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 六祖慧能

  • 王维文集 能禅师碑(并序)

    无有可舍,是达有源。无空可住,是知空本。离寂非动,乘化用常。在百法而无得,周万物而不殆。鼓枻海师,不知菩提之行。散花天女,能变声闻之身。则知法本不生,因心起见。见无可取,法则常如。世之至人,有证于此,得无漏不尽漏,度有为非无为者,其唯我曹溪禅师乎!

    禅师俗姓卢氏,某郡某县人也。名是虚假,不生族姓之家。法无中边,不居华夏之地。善习表于儿戏,利根发于童心。不私其身,臭味于耕桑之侣。苟适其道,膻行于蛮貊之乡。年若干,事黄梅忍大师。愿竭其力,即安于井臼。素刳其心,获悟于稊稗。每大师登座,学众盈庭。中有三乘之根,共听一音之法。禅师默然受教,曾不起予。退省其私,迥超无我。其有犹怀渴鹿之想,尚求飞鸟之迹,香饭未消,弊衣仍覆。皆曰升堂入室,测海窥天,谓得黄帝之珠,堪受法王之印。大师心知独得,谦而不鸣。天何言哉!圣与仁岂敢。子曰:“赐也,吾与汝弗如。”临终,遂密授以祖师袈裟,而谓之曰:“物忌独贤,人恶出己。吾且死矣,汝其行乎!”禅师遂怀宝迷邦,销声异域。众生为净土,杂居止于编人。世事是度门,混农商于劳侣。如此积十六载。

    南海有印宗法师,讲《涅槃经》。禅师听于座下,因问大义,质以真乘。既不能酬,翻从请益,乃叹曰:“化身菩萨,在此色身。肉眼凡夫,愿开慧眼。”遂领徒属,尽诣禅居。奉为挂衣,亲自削发。于是大兴法雨,普洒客尘。乃教人以忍,曰:“忍者无生,方得无我。始成于初发心,以为教首。至于定无所入,慧无所依。大身过于十方,本觉超于三世。根尘不灭,非色灭空。行愿无成,即凡成圣。举足下足,长在道场。是心是情,同归性海。商人告倦,自息化城。穷子无疑,直开宝藏。其有不植德本,难入顿门。妄系空花之狂,曾非慧日之咎!”常叹曰:“七宝布施,等恒河沙。亿劫修行,尽大地墨。不如无为之运,无碍之慈,弘济四生,大庇三有。”

    既而道德遍覆,名声普闻。泉馆卉服之人,去圣历劫。涂身穿耳之国,航海穷年。皆愿拭目于龙象之姿,忘身于鲸鲵之口。骈立于户外,趺坐于床前。林是旃檀,更无杂树。花唯薝葡,不嗅余香。皆以实归,多离妄执。九重延想,万里驰诚,思布发以奉迎,愿叉手而作礼。则天太后、孝和皇帝,并敕书劝谕,征赴京城。禅师子牟之心,敢忘凤阙?远公之足,不过虎溪。固以此辞,竟不奉诏。遂送百衲袈裟,及钱帛等供养。天王厚礼,献玉衣于幻人。女后宿因,施金钱于化佛。尚德贵物,异代同符。

    至某载月日,忽谓门人曰:“吾将行矣!”俄而异香满室,白虹属地。饭食讫而敷坐,沐浴毕而更衣。弹指不留,水流灯焰。金身永谢,薪尽火灭。山崩川竭,鸟哭猿啼。诸人唱言,人无眼目。列郡恸哭,世且空虚。某月日,迁神于曹溪,安座于某所。择吉祥之地,不待青乌。变功德之林,皆成白鹤。

    呜呼!大师至性淳一,天姿贞素。百福成相,众妙会心。经行宴息,皆在正受。谈笑语言,曾无戏论。故能五天重迹,百越稽首。修蛇雄虺,毒螫之气销。跳殳弯弓,猜悍之风变。畋渔悉罢,蛊鸩知非。多绝膻腥,效桑门之食。悉弃罟网,袭稻田之衣。永惟浮图之法,实助皇王之化。

    弟子曰神会,遇师于晚景,闻道于中年。广量出于凡心,利智逾于宿学。虽末后供,乐最上乘。先师所明,有类献珠之愿。世人未识,犹多抱玉之悲。谓余知道,以颂见托。偈曰:

    五蕴本空,六尘非有。众生倒计,不知正受。
    莲花承足,杨枝生肘。苟离身心,孰为休咎。

    至人达观,与物齐功。无心舍有,何处依空。
    不著三界,徒劳八风。以兹利智,遂与宗通。

    愍彼偏方,不闻正法。俯同恶类,将兴善业。
    教忍断瞋,修慈舍猎。世界一花,祖宗六叶。

    大开宝藏,明示衣珠。本源常在,妄辙遂殊。
    过动不动,离俱不俱。吾道如是,道岂在吾。

    道遍四生,常依六趣。有漏圣智,无义章句。
    六十二种,一百八喻。悉无所得,应如是住。

  • 敦博本《六祖壇經》

    敦博本《六祖壇經》
    版本說明

    《六祖壇經》一書﹐歷來都被視為禪宗最主要的代表性典籍﹐在禪門中的使用率非常高﹐但是通行本的《壇經》﹐其實經過了佛教學者大量的研究之後﹐基本上已經確認為歷經修訂的彙編本﹐所以越到後來份量就越多﹐改編部分越不可靠﹐自從早年敦煌出土新的《壇經》版本時﹐因為錯字誤字極多﹐當時學者以為劣本﹐不值採信。近年來逐漸出現較有價值的精抄本(任子宣抄本)﹐正好說明了這個版本的真正內涵﹐再加上新的敦煌研究成果不斷有所突破﹐對於語言與地方習俗的理解有更為深刻的體認下﹐基本上可以確認以往敦煌本的誤解狀況﹐而台灣潘重規教授的努力﹐允稱佳作﹐大陸方面也有一系列的討論作品與論文成果﹐所以重新思考這個版本的內容確有可行之處﹐因此以目前學界認定的最佳底本(敦博本《六祖壇經》)作為底本﹐重新檢討歷年來的討論﹐以精簡的方式重新整理出較有系統的內容﹐呈現給有興趣接觸早期禪宗史料的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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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南宗頓教最上大乘摩訶波(般)若波羅蜜經
    六祖惠(慧)能大師於韶州大梵寺施法壇經一卷兼受(授)無相〔戒〕〔受無相〕戒弘法弟子法海集記

    惠(慧)能大師於大梵寺講堂中﹐升高座﹐說《摩訶般若波羅蜜法》﹐受(授)無相戒。

    其時座下僧尼道俗一萬餘人﹐韶州次史違(韋)處及諸官寮(僚)三十餘人﹑儒士餘人﹑同請大師說《摩訶般若波羅蜜法》。刺史遂令門人僧法海集記﹐流行後代﹐與學道者承此宗旨。遞相授受﹐有所依約﹐以為稟承﹐說此《壇經》。

    能大師言:「善知識﹐淨心念《摩訶般若波羅蜜法(經)》。」

    大師不語﹐自淨心神良久乃言:「善知識淨(靜)聽:惠(慧)能慈父﹐本官(貫)范楊(陽)﹐左降遷流南新舟百姓。惠(慧)能幼少﹐父亦早亡﹐老母孤遣﹐移來南海﹐艱辛貧乏﹐於市賣柴。忽有一客賣(買)柴﹐遂領會(慧)能至於官店。客將柴去。惠(慧)能得錢﹐卻向門前﹐忽見一客讀《金剛經》。惠(慧)能一聞﹐心明便悟。乃問客曰:『從何處來﹐持此經典?』客答曰:『我於蘄州黃梅縣東馮墓山禮拜五祖弘忍和尚﹐見(現)今在彼門人有千餘眾。我於彼聽見大師勸道俗﹐但持《金剛經》一卷﹐即得見性﹐直了成佛。』惠(慧)能聞說﹐宿業有緣﹐便即辭親﹐往黃梅馮墓山禮拜五祖弘忍和尚。

