“如腊月三十之月”。腊月三十的月亮还能看得见吗?看不见了。摄归自心,都没有了。禅宗到这里也是这样讲。上次讲过一则公案,有僧问曹山:“朗月当头如何?”朗月当头就是大圆的月亮照在头上。曹山答曰:“犹是阶下汉。”还没到家。曰:“请师接上阶。”请师父慈悲,拉, 我一把。答曰:“月落时相见。”所以禅宗和密宗是一样的,不要弄错了。高深的密法,最上层的密法就是禅宗。所以你们如能站稳脚跟,不为人言所惑,才能证成大道。如一听人言“活佛来了,有大神通”,就跟着跑,那就要走到叉路去了。因为没有再比禅宗高的密法,而且求神通就要倒霉、要着魔。这次广州来的一个姑娘,学气功,要求发特异功能,结果两个鬼都进到她身里去了。先进去的一个还好,有什么事鬼告诉她,似乎有了一点神通,再来一个,她肉体就吃不消了,难过了。这就是求神通的恶果。所以我们学佛法要明白,要走正路,晓得佛法最要紧的不是发神通,而是了生死。生死怎样了?不着境,不跟念头跑,一点境界不粘着,才能了生死。求神通,不究竟,不能了生死。求神通的人都是着相,都是为了名闻利养。尝闻气功师先作带功报告,卖门票赚钱,然后治病敛钱,再后发售信息物。都是不相干的东西。说穿了,都是骗钱的玩意儿。跟他们走,岂不冤屈。我们学佛法要认定心地法门,“唯此一真实,余二即非真”。离开心地法门之外用功,心外取法就是外道。成就不是发神通,而是心空无住,坦荡荡的,潇洒自在。能做到顺逆无拘,潇洒自在,才是最大的神通。因为离开这个,发了五神通,心也不自在。比如有了宿命通,知道了过去世怎么样,心里就懊恼,“过去世做了这么多坏事啊”。有一个罗汉就是这样,过去世杀了自己的父亲,得了通,心里难过了,“我怎么如此不孝,杀了自己的父亲哩?!”坐也坐不住了。释迦佛对文殊菩萨说,“这个罗汉发了宿命通,知道杀了自己的父亲,心不稳了,我们给他唱台戏,说说法,救救他。”于是文殊拔剑要杀佛,大家一看吓死了,杀父亲罪就不得了,杀佛更不得了。佛说不要惊慌,文殊并无杀佛之心。这一切都是你们的妄心妄想蠢动,实际上这些事就像梦中所显现的梦境一样,都是虚幻的,真的事情是没有的。所以过去世做的事情等于梦中所做的梦一样,醒了就没有了,心也就安稳了。佛就这样给罗汉说法,而使这位罗汉心安稳下来。所以我们要明白,过去做的错事都如梦中做的梦一样,现在醒悟了,放开、心空就没了。心空,业障就消了;心不空就坏了,那就要受业障之报了。所以心不空时得宿命通,那就烦恼无边。修道人应时时刻刻在心地上用功夫,不要妄求神通。走正路,莫入歧途,才能真了生死!

  • 元音老人:怎样了生死

    一九九五年六月

    学佛的目的是什么?学佛的目的是出轮回,了生死,这是我们的大目的。怎么样可以了生死,出轮回呢?发神通能出轮回吗?不行!外道都有五神通——天眼、天耳、他心、神足、宿命,但他们不能了生死。因为他们不识自己的本性是什么,执著外境追求,有所取著,生死不能了。所以要了生死、出轮回,必须心空荡荡的,一切不住。知道一切变化都是我自己佛性的功能所显现,无所追求,无所取著,潇洒自在的,才是大成就,大自在,大神通。假使有所追逐,有所祈求,心里还是烦恼依旧,纵然五通齐发也不是成就。所以我们学佛是学个潇洒自在,在这个社会上一切随缘,尽己之能,为群众服务,能上能下,无所追求,无所取著。真正潇洒自在了,才是大乘佛教的真义,才算是成就。我们生时果能做到一切境都不粘著,毫无爱嗔取舍之心,等到腊月三十到来,也自然不著境,而逍遥自在地无生死可了了。

    我们现在执著有生死,就是我们取境。今天我们有色身,有肉体,就是父母同房时我们自己动心了,自己跑进去的。假使你不著境,你不去,那就没有这个肉体,就很潇洒自在,可以到处飘游。现在有个肉体就累赘了,动不得了,这是我们咎由自取。现在我们修法就要明白这个道理,法报化三身都是一心具足的,不要去追求,什么神通都不要,一切都放下来,那么你就潇洒自在了。潇洒自在,无所粘著,生既如此,死也如此,你愿去哪里就去哪里,全由自己作主,生死不就了了吗?

    究竟讲来,根本没有生死。我们的本性本来就是不生不灭、不来不去、不增不减、不垢不净、不动不摇的,根本没有生死。执著于生死就是我们妄心乱动,取境著物。所以一切放下,不就自在得很吗?这是大自在,没有什么生死,还有什么贪嗔痴慢疑呢?

    贪嗔痴慢疑就是我们自己不明白本性,追逐外境,迷于色相,迷于外尘。所以一旦明白了我们的本性是怎么一回事,不取外境,贪嗔痴慢疑自然就消除了。同样,如果真能够潇洒自在,一切不求,一切不取,那么五神通就自然来了。因为这是我们本性具足的,本来就有的,不是因为修才有的。所以我们说道属悟,不属修。悟是醒悟,就等于睡梦醒了,不再做了。我们平时都在梦境当中,追逐梦境,大家不知道是梦境,当成真的去追逐。所以有求就有贪,贪不著就嗔,执著于贪嗔就是痴。慢就是轻慢他人,你们都不及我,我顶好,所以就有人相、我相。疑,就更难免了,比如我说这一念断处了了分明的灵知就是我们的真心,你们听了难免怀疑:‘这就是真心啊?不对吧,如果这就是本性,我见性了,应该发大神通啊,怎么一点神通都没有呢?那么这就不是了。’疑就来了,这就坏了。因为你不真相信,你就不能全心全力地保护自己的本性,就跟境界跑了,走别的一条路去了。本来一条路走到这里蛮好,快到家了,用功保任就好了。因为疑,回头走另外一条路,这个法不修了,修另外一个法。修修又不对,又修另一法,结果修来修去,因心力不集中,将到紧要关头,又另换一法,所以都不行,这就是因疑而不肯脚踏实地修行的过错!很多人都因为这样而白费心力,无所成就。假如我们能够毫不怀疑地认定这一念断处了了分明的就是我们的本性,时时刻刻保护他,行住坐卧间不忘保护这个本性,不为境界所湮没,不跟境界跑,任何境界拉不动,知道一切都是假相,唯一真实的就是我现在的灵知之性,其余都是假的,不理睬他。果真能够这样做功夫,不消三、五年,你们自然就能大发神通。因为你们不去追逐,本来已经具足的神通就自然显现出来了。现在之所以不能显露,是因为被你的贪、嗔、痴、慢、疑掩盖了,就是你妄想、执著、追求,要神通,而神通不来了。所以神通不是修来、求来的。求来的都是假的,不是真的,都是有依附的东西。因为你有求,那些鬼、精就跟著来了,迎合你的心理,跑到你心里去了。所以现在做气功有特异功能的,基本上都是有依附的,不是自己的。就是因为有贪得之心。

    我们学佛法就是开智慧,明白我们的真心就是在一念断处一念不生时的灵知。讲证道很简单,直接指示你就是了,没有什么玄妙。不是一讲证道,就玄妙、奥妙都来了,什么法都来了。其实我们中国的禅宗是最好最好的,单刀直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是最上乘的密法。最高层的密宗就是禅。这话不是我创造的。真正修藏密大成就的大寳法玊曾这样说:‘我们的密宗讲起来,大圆满法最高深了。那中国有没有大圆满法?有!那就是禅,禅宗就是大圆满法。’这话对吗?对!一点没错。大圆满法有‘前行’、‘正行’。‘前行’就是讲仪轨,讲有相修法;‘正行’则是直接开示佛性是怎么回事,即‘见宗’开示,跟禅宗直指一式一样,没有两样。禅宗是直截了当指示你见性,不绕路说法。如问‘如何是佛?’答:‘清谈对面,非佛而谁?!’对面谈话的不是佛是什么,这个话的意思是指示你能够和我对面谈话的不是佛又是谁啊?演绎开来,这能听声音、能动作的是谁啊?这不就是我们的佛性吗?!简单亲切、关键扼要的一句话直接指示你见性。或者问:‘如何是佛?’他喊你一声,你答应他,他即抓住这时机指示你说:‘这就是佛!’你看,多么了当,多么庆快!悟道就这么容易,没什么玄妙奇特的。这就是最高深的禅法,就是中国的大圆满法。可惜后来的人根基薄了,疑心大,不肯承当了。‘这一念断处就是本性啊?这么容易啊?恐怕不是吧。’怀疑了。贪嗔痴慢疑中的疑害人最烈,使人丧失真心。祖师一看直指不行,才不直接开示,兜个圈子,叫你参话头。问:‘如何是佛?’答:‘东山水上行。’或者答:‘脱却草鞋赤脚走。’随便说句什么话,不直接告诉你。叫你因不明这答话的意义而怀疑,因疑而隔断妄念,时节因缘到来,即能亲证本来。禅宗是于悟理体后,即进行绵密保护。在事境上锻炼,勤除妄习,从而打成一片,圆透三关。我们能够举很多例子,就说六祖大师吧,他经五祖开示‘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而悟道,悟道后知道一切日用都是我们佛性的妙用,只要无所住,潇洒自在就好了,那个本性、明妙真心自然显现在面前。于是就在行住坐卧间绵密保护,迨道成缘熟,方出而开坛说法。讲到保任,是先保后任。就是先保护,念起不随,不跟著念头跑,境界来了,不跟著转。熟了之后舍去保,进而放任,放手空行,随其自由行事,既无拘束,亦无粘著。如孔子所说‘七十从心所欲而不逾矩’一样,任何事都能做,能入佛也能入魔。再看后来,马祖的弟子大梅参问马祖:‘如何是佛?’马祖答:‘即心即佛。’心就是佛,佛就是心。大梅马上开悟。保护三年之后,马祖要试试大梅是否真的明白了,派一个侍者去说:‘师兄啊,大师近日佛法又别。’大梅说:‘作么生?’侍者说:‘又道:非心非佛。’大梅说:‘这老汉惑乱人,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马祖知后说:‘梅子熟也!’真悟道人,就是立稳脚跟,不被他人言语所左右。禅宗如此直指,大圆满也是这样。大圆满最后才讲‘本体空分就是法身’。刚开始不肯这样讲,用功几十年后,才肯这样告诉你。本体空分,一点相都没有了,这就是法身;‘本体显了分就是报身’;一切事物都是我法性所变化显现的,无所求,无所取,就是我的化身。说的很清楚,这叫大圆满知见。

    我们上座时要死心塌地,像死人一样,一切不管,心念耳闻。心持咒,不是嘴持咒;耳朵听清楚,大脑意识不动,就抓住了。抓住就能深入禅定,就能安心了,就能打开了。下座一定要观心!要时时刻刻观照,行住坐卧之中观照,不能忘记。内不随念转,念起即觉,一觉即空。念起了不知道,看不见,跟念头走了,不觉还有念头,那就迟了。念起了马上就知道,立即转掉。外不随境牵,外面境界的任何变化都拉不动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相,都是我自性的影子,不跟著跑。这样做功夫,不消三、五年,都能上大道。所以我们要把道理说清楚,叫大家知道怎样走才对,绝对不是显神通才是成就。明白真心后时时保护他,真正地潇洒自在、无所追求,五神通自然会显现出来。

    现在给大家讲了开示见宗,知道一念断处,灵灵觉知性就是我们的本性,这是理悟。理悟了还要保护它。保护当中看住念头,不跟著跑。到熟了以后,能观之心,所观之念,一时脱落,就等于我们打坐时能念之心和所持之咒一时脱落一样,身心世界都不可得,亲证本性了。这理悟和亲证有什么区别呢?二者所证的理体是一样的,没有分别,就是一念之下证到的,和我们修法几年脱开证到的,理体是完全一样的,和禅宗参禅三十年证到的也是一样的。但力量有不同,一念证到的,没有做过功夫,事情来了之后往往挡不住,心就乱了。这就是思惑不了,就是贪嗔痴慢疑没有消除。现在我们上座做功夫,身心世界都化空了,亲证的力量就有了,事情来了就挡得住,贪嗔痴慢疑就能消了,所以力量就不同。但是,果真我们能立定脚跟,认识这一念断处就是我的本性,不再疑惑,保护它,也好啊。认识这一性三身,即法报化三身,一切都是我的化身,不要疑惑,不要当真的,不要去追逐,这样三五年下来也就慢慢了了,也是很好的事情嘛。所以做功夫就要这样做,没有什么玄妙的地方。要语不繁,临济大师开悟时说‘原来佛法无多子’。没有什么东西,当下就是了,当下就证了。所以我们不离当下做功夫,时时刻刻用功。

    坏就坏在大家都在疑。如净宗行人也在疑:‘我这样念佛能生西方吗?恐怕不能吧。’疑心重了,念佛就没有力量了,生西方就困难了。要信念十足,‘我这样决定能成就,决定能生西方,决定是!’那就有力量了,全心全意就有力量了。我们先得漏尽通才是最重要的。学佛法就是要潇洒自在,如果仍旧一天到晚烦恼忧愁,那就不是佛法,与佛法不相应。我们说‘衣食丰俭随缘过’,一切随缘,好就好过,坏就坏过,无所谓,都是假相。假如好的因缘哈哈笑,坏的因缘就忧愁烦恼,那你学的什么佛?不是一切不可得吗?一切都是梦境吗?你还动什么心。有人问:‘我开悟了吗?’开悟不开悟问你自己:‘我在境界上还迷恋吗?还著相吗?’遇境界还要迷恋,那就是没悟。悟了就是醒悟,不再做梦了。做梦时什么都有,好的境界快活得不得了,差的境界苦恼得不得了,哭醒喊醒的都有。醒来之后呢,一点痕迹都没有。假如你遇境还烦恼,那就没悟。于顺境而不喜,逆境而不烦恼,不发火,那才对了,才能真正消除贪嗔痴慢疑。假如根本没有明心见性,谈不到消除贪嗔痴慢疑,一点都除不了。要除贪嗔痴慢疑,非见性不可!