    弘忍和尚問惠(慧)能曰:『汝何方人﹐來此山禮拜吾?汝今向吾邊復求何物?』

    惠(慧)能答曰:『弟子是嶺南人﹐新州百姓﹐今故遠來禮拜和尚。不求餘物﹐唯求作佛。』

    大師遂責惠(慧)能曰:『汝是嶺南人﹐又是獦獠﹐若為堪作佛!』

    惠(慧)能答曰:『人即有南北﹐佛性即無南北;獦獠身與和尚不同﹐佛姓(性)有何差別?』

    大師欲更共議﹐見左右在旁邊﹐大師便不言﹐遂發遣惠(慧)能令隨眾作務。時有一行者遂著惠(慧)能餘碓坊踏碓﹐八個餘月。

    五祖忽於一日喚門人盡來。門人集記(已)﹐五祖曰:『吾向汝說:世人生死事大。汝等門人終日供養﹐祇求福田﹐不求出離生死苦海。汝等自性迷﹐福門何可求﹐汝汝(等)總且歸房自看﹐有智慧者自取本性般若之知(智)﹐各做一偈呈吾。吾看汝偈﹐若悟大意者﹐付汝衣法﹐稟為六代。火急作!』

    門人得處分﹐卻來各至自房﹐遞相謂言:『我等不須呈心﹐用意作偈﹐將呈和尚﹐神秀上座是教受(授)師﹐秀上座得法後自可依止。請不用作。』諸人息心﹐盡不敢呈師。

    大師堂前有三間房廊﹐於此廊下供養﹐欲畫《楞伽變》﹐並畫五祖大師傳授衣法﹐流行後代為記。畫人唐(盧)珍看壁了﹐明日下手。

    上座神秀思惟:『眾人不呈心偈﹐緣我為教授師。我若不呈心偈﹐五祖如何得見我心中見解深淺?我將心偈上五祖﹐呈意即善﹐求法覓祖不善﹐卻同凡心奪其聖位。若不呈心﹐修(終)不得法。』良久思惟:『甚難!甚難!』夜至三更﹐不令人見﹐遂向南壁廊下中間壁上題作呈心偈﹐欲求衣法:『若五組見偈﹐言此偈語﹐若覓訪我﹐我見和尚﹐即云是秀作;五祖見偈言不堪﹐自是我迷﹐宿業障眾﹐不合得法。聖意難測﹐我心自息。』

    秀上座於三更南廊下中間壁上事(秉)燭題作偈﹐人盡不知。偈曰: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
    時時勤拂拭﹐莫使有塵埃。』

    神秀上座題此偈畢﹐卻歸房臥﹐並無人見。

    五祖平旦﹐遂喚盧供奉來廊下畫《楞伽變》﹐五祖忽見此偈﹐請記(讀訖)﹐乃謂供奉曰:『弘忍與供奉錢三十千﹐深勞遠來﹐不畫變相也。《金剛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不如留此偈﹐令遂人誦。依此修行﹐不墮三惡(道)。衣法修行﹐有大利益。』

    大師遂喚門人盡來﹐焚香偈前﹐眾人見已﹐皆生敬心。

    『汝等盡誦此偈者方得見性。依此修行﹐即不墮落。』門人盡誦﹐皆生敬心﹐喚言『善哉』。

    五祖遂喚秀上座於堂內﹐門(問)曰:『是汝作偈否?若是汝作﹐應得我法。』

    秀上座言:『罪過﹐實是神秀作。不敢求﹐但願和尚慈悲﹐看弟子有少智惠(慧)識大意否?』

    五祖曰:『汝作此偈﹐見解只到門前﹐尚未得入。凡夫依此偈修行﹐即不墮落。作此見解﹐若覓無上菩提﹐即不可得。要入得門﹐見自本性。汝且去﹐一兩日思惟﹐更作一偈呈吾。若入得門﹐見自本性﹐當付汝衣法。』

    秀上座去數日﹐作偈不得。

    有一童子於碓房邊過﹐唱誦此偈。惠(慧)能及一聞﹐知未見性﹐即識大意。能問童子:『適來誦者是何言偈?』

    童子答能曰:『你不知大師言:生死事大﹐欲傳衣法﹐令門人等各作一偈﹐來呈吾看。悟大意即付衣法﹐稟為六代祖。有一上座名神秀﹐忽於南廊下書《無相偈》一首﹐五祖令門人盡誦﹐悟此偈者即見自性﹐依此修行﹐即得出離。』

    惠(慧)能答曰:『我此踏碓八個餘月﹐未至堂前。望上人引惠(慧)能至南廊下見此偈禮拜;亦願誦取﹐結來生緣﹐願生佛地。』

    童子引能至南廊下﹐能即禮拜此偈。為不識字﹐請一人讀。惠(慧)能聞已﹐即識大意。惠(慧)能亦作一偈﹐又請得一解書人﹐於西間壁上題著:『呈自本心。不識本心﹐學法無益。識心見性﹐即吾大意。』

    惠(慧)能偈曰: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佛性常清淨﹐何處有塵埃?』
    又偈曰:
    『心是菩提樹﹐身是明鏡臺;
    明鏡本清淨﹐何處染塵埃?』

    院內徒眾見能作此偈﹐盡怪。惠(慧)能卻入碓坊。

    五祖忽來廊下﹐見惠(慧)能偈﹐及知識大意。恐眾人知﹐五祖乃謂眾人曰:『此亦未得了。』

    五祖夜至三更﹐喚惠(慧)能堂內說《金剛經》。惠(慧)能一聞﹐言下便吾(悟)。其夜受法﹐人盡不知﹐便傳頓教及衣﹐以為六代祖。將衣為信﹐稟〔為六〕代﹐代相傳法﹐以心傳心﹐當令自悟。五祖言:『惠(慧)能﹐自古傳法﹐氣如懸絲﹐若住此間﹐有人害汝﹐汝即須速去。』

    能得衣法﹐三更發去﹐五祖自送能於九江驛﹐登時便別。五祖處分:『汝去努力!將法向南﹐三年勿弘此法。難起在後﹐弘化善誘﹐迷人若得心開﹐與悟無別。』辭違已了﹐便發向南。

    兩月中間﹐至大庚(庾)嶺。不知向後有數百人來,欲擬捉惠(慧)能﹐奪衣法(法衣)。來至半路﹐盡總卻迴。唯有一僧﹐姓陳名惠順﹐先是三品將軍﹐性行粗惡﹐直至嶺上來趁﹐把著惠(慧)能。即還法衣﹐又不肯取。『我故遠來求法﹐不要其衣。』能於嶺上便傳法惠順。惠順得聞﹐言下心開。能使惠順即卻向北化人。

    惠(慧)能來到此地﹐與諸官寮道俗﹐亦有壘劫之因。教是先聖所傳﹐不是惠(慧)能自知。願聞先聖教者﹐各須淨心聞了。願自除迷﹐如先代悟。」
    下是法。

    惠(慧)能大師喚言:「善知識﹐菩提般若之智﹐世人本自有之﹐即緣心迷﹐不能自悟﹐須求大善知識示道見性。善知識﹐愚人知(智)人﹐佛性本亦無差別﹐止緣迷悟。迷即為愚﹐悟即成智。

    善知識﹐我此法門﹐以定惠(慧)為本。第一勿迷言惠定(定慧)別﹐惠定(定慧)體不一部二:即定是惠(慧)體﹐即惠(慧)是定用。即惠(慧)之時定在惠(慧)﹐即定之時惠(慧)在定。善知識﹐此義即是〔定〕惠(慧)等。學道之人作意﹐莫言先後定惠(慧)﹐先惠(慧)發(後)定﹐定惠(慧)各別。作此見者﹐法有二相﹐口說善﹐心不善﹐惠(慧)定不等。心口俱善﹐內外一種﹐定惠(慧)即等﹐自悟修行﹐不在口諍。若諍先後﹐即是迷人﹐不斷勝負﹐即生法我﹐不離四相。

    一行三昧者﹐於一切時中行住坐臥﹐常行直心是。《淨名經》云:『直心是道場﹐直心是淨土。』莫心行諂曲﹐口說法直﹐口說一行三昧﹐不行直心﹐非佛弟子。但行直心﹐於一切法上無有執著﹐名一行三昧。迷人著法相﹐執一行三昧。直心坐不動﹐除妄不起心﹐即是一行三昧﹐若如是﹐此法同無情﹐卻是障道因緣。道須通流﹐何以卻滯?心在(不)住﹐即通流;住即彼(被)縛﹐若坐不動是﹐維摩詰不合訶舍利佛宴坐林中。善知識﹐又見有人教人坐﹐看心
    〔看〕淨﹐不動不起﹐從此置(致)功﹐迷人不悟﹐便執成顛倒。即有數百般如此教道者﹐故知大錯。

    善知識﹐定惠(慧)猶如何等?如燈光:有燈即有光﹐無燈即無光。燈是光之體﹐光是燈之用。名即有二﹐體無兩般。此定惠(慧)法﹐亦復如是。

    善知識﹐法無頓漸﹐人有利頓﹐迷即勸進﹐悟人頓修。識自本心﹐是見本性。悟即元無差別﹐不悟即長劫輪迴。

    善知識﹐我自法門﹐從上已來﹐頓漸皆立: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住為本。何名為相?無相〔者〕﹐於相而離相;無念者﹐於念而不念;無住者﹐為人本性﹐念念不住。前念﹐念(今)念﹐後念﹐念念相續﹐無有斷絕。若一念斷絕﹐法身即離色身;念念時中﹐於一切法上無住;一念若住﹐念念即住﹐名繫縛;於一切法上念念不住﹐即無縛也。以無住為本。善知識﹐外離一切相﹐是無相。但能離相﹐性體清淨﹐是以無相為體﹐於一切境上不染﹐名為無念。於自念上離境﹐不於法上念生。莫百物不思﹐念盡除卻﹐一念斷﹐即無別處受生。學道者用心﹐莫不識法意。自錯尚可﹐更勸他人迷;不見自迷﹐又謗經法。是以立無念為宗﹐即緣迷人於境上有念﹐念上便起邪見﹐一切塵勞妄念從此而生。然此教門立無念為宗﹐世人雜見不起於念。若無有念﹐無念亦不立。無事者何事?念者何物﹐無者雜二相諸塵勞﹐真如是念之體﹐念是真如之用﹐〔自〕性起念﹐雖即見聞覺知﹐不染萬境﹐而常自在。《維摩經》云:『外能善分別諸法相﹐內於第一義而不動。』

    善知識﹐此法門中﹐座(坐)禪元不著(看)心﹐亦不著(看)淨﹐亦不言動。若言看心﹐心元是妄﹐妄如幻故﹐無所看也;若言看淨﹐人性本淨﹐為妄念故﹐蓋覆真如﹐離妄念﹐本性淨。不見自性本淨﹐起心看淨﹐卻生淨妄。妄無處所﹐故知看者看卻是妄也。淨無形相﹐卻立淨相。言是功夫﹐作此見者﹐障自本性﹐卻被淨縛。若不動者﹐見一切人過患﹐是性不動。迷人自身不動﹐開口即說人是非﹐與道違背。看心看淨﹐卻是障道因緣。

    今記(既)如是﹐此法門中何名座(坐)禪?此法門中一切無礙﹐外於一切境界上﹐念不起為座(坐)見本性不亂為禪。何名為禪定?外離相曰禪﹐內不亂曰定。外若有相﹐內性不亂。本性自淨自定﹐祗緣境觸﹐觸即亂﹐離相不亂即定。外離相即禪﹐內外不亂即定。外禪內定﹐故名禪定。《維摩經》云:『即時豁然﹐還得本心。』《菩薩戒》云:『本原自性清淨。』善知識﹐見自性自淨﹐自修自作自性法身﹐自行佛行﹐自作自成佛道。

    善知識﹐總須自聽﹐與受(授)無相戒。一時逐惠(慧)能口道﹐令善知識見自三身佛:

    於自色身歸依清淨法身佛﹐

    於自色身歸依千百億化身佛﹐

    於自色身歸依當身圓滿報身佛。

    色身是舍宅﹐不可言歸。向者三身﹐自在法性﹐世人盡﹐為迷不見。外覓三身如來﹐不見自色身中三世(身)佛。善知識聽。與善知識說﹐令善知識於自色身見自法性有三世(身)佛。此三身佛從自性上生。何名清淨(法)身佛﹐善知識﹐是人性本自淨﹐萬法在自性。思量一切惡事﹐即行於惡行;思量一切善事﹐便修於善行。知如是﹐一切法盡在自性。自性常清淨﹐日月常明﹐只為雲覆蓋﹐上明下暗﹐不能了見日月星辰﹐忽遇惠(慧)風吹散﹐卷盡雲霧﹐萬像(象)森羅﹐一時皆現。事人性淨﹐猶如清天﹐惠(慧)如日﹐智如月﹐智惠(慧)常明﹐於外著(看)淨﹐妄念浮雲蓋覆;自性不能明﹐故遇善知識開真正法﹐吹卻迷妄﹐內外明徹﹐於自性中萬法皆現。一切法在自性﹐名為圊淨法身。自歸依者﹐除不善心及不善行﹐是名歸依。何名為千百億化身佛?不可思量﹐性即空寂。思量即是自化。思量惡法化為志獄﹐思量善法化為天堂﹐〔思量〕毒害化為畜生﹐〔思量〕慈悲化為菩薩﹐〔思量〕智惠﹙慧﹚化為上界﹐〔思量〕愚癡化為下方。自性變化甚多﹐迷人自不知。見一念善﹐智惠(慧)即生。一燈能除千年闇﹐一智能滅萬年愚。莫思向前﹐常思於後。常後念善﹐名為報身。一念惡報卻千年善亡﹐一念善報卻千年惡滅。年常已來後念善﹐名為報身;從法身思量﹐即是化身﹐念念善即是報身﹐自悟自修﹐即名歸依也。皮肉是色身﹐〔色身是〕舍宅﹐不在歸依也。但悟三身﹐即識大意。

    今既自歸依三身佛已﹐與善知識發四願弘大願。善知識一時逐惠(慧)能道:

    眾生無邊誓願度;

    煩惱無邊誓願斷;

    法門無邊誓願學;

    無上佛道誓願成。

    善知識﹐眾生無邊誓願度﹐不是惠(慧)能度。善知識心中眾生﹐各於自身自性自度。何名自性自度?自色身中邪見﹑煩惱﹑愚癡﹑迷妄﹐自有本覺性。只本覺性﹐將正見度。既悟正見般若之智﹐除卻愚癡迷妄﹐眾生各各自度。邪來正度﹐迷來悟度﹐愚來智度﹐惡來善度﹐煩惱來菩提度。如是度者﹐是名真度。煩惱無邊誓願斷﹐自心除虛妄。法門無邊誓願學﹐學無上正法。無上佛道誓願成﹐常下心行﹐恭敬一切﹐遠離迷執﹐覺智生般若﹐除卻迷妄﹐即自悟佛
    道成﹐行誓願力。

    今即(既)發四弘誓願訖﹐與善知識〔授〕無相懺悔三世罪障。

    大師言:「善知識:前念後念及今念﹐念不被愚迷染;」

    從前惡行一時〔除〕﹐自性若除即是懺。

    前念後念及〔今〕念﹐念念不被愚癡染;除卻從前矯雜心﹐永斷名為自性懺。

    前念後念及今念﹐念念不被疽疫染;除卻從前疾垢(嫉妒)心﹐自性若除即是懺。

    善知識﹐何名懺悔?〔懺〕者身不作﹐悔者知於前非。惡業恒不離心﹐諸佛前口說無益。我此法門中永斷不作﹐名為懺悔。今既懺悔。今既懺悔已﹐與善知識受(授)無相三歸依戒。

    大師:「善知識:歸依覺﹐兩足尊;歸依正﹐離欲尊;歸依淨﹐眾中尊。」

    從今已後﹐佛為師﹐更不歸依邪迷外道﹐願自(乞)三寶慈悲證明。善知識﹐惠(慧)能勸善知識歸依三寶。佛者覺也﹐法者正也﹐僧者淨也。自(至)心歸依覺﹐邪迷不生﹐少欲知足﹐離財離色﹐名兩足尊。自(至)心歸依淨﹐一切塵勞妄念﹐雖在自性﹐自性不染著﹐名眾中尊。凡夫解脫﹐從日至日﹐受三歸依戒。若三歸依戒。若言歸佛﹐佛在何處?若不見佛﹐即無所歸。既無所歸﹐言卻是妄。善知識﹐各自觀察 ﹐莫錯用意。經中只言自歸依佛﹐不言歸
    依他佛;自性不歸﹐無所〔歸〕處。

    今既自(至)〔心〕歸依三寶﹐總各各至心與善知識說摩訶般若波羅蜜。善知識雖念不解﹐惠(慧)能與說﹐各各聽:

    摩訶般若波羅蜜者﹐西國梵語﹐唐言大智惠(慧)彼岸到。此法須行﹐不在口念﹐口念不行﹐如〔幻〕如化。修行者法身﹐與佛等也。何名摩訶?摩訶者是大﹐心量廣大﹐由(猶)如虛空。莫(若)定心坐禪﹐即落無記(際)空﹐能含日月星辰﹑大地山河﹑一切草木﹑惡人善人﹑惡法善法﹑天堂地獄﹐盡在空中。世人性空﹐亦復如是。性含萬法是大﹐萬法盡是自性。見一切人及非人﹑惡之與善﹑惡法善法﹐盡皆不﹐不可染著﹐由(猶)如虛空﹐名之為大。此是摩訶行﹐迷人口念﹐智者心。又有迷人﹐空心不思﹐名之為大。此亦不是。心量大﹐不行是小。莫(若)口空說﹐不修此行﹐非我弟子。

    何名般若?般若是智惠(慧)﹐一〔切〕時中念念不愚﹐常行智惠(慧)﹐即名般若行。一念愚即般若絕﹐一念智即般若生。心中常愚(思)﹐我修般若無形相﹐智惠(慧)性即是。

    何名波羅蜜?