    见性后还要在事境上历练、保护。力量不够,对境心还要动,就要多打坐。对境迷惑,心动了,这就是思惑。做功夫,首先要明白什么是真心,这是最重要的一著,然后才能下手保护他,知道在什么地方下功夫、用力气。不明白什么是真心,在什么地方用力气也不知道,怎么能成道?!做功夫须有自知之明,定力不够,就多打坐,多打坐才能增加定力。我们从前也是这样,每当星期日休息时,不出去游玩,在家打坐一天,到晚上下座,这个心清净得不得了,什么境界都一点不动,本来喜欢的东西,现在什么都不要,只是轻安、法喜无比。所以定力不够,还是要多打坐,才能绵密保护。心真空净,潇洒自在,就是道通,也是漏尽通。有了这个通,其他五神通不愁不发。这叫‘但得本,不愁末’。因为五神通是本性具足的,打开来,就自然显现;未打开,就被盖在里面了。如果那些著相的东西都未拿掉,心总是动摇,你求神通,那是背道而驰,这是执著上加执著,贪嗔痴上加贪嗔痴,如何能如愿以偿?!要一切放下才行。

    成道可分四个步骤:

    第一步‘见到本性’。现在能明白这一念断处的灵知就是本性,也是一样。大圆满也是直接开示,使人当下见本性。

    第二步‘觉受增长’,是说接下来做保护功夫,做保护功夫当中‘觉受增长’。觉是觉悟、觉照,不迷,不为境界所动、所转。真正的觉悟就得到真正的受用,就不会烦恼了。不然逆境时你要烦恼,要发火。觉悟了,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影子,不执著,不追求,不烦恼,就得真实受用,法喜充满,一天到晚轻安愉悦,快活得很。所以说初地是欢喜地,觉受增长,就一步步向上证,初地、二地、三地,自己常考验自己:‘我现在比以前如何,是否有所进步?’当然不是一步登天,一下就到十地、等妙二觉了,要有个过程。

    第三步是‘明体进诣’。明体就是光明体,进步了,光明大发,朗照十方世界。十方世界诸佛入我身,我身入诸佛之身,彼此交参无碍,这是《华严经》的境界。因为这是觉受增长的缘故,到这个地步,贪嗔痴慢疑就绝对没有了,一点都没有了。但还不是究竟。

    第四步才是‘法界究竟’。一切光明都不可得,一切神通都不可得,都摄归自性,都不显现。按大圆满说起来就是‘如腊月三十之月’。腊月三十的月亮还能看得见吗?看不见了。摄归自心,都没有了。禅宗到这里也是这样讲。上次讲过一则公案,有僧问曹山:‘朗月当头如何?’朗月当头就是大圆的月亮照在头上。曹山答曰:‘犹是阶下汉。’还没到家。曰:‘请师接上阶。’请师父慈悲,拉我一把。答曰:‘月落时相见。’所以禅宗和密宗是一样的,不要弄错了。高深的密法,最上层的密法就是禅宗。所以你们如能站稳脚跟,不为人言所惑,才能证成大道。如一听人言‘活佛来了,有大神通’,就跟著跑,那就要走到叉路去了。因为没有再比禅宗高的密法,而且求神通就要倒楣、要著魔。

    这次广州来的一个姑娘,学气功,求特异功能,结果两个鬼都进到她身里去了。先进去的一个还好,有什么事鬼告诉她,似乎有了一点神通。再来一个,她肉体就吃不消了,难过了。这就是求神通的恶果。所以我们学佛法要明白,要走正路,晓得佛法最要紧的不是发神通,而是了生死。生死怎样了?不著境,不跟念头跑,一点境界不粘著,才能了生死。求神通,不究竟,不能了生死。求神通的人都是著相,都是为了名闻利养。尝闻气功师先作带功报告,卖门票赚钱,然后治病敛钱,再后发售资讯物。都是不相干的东西。说穿了,都是骗钱的玩意儿。跟他们走,岂不冤屈。

    我们学佛法要认定心地法门,‘唯此一真实,余二即非真’。离开心地法门之外用功,心外取法就是外道。成就不是发神通,而是心空无住,坦荡荡的,潇洒自在。能做到顺逆无拘,潇洒自在,才是最大的神通。因为离开这个,发了五神通,心也不自在。比如有了宿命通,知道了过去世怎么样,心里就懊恼,‘过去世做了这么多坏事啊’。有一个罗汉就是这样,过去世杀了自己的父亲,得了通,心里难过了,‘我怎么如此不孝,杀了自己的父亲哩?!’坐也坐不住了。释迦佛对文殊菩萨说,‘这个罗汉发了宿命通,知道杀了自己的父亲,心不稳了,我们给他唱台戏,说说法,救救他。’于是文殊拔剑要杀佛,大家一看吓死了,杀父亲罪就不得了,杀佛更不得了。佛说不要惊慌,文殊并无杀佛之心。这一切都是你们的妄心妄想蠢动,实际上这些事就像梦中所显现的梦境一样,都是虚幻的,真的事情是没有的。所以过去世做的事情等于梦中所做的梦一样,醒了就没有了,心也就安稳了。佛就这样给罗汉说法,而使这位罗汉心安稳下来。所以我们要明白,过去做的错事都如梦中做的梦一样,现在醒悟了,放开、心空就没了。心空,业障就消了;心不空就坏了,那就要受业障之报了。所以心不空时得宿命通,那就烦恼无边。修道人应时时刻刻在心地上用功夫,不要妄求神通。走正路,莫入歧途,才能真了生死!

  • 元音老人:学佛无难,但观自在

    (一)

    学佛并没有困难,因为一切众生都具有如来智慧德相,都有佛性。只是大家不识,追逐外境执取色相,忘记自己本来面目而造业受报,沉沦六道。只要我们醒悟,回光返照,不趋外境,不著外相,回头就是。佛性的功能,表现得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我们看外境并不是眼睛看,现代科学家也讲,单凭眼睛看不见,之所以能见,是大脑的作用。但是这还没有说到根本,因为大脑神经只如电线电网,眼睛比如是灯泡,电网拉好、灯泡接好,电不通还是不起作用。这电是什么呢?电就是我们的真心,我们能嗅能尝,能说能动,那都是佛性的功能。只要明白这一点,不著外相,时时回光返照,就成功了。所以学佛并没有什么难处。

    憨山大师说:‘修般若之所以成功迅速者,以人人本具此心光也…’一切众生都本具此心光,不是从外追求得来的。诸佛不迷了,证到这个心光,能起神通妙用;众生迷而不觉,就六道轮回,颠倒受苦。假如能够明白我们本具这个心光,回光返照,一念薰修,就是在一念未起前著力,念头一起就看见它,不要跟念头跑,用智慧光把我们八识田里的执著种子都薰光,这样做功夫,就不难成就。心地法门是诞生王子,将来必定能够成佛,如果用其它什么法,修什么通,那只是外围功勋位。功夫再好,神通再大,也只能俯首称臣,不能做皇帝—成佛。所以要在心地上修,这是最根本的法。其实一切法都是多余的,“金刚经”说:‘法如筏喻者。’临济祖师被黄檗祖师三打之后,他悟道了,说:‘原来黄檗佛法无多子。’没有什么玄妙与复杂,我们大家执著玄妙反而复杂了。六祖大师说佛性本来具足一切神通妙用,就是说,人人都有神通,现在不能发现,就是我们的妄想颠倒执著作怪,盖覆了我们的光明,我们能时时回光返照,不著外相,把执著的乌云驱散,那就恢复光明了。

    “心经”第一句‘观自在菩萨’,‘观自在’就是叫我们做功夫。‘观’是观照,时时看著念头的起处,不动摇;‘自’是自己。什么是自己呢,我们大家错认色身是自己,我这身体要享受,要吃得好、穿得好,贪得无厌,这就造业受报了。这色身不是我,这色身是我们所住的房子。里面有个真人,这真人才是我。这真人就是现在六根门头放光的这个东西—能见能闻的功能。我们在当下一念不生,前念已断,后念不起,当中没有念头的时候,此时虽一念不起,但非木石无知,而是了了分明,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能见所见,能闻所闻,都不可得,能所双亡,这就是我们的本性,这就是自己。圭峰禅师说:‘莫认色身,以空寂为体。’我们的本性像虚空一样,虚空就是我,我就是虚空。假如我之外有一个虚空,还有一个空在,那也不是了,我们不要向外面去求取,放下就是。莫求真,但歇妄。不要求啊!你本来就是佛嘛,还求什么佛呢?歇下妄心就是菩提。菩提者,就是正觉,就是觉悟,我们观这个自己,在刚开始只是明白了道理,心还捉不住,要跟境界跑,需要做功夫看住它,观照这本性在不在本位上。功夫做熟了,进一步就观也不要了。观是有功之用,再要进到无功之用。无为法,一切不可得,观也不要了,但是要注意:功夫到这一步,才能不要观;功夫没有到,你把观放掉,便流浪了。有人说一切时做功夫是住著,开始时需要住著,你不住著功夫上,你就跟境跑了。心中心法也是这个道理,一上来叫你观住不动,没有定力做不到,所以给你住著个法,把别的东西就丢掉了,这是转换法门,就像念佛一样,也是转换法门。我们念佛时,心念佛,佛就是心。念佛、法、僧,就不念贪、嗔、痴。但是一上来不念做不到,因为多生历劫,习气深重,还是要有个法来修。密宗的起用法门很多,很多人修行为了得神通、求发财,不知道修心中心法是叫你修大道成大器。现在用什么法得到点小神通,非但没有用,还要闯祸,因为心未空。有的得了天眼通,见到一些可怕形像,吓得发了精神病。外道执相修法,出神也不是好事,叫你将来著魔。但是人都喜欢这一套,求这一套就不能成大器,不能出六道轮回。还是要把心练空,一切无住,发挥我本性所具的神通。虽然发了,等于没有神通,就像现在我们能够穿衣吃饭一样,寻常得很,没有什么玄妙奇特。因为一切众生都本具这功能,暂时没有发出来是因为被这妄念颠倒执著所盖覆了。我们人为什么比动物聪明,就是因为人的盖障比动物少、轻,动物的盖障重、沉,所以比人愚笨得多。我们能够拿掉这盖障就好了。“心经”说‘观自在’是要我们做功夫,观照自己在本位上不动摇。‘自在’,就是我这本性时时在。而我们平时就不在,跟境界跑了。圜悟勤祖师说:‘一刻不在,便同死人。’就是行尸走肉。要时时‘在’。‘在’熟了呢,‘自’也不要了,有‘自’还是做作。“圆觉经”讲:‘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辩真实。’妄心不要灭掉,因为妄心就是真心,波浪就是水,把波浪去掉,水就没有了,所以妄心起来亦不压灭它。只要转,不跟它跑即是。念佛、念咒即是活泼泼地转妄念的最好方法,心摆在佛上、咒上,妄念就转化了。‘住妄想境不加了知’,就是自己不要执著自己,时时刻刻认著自己。到此时,知就不要了,只有‘在’在。‘于无了知不辩真实’,一切都不可得,真即假,假即真,更无圣凡之别,一切一切都融归自己,无在无不在,‘在’也没有了。一切经文讲的经义都是这些。“心经”是一部成佛的法,不是念念就行了。一切众生能观自在,就是“心经”所说的菩萨;你不能,那么你就是众生了。

    修心中心法用印、咒、观三密加持,把你的妄心消了,根尘脱落,人、事相、世界、虚空、一切都消殒,大地平沉,虚空粉碎,叫你亲自证见一回,这就是佛性的显现。但大家都疑惑不定:‘恐怕不是吧?为什么没有发神通呢?显然不是!’其实这就是啊,实实在在的是啊!暂时不能发神通,是你的执著习气还在,还没有除尽。圭峰宗密禅师说:‘真理虽然顿达,此情难以卒除,须长觉察,损之又损。’我们明白了道理,但是旷劫以来在六道轮回中转来转去,习气深厚,非常执著,不能马上除掉,需要时时刻刻觉察,在境界上锻炼,损之又损。圭峰宗密禅师说得很好:识冰池而全水,藉阳气以消融。悟凡夫而即佛,资法力以薰修。冰融则水流润,方呈溉涤之功。妄尽则心灵通,始发通光之用。

    我们修心中心法,藉这法渡过河,不能执著法。骧陆先师说修心中心法一千座可以了,很多人就为这一千座迷惑,认为一千座修不好就没有用处,不用再修了。其实不是这个说法,一千座是说我们这个法有这么大的作用,能打开本来,见到本性。见到了之后呢,就不要再执法了。我们打坐的人有体会,前四五百座时有些痛苦,手痛、脚麻、胸闷,因为平时像猴子跳惯了,要他不跳不行,他要跳,你不准他跳,所以就难过了。五六百座之后,心定了,就舒服了。四禅定讲的渐次法理:二禅喜、三禅乐。因为这时身体起了变化,气血流转通畅,这乐趣就自然而来了。打坐有空、乐、明三种境界。空—化空了。乐—乐无比。有人说怕吃苦不修法,他错了。修法不是吃苦,是享受,其乐无穷,是大乐,不是世间的快乐所能比的。明—是光明,心一空就放大光明。但是这空、乐、明都不能住,住乐就不能出欲界,乐还有欲望在;住明不能出色界,色界的相细微光明,不像欲界粗浊;住空不能出空界,出不了四空天。所以骧陆先师说的一千座之后不要坐,就是指不要执法。因为法也不可得,是藉来用用的。这点不要误会。用功夫实际是在座下,座上是磨刀,把刀磨快;下座用刀,看看我这把刀快不快,这恋情切得断吗?“楞严经”讲人有二个大坏处:一是情、一是想。这情最坏,因为情随爱生起,相爱的人要别离,眼泪水就来了;看到好吃的东西,口水就自然来了;这爱能生水,而水性是朝下流,故情生即向下流。修净土宗的人,这情斩不断,不能生西方世界,西方世界是天界,你不能向上飞就向下流。憨山大师、紫柏大师都说到,念佛的人得不得力就看你佛号这把宝剑快不快,能不能斩断情丝。能斩断情丝才能生西;斩不断,藕断丝连,只能待在娑婆世界。为什么走不了呢?因为这情念重了,就如‘抱桩摇橹’,岸边的木桩把船上的缆绳系牢了,这船就开不动。想呢?就是想发财,想爱人,想这些不行。“楞严经”讲:‘纯想即飞。’我们想西方极乐世界、想阿弥陀佛,这样的想是纯想,就能飞起来了。我们修行做功夫,就是断这个情见,时时刻刻观照。我本性是一丝不挂、一尘不染的,无可恋。这身体也无可恋,任何人也免不了生老病死,还有什么身外之物!所以我们要有大智慧,明白了,这一切自然放下了。能放下、不执著,就成道了,光明一天天地升起来。初放光明的时候,如同刚升的太阳,鱼肚白色。慢慢地亮起来,放大光,但当中还有黑点,边上亮。为什么?因为这无明还在,中阴身救度法所讲的人在临命终时死光发现也是如此。其实也就是与我们修法过程一样,把无明消了,这黑没有了,就亮了。我们做功夫要懂诀窍,这诀窍就是识得一念不生时,了了分明的灵知就是我人的真性,从而绵密保任,圆证佛果。千万不要求神奇,著玄妙,须知一丝不可得的平常心方是我人成道的妙体。

    保护分几个阶段。初悟的时候,等于刚降生的婴儿,要好好抚养保护,不然的话便夭折,死在襁褓之中。很多人以为一悟就明白本性,了不起,放狂了,那就坏了。因为习气还在,成了悟后迷,很危险!所以初悟时要严加保护,在行住坐卧中,不可稍有懈怠。但也不能抓得太紧,太紧要气闷头涨,就像乐器的弦太紧了要断,太松又不成声。宽紧适度要善于调,紧的时候松一点,松的时候紧一点。要时时保护也很不容易,因为我们执著的习气重,在事情上一滚就忘记掉了,又回复了老样子。这时要抓,一忘记就赶快拉回来。真正保熟了,保就不需要了。但这时又不容易离开保、忘记保,因为保熟了,等于换了习气,原来执著事物的习气换了执法的习气,还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离开保。再进一步,到真能离开保,还有个不需要保在,这功夫过程很细密,要把这个离开保也去掉,忘光了,到这一步就安住无为本位了。这时,神通不求自来。因为你上面的盖障拿掉,本性功能发挥,神通自然来了,那才是本性显发出来的神通。那些依靠一个法,依靠一个咒,再下等的是依靠鬼神精灵之类,都是依通,不是本性显得的神通,真到这个无为境界,无为也不可得,无所谓无为。‘绝学无为闲道人’,大智若愚,就像痴子傻子一样,但人都好聪明,这世智才聪是著相的聪明,不是真聪明。做功夫到像痴子傻子一样,还没有真到家。还要进步,要浑化相忘,光明大放,朗照大千,诸佛入我之身,我入诸佛之身,“华严经”比作十面镜子,互照互摄无碍,到这一步功夫还没有到家。到最后是无法可说,没话可讲了。讲个公案:有僧问曹山:‘朗月当头时如何?’曹山说:‘犹是阶下汉!’僧说:‘请师接上阶。’曹山说:‘月落时相见。’月亮落了怎么相见?浑化相忘,忘记所以啊!做功夫到这时就等于我们一天到晚在空气当中,而不知道是空气。这时候就无法开口,‘嗨!’一甩手就回方丈了。

    (二)

    心中心法是非空非有。说空,它有个印咒在;说有,印咒无意义可讲,没有思想可动。教你一心持咒,挟著你往前,心空到适当地步,就如烧饭到了火候,自然爆炸,打开来了。日本人比喻得很好,说修法就像是往罐子里放火药,今天放一点,明天放一点,放到了饱和点,‘轰!’爆炸起来了。我们修法切忌追求,求入定、求开悟、求神通,这样坏了,你定也不定,要开悟也开不开,更不能发神通。有的人还说修法没有大好处,我说这个大宝贝给你,你没福消受,你坐在那里打妄想嘛!所以我们用功要痛切,不能一面持咒一面打妄想,要一切放下。昨天一位居士说得很好,他说:‘我生病,痛得不得了,怎么办呢?下决心—好,就死吧!这一下倒好,一坐之后定了,身体也没有了,什么痛也没有了。’禅宗也说不可将心待悟。我们用功不可有心追求,就像平平常常没有事情一样。神通是我们自己所遮盖,我们有财色名食睡五盖,发财心并不可得,但人都想发财,尤其是一些华侨、香港人学佛,要求教财神法,发点财。密宗有九层次第:密三层、内三层、外三层。内三层的第一层事业法,就有息灾增益,有黄财神、黑财神、白财神等等,人们都想这些法。香港一位小和尚讲:‘有人说今天要灌财神法的灌顶,大家都来了,一下子几千人来求灌顶。’趋之若骛啊!密宗这个法是过渡法,是‘先以欲勾牵,后令入佛智’。先满足众生的欲望,引众生入门。入门之后呢,叫你开智慧。有了佛智,明白一切都不可得。修财神法得了财之后很危险,要闯祸。我们真正用功修法,要死心塌地。因为根本一切都不可得,空空而来,空空而去。与其将来临终不得不放,不如现在开智慧早点放,倒可成道、了生死了。你不放,最后一点带不走,那是愚痴。贪嗔痴三毒,痴是最根本。不痴有智慧,就不贪求,也就不嗔,六道轮回也就是在贪嗔痴上看,贪是饿鬼道,嗔是修罗道,痴是畜生道,三样都俱全的是地狱道。

    心中心法是无相密,能打开本来直下见性。禅者,就是涅槃妙心,正法眼藏,也就是我们的本性。我们打开来了,见到本性,这就是禅,所以心中心密法以禅为体。净土究竟讲来,土即心,心即土,心清净了,当下就是净土。心里没有杂念,没有烦恼,无所住著,无所要求,这样就是净土。我们的心清净了,娑婆世界就是西方极乐世界。与西方庄严之佛土、弥勒佛的兜率内院、东方琉璃世界一样无二无别,都是净土。大愚师公怕我们这生修法不能成就,为我们示说了慈氏咒,用这咒和弥勒佛结缘,为我们将来往生兜率内院作准备。“佛心经”中说心中心法第四印就是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的。结第四印,我们只要发愿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就能生西方极乐世界,而且十方世界能随愿往生,因净土不光是西方净土,东南西北四维上下都是净土。有的人认为只有念阿弥陀佛可以生西,这是修净土宗人的一个误解。学佛除了念佛外,诵经、持咒、做善事都一样的,阿弥陀佛非但放光照引我们修法学佛的人,就是不学佛的人,佛也放光接引,朗照众生。“中阴身救度法”说,佛放光照众生,阿弥陀佛放红光,观音菩萨放白光,大势至菩萨放青绿光,朗照众生,都接引。但众生障重者,见了光怕,往黑暗处跑,有的就跑到地狱里去了。修心中心法欲生西方并不须在修法之外再念阿弥陀佛,但是要念阿弥陀佛也一样可以,因为都是转换我们的心力。有些修净土宗人错误地认为修净土只有念阿弥陀佛,修其它法门,如密宗等都不好。他不知念大悲咒、楞严咒、十小咒、往生咒等都是密法。他身在密法中不知道密法,说密宗不好,这等于在骂自己的祖宗,这样就遭罪。我们不需要再重起炉灶修净土宗,否则就等于我们现在都是佛,但还向外去找佛、求佛。所以禅宗说我们大家坐在饭箩边饿死也不知道吃饭。现在练气功的人是假法真修,气功也是很好的,可以强身长寿,只是他执著气,空不了,不究竟而已。但他能假法真修,我看到有人在电车上还在用功看著气,小周天通脉管通。我说你们真用功,而我们修真法反不这么用功,我们要在行住坐卧中观照修法,但是就忘记了。修净土宗的也有真法假修,他在那里一面念阿弥陀佛,一面说张三长啊!李四短啊!这样杂乱地修,怎么能成就,反而不如做气功的人,这真是一桩遗憾的事情。

    我们现在知道了入手处,就是时时观照,看住念头的起处,念头一来,把咒一提,或把佛号一提,这念头就转化掉了。看住,就是观照做功夫,不要放松,就会进步。进步到什么程度自己考验:我还著相吗?心里还有东西吗?好的善的境界来了,我还喜欢、动摇吗?恶的不顺的境界来了,我还烦恼吗?要八风吹不动。如果还动,那就不行。我们对坏的境界容易觉察,好的境界、快乐的时候就难以觉察。宗下有个公案:一个徒弟拜别师父外出行脚,师父关照他一路要小心谨慎,这徒弟说:‘是的,我跟人说话要小心,我都给他们戴高帽子,他们就不反感,不会反对我。’师父说:‘你真会想办法。’徒弟答:‘是啊,人人都喜欢高帽子,就师父你不喜欢高帽子。’师父说:‘我是不喜欢高帽子。’这样,一顶高帽子已经给他戴上了。对善的好的事情不知不觉就粘上去了。所以我们做功夫要绵密观照,绵长不断,密而不疏,时时注意,那些话头公案就是考验你是否时时心空,空灵无住。

    学佛法是大丈夫事业,要慷慨豪放,敢于牺牲。气量狭窄的人,学佛很难相应,慷慨豪放的人容易入道。一切世法都是佛法,要时时刻刻警惕觉察,肯牺牲一切。有人说:‘我出家好还是在家好?’为这个问题犹豫不决,想出家又怕出家。其实一切都是我们心的妙用,只要无住,出家不出家都无碍。现在出家修行也很难,现在的寺庙大都搞经忏,有的打一趟水陆要几万元钱,为赚钱做佛事搞经忏,否则就没有收入来造佛堂、修钟楼等等。少数的寺庙不搞经忏,但先要去种田,不种没有吃。扬州的高旻寺是禅宗道场,难得搞一次经忏,这样的禅宗道场现在已经很少了。宁波的天童寺、杭州的灵隐寺、净慈寺都是禅宗道场,但是都没有参禅了。现在还是扬州高旻寺、镇江金山寺、西安卧龙寺有参禅。听一位小和尚说,一天疲劳下来,到了晚上一点精神也没有,坐著参禅光打瞌睡。这真是太可惜了!在家呢,有妻子儿女事情的烦恼。但这并不是说出家在家都不好修法了,不是!我们要在环境中锻炼,最重要的是先要明白自己,明白都是心的妙用无住,那出家不出家都行。我们要在环境当中锻练,时时无住,明白能起作用的就是我的佛性,在这里下手观照,不一定要打坐。能观照就是入手处,如果在境界上观不起来,跟境界跑了,一点定力没有,还是需要抽时间打坐。但最重要的是先要明白自己,如大鹏金翅鸟一翅能飞几十万里,它能飞这么远,就靠脚底下一点劲,脚不点地,就不能腾空起飞。不要小看认识本性,能够认识这一点,深信不疑,就是你们脚已经点地了,将来一定能够鹏飞万里。临济祖师叫我们认识‘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即今说法听法者是’。我们能听能讲的这个功能就是我们的本性,能够于此深信不疑,抓住这点,就在这一点上用功。

    我们这个法妙在是大势至菩萨和观音菩萨两位菩萨结合起来的用功方法。大势至菩萨教我们念佛要‘都摄六根,净念相继’。把念头抓住叫‘都摄六根’,都摄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净念相继’,一般人以为静下来念佛、不生其它念头,只有佛号继续不断,那就是净念相继了。其实不然,因为有能念之心、所念之佛,能所相对,还有能所在,没有清净,不是净念。要能所双亡,能念之心、所念之佛一起脱落,空净了,才是净念。持咒也要持到能所双亡。一念相应一念佛,念念相应念念佛。就是这一念脱开来了,这一念清净就是佛,念念都如此,那念念是佛,要连续不断。能‘净念相继’是很难的,今天能如此,明天脱不开,不一定能如此;今天打坐爆炸了,明天不来了,为什么?因为功夫生疏不熟。要相继,今天如此,明天如此,后天如此,天天如此,要狠做功夫,不是一天爆炸开来就成功的。静中相继,打坐时能如此还不行,动中也要相继。一切动用中都是心空空的,与打坐境界一样,空净无住,要朝于斯,夕于斯,流连于斯,颠沛于斯,都是如此,没有两样,那才真正相继。真正相继是动静一如。这净土宗的功夫很深。一般人不用心修法,念了几句阿弥陀佛,认为就好了,不要紧了,阿弥陀佛发愿接引我们,临终带业往生,现在做点坏事也不要紧,阿弥陀佛会接引我。假如不接引我,那是佛说谎。其实他弄错了,带业往生,不是带这个业,知法犯法反而罪加一等,这业带不走,带的是我们执著的习气,这习气没有完全尽净。因为到等觉菩萨还有最后一分无明在,还没有空尽,这就是业。业就是心动,心念一动就是业。佛不是跑到你面前来接引你,佛是在你心中显出来的形像,就像月亮显在水里的影子一样,你的心不清净,显不出来,不是佛不来。我们心中心法也就是净土宗,能持咒的心和所持的咒一起脱落,当然就生西方极乐世界了,并不需要再另起炉灶修净土宗。很多人认为净土宗更靠得住,他错了,不知道修心中心法的妙用,它是以禅为体,以密为用,以净土为归的。这个法是大愚师公吃大辛苦得来的,在藏密中不经二、三十年有相法的磨练不传这个法,它是高深法,属于密三层最后一部法。诸位能够得到这样的法,真是无上福报,要晓得珍惜、用功啊!

  • 元音老人:什么是真正的了悟佛性

    1.问:什么是外道?
    答:心外有法就是外道。不受佛化,别行邪法;心游道外,故名外道。究竟来说,罗汉也是外道,因为他有法可得,法执未除。
    2.问:何为感应道交?
    答:此感彼应也。念佛持咒为“感”,佛菩萨加被行者为“应”,彼此打成一片为道交也。
    3.问:何为“不即不离”?
    答:不即者,不就是也;不离者,离开它也就没有了也。此乃说性相不二,色空无异也。
    4.问:什么叫身内身,身外身?
    答:身内身即佛性,真身。在认识本性后,时时保护它,到六根不为境界所动,清净了,我们的神识就出来了,不必等到死才出来。出来的身叫身外身,即意生身。它还是假身,是第七识。出来后还会有变化。第一次叫三味乐正受意生身,靠打坐的功夫。这时还不能要出就出,要入定才能出,动中出不来。超过五地就能出三个了。到八地以上,就是种类俱足无行作意生身。动植物山河大地一切东西都能变化自在。如不认识本性,纵然出阳神,还是有生死。吕纯阳祖师后来见了黄龙祖师,才完全醒悟说:“自从得见黄龙后,方悔从前枉用功。”道教里有住著,要到最后才能化空,气功更有住著,所以不能了生死。
    道教、气功是以炼精气神为本,而佛法是以菩提心为根本,精修定慧积累功德而成道。一是有为之体,一是无为之德,故不可同日而语。
    5.问:什么是无念?
    答:无念不是压念不起,与死人相似,而是念起不随,念念不停留。尽管做一切事,心中不留丝毫痕迹,无一点执着。
    6.问:什么是无住用心?
    答:佛法不是消极厌世的,而是积极入世的,佛子故应身先大众干一切繁忙的工作,不可逃避现实,在工作时须应缘而作,心中不可存丝毫功德相。脑筋里没有一点东西,空空荡荡地就像没有做过一样才是无住用心。
    7.问:什么叫无漏?
    答:修行是从有漏修到无漏。无漏是把你的一切妄想执著与一切功德相都漏光了,到了无善,无恶,无喜,无烦恼可漏了,这时就是无漏。有一点喜乐与烦恼在,还是有漏。你现在有妄心、妄想、妄念,赶快放下,不跟它走,把它都消光,没有东西再漏了叫无漏。所以应一切放手,一切不要执著。证到无漏时,十方圆明,道通具足,成就无畏妙德。
    8.问:什么是无生法忍?
    答:真智安住于实相理体而不动,叫无生法忍。我们的佛性根本是不生不灭的。没有生哪有死?忍是安住不动,就是定力。最苦的,他也不觉苦了,在牛胎马腹也不苦,这就是自性大忍的力量,就是法身不生不灭。事相都是假的,不接纳它就没有苦,你接受它就有苦。忍苦者无苦可忍也就是无心可动。无生法忍要有力量才能证到。在六道尽管走,也是无生,不是坐在界外净土是无生。我们现在说,一念断处,能起了了分明的大功量是我们的佛性。你认可它,一点不疑惑,不动摇,叫无生法。更进一步,这无生法也不可得。才叫无生法忍。无生法忍是行人证到本性,更无生灭的自然状态,此时也就成道了。
    9.问:什么叫微细流注?
    答:指微细的妄念,就是法相宗五遍行心所的“意”,如水一样不停地流。平时人都不能见,因为它流得快。须入金刚喻定才能见它流动。
    10.问:什么是见、定,行?
    答:见是见性,空悲不二;不著相就是大定,空明无依;行是指度生的行为而不著度生相,自性圆照,六度齐施。
    11.问:对各种境界不留痕迹的功夫是不是修行正路?
    答: 此不留痕迹的功夫正是修持正路。但于无住中仍要圆现大悲妙用,开显无量功德。
    12.问:我们修法的人该看什么书?
    答:在修法前,显教的书都可以看。但重点应看明白正知见,开发菩提悲愿,建立正确身心行为的书。在师父传你法后,应该看有关修这个法的经论和其他参考书。
    13.问:什么叫观自在?
    答:观照自己在本位上不动摇。这个自己不是肉身的自己,了了灵知才是自己。但又不住了了灵知。
    14.问:什么叫起疑情?
    答: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15.问:悟个什么?
    答:三世诸佛也不识!还会么?宗下答语切忌说理,须意在言外。现在人根机太钝,修禅定不易开悟,唯有净密双修似较合宜,此诚无可奈何之事也。但遇有缘之志者,亦可摄受一、二以教之。
    16.问:什么是心中心法?
    答:全名是“心中心又心”,即假心,真心,真假心都不可得的心,即证悟妙心。心中心法是大圆满法中的精髓,是中心的中心,是借假心打开真心,彻显妙心的无上大法。
    17.问:修心中心法讲不讲成佛资粮?若讲,指的是什么?
    答:成佛的资粮:(一)打坐入定,除障开智慧;(二)广做善事,积累福德。因佛是二足尊,即智慧福德二俱圆满。
    18.问:什么是阴神?
    答:人家看不见你,但你自己知道。
    19.问:什么是密法?
    答:打开秘密宝藏叫密法,是以三密加持来修法的。三密加持即以本尊的身、口、意来加持。身体不动,手结印,腿跏趺而坐,是身密;口持咒不停,是口密;意不想,不思,静静听自己的持咒声音,是意密。能以无相密法打开秘密宝藏,见得本性,是真正的密宗。
    20.问:密宗为什么一定要灌顶?
    答:灌顶是个仪式。灌顶可以给你消业障,给你开梵穴,给你菩提的种子。灌顶后修法,可以得到加持。所以灌顶后往往会拉肚子或呕吐,这是灌顶的力量。密宗要灌顶后才能修法。
    21.问:什么是现量?
    答:现量者,如实而现,没有分别。象照相机照相,照出影子而不分别。前五识为成所作智,它是现量。坏就坏在第六识加进去了,这是张三,那是李四,张三对我好,李四对我坏,这是比量。我们做功夫要不分别,意识不跟前五识跑,也不随内影尘转,离一切对待,当体圆现,正量分明,即是真现量境。
    22.问:缘从何来?
    答:缘是过去世所造的业感得的。业感缘起,心动就是缘。缘也是本性的妙能,大悲缘起,佛土庄严,都从菩提因缘而现。
    23.问:佛性与觉性有什么关系?
    答:佛性就是觉性。什么叫佛性呢?它是成佛的根本。还有法性,法性是一切事物的根本,三者合起来就是我们一灵真性,也叫一真法界。它是最真实,最珍贵的大宝贝,是一切事物的根本。
    24.问:《金刚经》云:“一切圣人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圣人怎么有差别?什么差别?
    答:圣人有位次,四圣六凡。罗汉,辟支佛、菩萨、佛都是圣人,不是有差别吗?除此还有愿、悲、智、方便等缘起差别,方成之为利生的大用。
    25.问:实相念佛的要点是什么?
    答:不著相,念自性。内照念头起处,不跟它跑即名念实相佛。
    26.问:到率兜天还会退转吗?在兜率天比在西方净土成佛快些,是吗?
    答:没有退转,同样是阿鞞跋致。至于成佛快慢全看自己的修行。释迦佛与阿难一起修行,释迦佛早已成果地佛了,而阿难还没开悟呢。不管什么地方,都要看你用功的精进程度而定。
    2.7问:关于度众生,在自己尚未证悟本来以前是否可减少外缘,安心修法,以自度为主呢?
    答:对!
    28.问:何种情况不是无记空?
    答:一念不生时,一切都不知道了,就是无记空。