    此是西梵音﹐唐言彼岸到﹐解義離生滅。
    著境生滅起﹐如水有波浪﹐即是於此岸。
    離岸無生滅﹐如水永長流﹐即名到彼岸。
    故名波羅蜜。

    迷人口念﹐智者心行。當念時有妄﹐有妄即非真有。念念若行﹐是名真有。悟此法者﹐悟般若法﹐修般若行﹐不修即凡。一念修行﹐法身等佛。善知識﹐即煩惱是菩提。前念迷即凡﹐後念悟即佛。善知識﹐摩訶般若波羅蜜﹐最尊最上第一﹐無住﹑無去﹑無來﹐三世諸佛從口出﹐將大智惠(慧)到彼岸﹐打破五陰煩惱塵勞﹐最尊最上第一。讚最上大乘法﹐修行定成佛。無住無去無來﹐是定惠(慧)等﹐不染一切法。三世諸佛從中變三毒為戒定惠(慧)。

    善知識﹐我此法門從八萬四千智惠(慧)﹐何以故?為世人有八萬四千塵勞。若無塵勞﹐般若常住﹐不離自性。悟此法者﹐即是無念﹑無億(憶)﹑無著﹐莫起雜妄﹐即自是真如性。用智惠(慧)觀照﹐於一切法不取不捨﹐即見性成佛道。

    善知識﹐若欲入甚深法界﹐入般若三昧者﹐直須修般若波羅蜜行﹐但持《金剛般若羅蜜經》一卷﹐即得見性﹐入般若三昧。當知此人功德無量。經中分明讚嘆﹐不能具說。此是最上乘法﹐為大智上根人說。少﹙小﹚根智人若聞法﹐心不生信。何以故?譬如大龍﹐若下大雨﹐雨閻浮提﹐如漂草葉﹐若下大雨﹐雨於大海﹐不曾﹙增﹚不減。若大乘者﹐聞說《金剛經》心開悟解。故知本性自有般若之智﹐自用智惠﹙慧﹚觀照﹐不假文字。譬如其雨水﹐不從天有﹐
    元是龍王於江海中﹐將身引此水﹐令一切眾生﹐一切草木﹐一切有情無情﹐悉皆蒙潤。諸水眾流﹐卻入大海﹐海納眾水﹐合為一體。眾生本性般若之智﹐亦復如是。少﹙小﹚根之人﹐聞說頓教﹐猶如大地草木根性自少﹙小﹚者﹐若被大雨一沃﹐悉皆自倒﹐不能增長;少﹙小﹚根之人﹐亦復如是。有般若之智與大智之人﹐亦無差別。因何聞法即不悟?緣邪見障重﹐煩惱根深﹐如大雲蓋覆於日﹐不得風吹﹐日無能現。般若之智﹐亦無大小﹐為一切眾生自有迷心﹐外
    修覓佛﹐未悟自性﹐即是小根人。聞其頓教﹐不信外修﹐但於自心﹐令自本性常起正見;一切邪見煩惱塵勞眾生﹐當時盡悟﹐猶如大海納于眾流﹐小水大水合為一體﹐即是見性﹐內外不住﹐來去自由﹐能除執心﹐通達無礙﹐心修此行﹐即與《般若羅蜜經》本無差別。

    一切經書及文字﹐大小二乘十二部經﹐皆因人置﹐因智惠﹙慧﹚性故﹐故然能建立。我﹙或﹚若無智人﹐一切萬法本亦不有。故知萬法本從人興﹐一切經書因人說有。緣在人中有愚有智﹐愚為小故智為大。人問迷人於智者﹐智人與愚人說法﹐令使愚者悟解心開﹐迷人若悟 [解] 心開﹐與大智人無別。故知不悟﹐即佛是眾生;一念若悟﹐即眾生是佛。故知一切萬法﹐盡在自身心中。何不從于自心﹐頓見真如本性。《菩薩戒經》云:『我本源自性清淨。』識心見性﹐自成佛道。即時豁然﹐還得本心。

    善知識﹐我於忍和尚處一聞﹐言下大悟﹐頓見真如本性。是故以教法流行後代。今學道者頓悟菩提﹐各自觀心﹐令自本性頓悟。若能自悟者﹐須見大善知識示道見性。

    何名大善知識?解最上大乘法﹐直示正路﹐是大善知識﹐是大因緣。所為﹙謂﹚化道﹐令得見佛﹐一切善法﹐皆因大善知識能發起故。三世諸佛﹐十二部經﹐在人性中﹐本自具有;不能自悟﹐須得善知識示道見性。若自悟者﹐不假外求善知識。若曲外求善知識﹐望得解脫﹐無有是處。識自心內﹐善知識得得解脫。若自心邪迷﹐妄念顛倒﹐外善知識﹐即有教授。汝若不得自悟﹐當起般若觀照﹐剎那間﹐妄念俱滅﹐即識自真正善知識﹐一悟即至佛地。自性心地﹐
    以智惠(慧)觀照﹐內外徹明﹐識自本心。若識本心﹐即是解脫。既得解脫﹐即是般若三昧。悟般若三昧﹐即是無念。

    何名無念?無念法者﹐見依切法﹐不著依切法;遍一切處﹐不著一切處。常淨自性。使六賊從六門走出﹐於六塵中不離不染﹐來去自由﹐即是般若三昧﹐自在解脫﹐名無念行。莫(若)百物不思﹐當令念絕﹐即是法縛﹐即名邊見。悟無念法者﹐萬法盡通;悟無念法者﹐見諸佛境界;悟無念法者﹐至佛地位。
    善知識﹐後代得吾法者﹐常見吾法不離汝左右。善知識﹐將此頓教法門同見同行﹐發願受持﹐如是佛教﹐中身受持而不退者﹐遇入聖位﹐然須傳受(授)持。從上以來﹐嘿然而付衣法﹐發大誓願﹐不退菩提﹐即須分付。若不同見解﹐無有志願﹐在在處處﹐勿妄宣傳﹐損彼前人﹐究竟無益。若愚人不解﹐謗此法門﹐百劫千生﹐對佛種性。」

    大師言:「善知識﹐聽吾說《無相頌》﹐令汝迷者罪滅。亦名《滅罪頌》。
    頌曰:

    愚人修福不修道﹐謂言修福如是道。布施供養福無邊﹐心中三業元來在。
    若將修福欲滅罪﹐後世得福罪元在。若解向心除罪緣﹐各自性中真懺悔。
    若悟大乘真懺悔﹐除邪行正即無罪。學道之人能自觀﹐即與悟人同一例。
    大師今傳此頓教﹐願學之人同一體。若欲當來覓本身﹐三毒惡緣心裡洗。
    努力修道莫悠悠﹐忽然虛度一世休。若遇大乘頓教法﹐虔誠合掌志(至)心求。」
    大師說法了﹐韋使君﹑官寮﹑僧眾﹑道俗在言無盡:「昔所未聞。」

    使君禮拜﹐白言:「和尚說法﹐實不思議。弟子當(常)有少(小)疑﹐欲問和尚﹐望意和尚大慈大悲﹐為弟子說。」

    大師言:「有疑即問﹐何須再三。」

    使君聞(問):「法可不如是西國第一祖達摩祖師宗旨?」

    大師言:「是。」

    「弟子見說﹐達摩大師代(化)梁武帝﹐問達摩:『朕一生已來﹐造寺﹑布施﹑供養﹑有功德否?』達摩答言:『并無功德。』武帝惆悵﹐遂遣達摩出境。未審此言﹐請和尚說。」

    六祖言:「實無功德﹐使君勿疑。達摩大師言武帝著邪道﹐不識正法。」

    使君問:「何以無功德?」

    和尚言:「造寺﹑布施﹑供養﹑只是修福﹐不可將福以為功德。功德在法身﹐非在於福田。自法性有功德﹐平直是德。佛性外行恭敬﹐若輕一切人﹐吾我不斷﹐即自無功德。自性虛妄。法身無功德﹐念念行平等真(直)心﹐德即不輕﹐常行於敬。自修身即功﹐自修心即德﹐功德自心作﹐福與功德別。武帝不識正理﹐非祖大師有過。」