  • 元音老人:天然的由来

    邓州丹霞天然禅师,是唐代著名的大禅德。他出生于哪年、俗家姓什么,灯录中缺乏记载,所以圆悟勤祖师说他“不知何许人”。。。。。。。当下便决定抛弃仕途,学佛修道。他问禅者:“选佛当往何所?”要学佛修道应当往什么地方去啊?禅者说:“今江西马大师出世,是选佛之场,仁者可往。”现今马祖大师出世,在江西说法度众。马大师是当今的大禅德,他的道场就是选佛场,你可以到他那里去。丹霞毫不犹豫,便直奔江西,赶往马大师的道场。他见到马大师,却不说话,而是用两手托着幞头脚,让马大师看。幞头是古代男子用的一种头巾,幞头脚就是幞头包在头上的折角处。一般人初来乍到,总要先介绍自己是谁,从什么地方来,来干什么。丹霞就不这样,才见马大师,就以两手托幞头脚,已显露出“以无言显有言”凌厉直捷的禅风。。。。。。。

    马大师仔细地打量着这个两手托幞头脚的年轻人,看出他与石头禅师对机,便对他说:“吾非汝师。南岳石头处去。”六祖以后,禅宗分灯,辗转相传,是从青原行思、南岳怀让这两支传承延续下来的。行思禅师、怀让禅师都是六祖的弟子。石头希迁禅师嗣法青原行思,马祖道一禅师嗣法南岳怀让。石头禅师机锋峻拔,往往使人摸不着边际,而马大师的禅风则比较平缓。悟道各有各的机缘,适合峻拔的便以峻拔的手段接引,适合平缓的便以平缓的手段接引。丹霞与石头对机,而大名鼎鼎的庞温居士却与马大师对机。庞居士一开始是跟石头学禅,他问石头禅师:“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一切事物都是法,一切事物都有相。不与这些有相的东西为伴侣,即是超越万法。这是什么人的境界呢?这一问相当高深,够绝对的。石头禅师听到他这么问,就用手后住他的嘴。这说不出话的是谁?!有语言就有思维,落入语言、落入思维就不是了。庞居士经石头禅师一捂,豁然有省,但还不彻。后来,庞居士又去参问马大师,还是那个问题(若彻就不须再问了)“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马大师说:“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西江是江西省的一条大河。等你一口能把西江水吸干的时候,我才告诉你。你若不能一口吸尽西江水,我就不告诉你。这是不落语言的啊,一说出来,就不是了。庞居士言下大悟,立时了彻,顿领玄旨。悟后再起妙用,那就不止是一口吸尽西江水了,“沧溟深处立须干”啊!

    神迹卓著的五台隐峰禅师,俗姓邓,灯录上称他邓隐峰,是马祖的弟子。他早年跟马祖学禅的时候,也想去参问石头。马祖告诉他:“石头路滑!”石头禅师机锋峻拔,你未必能摸得着边际,会滑倒你的。邓隐峰说:“竿木随身,逢场作戏。”他还满不在乎。来到石头那里,他绕着石头的禅座转了一圈,顿了顿手里的锡杖,问石头:“是何宗旨?”石头说:“苍天!苍天!”邓隐峰摸不着头脑,跑回来问马祖。马祖说:“汝更去问,待他有答,汝便嘘两声。”邓隐峰又跑到石头那里,跟前次一样,转一圈,顿顿锡杖“是何宗旨?”石头禅师这次不答苍天,抢先向他嘘了两声。邓隐峰不能再嘘了,又跑回来问马祖。马祖说:“向汝道,石头路滑!”我早就告诉过你,石头路滑,他比你先下手,他的机锋急得很,你未必能对机。邓隐峰与石头不对机,而丹霞却正好与石头对机。所以马祖不赞同邓隐峰参问石头,却指示丹霞到石头禅师那里去。马大师堪称善观机缘啊!

    丹霞到了石头禅师那里,还是以两手托幞头脚。石头禅师说:“著槽厂去。”当年六祖初见五祖,五祖也是说“著槽厂去”,于是六祖便到后院破柴踏碓。丹霞听石头禅师这么讲,便行礼致谢,从此随大众过起了农禅生活。就这样住了三年,丹霞悟道了。有一天,石头禅师对大家说:

    “来日铲佛展前草。”第二天,大众都找出锹、锄等工具,准备铲草。只有丹霞禅师与众不同,他端来一盆水,洗净了头,来到石头禅师面前跪下了。原来“铲殿前草”是指剃去头发啊,要给他们剃度。丹霞识得石头禅师的机锋。石头禅师见他这样,笑逐颜开,便给他剃发,度他为僧。随后又为他说戒,丹霞“掩耳而出”,他捂着耳朵不听,出门跑了。这是什么意思啊?丹霞机峻峭,壁立千仞,当初以两手托幞头脚已显端倪。此时若说“我无贪嗔痴,何用戒定慧!”那便成了说教,不是禅机了。丹霞禅师掩耳而出,正是禅师的作略,省却多少言语,正是无言胜有言。诸位,我们各人问问自己:还有贪嗔痴在吗?若说有,性本不垢不净,何来贪嗔痴?若说无,佛又为何教修戒定慧呢?请在这里下一语。(良久),若忽有人喝一声、掩耳而出,吾则哈哈一笑、下座。

    丹霞这一跑,又跑到江西马大师那里。他也不先去参拜马祖,就跑到僧堂里。僧堂供有圣僧──罗汉僧的塑像,丹霞骑在圣僧像的脖子上,坐在那里。众僧都大吃一惊,这人怎么这样不知礼节、怎么敢在圣僧头上坐啊?便急急忙忙地去向马祖报告。马祖过来一看,说:“我子天然。”这是我的孩子,是禅宗的子孙,佛性天真、自然合道。丹霞连忙跳下来向马大师礼拜,说:“谢师赐法号。”谢谢师父赐给我名字,“天然”就是我的法名,二是他就叫“天然”了。丹霞天然禅师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以上我们介绍了本公案之主──丹霞天然禅师,下面讲解这则公案:

    丹霞问僧:“甚处来?”僧云:“山下来。”

    有一位僧人来参丹霞,丹霞禅师问他:“你从什么地方来?”乍一听,这问话稀松平常,是从温州来,还是从凉州来,从什么地方来啊?其实,禅师祖师接引学人,句句不离佛性根本义,这是问他生从何来、死往何去,问的是这个来处。这僧的回答也颇似个明眼人,他不说来的地名,是沙马界、还是五马河。而回答:“从山下来。”这答语还象回事,好象是个“作家”,好象是要“验主”,检验一下主家是否道眼通明。若主家道眼不明,还真是难以抵对。然而,丹霞是极其透彻的大祖师,自有出众的手段,不会被他问倒。丹霞一听,你不通来处,好象是个“作家”。我再考考你,看你是不是真的明眼人。丹霞要再辨一辨来僧的真假。

    霞云:“吃饭了也未?”僧云:“吃饭了。”

    丹霞问来僧:“吃过饭了没有?”来僧说:“吃过饭了。”坏了!麒麟皮下露出了马脚,这僧原来是个懵懂汉。但是,也不能说定,有的人就敢于故意卖个破绽,敢于横身虎口让对方咬。对方若咬不住,就不是明眼人。雪峰禅师就善用这种手段。雪峰座下有一僧,去参问灵云禅师,问灵云:“佛未出世时如何?”灵云举起拂子。又问:“出世后如何?”灵云还是举起拂子。佛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为使众生开、示、悟、入佛的知见,也就是为了使大家明心见性,明悟自心本具的真如佛性。“佛未出世”是指尚未明心见性,“佛出世后”是指明心见性之后。灵云答这两问都举起拂子,干净剿绝,以示“悟”与“不悟”不二,烘托出天真佛性在悟不增、在迷不减。扫掉了明心见性、开悟、成道等等概念上的粘着,一法不立、一丝不挂。只有如此透彻,才算得上真正明心见性。这僧却不能当正在契入,无疑是粘滞在开悟、成道等概念里,不能透脱。他又跑回来了,又回到雪峰这里。雪峰说:“返太速乎?”你回来得也太快了!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呀?这僧说:“某甲到彼,问佛法不契,乃回。”雪峰问他:“汝问什么事?”这僧便将灵云怎么怎么举拂子的事说了一遍。雪峰明白了这僧的落处,对他说:“汝问,我为汝道。”僧便问:“佛未出世时如何?”雪峰举起拂子。僧又问:“出世后如何?”雪峰放下拂子。有人说,雪峰答得好,举起拂子表示执著事物不放,放下拂子表示一切都能放下。这理论听来也不错,却和这僧犯的是同一种毛病。什么叫“放下”?没有东西可放,才是真正的放下,才算透脱。还有东西可放,分明没有透脱,不算真正放下!雪峰一举一放,正挠到这僧的痒处,这僧若能当下悟去,若能象玄沙那样说一句:“老和尚脚跟未点地在”,便可潇洒自在去也!

    雪峰曾示众云:“世界阔一尺,古镜阔一尺;世界阔一丈,古镜阔一丈。”玄沙指着火炉问雪峰:“火炉阔多少?”雪峰答:“如古镜阔。”玄沙说:“老和尚脚跟未点地在!”

    “世界阔一尺,古镜阔一尺;世界阔一丈,古镜阔一丈。”雪峰是用古镜比喻天真佛性。佛性与世界本来不二。《心经》在讲了“色不异空、空不异色”之后,恐学人将色、空看作“不异(相同)”的二物,紧接着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直指不二。这里的世界、 古镜也是此义,世界就是古镜、古镜就是世界。玄沙问“火炉阔多少”是“验主问”,看你是不是会落在古镜边,或者落在世界边。一落两边,便非不二。雪峰不惧落古镜边,迳答:“如古镜阔”。雪峰是一千五百人的大善知识。禅宗一花开五叶,共分五宗,他座下就出了云门、法眼两宗。他岂不知落在古镜边么?雪峰自有深意。雪峰的弘法手段与其师兄岩头不同。岩头善用恶辣钳锤,天下人摸索不着,谁也咬他不住,其师德山也不奈他何。雪峰却是不惧浑身落草,敢于横身让学人咬嚼。敢咬者、能咬住者,方堪传授。所以岩头说:“雪峰虽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意思是:虽然同在德山门下打开本来(同条生。言体),启用的手段却不同(不同条死。言相、用)。雪峰不惧落古镜边,是故意卖个破绽。你问“火炉阔多少”,可能是验主问,也可能是懵懂问。我故意落古镜边,看你能否检点得出。若检点得出,正合我意;若检点不出,那就该吃棒了。玄沙检点得出,一句“脚跟不点地”咬个正着,不愧为雪峰的高徒也。

    雪峰举拂子、放拂子,故意落在两边,也是考验这僧,看他是否检点得出。可惜这僧检点不出,还以为雪峰答的对,便礼拜。雪峰便打,打你这个糊涂人!我原是将错示你,你却检点不出。这僧挨了打,也没有弄明白,后来又去问玄沙。玄沙说:“汝欲会么?我与汝说个喻:如人卖一片园,东西南北一时结契了也,中心树子犹属我在。”玄沙很会打比方:东西南北一时结契,比喻其他一切都能放下;中心树子犹属我在,比喻却放不下开悟、成道等概念。这能算真的放下吗?放不下就不算开悟成道。无修才是真修,无得才是真得,无证才是真证!

    丹霞问:“吃饭了也未?”僧答:“吃饭了。”这僧是懵懂汉呢,还是明眼人故意卖破绽?丹霞当然不会轻轻放过他。请看下文:

    霞云:“将饭来与汝吃的人,还具眼么?”僧无语。

    拿饭来给你吃的那个人,长了眼睛没有?供养明眼人吃饭才好,象你这样的懵懂汉,什么都不明白。供养你吃饭(即与你说法),岂不是瞎了眼么?僧无语──这僧无话可说了。唉!真是个懵懂汉。圆悟勤祖师在此著语云:“果然走不得。这僧若是作家,向他道:与和尚眼一般!”无语就不行了,就“走不得”了。这僧如果是明眼人,待丹霞问“将饭来与汝吃的人,还具眼么?”迳答他:不但具眼,而且跟你的眼一般无二!看你丹霞如何应付?尽管丹霞也不会就此罢休,那就会演出一幕堪为后人作标榜的千古绝唱。这僧却是眼眨眨地“无语”,不是个明眼人啊。

    有人说:布施乃六度之首,将饭与人吃正是行布施,还有具眼、不具眼的分别么?那好,大家来盾盾《佛说四十二章经》是怎么讲的吧。该经第十一章云:

    佛言:饭恶人百,不如饭一善人。饭善人千,不如饭一持五戒者。饭五戒者万,不如饭一须陀洹。饭百万须陀洹,不如饭一斯陀含。饭千万斯陀含,不如饭一阿那含。饭一亿阿那含,不如饭一阿罗汉。饭十亿阿罗汉,不如饭一辟支佛。饭百亿辟支佛,不如饭一三世诸佛。饭千亿三世诸佛,不如饭一无念、无住、无修、无证之者。

    《四十二章经》最早传入中国,有人说它是小乘经典。上段经文中,在辟支佛与三世诸佛之间,果然没有列入大乘菩萨。然而,不管是羊车、鹿车、牛车,最后都是大白牛车。无论是声闻乘、缘觉乘、菩萨乘,终归是一佛乘啊。“饭恶人百”,就是将饭来与一百个恶人吃……。这段经文很容易懂,不用再作解释。那“无念、无住、无修、无证之者”,分明已透出大乘一实相印。实相无相,无相而无不相。

    下面接着看公案:

    长庆问保福:“将饭与人吃,报恩有分。为什么不具眼?”

    长庆、保福、玄沙、云门等禅德,都是雪峰义存禅师的高足弟子。长庆即长庆慧棱禅师,保福即保福从展禅师,他们两个同在雪峰会下,很是相契,经常在一起讨论古人的公案。有一天,他们讨论起“丹霞问僧具眼”这则公案来了。长庆问保福:“将饭与人吃,报恩有分。为什么不具眼?”教下有言:“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这四重恩就有一重是“报三宝恩。”三宝者,佛、法、僧也。供养僧不就是报恩吗?供养就是“四事供养”。哪四事?饮食、衣服、卧具、医药。将饭与人吃──供养出家人饮食,不正是报三宝恩吗?所以说“报恩有分”,那为什么说不具眼呢?

    长庆并不是不知道为什么不具眼,才问保福的。讨论古人的公案并不是就事论事,评价古人的是非长短。而是供公案为由,端正自己和他人的见地,以当下启开般若正眼。长庆这样问保福,是借“丹霞问僧具眼”这则公案为话头,检验保福的见地,看一看保福是不是时时不离自性。赵州禅师曾说:“老僧行脚时,除二时粥饭是杂用心处,此外更无别用心处。若不如是,大远在!”时时处处都不”杂用心”,即时时处都不离自性.如此绵密保任,长养圣胎,自得法身正住。然后法身向上,起无量无边妙用,于本来无法处开演八万四千法门,于本无众生处救度无量无边众生。

  • 元音老人:心中心法修行的六个要点

    第一、一切放下,死心塌地。

    恋着世间事物放不下,有什么用呢?这世界上的事事物物都是因缘合成,无有实体,犹如过眼云烟,虚而不实,求不得,拿不走。即连各位自己的身体也是假有,留不住,不可得,身外的东西就可想而知了。所以认事物为真、抓牢不放,是不值达者一笑的愚痴之事,学佛修道是大智大慧的大丈夫的事业,不是小根小慧的人所能胜任的。要成道第一,要看破一切。死心塌地的打坐,才能入定开悟,假加在座上想这样、想那样,妄念纷飞地乱想那就完了,一定要一切放下,像个死人一样才行。

    第二、打坐持咒,心念耳闻。

    这是修心密的要诀,对入定开悟,关系非常重大,所以再三提示大家,要毫无折扣地照之实行。人的妄念动惯了,不专心致志的倾听持咒的心声,把意根摄住,妄念息不下来,妄念不息何能入定、开悟?所以必须心念耳闻,一个字一个字从心里念出来,耳朵听得清清楚楚,才能摄住意根不起妄念,而渐渐入定。

    第三、念起即觉,不压不随。

    念头来时,要能看见,如果看不见就跟着它跑了,一跟念跑,就妄念纷飞不能入定了,所以要念起即觉,既不随之流浪,也不压制不起,只不理睬它,提起正念,一心持咒,妄念自然化去而安然入定。

    第四、按时上座,不急不缓。

    每天按时上座,养成习惯就容易入定,最好早上打坐,凌晨更好。坐时不要急于入定,心情平和地以一种平常心安然入座,不急不缓地从容持咒,既不要求入定开悟,更不妄求神通。以要求入定、开悟、发神通等的一念即是妄心,此心一起,即障自悟门,非但不得开悟,而且不能入定。

    第五、下座观照,绵绵密密。

    把打坐中的静定功夫推广到日常动用中去,在行、住、坐、卧当中冷冷自用,绵绵密密地观照,一切无住,既不让境界拉着跑,也不随妄念流浪。

    第六、心量广大,容纳一切。

    修道人心量不能小,要宽宏大量地容纳一切,纵然宽宏大量地容纳一切,纵然别人对我不好,我对他还要更好,没有丝毫爱、恶、喜、厌的观念。随缘随份地做一切善事,时时处处潇洒自在,没有患得患失之心,亦无毁誉成败之念,这就是最大的神通。

    记住这六点,照之修行,绝定能打开本来,亲证佛性,做好这六点,丝毫不懈,保证能圆证菩提,得大成就!

  • 恒河大手印 (第一讲)

    元音老人 著

    恭敬法宝·开智慧眼

    居心诚敬·入道要门

    恒河大手印是佛教密宗中的一种高层次修法,不修而修,修即无修,言语道断,心行处灭,于一念不生而了了分明,虽了了分明而一念不生处,讨个消息,然后悟烦恼即是菩提,妄念即是妙用,空有不二,体用一如,一切法皆是佛法。

    元音老人(李钟鼎老先生)以九十四岁的高龄,讲经说法,著书立说,不遗余力。此书是继《佛法修证心要》的又一部巨著,反覆叮咛,和盘托出,生动活泼,触类旁通,确是度生的宝筏,成佛的要诀。希望读此书的志士仁人,开智慧眼,入无相门,大机大用,悲愿无尽,庶不辜负老人的一番苦心!

    一九九九年一月后学徐恒志拜序

    第一讲 安心法要

    ◎序言

    这里给大家讲一讲大手印。大手印是密宗最高层的法。密宗分九乘次第,这属于最高一乘,藏语为阿底约嘎,就是心中心圆满相应法。我们大家修心中心法已经很长时间了,都应该有些成绩。有的人已经打开本来,见到本性;有的人呢,可能在座上本性现前时,没有觉察而滑过去了。所以今天和大家讲一讲佛性是怎么回事,怎么样才能见到它,见到之后又怎么样来进一步提高向上,启发妙用而圆成佛果,以提醒、敦促大家共同进步。

    注:密宗判定佛法共分九乘次第——外三乘、内三乘、密三乘。现把这九乘的内容稍微讲讲:外三乘是声闻乘、缘觉乘、菩萨乘,是指阿罗汉、辟支佛、菩萨所行之四谛、十二因缘、六度万行等法,泛指显教。内三乘是指作部、行部、瑜伽部三部修法。作部又称事业部,有增、息、怀、诛等等法门。这都是随顺众生的愿望而起用的法,也是‘先以欲钩牵,后令入佛智’的方便接引法,并不究竟。行部的修法,目的是了生死、出苦海,才算进入了实修。从观想入手,修气、脉、明点,如颇哇法等等。瑜伽意即‘相应’,瑜伽部的修法,事与理相应,言与行相应,上与诸佛相应,下与众生相应。从这里开出三个层次,就是密三乘。密三乘是嘛哈(摩诃)瑜伽、阿努瑜伽、阿底瑜伽。嘛哈瑜伽,意即大圆满相应,将观成的气脉等有相的东西化空,以与无相的法身相应。阿努瑜伽,意即无上圆满相应,以界智为趣入门,进一步把种种显现都化为一实相。阿底瑜伽,意即无比圆满相应,进而合三乘为一大密咒乘。

    恒河大手印和禅宗一模一样,它也不讲用什么法修,而是讲无修无得无证,直指人心成佛。但无修无得无证这是真如本性的自然智,我们要证到这种境地,才谈得上无修无得无证,而不是空口说白话的。如果仅懂得一些义理,而没有做到心境一如,顺逆无拘,纵横自在,就说无修无得无证,那就完全失去意义了!所以,我们要把恒河大手印和大家讲一讲。

    所谓大手印者,并不是有个手印用来修持,不像我们修心中心法时,有六个手印一个咒,须结印持咒修。这个法是直指法门,直接告诉我们,真心是怎么一回事,怎样来开发智慧,怎样来启发妙用。所以这个法是直截了当的直指法门,修心中心法的人听了很有用,因心中心法也是不用通过有相而直证心地的。大手印有很多种,恒河大手印是其中最上之大手印法门,它不要什么观想、气脉、明点、本尊等等的法,也毋须持什么咒,它直下指示我们见性成佛,所以是最高一层的法。

    所谓大手印者,就是一真法界。什么是一真法界呢?一真法界就是我们的本性真如妙体,也就是成佛的根本。为什么叫大手印呢?因为我们的佛性是大而无外,小而无内的,所谓‘大相无形,大音希声’,最大的相是无相之相,无相可见的是最大的相。我们的本性是非空非有,非青非黄,非大非小,一切皆非。所以把它说似一物皆不中,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比仿,因为它是无形无相无可比拟的,它是大的不得了,尽虚空,遍法界,无物不包,无法不具。手就是心,心就是手,俗语说得心应手,就是这个道理。假如不是心,手也不会动。印就是我们和佛心心相印,佛心就是我心,我心就是佛心;故经云: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又云:千佛万佛共一体,即此意也。故大手印,就是我们的大心,就是我们的本性。一切东西由它生起,由它显现,由它变化,这叫大手印。恒河大手印就是这么好,这么高,因而下面我们要把这宝法和大家公开地讲一讲。

    ◎正文

    ‘应知传承诸上师与我心无别’。

    我们佛子应该知道,我们的心——佛性和历代的祖师都是无二无别的。这里拿历代祖师来代替诸佛,因为佛已经涅槃了,佛法现在都是由祖师传授,以祖师代表佛,佛和祖师就合为一体了。我们的心既与传承诸上师无别,就等于与佛无别。讲到这里有人不免要起疑惑,我们是凡夫,佛是神圣,凡圣不一,怎么会是无别呢?他就不知道,性体是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的,无论凡圣都一祥。佛之所以神通广大,妙用无边,而我们不能者,是佛的性体上的污秽积垢都洗清爽了的缘故。我们因为粘著事物假像颠倒妄想,玷污了本性,就像太阳被乌云遮盖了一样,阳光显不出来,所以不能显发神用;但不管乌云多么厚,怎么遮盖,太阳还是在,阳光未曾少一分,乌云散开后,太阳就光芒万丈地现出来了。就是说我们的心尽管污秽(著相的缘故),但是我们只要把污秽、积垢洗清爽了,就和佛一样光明。所谓在圣不增,在凡不减,并不因我们是凡夫就失却了光明的性体;不过因为我们执著颠倒妄想的缘故,习染深重,遮盖住本性,光明不能显现罢了,本体还是一样。

    为什么说这句话呢?这句话非常重要,因为我们现在要成佛,要了生死出轮回,救度众生。就先要知道怎么修法,而修法时,第一要见地正。所谓见地就是因地,就是下手时,先要知道用什么来修,如何修?方能迅速圆成,否则就多走弯路,所以先要知道我们的本性原和诸佛一样,没有区别,用它来修证,就和烧饭需用米一样,绝无有不成。明白了这一点,对我们能修成佛就不疑惑了,这样修持才收功迅速。不然佛是最高至上,无可企攀的,我们都是凡夫,怎么能成佛呢?怎么能修成就呢?一有怀疑就趑趄不前,不能成就了。因为信心是成功之母,要成就任何事情,第一要信心充足,没有信心,做任何事都不能成就。比如修净土宗的人,第一要深信不疑,西方确有净土,我只发愿念佛,临命终时,必得阿弥陀佛接引生西。然后精勤念佛,临终方能成就。如信的不深,将信将疑的,哎呀,我障重呀,能生西方吗?恐怕不能生吧?!那就不行了,因为他怀疑不定,做起来就无力,不能一往直前地努力奋进,就不能成功了。所以信心是第一,任何事情都是这祥,世间事情也是这样,我相信这事能成功,就肯努力去做,虽然遭到失败,也不怕,再接再励地去干,结果一定能成就。否则,一遇挫折,就心灰意懒,势必一事无成。

    开头一句话就是叫我们信得及,我们的性和佛没有区别。因为传承诸上师是代表佛的,和佛一样,我们的性就是和上师的性一样,那就和佛性没有两样了。修道见地第一要紧,见地错了,结果必定是迂回曲折,走弯路。我们果能信得及我们的性和佛都是一样,没有区别,只要我们去修,知道在本体上熏修,把颠倒妄想转化,恢复本来面目;而不在色体上修,不向外求,那么我们就一定能成佛。信得及,这时候就不向外求;不然向外驰求,今天到这里求佛,明天到那里求佛,或在色体上著力,求来求去,结果求了一场空;因为你不知道本性是佛,不向内求,转向外取,故白费精力。修行要成就,应向自己本心去求。把我们自己的主人翁喊醒,别迷了,别做梦了,世间的色相都是假的,都是空华水月不可得,不要迷在你的妻子儿女财宝地位上,那都是昙花一现不可得的。所以《法华经》说‘惟此一事实,余二即非真。’唯一真实的就是我们的一真法界——真正的本性。什么是法界?法界就是法性,亦曰实相。法是诸法,界是分界,总赅万有,大分为十,就是四圣六凡。四圣就是佛、菩萨、缘觉、罗汉,六凡就是六道众生——人、天、修罗、地狱、饿鬼、畜生,都是这个性所显化。所以,非但我们人和诸佛的性一样,就是六道众生也和诸佛的真心没有区别,可惜迷于声色,业障深重而不自知。因此,佛怜愍我们,出世唤醒我们,不要再执著做梦了,你们都和我佛一样,赶快醒悟,出生死轮回之苦吧。佛在腊月初八夜睹明星悟道的时候说:‘奇哉!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只因妄想颠倒执著,不能证得。’可见我等众生并不因生死轮回而丧失了佛性,只要我们醒悟,不迷于声色,即能回复本来面目。恒河大手印高深得很,一开始就提醒我们:一切传承上师的心和我们的心都是一样的,没有分别,不要以为他们高不可攀。我们和诸佛心是一模一样,无有二致。把这肯定了,不怀疑我们就是佛,只因为我们迷而不觉,著相颠倒,才落轮回。现在我们醒了,不为相所迷,不再取著,那么我们就恢复本来了,这是成佛第一要,所以,开头就讲这句要紧的话,下面就解释这句话,怎么样和诸佛心无别,怎样恢复我们本来,怎么样启发妙用,这句话是个总纲,非常重要。

    ‘见、定、行一切行持皆摄于心。’

    见、定、行三要素是大手印的三个秘诀,也是一切法门修持法要。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修行第一要知见正。以上告诉我们,我们的心和诸佛心没有分别,就叫知见正或见地正。见地正就因地正,因地正果地方能正。否则必走歧路,误认迷途,不能证正果。故云:‘因地不正,果遭迂曲。’修行人因地不正,必定要走弯路而终归失败的,所以,这个见非常重要。我们凡夫都有身见,执著这个色身是我,执著得要死,身体要保养得好,吃得好,穿得好,样样好,都是为了这个躯壳。你看芸芸众生哪个不是为了这个躯壳忙?一天到晚都是为了躯壳的享受忙,这个世界的大小事都是为了躯壳忙,他们总想养尊处优地保养这个躯壳。因为要享受,不怕做尽伤天害理的事。自己没有,就抢人家的。这个世界上战争就是为了抢东西,你不给我,我就打你,把你国家亡了,你的全归我了。这种强盗行为,全为了躯壳的享受。这个社会上犯罪的行为无一不是为了躯壳,他想吃得好,玩得好,没有钞票怎么办?于是就杀人放火抢劫。其实,你造了坏因必定受恶果!因果定律,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丝毫不爽!你因地做坏事,果上必定受恶报。但是,可怜这些凡夫痴迷不悟呀,只为了眼前的快乐,不顾将来的恶果。你想杀人呀,要受法律制裁,杀你的头;你抢人家的东西,就要吃官司,坐监牢。你不想想看,做了坏事能逃得了吗?!唉,都是迷惑呀!眼前受报还不算,将来还要受地狱的惨报,不得了哇。有些人就不明白这个道理,你说要受惨报,我们怎么看到一些坏人现在很享福?反过来有些好人反而受苦,这个因果不相应嘛。他不知道这个因果要看三世的。佛经上有两句话:‘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要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他今生受的福报是过去作善事而得到的,他现在作坏事,将来受恶报,非但将来受恶报,现在的福也就减少了,寿命也缩短了。你现在看到好人受苦,那是他过去做了坏事,现在才受苦果,他现在做好事,无形中就把他的恶报减少了,本来要受很多很多苦,现在已是减轻了。这些果报在冥冥中转换了,而大家都不知道。佛眼看得清爽,所以说:‘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佛眼看东西不像我们凡夫的眼睛,我们看不见的,他都看得见。几千年前,佛在世时,既没有望远镜,也没有显微镜,他就告诉我们:‘人视一杯水,佛视千万虫。’他看一杯水里有成千上万的虫,看得很清爽,而人就看不见。现在我们用肉眼看这世界上只有一个太阳,用天文望远镜才能看见有几亿光年外的星宿,虚空中既有别的行星、太阳和恒星,其他星球上也有生物。但佛老早就知道了,看得很清楚。他告诉我们:虚空中世界很多,有仰世界、覆世界、斜世界等等,同时太阳也很多,和现在科学家说的一样,没有区别。所以说佛是先知者,看得很清楚,而人却很糊涂。我们要遵照佛的教导去做才对。

    见地要正,见不正就要‘莽莽荡荡遭殃祸’。佛经里讲见惑和思惑,就是说我们有知见不正和思想著境的迷惑。刚才讲了身见,这是我们见惑的第一个迷惑。下来就是边见。因为有身见故而身体不能常住于世,它要死的,死以后到哪里去了?有人说,死了就没有了,这是断见;另有人说,还是有的,这是常见。不是执常见,就是著断见,都倒在两边,不离断常两边叫边见。还有邪见,就是拨无因果,说世上没有因果,这可害人不浅啊,将来他下地狱受苦就知道了。不要说将来,就是眼前果报也不爽,你做了坏事就会被枪毙或坐牢,你能逃得了吗?所以邪见是最坏事、最害人的。