    使君禮拜﹐又問:「弟子見僧俗常念阿彌陀佛﹐願往生西方﹐請和尚說﹐得生彼否?望為破疑。」

    大師言:「使君﹐聽惠(慧)能與說。世尊在舍衛城說西方引化﹐經文分明。去此不遠﹐只為下根;說近說遠﹐只緣上智人自兩種﹐法無〔兩〕般。迷悟有殊﹐見有遲疾。迷人念佛生彼﹐悟者自淨齊心。所以佛言﹐隨其心淨責佛土淨。使君﹐東方但淨心無罪﹐西方心不淨有德。迷人願生東方﹐西(兩)者所在處並皆一種心地﹐但無不淨。西方去此不遠﹐心起不淨之心﹐念佛往生難到。除〔十〕惡即行十萬﹐無八邪即過八千﹐但行真(直)心﹐到如禪(彈)指。使君但行十善﹐何須更願往生!不斷十惡之心﹐何佛即來迎請?若悟無生頓法者﹐見西方只在剎那。不悟頓教大乘﹐念佛往生路遠﹐如何得達!」

    六祖言:「惠(慧)能與使君移西方剎那間﹐目前便見﹐使君願見否?」

    使君禮拜:「若此得見﹐何須往生。願和尚慈悲﹐為現西方﹐大善!」

    大師言:「一時見西方無疑﹐即散。」

    大眾愕然﹐莫知何事。

    大師曰:「大眾﹐大眾作意聽﹐世人自色身是城﹐眼﹑耳﹑鼻﹑舌﹑身是城門﹐外有六門﹐內有意門。心即是地﹐性即是王。性在王在﹐性去王無。性在身心存﹑性去身壞。佛是自性作﹐莫向身〔外〕求。自性迷﹑佛即是眾生;自性悟﹐眾生即是佛。慈悲即是觀音﹐喜捨名為勢至﹐能淨是釋迦﹐平直是彌〕勒﹐人我即是須彌﹐邪心即是海水﹐煩惱即是波浪﹐毒心即是惡龍﹐塵勞即是魚鱉﹐虛妄即是鬼神﹐三毒即是地獄﹐愚癡即是畜生﹐十善即是天堂。無我人﹑須彌自到(倒);除邪心﹐海水竭;煩惱無﹐波浪滅;毒害除﹐魚龍絕。自心地上覺性如來﹐師大智惠(慧)光明﹐照耀六門清淨﹐趙破六欲諸天﹐下照三毒若除﹐地獄一時消滅。內外明徹﹐不異西方。不作此修﹐如何到彼!」

    座下聞說﹐讚聲徹天﹐應是迷人了然便見。使君禮拜﹐讚言:「善哉!善哉!法借眾生聞者﹐一時悟解。」

    大師言:「善知識﹐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由在寺。在寺不修﹐如西方心惡之人;在家若修行﹐如東方人修善。但願自家修清靜﹐即是西方。」

    使君問和尚:「在家如何修?願為指授。」

    大師言:「善知識﹐惠(慧)能與道俗作《無相頌》﹐盡誦取﹐依此修行﹐常與惠(慧)能說一處無別。」誦曰:

    「說通即心通﹐如日處虛空,為傳頓教法﹐出世破邪宗。
    教即無頓漸﹐迷悟有遲疾,若學頓法門﹐遇(愚)人不可迷(悉)。
    說即雖萬般﹐合理還歸一﹐煩惱闇宅中﹐常須生惠(慧)日。
    邪來因煩惱﹐正來煩惱除,邪正悉不用﹐清淨至無餘。
    菩提本清淨﹐起心即是妄,淨性於妄中﹐但正除三障。
    世間若修道﹐一切盡不妨,常現(見)在己過﹐與道即相當。
    色類自有道﹐離道別覓道,覓道不見道﹐到頭還自惱。
    若遇覓真道﹐行正即是道,自若無正心﹐暗行不見道。
    若真修道人﹐不見世間遇(道)﹐若見世間非﹐自非卻是左。
    它非我不罪﹐我非自有罪,但自去非心﹐打破煩惱碎。
    若遇化愚人﹐事須有方便,勿令破彼疑﹐即是菩提見。
    法元在世間﹐於世出世間,勿離世間上﹐外求出世間。
    邪見在世間﹐正見出世間﹐邪正悉打卻,菩提性宛然。
    此但是頓教﹐亦名為大乘,迷來經累劫﹐無即剎那間。」

    大師言:「善知識﹐汝等盡誦取此偈﹐依偈修行﹐去惠(慧)能千里﹐常在能邊。依此不修﹐對面底(抵)千里遠。各各自修﹐法不相待。眾人且散﹐惠(慧)能歸漕溪山。眾生有大疑﹐來彼山間﹐為汝破疑﹐同見佛性。」

    合座官寮道俗﹐禮拜和尚﹐無不嗟嘆:「善哉大悟!昔所未聞。嶺男有福﹐生佛在此﹐誰能得知!」一時散盡。

    大師往漕溪山﹐韶﹑廣二州行化四十餘年。若論門人﹐僧之與俗﹐約有三五千人﹐說不可盡;若論宗旨﹐傳授《壇經》﹐以此為依約。若不得《壇經》﹐即無稟授。須知法處年月日﹑姓名﹑遍(遞)相付囑:無《壇經》稟承﹐非南宗弟子也。未得稟承者﹐雖說頓教法﹐未知根本﹐修(終)不免諍。但得法者﹐只勸修行﹐諍是勝負之心﹐與佛道違背。

    世人盡傳南宗能﹑比(北)〔宗〕秀﹐未知根本事由。且秀禪師愚南荊府堂楊懸(當陽縣)玉泉寺住持修行﹐惠(慧)能大師於韶州城東三十五里漕溪山住﹐法即一宗﹐人有南北﹐因此便立南北。何以頓漸?法即一種﹐見有遲疾﹐見遲即漸﹐見疾即頓。法無頓漸﹐人有利鈍﹐故名漸頓。

    神秀師常見人說惠(慧)能法疾﹐直旨(指)見路。秀師遂喚門人僧志誠曰:「汝聰明多智。汝與吾至漕溪山﹐到惠(慧)能所禮拜﹐但聽﹐莫言吾使汝來。所聽得意旨﹐記取卻來與吾說。看惠(慧)能見解﹐與吾誰疾遲。汝第一早來﹐勿令吾怪。」

    志誠奉使歡喜﹐遂行。半月中間﹐即至漕溪山﹐見惠(慧)能和尚﹐禮拜即聽﹐不言來處。志誠聞法﹐言下便吾(悟)﹐即契本心﹐起立即禮拜﹐白言:「和尚﹐弟子從玉泉寺來。秀師處不得契悟。聞和尚說﹐便契本心。和尚慈悲﹐願當(常)教示。」

    惠(慧)大師曰:「汝從彼來﹐應是細作。」

    志誠曰:「不是。」

    六祖曰:「何以不是?」

    志誠曰:「未說時即是﹐說了即不是。」

    六祖言:「煩惱即是菩提﹐亦復如是。」

    大師謂志誠曰:「吾聞汝禪師教人唯傳戒﹑定﹑惠(慧)﹐汝和尚教人戒﹑定﹑惠(慧)如何?當謂吾說。」

    志誠曰:「秀和尚言戒﹑定﹑惠(慧):諸惡不作名為戒﹐諸善奉行名為惠(慧)﹐自淨其意名為定。此即名為戒﹑定﹑惠(慧)。彼作如是說﹐不知和尚所見如何?」

    惠(慧)能和尚答曰:「此說不可思議﹐惠(慧)能所見又別。」

    志誠曰:「何以別?」

    惠(慧)能答曰:「見有遲疾。」

    志誠請和尚說所見戒﹑定﹑惠(慧)。

    大師言:「如汝聽吾說﹐看吾所見處:心地無非是自性戒﹐心地無亂是自性定﹐心地無癡自性惠(慧)。」

    大師言:「汝師戒﹑定﹑惠(慧)勸小根善人﹐吾戒﹑定﹑惠(慧)勸上智人﹐得吾自〔性〕。亦不立戒﹑定﹑惠(慧)。」

    志誠曰:「請大師說不立如何?」

    大師言:「自性無非﹑無亂﹑無癡﹐念念般若觀照。常離法相﹐有核可立?自性頓修﹐立有漸次﹐所以不立。」

    志誠禮拜﹐便不離漕溪山﹐即為門人﹐不離大師左右。

    又有一僧名法達﹐常誦《妙法蓮華經》七年﹐心迷不知正法之處。來至漕溪山禮拜﹐問大師言:「弟子常誦《妙法〔蓮〕花經》七年﹐心迷不知正法之處﹐經上有癡(疑)﹐大師智惠(慧)廣大﹐願為除疑。」