    下面还有外道的见取见,戒禁取见。见取见者,迷执妄见——即执前三见为正见。戒禁取见者,妄执苦身——受种种邪戒与苦行,为此身死后生往人天乐处之因。比如现在有某种邪教妄称世界末日到了,大家快点自杀升天,害得大家集体自杀。

    以上五种见,身见、边见、邪见、见取见与戒禁取见都是不正见,知见不正,果一定迂曲。我们晓得心就是佛,佛就是心,修行不向外求,不著身见就是知见正;我们念佛就是念心,念心就是念佛,我们用功使这个心能够平直无曲,无有粘著,除去它的住著性,去除它的贪得性,从而恢复本来,就是知见正。这样用功,才能有所成就,所以见地正非常重要。圭峰宗密禅师说:‘修道人因知见的差别,修证的果有五种不同。第一,带异计(心外取法)欣上厌下而修者,是外道禅。第二,正信因果,亦以欣厌而修者,是凡夫禅。第三,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禅。第四,悟我法二空所显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禅。第五,悟此心本来清净,原无烦恼、无漏智性,本来具足,此心即佛,是最上乘禅。达摩门下所传之禅即是此禅。’由此可见,见地也即因心,在修行的过程上是何等重要。

    什么是定呢?修行人都知道,要成佛得道,须打座入定才能开发智慧、圆证菩提。但定有多种,如来禅讲四禅八定,修行人由初禅定渐渐上升二禅、三禅直至四禅天顶为四禅定。再上,由空无边处而识无边处,无所有处,而入非想非非想处,为四空天定。加上前四禅定,就是八种定,这是渐次法门修证的定。祖师禅则不然,祖师禅是顿修、顿悟,顿证的。他们不修这种定,而是以极高的智慧打开本来,亲证佛性而心贴贴地与定相应的。他们说:有出有入的定不是大定,对境不迷惑才为真定,对任何境界,心都不动摇,不为之迷倒、惑乱,才叫大定。不是看到美色就动心,看到金银就贪婪,而于打坐时能入定为定的。更有人认为能坐几天几夜,或多少年不动是大定,其实错了,那不是大定,只是灭受想定。他们的第七识法执现行不灭,但以不取外六尘境,妄计识灭耳。一旦出定,遇境反动胜过未入定前,这种不究竟的,不为大定,所以禅宗不主张修这种定。兹举一例,以证明之。昔日六祖遇卧轮禅师,卧轮禅师说:‘卧轮有伎俩,能断百思想;对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长。’卧轮禅师夸耀他的禅定功夫高深,说他能一天到晚思想不动,任何境界来,都不动摇,菩提智慧一天天在增长。看起来这定功真了不起,其实不对。为什么?你住在定上不动,死在那里了。我们成佛,是成活佛,不是成死佛。是有活泼泼的妙用的,不是死坐在那里不动的,所以这不是正定。正定是没有出入而能起妙用的,你在那里有个‘定功’的住执,坐著不动,不能起用,这个定有什么用?所以六祖救他说:‘慧能没伎俩’,你有本事,我没本事。讲到本事,现在很多的修道人都执著「本事’,我有神通,‘本事’很大,你无神通,就一点‘本事’没有。他就不知道执在神通上,早就堕在窠臼里,死在那里了。修道人凡有所住,就被所住执的事物遮障了本性光明,不能见性成佛,所以尽管你有神通,非但不能成佛,将来成魔倒有份。要成佛必须心空净,毫无执著才行。所以六祖说:‘慧能没伎俩’,我慧能没有伎俩,就是说你有本事,我没本事。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说有伎俩,早已有落处了,本性是净裸裸、赤洒洒,一法不立,一尘不染的,才说个有,早不是了,‘慧能没伎俩’,正是拈卧轮的落处。‘不断百思想’,我不把思想都断灭掉,为什么呢?我要起妙用度众生呀,佛是活泼泼、妙用无边的,不是死在那里不动的。佛出世说法,也要用思想的,他给我们说法,思想不动能说得出来吗?所以说:‘不断百思想’。什么思想都不须断灭,因为我们还要它派用场呀!《圆觉经》曰:‘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下接著就说:‘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你要把妄心息灭掉,正念就没有了,就死掉了,因为妄心是从真心来的,就像波浪是从水起来的一样,波浪灭掉,水也就没有了。假如我们把妄心息灭掉,就变成土木金石了,你还能成道吗?那就成了大石头、大木头、大泥块了。所以,不要看某人入定一个礼拜,几个月。几年乃至上百年、千年,那没有用,欲证大道,必须开圆顿解,如实修行,在境界上不懈地锻炼,远离自心所现妄想虚幻境,方能相应。呆坐的功夫不行,那是死定,不能成道。

    兹再举一个公案以证此说不虚。从前释迦佛在世时,有个女子坐在释迦佛边上入定了。文殊菩萨走来一看,这个女子怎么这样不懂规矩,在释迦佛身边入定?应该远远退到佛后面去才是。故在女子面前弹指,唤这个女子出定,但女子仍然纹丝不动,没有出定;文殊菩萨见女子没有出定,就显神通,把她举到三十三天,那女子还是不出定;文殊菩萨一看不行,又把她打入十八层地狱,仍不能使她出定。释迦佛说:‘你不能叫她出定,下方有个罔明菩萨能叫她出定。’话才说完,下方的罔明菩萨来了,佛说:‘你来得正好,你就叫这个女子出定吧。’罔明菩萨就在这个女子面前一弹指,这女子就出定了。这个公案很迷惑人,因为文殊菩萨是七佛之师,是七尊佛的师父,智慧大得不得了,怎么不能叫这个女子出定呢?而罔明菩萨不过是下方的一个菩萨,他怎么一弹指就能叫这个女子出定呢?这个公案应从实质上来看,这个女子取相入定,已经是大错误。我们刚才讲了,你住在定相上,有所住,就不对,要成佛,要丝毫无粘住,活泼泼地起妙用,不可死住在定上。这女子住定先错,继而文殊菩萨呢?是代表大智慧的,大智慧不是很好吗?但我们的所谓智慧,是世智辨聪,不是般若大智。要成佛,是要将这妄智去除干净才行。你有聪明智慧呀,就是所知障,所知愚,障住你悟道之门,不得开悟。昔日孔老夫子去见老子时,老子和他讲:‘掊击尔智’,就是叫他把聪明智慧取消打倒,心中空荡荡地一无所有,毫无所住,才能悟道。所以我们不要夸自己聪明,弄小聪明是一个大障碍,要大智若愚,心不动摇,无所住执,才能成大道。心定不动,无所住执,不是像木石般的不知道,不晓得,而是了了分明、清清楚楚的无舍无取无爱无憎的不动心,所以我们要明白,正定是对境不惑,无出无入的,不是死坐不动的。那么罔明菩萨为什么能叫她出定呢?罔明就是要把你的世智辨聪取消掉,罔而无知无著,则般若大智现前。所以这个公案是表法的,不是文殊菩萨真不能让她出定,更不是罔明高于文殊菩萨。

    所以我们要成道,就须去除这世智辨聪,时时心空如洗,内不随念转,外不为境牵,精勤锻炼,损之又损,方能成就。六祖说:‘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能生万法!’既然自性具足一切,无所不有;本来清净,与佛无二,我们果能心空无染,还有什么不成就的呢?后来大慧宗杲作了个偈子颂这个出定公案,他说:‘出得出不得,是定非正定。’你在这里搞出定入定,你这个不是正定,是死定,真正的定是没有出入的,动也如此,静也如此,不是死坐在那里不动,而是妙用无边的,不是说话做事就不在定里,而是心无所住,动时不见动的。你假如住在静相上就不是正定。罔明与文殊二位大菩萨尚且在出定入定上做文章,就不免离开本位了。宗下说:‘片时不在,便同死人。’离开本位就丧失了性命。所以大慧宗杲禅师的偈子最后结束说:‘罔明与文殊,丧却穷性命。’这两位大菩萨、佛和女子演个戏给我们看,就是让我们知道用功怎么用法,这点非常重要,我们用功千万不要取死定,要活泼泼的一切无碍。懒融禅师说:‘恰恰用心时,恰恰无心用,无心恰恰用,常用恰恰无。’就是说正做事时,正说话时,我们的心还是无所粘染安住不动,不是坐在那里不动能定,事情一来就乱了,要动静一如才是真定。

    行是什么呢?就是一切行持,就是我们的修行,也就是我们的行为和造作。见定行三者对我们修行人来讲是至关重要的,所以是恒河大手印的三要素。上面讲的见,就是我们初用功时,应当先把知见摆正,方不至走弯路,知道怎样做,怎样用功,用什么东西来修行,所以见是因地法行。我们所说成佛者,是心成佛,而不是身成佛,因地搞错,果就要遭迂曲。我们知道修任何法门都是修心,要心空净,无所粘染,方能成道,故须知见正,选择一个适合自己的根机的法门来修,这个修练就是行。由修法当机而深入禅定开大智慧,才能证成佛果,这个大手印讲的是无修、无得、无证、无整、无散乱的大法,指示我们能言、能行、能知、能觉的性能就是佛,叫我们直下开悟见性,不用渐次修行的无上妙法。我们修行的法门很多,有偏、有圆、有顿、有渐。恒河大手印的行法是圆顿中的直指法,叫我们当下见性,不要修什么法的。但是,不管你有无修法,都由我们的真心所摄持,所以说一切行持皆摄于心,都由我们的心包藏含摄,所以经云:‘无不从此法界流,无不归还此法界’也。恒河大手印虽然直接指示我们当下见性,不用修什么法,但是见性后,多生妄习不能顿除,所以它也讲行,就是于见性后,还须绵密保任,除尽旧习,入无为本位,再浑化其迹,方能打成一片,圆融无碍。

    ‘见者,了知一真法界,法尔如来藏心,无量显现染净诸法,具足法尔平等性义。’

    见者,见什么呢?明心见性也。就是要我们知道成佛先须见地明白,识得这一真法界,法尔如来藏心,就在我们六根门头放光,然后勤加保护,始能圆证佛果。一真法界就是我们的真心本性。所谓一真者就是唯有这一本性是真实的,其他俱是虚幻的;法界就是上面讲的十法界,就是四圣六凡,这里讲的一真法界,就是四圣六凡的本体,它没有圣,没有凡,所以称一真法界。我们的本性是非凡非圣、一丝不挂、一法不立的。法尔如来藏心就是本来如此,而没有任何造作,所谓佛性天真事,不是后天造作成功的。法尔,就是本来如此。如来藏心意思有二层:一在凡夫地位是如来藏(cang,收藏之藏),就是如来的本性藏在里面,二是你悟道之后是如来藏(zang)、是宝藏,里面具足一切妙用,如摩尼宝珠,能雨众宝,一切妙用都包含在里面。具足一切妙用是如来藏,宝藏打开了就取之不竭,用之无穷,这样一个大宝贝本在我们身边我们却不知道,你看可怜不可怜!冤枉不冤枉!《法华经》说:‘有摩尼宝珠在当人自己贴身衣袋里,可惜人都不知道,反向外去讨饭。’真是愚痴极了。唉,这就是六道众生呀!六道轮回就是讨饭,本来是至尊至贵的大富翁具足一切的,现在却沦落街头讨饭,这不是太冤屈了吗?现在要让你知道,见到自己本来的真性,不要做屈死鬼,所以大手印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们:不但是人,一切众生都具足如来佛性,只是被无明、执著、妄想、颠倒、烦恼等遮蔽了看不见。我们果能不执著外相,把一切妄想颠倒消尽,就能恢复本来面目的光明,那忘失的大宝贝就回到手中了。这个宝贝不在外面,大家不要到外面去求去找,它就在你自己六根门头放光,你只回光返照,当前念已断,后念未起时,冷眼瞥著就明白自己本来是佛了。所以大手印是直指法门,直接指示我们见性的,不是叫你去参话头、起疑情而后才能开悟的。所谓见者,不是用眼睛看见什么,而是体会。但怎么见到这一真法界呢?就是当你不思善、不思恶,一切妄念不起时,回光一鉴,这个一念不生,了了分明而又非同木石的是谁?现在大家可以当下试验,一念不起时,看这时是不是了了分明?它是不是像木石一样无知觉?显然不是,它还是了了分明(听得明明白白,看得清清楚楚)像镜子照东西一样的朗照,只是不起分别(没有纤毫的爱憎之心和取舍之念)。这个不起分别的了了灵知,就是我们的本性——一真法界!

    所以见者,就是了知一真法界,法尔如来藏心,是大家本具的宝贝,它不在别处,就在当人六根门头放光。可是一切众生就是不知道,只知执取外相而把自己的光明掩蔽了,沦为六道众生,岂不可悲叹?我们现在只要回光一照,识得这个了了分明,一念不起的灵知原来就是我们的本性,就是成佛的根源,也是成就一切事物、世界的根本,所以说:‘无量显现染净诸法,具足法尔平等性义。’

    现在先来讲‘无量显现染净诸法’。就是所有一切男女老少、山河大地,草木丛林等等都是我这个心(真心)所显现的。染者,污染,不好的东西;净者,清净美好的东西。譬如,我们这个娑婆世界就是一个秽土,污秽的;西方极乐世界就是净土,是清净的。净土也好,秽土也好,它是什么所成,是什么显现的呢?都是我们的一真法界所成、所显现的。所以佛经说:‘无不从此法界流,无不归还此法界’。由此可见,现在这个山河大地、男女老少也是这一真法界所显现的,没有这个一真法界,哪里会有山河大地男女老少呢?有人要起疑惑了,山河大地男女老少怎么会是一真法界所显现的呢?

    这话说来很长,在山河大地未形成时,我国古语叫做宇宙洪荒,又叫混沌未开,佛经上叫觉明空昧。觉就是我们的本觉,任何人、任何一个众生都有这个知觉,都有这个知觉性。性就是能量,就是知觉的本能,就是能起知觉的功能。觉本无过,但坏在认这个觉,敲定自己确是有知觉,这叫觉上生明,明就是明明有知觉,明白自己有知觉,这就是知上加知,头上安头,这个明便成无明了。觉本就是明,明本就是觉,经觉上生明,便分而对立,认为自己有能觉,就应当有所觉,应该有事物为我所觉。在那洪荒空昧时代,地球未曾形成没有东西,于是大家乱动,寻觅能为所觉的东西。但是空劫时代,没有东西,这叫空;因为寻不著东西,大家昏乱一团,这叫昧;越昏昧、越乱动;动极生风,于是大风轮起,和我们这个一真法界本所具有的地水火风空根识七大种性的地大相磨擦,地风相磨就成火大,火大上燃,浊者下沉,清者上浮,所以就生起了地、水、火、风、空合成的世界。我们现居的地球就是这样生起来的。

    所以这个世界,不论是地球、树木、太阳、月亮都是地水火风四大所形成的,而地水火风就是我们本性所具有的成份,就等于化学家所说的元素一样。你看这个地球,地球有地壳是地大;地下地上有水,是水大;地心有火所以有火山爆发,就是火大;地球转动不停,有自转公转,是风大;所以地球完全是地水火风四大合成的。就是一棵大树,也不离地水火风,因大树的树干是硬的,那是地大;树里有水份,是水大;树身是木质,有火性能生火,是火大;大树吸收养分的运行和风动摇摆,是风大;所以大树也是四大组成。人也如此,身体的皮肤肌肉、骨骼是地大;血液、津液,是水大;火大就是心脏,每个人都有37℃的体温;风大就是我们的呼吸、血液循环和消化循环等等,转动不停就属于风大。所以一切一切都是我们的真心所显现的,叫无量显现染净诸法。所有世界,净土秽土都是我们心所显现的。

    下面说:‘具足法尔平等性义’。什么是具足法尔平等性义呢?就是不管净土秽土它都是真心所显现,都是平等平等又平等的。不以为我们的秽土是由众生造业所感的,而净土是诸佛菩萨清净心所感的,因净秽不同而生不平等之感。同时须知一切色相皆是幻影,不管好、恶、美、丑都不可得;故是平等的。现在我们虽沦落为众生,但一真法界是平等的;不过因为无明之故,一时遮盖了本性光明,但本体还是不垢不净,不动摇,不变异的,不因为光明被遮蔽了,本体就污染了。比如一颗珍珠一时被污泥埋上了,光明被遮,不见了,是不是光明就失掉了呢?没有!你把它挖出来,把烂泥擦掉,这颗珍珠还是一样光明,它本体的光明不会因污物包裹而失掉的,所以说本性在圣不增,在凡不减,它是平等平等又平等的。我们就因不知道这个平等性义,而有取有舍,有爱有嗔。这个好,清净,那个污秽不好,其实都是我们真心所显现的,所以真正见道的人是无取无舍的,无爱无憎的。

    我们用功把无明去掉,把所有污染执著烦恼颠倒都消灭掉后,就能恢复本性的光明,显现本来清净的法体,那时净土就在当下了。净土有理西方、事西方,理西方,就是我们的清净心,叫唯心净土。从事上讲呢,就是我们这个世界十万亿佛土之外,有一个西方极乐世界,但是这个西方世界虽然遥远,并没有与我们隔阂,因为我们的真心是遍满虚空,周遍法界的,任它十方净土,都不出我们的真心之外,就看你的心清净不清净。心清净,净土就和你没有隔阂,就在你面前;心不清净,它不免就隔阂,离开你十万亿佛土之外了。我们的心具足一切的,一切行持皆摄于心。经云:‘三界唯心,万法唯识’,离开心,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我们上面讲妄心不好息灭,为什么妄心不好息灭?妄心就是真心所显现的,没有真心哪里有妄心呢?比如没有水哪有波浪呢?波浪表示妄心,水是表示真心,你要是把波浪取消了,水也就没有了,所以妄心不好消灭掉,只好歇下来。所以说歇下狂心就是真如,一切法门只是叫我们把妄心歇下来。不要取圣,只要歇心,妄心歇下来就是了。大手印是直示法门,告诉我们要见一真法界,就要把妄心歇下来,在一念不生时,回光一照,看到本性光明,这就是自己的本来面目,再不要去求其他什么神奇玄妙的东西。一有所求,一有所得,那就是著相了,非但永远不能成道,成魔倒有份在。为什么呢?因为我们的本性本来具足一切,不缺少什么,所以是如来藏,是个宝藏,只要你把它打开,就能用之无穷,不需向外面求取。一有求取,心不空净,住在相上,便成蕴魔,所以我们在见道后要绵密保任,勤除执著的旧习,这叫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因为见道以后,只不过认识了自己的本来面目,还有无始执著的习气没消光,这习气是从无始旷劫以来,著相著惯了,积聚起来,一下子叫你一点不粘著,清净无为不大可能。比如一间黑房间封闭了好多年,一旦窗门打开了或者电灯开亮了,黑暗取消了,房间里虽有了光明,但封闭年久,霉臭之气一下子不能够消除,还必须经过长久的通风、打扫、洗刷,才能把多年积下的霉臭之气渐渐消光。

    又比如一个臭粪桶,装了好多年大粪,一下子把粪倒光之后,臭气还是不能消灭,因为臭气深入木里,不能马上消除。还要经过长远地浸、泡、洗、刷,慢慢地才可以把臭气消尽。同样的道理,我们纵然一下子见到本来面目,认得自家真心,也知道一切东西无量现象都是由我们的真心所显现的,但是要一下子把习气消光,在境界里面丝毫无粘,全不动摇,还很难做到。所以开悟之后,只是见道位,还要经过修道位,在境上辛勤地锻炼用功,把自己著相粘境的习气完全消光,才可以证成佛果。到那时,才入证道位。见道的时候只等于是小毛头刚刚降生,是个刚刚生下来的婴儿,还不能走路说话做事,须要慢慢成长为大人,才能渐渐讲话、行走、工作、乃至于成为英雄、豪杰与伟大的人物。所以我们于见道后还要经过修道,然后才能证道。但是,第一最重要的是见道。假如不见道,就不知道什么是本来面目,什么是真心,心里总有疑惑,总是向外驰求,心中无主,不免颠倒著相,故终究不能成道。所以修道人先要见到本性,明白了什么是本真,然后才能著手扫除虚幻的妄习,等于房间的电灯开亮了,看清了污秽所在,什么地方脏,什么地方有垃圾,然后才能著手扫除。假如电灯没开亮,房里漆黑一团,非但无从下手,即勉强打扫,也不免东碰西撞,撞得鼻青脸肿,还是不能打扫干净。所以要成道,先要开佛知见,了知这一真法界,是一切众生本具的,不是修成功的!宗下说:‘道属悟,不属修’,就是这个道理。我们真明白了这个道理,修法就上路了。上面说过,真理虽然顿悟,但多生执相的旧习不能立刻消除,还须时时刻刻保护,妄念一起即觉,觉即化空,空亦不住,方能圆融无碍。功夫由浅而深,由生而熟,到熟极时才能忘,忘了之后就能化,那时就可以变化无碍了。所以我们先要觉照,慢慢地进而至于寂照。觉就是知觉,念起要知道,不跟它跑,这是有功之用。假如看见心念动了,放不下,自己定力不够,不能止断其连续,这不行,须赶紧假佛力加持,以斩断之。念佛的人迅速提起阿弥陀佛圣号,将妄心住到佛号上去,妄念就不能持续了;持咒的人则将咒一提,妄念就被转换了;参禅的人时刻照顾话头,妄念自然不起。假如妄念起来也不知道,跟著念头跑,那就完了。所以见道后,须绵密保护。保熟了就不要保了,可由觉照进而为寂照了。寂就是不动,不再用觉了,同时照也忘了,自然照而不著照,有个照在还是有住,还是有功之用,无照无不照,这才进入无为。无功之用,其功甚大。到这里,才能入不退转地。

    ‘具足法尔平等性义’就是一切好坏、染净、长短,都是平等平等又平等,没有差别的,因为一切众生都是佛呀,你不要看不起牛马等畜类,它也是佛,只不过因为作恶多端业障重,才落到下三道去。我们要起大悲心,发愿救度一切众生,同登觉岸,才符合佛出世救度众生的本怀。地藏王菩萨在地狱里庄严地狱,救度地狱众生,广施法力唤醒他们的迷梦,使他们知道,在这里受苦的人,佛性并不减少一分,只因不觉,著相、造业,才落到地狱里来受罪。如迅速醒悟、忏悔,恢复自己的本性光明,就立刻飞升超脱了。

    由此看来,修道人第一要明心见性,见性之后,才不致造业受报。不见本性,不免盲修,见到本性之后,才是正修。真正见到本性之后,你也就明白,西方净土和我们所在的秽土都是一样平等。经云:随其心净,即佛土净。你心清净无染,当下就是净土,因为心清净了,没有取舍,哪里还有什么好坏美丑等分别呢?心生分别那就坏了,好环美丑就随之产生了,人便随之爱嗔取舍,就不免造业受报了。修道为了出轮回、超三界,所以先要端正知见,识得这个人人本具的平等心,明白事物的平等义,而后才能著手除习,转识成智。修行人要圆证佛果,必须转识成智,识是知识、分别心,这是凡夫著境造业的妄心,经过辛勤用功改造,圆觉大智,才得如愿以偿。在转换的过程中,先转第六识为妙观察智,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而后才能转前五识为成所作智,转第八识为大圆镜智。不是一下子就能把妄识转为圆觉大智的,所以六祖说:‘六、七因中转,八、五果上圆’即是此意。‘应知传承诸上师与我心无别’,见道人既深知我心就是佛心,佛心就是我心,那么我心非但与传承诸上师无别,即和所有的事物境界也没有分别了。在这种心情下,还有什么爱憎取舍呢?假如还有分别,这是美好,我要取;那是丑陋,我要舍,那你的心还是不平等,你还没真见道。

    所以我们要了知一真法界本来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具足一切。换句话说,本来是佛,只要我们不迷痴,不跟妄念跑,不著境逐物,即能就路还家,恢复本性。所以恒河大手印告诉我们:你不要修,你本来具足真如佛性,只要回光返照,一切不著,念起即觉,不跟念走,就是正修正行。但先要知见正,这是因地法行,知见不正,果遭迂曲,所以大手印一开始讲就说要知见正。见到本性之后,才能时时在定。为什么呢?因为开悟后,才深切知道一切相都不可得,都是空华水月,无可取著,只有本性是真,尽管应机随缘而心不动。《金刚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能这样才是活泼泼妙用无边的大定,这样修行方是修道人的真实行持。所以修道人的心一定是平等无偏倚的,待人接物毫无亲疏的差别,假如还有差别之见,那你还未达真平等之境。

    见定行一切都为心所摄,都具足于心,所以我们学佛应学心地法门,它是诞生王子,犹如皇帝亲生的太子,将来一定会做皇帝一样,将来一定成佛。修其他法门,都是周边功勋位,功夫再好,也只能封王称侯,而不能做皇帝——成佛。尤其现代做气功的人都执著在肉身上,搞什么小周天,大周天,更或弄些巫术、障眼法,炫耀自己,愚弄无知之人,他们自以为得计,其实只是弄精魂。任你神通怎么大,身体怎么好,到后来终归败坏,不能长久。故宗门云:‘外道练身终必坏’也。

    所以我们用功,要知见正,知道成佛的根本是什么,然后以之精修,才能修成正果。憨山大师在《心经直指》中云:‘修般若之所以成功迅速者,以人人皆具此真如妙性也。诸佛证之,以为神通妙用,众生迷之,以作妄想尘劳,所以日用而不知,昧此本真,枉受辛苦,可不哀哉!苟能顿悟本有,当下回光返照,一念熏修,则生死情关忽然隳破,犹如千年暗室,一灯能破,更不别求方便耳!’

    由此可见,我们只要醒悟,不迷色相,时时回光返照,在心念上熏修,不用其他法门,将来一定成佛。

  • 恒河大手印 (第十六讲)

    元音老人 著

    第十六讲

    ‘非经密乘第四灌顶之大手印,不能称为大手印。’

    这里是讲密宗关于‘灌顶’的规定。我们稍微解释一下‘灌顶’的由来。灌顶是古印度的一种风俗习惯。太子即王位的时候,就要给他举行灌顶仪式。要用四大海的水,把珠宝、香料、珍奇之物放在海水里面。然后骑上大象,顺著象牙把水灌到太子头上。用这种形式祝福国王安乐、健康、长寿,祝福国家太平、国富民强、人寿年丰。灌顶是吉祥的象征。释迦牟尼佛恒顺众生,顺应这种风俗,也给大众灌顶。于是,灌顶仪规就在佛教里流传下来了,密宗就很讲究灌顶。但这里讲的‘第四灌顶’是怎么回事啊?密宗讲究四种灌顶、五个地方,下面解释一下:

    第一种灌顶:光明灌顶。放光照佛子的头顶。

    第二种灌顶:甘露灌顶。用甘露水给佛子灌顶。

    第三种灌顶:种子灌顶。观想一个种子密咒,观想到行人的心里去。

    第四种灌顶:执印灌顶。手结印契,加持于行人的五个地方。

    这五个地方就是五方佛,故第四灌顶又称‘五方佛灌顶’。

    第一个:中央。大日如来(有的经上说,是阿弥陀如来)。表示法界体性智。在行人的额头上。

    第二个:南方。宝生如来。表示平等性智。在行人的右肩上。

    第三个:北方。不空如来。表示成所作智。在行人的左肩上。

    第四个:东方。阿(音同触ㄔㄨˋ)如来(不动如来)。表示大圆镜智。在行人的心上。

    第五个:西方。阿弥陀如来(有的经上说,是大日如来)表示妙观察智。在行人的咽喉。

    举行五方佛灌顶仪式,在行人的额、右肩、左肩、心、喉五处加持,叫做‘第四灌顶’。密宗规定:必须经过第四灌顶的仪式,才算是受了大手印这个法。若没受过第四灌顶,就不能算是大手印。其实,这种人间的灌顶仪式只是个形式而已。真正的灌顶,要等到你证到等觉菩萨,受十方诸佛的灌顶,那才是真正的灌顶。印度是佛教的诞生地,印度国王传位的时候采用灌顶的形式,释迦牟尼佛也用这种形式给大家灌顶。于是,灌顶仪规就在密宗里流传下来了。现在,密宗传法时都要为学人灌顶。

    ‘真实法尔,即是真正大手印。不修不整不散乱,即其最上法门也。’

    ‘真实’,只有真如佛性才谈得上真实,故称‘实相’。实相无相,无相而无不相。‘法尔’,本来如此。我们的佛性,本来就是如此真实,与修行无关,本来就光明无量、妙用无穷。因为被无明遮盖,便起现为凡夫(这也是妙用)。真实不虚、法尔本然,‘即是真正大手印。’大手印就是一真法界,就是我们的妙明真心,这是真正的大手印。第四灌顶只是形式,未必是真正的大手印;结个手印、修个法,也未必是真正的大手印。真正大手印就是我们的真心,它是不需要修的,它是根本没有修整、没有散乱的。若有散乱才需要修整,它没有散乱,修整什么呀?‘不修不整不散乱,即其最上法门也’,这就是最上乘的法门。这个法门,就是当下认识真心,这才算真正得到大手印。当下认识真心,保护真心,使真心不跟境界跑,这是密宗最上乘的法门,禅宗也是如此。禅宗学人问师父:如何是佛?师父说:我给你讲,恐怕你不会相信。弟子说:师父讲诚实话,我怎么敢不相信呢?师父说:你若相信,你就是佛。弟子当下了悟:噢,原来如此!弟子承当之后,绵密保任,几年功夫就证成大道。他之所以能成道,是因为能直下承当,作功夫绵密保任。密宗的最上法门和禅宗一样,它也这么讲,你现在知冷、知热、知疼、知痒……这知觉性,就是你的真心,你时时保护它就行了。你要知道一切境界都是法身的妙用,通过境界识得真心。真心如镜,境界似影,只认镜子,不认影子。这样作功夫,就是最上乘的大手印,就是最圆满的法门,就是最快的成佛之道。

    ‘“空、乐、明(明又称智慧)”,空即无念,故又称“乐、明、无念”。’

    我们在前面讲‘道验’的时候讲过‘空、乐、明’,是在用功修道的过程中自然生起的三种觉受。明不一定是亮光,是指心光发露,所以明又称智慧。没有妄念而了了分明,心空如洗,就是‘空’的觉受。‘空即无念,故又称乐、明、无念’,有时候也把‘空、乐、明’称之为‘乐、明、无念’。乐者,轻安快乐。这种快乐不是任何世间快乐能够比拟的。明者,真心妙明。佛性光明大放,般若智慧显发,必是光明磊落、潇洒自在。无念者,未必一个念头也没有,有念而不住,当体即空,谓之‘无念’。

    前面讲‘道验’的时候已讲了很多,这里就不再多说了。

    ‘不起修正心,又绝无散乱,以守护自心。如是无住、无缘、任运,而不违越自心明净本体者,即同手执明灯,照破黑暗。即是善守护三昧耶。’

    不起修正心,即刚才所讲的‘不修不整’;又绝无散乱,即刚才所讲的‘不散乱’。不修不整不散乱,即其最上法门也。‘以守护自心’,以此最上法门来守护妙明真心。妙明真心,就是本觉智慧,它本来无相,本来无住,本来不动。它遍虚空、满法界,本来没有散乱。无论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它都是常恒不变的。因此,我们在做保任功夫,即守护自心时,不要起任何对治、取舍、修正之心,时时处处放下一切,空灵无住,方与真心契合。这样才能证成大道。