    大師言:「法達﹐法即甚達﹐汝心不達﹐經上無癡(疑)﹐汝心自邪﹐而求正法;吾心正定﹐即是持經。吾一生以來﹐不識文字﹐汝將《法華經》來﹐對吾讀一遍﹐吾聞即知。」

    法達取經到﹐對大師讀一遍。六祖聞已﹐即識佛意﹐便已(與)法達說《法華經》。

    六祖言:「法達﹐《法華經》無多語﹐七卷進士譬如(喻)因緣。如來廣說三乘﹐只為世人根鈍;經文分明﹐無有餘乘﹐唯有一佛乘。」

    大師〔言〕:「法達﹐汝聽一佛乘﹐莫求二佛乘﹐迷卻汝性。經中何處是一佛乘?經云:『諸佛世尊﹐唯以一大是因緣故﹐出現於世。』以上十六字是正法。〔此〕法如何解?此法如何修?汝聽吾說。人心不思﹐本源空寂﹐離卻邪見﹐即大事因緣。內外不迷﹐即離兩邊。外迷著相﹐內迷著空﹐於相離相﹐於空離空﹐即是不迷。若吾(悟)此法﹐一念心開。出現於世﹐心開何物?開佛知見。佛猶覺也﹐分為四門﹐開覺知見﹐示覺知見﹐悟覺知見﹐入覺知見。開﹑示﹑悟﹑入﹐上(向)一處入﹐即覺知見。見自本性﹐即得出世。」

    大師言:「法達﹐此事(是)」《法華經》一乘法。向下分三﹐為迷人故﹐汝但依一佛乘。」

    大師言:「法達﹐心行轉《法華》﹐不行《法華》轉;心正轉《法華》﹐心邪《法華》轉;開佛知見轉《法華》﹐開眾生知見被《法華》轉。」

    大師言:「努力依法修行﹐即是轉經。」

    法達一聞﹐言下大悟。涕淚悲泣﹐白言「和尚﹐時未曾轉《法華》﹐七年彼(被)《法華》轉。已後轉《法華》﹐念念修行佛行。」

    大師言:「即佛行是佛。」其實聽人無不悟者。

    時又有一僧明智常﹐來漕溪山禮拜和尚﹐問四乘法義。智常問和尚曰:「佛說三乘﹐又言最上乘﹐弟子不解﹐望為開示。」

    惠(慧)能大師言:「汝自身心見﹐莫著外法相;元無四乘法﹐人心量四等。法有四乘﹐見聞讀誦是小乘﹐悟〔法〕解義是中乘﹐依法修行是大乘。萬法盡通﹐萬行俱備﹐一切不離﹐但離法相﹐作無所得﹐是最上乘。最上乘是最上行義﹐不在口諍。汝須自修﹐莫問吾也。」

    又有一僧名神會﹐南楊(襄陽)人也﹐至漕溪山禮拜﹐問言:「和尚坐禪﹐見不見?」

    大師起﹐把打神會三下﹐卻問神會:「吾打汝﹐痛不痛?」

    神會答言:「亦痛亦不痛。」

    六祖言曰:「吾亦見﹐亦不見。」

    神會又問大師:「何以亦見﹐亦不見?」

    大師言:「吾亦見﹐常見自過患﹐故云亦見;亦不見者﹐不見天地人過罪﹐
    所以亦見亦不見也。汝亦痛亦不痛如何?」

    神會答曰:「若不同﹐即同無情木石;若痛﹐即同凡〔夫〕﹐即起於恨。」

    大師言:「神會向前:見不見是兩邊﹐痛不痛是生滅。汝自性且不見﹐敢來弄人!」

    神會禮拜﹐禮拜更不言。

    大師言:「汝心迷不見﹐問善知識覓路。汝心悟自見﹐依法修行。汝自迷不見自心﹐卻來問惠(慧)能見否?吾不自知﹐汝覓不得。汝若自見﹐代得吾迷?何不自修﹐問吾見否?」

    神會作禮﹐便為門人﹐不離漕溪山中﹐常在左右。

    大師遂喚門人法海﹑志誠﹑法達﹑智常﹑智通﹑志徹﹑志道﹑法珍﹑法如﹑神會。大師言:「汝等十弟子近前。汝等不同餘人。吾滅度後﹐汝各為一方師。吾教汝說法﹐不失本宗。舉三科法門﹐動三十六對﹐出即離兩邊。說一切法﹐莫離於性相。若有人問法﹐出語盡雙﹐皆取法對﹐來去相因。究竟二法盡除﹐更無去處。三科法門者﹐蔭(陰)﹑界﹑入。蔭(陰)是五陰﹐界十八界﹐入是十二入。何名五蔭(陰)?色蔭(陰)﹑受蔭(陰)﹑想蔭(陰)﹑行蔭(陰)﹑識蔭()陰是。何名十八界?六塵﹑六門﹑六識。眼﹑耳﹑鼻﹑舌﹑身﹑意是。法性起六識: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六門﹑六塵。自性含萬法,名为含藏識。思量即轉識。生六識﹐出六門﹑六塵﹐是三六十八。由自性邪﹐起十八邪含;自性〔正〕﹐〔起〕十八正含。惡用即眾生﹐善用即佛。用由何等?由自性。

    內外境無情對有五:天與地對﹐日與月對﹐暗與明對﹐陰與陽對﹐水與火對。語言與法相對有十二對:有為無為對﹐有色無色對﹐有相無相對﹐有漏無漏對﹐色與空對﹐動與淨(靜)對﹐清與濁對﹐凡與聖對﹐僧與俗對﹐老與小(少)對﹐長與短對﹐高與下對。自性居起用對有十九對:邪與正對﹐邪與正對﹐癡與惠(慧)對﹐愚與智對﹐亂與定對﹐戒與非對﹐直與曲對﹐實與虛對﹐嶮與平對﹐煩惱與菩提對﹐慈與害對﹐喜與瞋對﹐捨與慳對﹐進與退對﹐生與滅對﹐常與無常對﹐法身與色身對﹐化身與報身對﹐體與用對﹐性與相對﹐有情與無親(情)對。語言與法相有十二對﹐內外境情有五對﹐自性居起用有十九對﹐都合成三十六對也。此三十六對法解用﹐通一切經﹐出入即離兩邊。如何自性起用三十六對?共人言語﹐出外於離相﹐入內於離空。著空則惟長無明﹐著相則惟長邪見﹐謗法直言﹐不用文字。既云不用文字﹐人不合言語;言語即是文字。自性上說空﹐正言語本性不空。迷自惑﹐語言除故﹐暗不自暗﹐以明故暗;暗不自暗﹐以明變暗。以暗現明﹐來去相因﹐三十六對﹐亦復如是。」

    大師言:「十弟子﹐已後傳法﹐遞相教授一卷《壇經》﹐不失本宗。不稟受《壇經》﹐非我宗旨。如今得了﹐遞代流行﹐得遇《壇經》者﹐如見吾親授。」

    十僧得教授已﹐寫《壇經》﹐遞代流行﹐得者必當見性。

    大師先天二年八月三日滅度﹐七月八日喚門人告別。大師先天元年於蘄(新)州國恩寺造塔﹐至先天二年七月告別。大師言:「汝眾近前﹐吾至八月﹐欲離世間﹐汝等有疑早問﹐為汝破疑﹐當令迷者盡〔悟〕。使汝安樂。吾若去後﹐無人教汝。」