    无住者,没有执著;无缘者,没有攀缘;任运者,随顺环境。一切都是应因缘而起,不要随著缘起而动心。环境是怎么样,我就怎么样。环境变化,我就跟著变化。不要加上任何主见,随顺一切因缘。如果你要自作主张,要这样,要那样,或者勉勉强强地随顺,那就不行了。‘如是无住、无缘、任运,而不违越自心明净本体者’,像这样无住、无缘、任运,即不违越自心明净本体(即自性也)。违越,就是违背、越轨。自性本来是不动不摇的,你却动摇不定;自性本来是不来不去的,你却来去不停;自性本来是不生不灭的,你却生灭不已。这就是违越自心明净本体!自性本来是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来不去,不增不减的,你却动动摇摇、来来去去、生生灭灭,不相应啊!我们要时时刻刻与本性相应,无住、无缘、任运,在在处处不违越自心明净本体。若能这样的话,‘即同手执明灯,照破黑暗’,就像是手里拿著一盏明灯,黑暗都被照破,眼前一片光明。前途坑坑洼洼也不怕,夜间走路也不怕。要想不跌入深坑,就要照破黑暗。不然的话,前面有坑,你也不知道啊!所以,我们面对境界不要动心。‘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如果你看到很好的发财机会,心就动了,这发财机会很可能害了你。为什么这样讲?若你发了财,绑票的来了,把你绑去,敲诈勒索,岂不成了坏事!唐朝的庞蕴居士,他把万贯家财都沉到湘水里去了。他说:‘金多乱人心。’财宝一多,心里就乱,也惹人眼红,扰得你不能安稳。它是祸水,不要它!如果我们只认妙明真心,不随境界走,不被金钱、美色等所迷,佛性就会时时现前,心就不乱了。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也一定要‘一心不乱’,心一乱,就不能往生了。

    我们要时时处处无住、无缘、任运,与自性心净本体不相违越,就像手执明灯,照破黑暗一样。若能这样,‘即是善守护三昧耶’。三昧耶是什么?就是平等、誓愿、不违越。平等者,佛与一切众生都是平等的,自心明净本体完全一样,没有高、低的差别。本来没有苦海,只因众生妄执妄取,才幻现出无边苦海。誓愿者,要使大家都从苦海中解脱出来,要发大誓愿救度众生。要向地藏王菩萨学习,‘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要向普贤菩萨学习,恒顺众生,和众生一起在六道里滚。不违越,刚才已经讲过,这里不再重覆了。我们要时时处处警觉,不要为境所迷,时时处处除垢障,把我们污染的习惯除掉。如果稍微受点挫折,就打退堂鼓,哎哟!这太苦了,手又痛,脚又麻,不修了、不修了。心里闷,好难过,还是散散漫漫的好,去看看戏,或者和朋友聊聊吧。看著、聊著,不知不觉就到三恶道里去了。真要了生死,就要发大誓愿,不能怕吃苦,要于行住坐卧中努力用功。仅靠两小时,三、四小时的打坐还不够,还要时时刻刻警觉,不为境界所迷,保护清净的本性。这就是‘善守护三昧耶’。

    ‘如分别执著,岂唯违犯三昧耶?!’

    反过来说,假若还是分别不息、执著不舍,那岂止是‘违犯三昧耶’?那不仅仅是违犯三昧耶,而是六道轮回的种子、地狱的种子。分别执著,分明是妄心乱动、不肯放下一己私利。这样修法,如何与虚阔大道相应?诸位注意!不分别绝不是不知好丑,我们讲的是不能‘分别不息’,不能念念相续、刹不住车。起用的时候善恶分明、是非宛然,用过之后便无有粘滞,无有爱憎取舍,不留痕迹。若能如是,即现量而比量、比量而现量,这并不是分别。是好、是坏,心里清楚得很,但并不是偏爱好人、厌恶坏人,我们希望坏人转化为好人,希望好人更向上。

    从前,僧团里有一个人偷东西,这就犯了‘不偷盗’戒,并且再一再二地犯,当家师要把他赶出僧团。他痛哭流涕、哀求忏悔。因为他不是初犯,所以当家师不听他忏悔,坚持要把他赶出去。可是方丈和尚却要留他,再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当家师和一些正直的修行人对方丈说:‘你如果留他,我们就都离开这里。’方丈说:‘你们就是都走,我也要留他。’当家师说:‘走归走,但话要说明白。你留他、不留我们,难道我们这么多人里面,就没有一个好的,还比不上一个犯戒僧吗?’方丈说:‘正是因为你们每一个都比他强,我才留他,不留你们。你们到哪儿都还可以继续修行。他若走掉,谁会收留他?他除了堕落,还会有别的结果吗?’一席话说得大家深为感动,都不走了。那犯戒僧更是感动,从此一心学好,不但再不偷盗,而且努力用功修行,日后也得了成就。所以,不分别绝不是黑白不分、是非不辨。而是无缘大慈、同体大悲,不为一己私利而爱憎取舍。这就是现量而比量、比量而现量,虽然现量没有分别,而比量还是知道好丑。我们的佛性是有知觉的,不像木头、石头,但却不可有分别执著。如果分别执著,岂止是违犯三昧耶,那是六道轮回的种子,甚至要下地狱的。分别执著,后患无穷啊!

    ‘永离分别执著,无所住而生其心者,乃能见彻三藏一切教义真谛而无余也。’

    上面讲了,假如不离开分别执著,不但违犯三昧耶,而且后患无穷,所以要‘永离分别执著’。你纵然家财万贯,也执著不得,你能保得住吗?保不住啊!因为你总要死的,你死掉之后一分钱也带不走,还是两手空空而去。终归要放下的,舍不得放也要放。何不聪明点,现在就放下,从而得大智慧,得大受用呢?慢说死时,即使在眼前,你也未必能保得住它。释迦佛说,钱财是‘五家所共’。不是你自己的,是你跟五家所共有的。哪五家?水、火、盗贼、国王、亲属。你的财产可以被大水冲完,被大火烧光,被盗贼抢去,被国王没收,被亲属争夺。哪是你自己的啊?一旦五家来取,不管你放不放,总是要放下的。所以,我们放聪明一些,不要再分别执著了。要‘永离分别执著,无所住而生其心’,于一切时、一切处都无分别执著,谓之‘永离’。心不贪著、意不粘滞,谓之‘无所住’。并非心如死灰,而是活泼泼地妙用现前,谓之‘而生其心’。

    果然如此者,‘乃能见彻三藏一切教义真谛而无余也’。我们果真能做到一切时、一切处都无所住著,而生起灵明、活泼的妙用真心,就能彻底明见佛法的真谛,通达无余。假使我们做死功夫,‘枯木倚寒岩,三冬无暖气’,最多证成阿罗汉果,那还在变易生死里。为什么呢?因为他住在界外净土里不动,死在那里,这又是一重生死。凡夫是分段生死,罗汉是变易生死。所以,我们要生起无住心,生起妙用无边之心。《金刚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六祖大师就是从这里开悟的。针对神秀的偈子‘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六祖大师作偈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神秀大师是执著有,六祖大师此偈偏空。你说有,我就说空,其实两个人都是偏见,所以五祖说‘亦未见性’。有人认为,这是五祖恐怕拥护神秀的人加害六祖而故意假说的。其实这不是假说,如果是假说,五祖为什么还叫六祖三更入方丈,再给他开示?五祖给六祖讲《金刚经》,讲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六祖言下大悟。啊,原来自性本来就是活泼泼的,不是空无一物,不是死在那里不动啊!六祖感慨地说:‘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能生万法。’六祖连说了五个‘何期’,他活转过来了。在此之前,六祖惠能大师所解,其实是偏空、是死的。‘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空到极点了,这也不是究竟。五祖看他是块好料子,便用手中的杖子击碓三下而去,暗示他三更入室,为他讲《金刚经》,使他恍然大悟。

    所以,我们不要作死功夫,要作活功夫,要时时刻刻起妙用。‘渠今正是我’,都是我的影子,都是我的妙用。但‘我今不是渠’,也不能执著在妙用上。我们不怕众生、不怕有魔,这都是妙用,并不是空无所有。有人说,《金刚经》是讲空,空无所有,那是错误理解,不对!《金刚经》是讲妙用无边,是显现真心的。西方极乐世界就是有的,就有这样美好的世界:黄金为地,七宝莲池,八功德水,风声鸟语,宣说法音。就是这么好,当然是真有,怎么会没有?但这是妙有、不是实有,本来没有,是阿弥陀佛、莲池海会佛菩萨愿力所化。顽空是错误的,实有也是错误的。真空妙有,空而不空、有而不有,不空而空、不有而有。若能这样,就是‘永离分别执著’,就是‘无所住而生其心’,‘乃能见彻三藏一切教义真谛而无余也’。三藏十二部佛法,浩瀚无边的教义,统统能明了于心。三藏十二部无一不是描绘真心的,你领会了真心,就掌握了真谛。你就是家里人,不再是门外汉,自己家里的东西,你当然是一目了然而无所余。三藏十二部经,没有什么地方疑而不明,没有什么地方不能解释,统统地知道,没有剩余的东西了。

    ‘无作之修,以观心为最要。’

    ‘无作之修’,就是无功用行。将心修心,是有功用行,就是有修行之心、有心来修行。有功用行是初步,慢慢地过渡到无功用行,即‘无作之修’。无作之修,‘以观心为最要’,观心最为重要。我们前面讲过,观心就是警觉地看著念头起处。念头来了,问它从什么地方来;念头息下去了,问它到什么地方去。观心就是观照,观察它、照住它,这样,念头就不会乱起乱灭、迁流不息了。若不观照,妄想纷飞、思虑万千,你反而习以为常,不觉得乱,这怎么能行啊?所以要警觉,要看好它。真心、妄心,你要弄清。观照之心,还是妄心,因为这也是起心动念。没有真心,就不会生起这个妄心,妄心是真心所起的、是真心的妙用。正用的时候,即正观心的时候,不要分别它是真心、妄心。用到妄心不动的时候,能观之心、所观之念,就会一时脱落,那就‘能所双亡’了,能观之心、所观之念都没有了。若不观照,就不会能所双亡,就不会脱开,所以一定要观照。念佛也是观照、也是止观,‘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行人的思想被佛号摄住,思想不动了,这就是止。自己念、自己听,听得了了分明,这就是观。纵然不出声,心念阿弥陀佛,也听得清清楚楚,这就是照。照顾佛号、不杂用心,是止;照见佛号、明明历历,是观。观心,不是观肉团心,而是观心念。我们修心中心法,也是观心。座上持咒、心念耳闻,念得字字清晰,听得了了分明。座下观照,警觉念头起处,如猫捕鼠。一起念就看见,不随念转、不为境迁。念起即知,就是禅宗所说的‘识得’,识得不为冤啊!

    有人说,我不念佛还好,还没妄念,一念佛就坏了,妄念多得不得了。念佛念坏了吗?不是的!其实你没念佛时,心里乱得很,你没觉察到罢了!你跟著妄念、跟著境界跑,一直在六道轮回里转。现在你念佛了,心静了下来,看见了妄念、看见了轮回之因,这是大好事!就像一间房子有个小洞,一缕阳光照进来,你看见那一道光线里灰尘飞扬。没有光线的地方,看不见灰尘。其实处处都是灰尘,经阳光一照,它就显现了。所以看见念头是好事,这是慧光初显。你希望一下子就不起念,正如希望一步登天一样,哪有那么快啊?这是学人的通病,都想一下子成功,一下子成佛,没有这么容易。说难也不难,晓得方法之后就去做,今天做、明天做、后天做,几年功夫一定能成功。想一下子就成功、一天就成功,没有这样的事。我们修心中心法,有的人每天坐两个小时,还觉得难过,勉强坐几天,就坚持不下去了,这就坏在没有恒心。于是,就改为散心念佛了,嘴里‘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心里却是妄想纷飞,这样行吗?这等于没有念佛,不行的!

  • 元音老人:禅宗三关 初关是悟道,重关是修道,牢关是证道

    禅宗修到最后打开本心见性之后,并没了脱生死,明心见性之后才是破初关。破初关虽见到本性,但生死未了。因为才断见惑,思惑未断。知见正确,但是我们的思惑,即思想对境生心还是免不了。因为八识的种子还在,遇缘就起现行,所以生死未了。。。。。。禅宗自己也知道并不是明心见性生死就了。临济大师就讲第一句荐得,自救不了,他讲“看取棚头弄傀儡,抽线全籍里头人”,如同看木偶戏,戏中孙悟空大战白骨精,很精彩,但没有里头的拉线人,木偶再好也不会动。人也一样,人讲话、走路及种种动作,都是佛性在里面抽线。认识了佛性的妙用仍自救不了,因为八识的种子还在,你遇境还是会生心,你的思想行为还是在受自我的习性牵动。

    法相宗讲得更清楚,“发起初心欢喜地,俱生犹自现缠眠,远行地后纯无漏,观察圆明照大千。”发起是开发,如生意人开发事业,科学家开发新科技,修佛法的人打开了自己的秘密宝藏见到本性,成为登地菩萨。初地是欢喜地。“俱生”是俱生的法执及我执还跟着你,缠住你的本性,使你遇境生心,昏昏昧昧,如同睡觉一样。“远行地后纯无漏”就是作功夫,由初地上升到二地、三地、四地、五地、六地、七地,到了七地菩萨是远行地,八地是不动地,到了第八地才进入无漏,漏尽通之后才真正进入道通。到了这里才不退转,否则还是会退转的。也就是到了这里,第八识的种子消了,俱生我执虽然消了,但俱生法执的种子还在,也就是分别我执与法执消掉了,还要在事上锻炼,要把无始无明的尘沙惑除了,才是真正的见性成佛。所以禅宗的功夫要作得很长,不是一下子就能消掉的,这要看我们用功的程度,要三大阿僧祗劫,三大即见到位、修道位、证道位三个阶段。三个阶段时间的长久要看用功的程度。

    修道人于初见性后,并非即了,还须时时观照,历境练心,着力打磨,了除习气,方能了生脱死。否则,见境生心,妄念依然动荡不停,是谓悟后迷,生死依旧不了。故古德多于悟后作牧牛行,绵密保任,以臻圆熟,非一悟即可了手。虽间或也有顿悟、顿修、顿证者,无须做保任功夫,但毕竟为数不多,不可一概而论。洞山禅师于“偏中正”见道位后,更颂修道位“偏中至”,即教吾人于见道后,不可得少为足,更须历境练心,除尽妄习,上上升进,以臻究竟也。关于此点,宗下有三关之说:即

    一、破本参明见真性,为破初关——截断众流;

    二、绵密保护,长养圣胎,于一切境缘上自在无碍,乃至不用保而毫无走着,是为破重关——涵盖乾坤;

    三、放任而为,无所不是。能入佛,亦能入魔,所谓路途即家舍,家舍即路途,是为破末后牢关——随波逐流,随性自在。

    1、初关:即悟道;

    就是明心见性。这是明心见性之人已经看透了世间的功名利禄、三界的无常。乃至修行的路途也经明了,了知真如、真心及祖师语录。俗称见地。功夫的成就全靠见地的正确与否,明心见性的人在理论上已全部通透,只是没有验证而已。虽然已经明心见性,但是习气宛然,功夫尚不太相应。

    2、重关:即修道;

    就是踏踏实实做功夫(离妄归真,回归自性),认识到了自己的本来面目,亲履本地风光,见到了父母未生我之前的“我”。然后靠的是自己定力,实实在在修证。明心见性以后每天都能和功夫打成一片,天天在三摩地中,山河大地皆是法身,风声鸟鸣皆是法音,昼夜六时皆在受用。破重关即是要把自己的历劫习气逐渐消除。并且行解相应直下便是。本性易得现前,不假作意用心,不须作观。也不须回光返照,觉心初起,而无初相,但功夫尚未成片,亦有打失不在的时候。

    3、牢关:即证道;

    也即打破生死的牢笼,能生死做主,来去自由,不受业力的牵引,到此方能称得上智慧无碍,酒色财气不碍菩提路,透牢关者,在二六时中,打成一片,更无打失,念念见性,故时时不迷。若说得更明白一些,就是证道。

    悟道之人如果肯下功夫,很快就能眼见佛性。亲见佛性以后,要做的事就是走出山林,进入红尘,对境练心;六根对六尘,时时观照佛性,如此保护佛性一到二年,不被境转,随见随在,方可无观无照、任其自然。明心见性以后,若不做保任功夫,定力很快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