    法海等眾僧聞已﹐涕淚悲泣﹐唯有神會不動﹐亦不悲泣。

    六祖言:「神會小僧﹐卻得善等(對)﹐毀譽不動。餘者不得。數年山中更修何道!汝今悲泣﹐更有阿誰?憂吾不知去處在?若不知去處﹐終不別汝。汝等悲泣﹐即不知吾去處;若知去處﹐即不悲泣。性無生滅﹐無去無來。汝等盡坐﹐吾與汝一偈:《真假動淨(靜)頌》。汝等盡誦取。見此偈意﹐與吾同。依此修行﹐不失宗旨。」

    僧眾禮拜﹐請大師留偈﹐敬心受持。愒曰:

    「一切無有真﹐不以見於真;若見於真者﹐是見盡非真。
    若能自有真﹐離假即心真;自心不離假﹐無真何處真?
    有性即解動﹐無情即不動;若修不動行﹐同無情不動。
    若見真不動﹐動上有不動;不動是不動﹐無情無種。
    能善分別相﹐第一義不動;若悟作此見﹐則是真如用。
    報諸學道者﹐努力須用意;莫於大乘門﹐卻執生死智。
    前頭人相應﹐即共論佛義;若實不相應﹐合掌禮勸善。
    此教本無諍﹐無諍失道意;執迷諍法門﹐自性入生死。」

    眾僧既聞﹐識大師意﹐更不敢諍﹐依法修行。一時禮拜﹐即知大師不久住世。上座法海向前言:「大師:大師去後﹐衣法當付何人?」

    大師言:「法即付了﹐汝不須問。吾滅後二十餘年﹐邪法遼(繚)亂﹐惑我宗旨。有人出來﹐不惜身命﹐定佛教是非﹐竖立宗旨﹐即是吾正法。衣不合傳。汝不信﹐吾與誦先代《五祖傳衣付法誦(頌)》。若據第一祖達磨(摩)頌意﹐即不合傳衣。聽吾與汝〔誦〕。頌曰:

    第一祖達磨(摩)和尚頌曰:
    吾本來唐國﹐傳教救迷情;
    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第二祖惠(慧)可和尚頌曰:
    本來緣有地﹐從地種花生;
    當來元無地﹐花從何處生?
    第三祖僧璨和尚頌曰:
    花種須因地﹐地上種花生;
    花種無生性﹐於地亦無生。
    第四祖道信和尚頌曰:
    花種有生性﹐因地種花生;
    先緣不和合﹐一切盡無生。
    第五祖弘忍和尚頌曰:
    有情來下種﹐無情花即生;
    無情又無種﹐心地亦無生。
    第六祖惠(慧)能和尚頌曰:
    心地含情種﹐法雨即化生;
    自悟花情種﹐菩提果自成。」

    能大師言:「汝等聽吾作二頌﹐取達磨(摩)和尚頌意﹐汝迷人依此頌修行﹐必當見性。第一頌曰:
    心地邪花放﹐五葉逐根隨;
    共造無明葉(業)﹐見被葉(業)風吹。
    第二頌曰:
    心地正花放﹐五葉逐根隨;
    共修般若惠(慧)﹐當來佛菩提。」

    六祖說偈已了﹐放眾生散。門人出外思惟﹐即知大師不久住世。

    六祖後至八月三日﹐食後﹐大師言:「汝等若(著)位坐﹐吾今共汝等別。」

    法海聞言:「此頓教法傳受﹐從上已來至今幾代?」

    六祖言:「初傳授七佛﹐釋迦牟尼佛第七﹐大迦葉第八﹐阿難第九﹐末因(田)地第十﹐商那和修第十一﹐優婆鞠多第十二﹐提多迦第十三﹐佛陀難提第十四﹐佛陀密(蜜)多第十五﹐脅(左月右劦)比丘第十六﹐富那奢第十七﹐馬鳴第十八﹐毗羅長者第十九﹐龍樹第二十﹐迦那提婆第二十一﹐羅喉(左日右侯)羅第二十二﹐僧伽那提第二十三﹐僧伽那(耶)舍第二十四﹐鳩摩羅馱第二十五﹐闍多第二十六﹐婆修盤多第二十七﹐摩拏羅第二十八﹐鶴勒那第二十九﹐師子比丘第三十﹐舍那婆斯第三十一﹐優婆崛第三十二﹐僧迦羅第三十三﹐須婆蜜多第三十四﹐南天竺國王子第三太子菩提達摩第三十五﹐唐國僧惠(慧)可第三十六﹐僧璨第三十七﹐道信第三十八﹐弘忍第三十九﹐惠(慧)能自身當今受法第四十。」

    大師言:「今日已後﹐遞相授受﹐須有依約﹐莫失宗旨。」

    法海又自(白):「大師今去﹐留付何法?今後代人如何見佛?」

    六祖言:「汝聽:後代迷人但識眾生﹐即能見佛;若不識眾生﹐見佛萬劫不可得也。吾今教汝眾生見佛﹐更留《見真佛解脫頌》﹐迷即不見佛﹐悟者乃見。」

    「法海願聞﹐代代流傳﹐世世不絕。」

    六祖言:「汝聽﹐吾與汝說。後代世人﹐若欲覓佛﹐但識眾生﹐即能識佛。
    即緣有眾生﹐離眾生無佛;迷即佛眾生﹐悟即眾生佛;
    愚癡佛眾生﹐智惠(慧)眾生佛;心嶮佛眾生﹐平等眾生佛。
    一生心若嶮﹐佛在眾生心;一念悟若平﹐即眾生自佛;
    我心自有佛﹐自佛是真佛;自若無佛心﹐相何處求佛?」

    大師言:「汝等門人好住﹐吾留一頌﹐名《自性見真佛解脫頌》﹐後代迷門(聞)此頌意﹐意即見自心自性真佛。與汝此頌﹐吾共汝別。

    頌曰:

    真如淨性是真佛﹐邪見三毒是真魔。邪見之人魔在舍﹐正見之人佛即過。
    性中邪見三毒生﹐即是魔王來住舍。正見忽除三毒心﹐魔變成佛真無假。
    化身報身及淨(法)身﹐三身元本是一身。
    若相身(心)中覓自見﹐即是成佛菩提因。
    本從化身生淨性﹐淨性常在化身中。性使化身行正道﹐當來圓滿真無窮。
    婬性本身(是)淨性因﹐除婬即無淨性身。性中但自離五欲﹐見性剎那即是真。
    金生若悟頓教門﹐悟即眼前見世尊。若欲修行求覓佛﹐不知何處欲覓真?
    若使身中自有真﹐有真即是成佛因。自不求真外覓佛﹐去覓總是大癡人。
    頓教法者是西流﹐救度世人須自修。今保(報)世間學道者﹐不於此是大悠悠。」

    大師說偈已了﹐遂告門人曰:「汝等好住﹐今共汝別。吾去已後﹐末作世情悲泣而受人弔門(問)錢帛﹐著孝衣﹐即非聖法﹐非我弟子。如吾在日一種﹐一時端坐﹐但無動無靜﹐無生無滅﹐無去無來﹐無是無非無住﹐坦然寂靜﹐即是大道。吾去已後﹐但依法修行﹐共吾在日一種。吾若在世﹐汝違教法﹐吾住無益。」

    大師云(言)此語已﹐夜至三更﹐奄然遷化。

    大師春秋七十有六。

    大師滅度之日﹐寺內異香氛氳經日不散;山崩地動﹐林木變白﹐日月無光﹐風雲失色。八月三日滅度﹐至十一月迎和尚神坐(座)於漕溪山﹐葬於龍龕之內;白光出現﹐直上衝天﹐三日始散。韶州刺史韋據立碑﹐至今供養。

    此《壇經》﹐法海上座集。上座無常﹐付同學道際;道際無常﹐付門人悟真;悟真在嶺南漕溪山法興寺﹐見(現)今傳受(授)此法。

    如付此法﹐須得上根智﹐深信佛法﹐立於大悲。持此經以為稟承﹐於今不絕。

    和尚本是韶州曲江懸(縣)人也。

    如來入涅槃﹐法教流東土;共傳無住〔心〕﹐即我心無住;
    此真菩薩說﹐真實示行喻;唯教大智人﹐示旨於凡度。

    誓〔願〕修行﹐遭難不退﹐遇苦能忍﹐福德深厚﹐方授此法﹐如根性不堪﹐林(材)量不得﹐雖求此法﹐違立不得者﹐不得妄付《壇經》。告諸同道者﹐令智(知)蜜(密)意。

    南宗頓教最上大乘壇經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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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為補漏字
    本文底本為敦煌博物館任子宜抄本
    張憲生 輸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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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坛经》总计5个版本

    1.“敦煌本”公元960年刊

    2.“ 惠听本” 公元年967年刊

    3.“ 契篙本” 公元1056年刊

    4.“ 德异本” 公元1290年刊

    5.“ 宗宝本” 公元1291年刊

    存世的敦煌本《坛经》中,首尾完整的有三种。一种收藏于伦敦大英图书馆,简称“敦煌本”或“斯坦因本”,此处简称“斯本”。一种收藏于敦煌博物馆,简称“敦博本”。还有一种收藏于旅顺博物馆,原以为遗失而仅存残片,近年来幸运地找到了原件,简称“旅博本”。三种底本类型相同,又称为“法海本”。

    在通行整理本中,郭朋的《坛经校释》(中华书局,1983年)来自斯本,杨曾文的敦煌新本《六祖坛经》(宗教文化出版社,2001年)来自敦博本,郭富纯、王振芬的《敦煌本六祖坛经》(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来自旅博本。此《析义》采用周绍良《敦煌写本坛经原本》(文物出版社,1997年)的录文,并参照邓文宽、荣新江《敦博本禅籍录校》(江苏古籍出版社,1998年)和郭、杨以及郭、王诸家的校记,有所斟酌去取。

  • 六祖坛经

    门人法海编集 后学德清勘校
    自序品第一
      时,大师至宝林,韶州韦刺史与官僚入山,请师出。于城中大梵寺讲堂,为众开缘说法。师升座次,刺史官僚三十余人、儒宗学士三十余人、僧尼道俗一千余人,同时作礼,愿闻法要。
      大师告众曰:善知识,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但用此心,直了成佛。善知识,且听惠能行由得法事意。
      惠能严父,本贯范阳。左降流于岭南,作新州百姓。此身不幸,父又早亡,老母孤遗,移来南海,艰辛贫乏,于市卖柴。时有一客买柴,使令送至客店。客收去,惠能得钱,却出门外,见一客诵经。惠能一闻经语,心即开悟。遂问客诵何经?客曰:《金刚经》。复问从何所来,持此经典?客云:我从蕲州黄梅县东禅寺来。其寺是五祖忍大师在彼主化,门人一千有余,我到彼中礼拜,听受此经。大师常劝僧俗,但持《金刚经》,即自见性,直了成佛。惠能闻说,宿昔有缘,乃蒙一客,取银十两,与惠能,令充老母衣粮,教便往黄梅参礼五祖。
      惠能安置母毕,即便辞违。不经三十余日,便至黄梅,礼拜五祖。
      祖问曰:汝何方人,欲求何物?
      惠能对曰:弟子是岭南新州百姓。远来礼师,惟求作佛,不求余物。
      祖言:汝是岭南人,又是獦獠,若为堪作佛?
      惠能曰:人虽有南北,佛性本无南北。獦獠身与和尚不同,佛性有何差别?
      五祖更欲与语,且见徒众总在左右,乃令随众作务。
      惠能曰:惠能启和尚,弟子自心,常生智慧,不离自性,即是福田。未审和尚教作何务?
      祖云,这獦獠根性大利。汝更勿言,着槽厂去。
      惠能退至后院,有一行者,差惠能破柴踏碓。经八月余,祖一日忽见惠能曰:吾思汝之见可用,恐有恶人害汝,遂不与汝言,汝知之否?惠能曰:弟子亦知师意,不敢行至堂前,令人不觉。
      祖一日唤诸门人总来。吾向汝说:世人生死事大。汝等终日只求福田,不求出离生死苦海。自性若迷,福何可救?汝等各去自看智慧,取自本心般若之性,各作一偈,来呈吾看。若悟大意,付汝衣法,为第六代祖。火急速去,不得迟滞。思量即不中用,见性之人,言下须见。若如此者,轮刀上阵,亦得见之。
      众得处分,退而递相谓曰:我等众人,不须澄心用意作偈,将呈和尚,有何所益?神秀上座,现为教授师,必是他得。我辈谩作偈颂,枉用心力。诸人闻语,总皆息心,咸言我等已后,依止秀师,何烦作偈。
      神秀思惟:诸人不呈偈者,为我与他为教授师,我须作偈,将呈和尚。若不呈偈,和尚如何知我心中凡解深浅。我呈偈意,求法即善,觅祖即恶,却同凡心,夺其圣位奚别?若不呈偈,终不得法,大难大难!」
      五祖堂前,有步廊三间,拟请供奉卢珍,画《楞伽经》变相,及五祖血脉图,流传供养。
      神秀作偈成已,数度欲呈,行至堂前,心中恍惚,遍身汗流,拟呈不得,前后经四日,一十三度呈偈不得。
      秀乃思惟:不如向廊下书著,从他和尚看见,忽若道好,即出礼拜,云是秀作;若道不堪,枉向山中数年,受人礼拜,更修何道。是夜三更,不使人知,自执灯,书偈于南廊壁间,呈心所见。偈曰: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秀书偈了,便却归房,人总不知。秀复思惟:五祖明日见偈欢喜,即我与法有缘;若言不堪,自是我迷,宿业障重,不合得法,圣意难测。房中思想,坐卧不安,直至五更。
      祖已知神秀入门未得,不见自性。天明,祖唤卢供奉来,向南廊壁间绘画图相,忽见其偈。报言,供奉却不用画,劳尔远来。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但留此偈,与人诵持。依此偈修,免堕恶道。依此偈修,有大利益。令门人炷香礼敬,尽诵此偈,即得见性。门人诵偈,皆叹善哉。
      祖三更唤秀入堂,问曰:偈是汝作否?
      秀言:实是秀作,不敢妄求祖位。望和尚慈悲,看弟子有少智慧否?
      祖曰:汝作此偈,未见本性,只到门外,未入门内。如此见解,觅无上菩提,了不可得。无上菩提,须得言下识自本心,见自本性。不生不灭,于一切时中,念念自见。万法无滞,一真一切真。万境自如如,如如之心,即是真实。若如是见,即是无上菩提之自性也。汝且去一两日思惟,更作一偈,将来吾看。汝偈若入得门,付汝衣法。
      神秀作礼而出。又经数日,作偈不成,心中恍惚,神思不安,犹如梦中,行坐不乐。
      复两日,有一童子于碓坊过,唱诵其偈。惠能一闻,便知此偈未见本性,虽未蒙教授,早识大意。遂问童子曰:诵者何偈?
      童子曰:尔这獦獠不知。大师言,世人生死事大,欲得传付衣法,令门人作偈来看。若悟大意,即付衣法,为第六祖。神秀上座,于南廊壁上,书无相偈。大师令人皆诵,依此偈修,免堕恶道。依此偈修,有大利益。
      惠能曰:我亦要诵此,结来生缘。上人,我此踏碓,八个余月,未曾行到堂前。望上人引至偈前礼拜。
      童子引至偈前礼拜。惠能曰:惠能不识字,请上人为读。
      时有江州别驾,姓张,名日用,便高声读。惠能闻已,遂言:亦有一偈,望别驾为书。 
      别驾言:汝亦作偈,其事希有!
      
      惠能向别驾言:欲学无上菩提,不得轻于初学。下下人有上上智,上上人有没意智。若轻人,即有无量无边罪。
      别驾言:汝但诵偈,吾为汝书。汝若得法,先须度吾,勿忘此言。
      惠能偈曰: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书此偈已,徒众总惊,无不嗟讶,各相谓言:奇哉!不得以貌取人。何得多时使他肉身菩萨。
      祖见众人惊怪,恐人损害,遂将鞋擦了偈。曰:亦未见性。众以为然。
      次日,祖潜至碓坊,见能腰石舂米,语曰:求道之人,为法忘躯,当如是乎?乃问曰:米熟也未?
      惠能曰:米熟久矣,犹欠筛在。
      祖以杖击碓三下而去。惠能即会祖意,三鼓入室。
      祖以袈裟遮围,不令人见。为说《金刚经》,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惠能言下大悟,一切万法,不离自性。遂启祖言: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能生万法。
      祖知悟本性,谓惠能曰:不识本心,学法无益。若识自本心,见自本性,即名丈夫、天人师、佛。
      三更受法,人尽不知,便传顿教,及衣钵。云:汝为第六代祖。善自护念。广度有情,流布将来,无令断绝。听吾偈曰:
      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亦无种,无性亦无生。
      祖复曰:昔达摩大师,初来此土,人未之信。故传此衣,以为信体,代代相承。法则以心传心,皆令自悟自解。自古佛佛惟传本体,师师密付本心。衣为争端,止汝勿传。若传此衣,命如悬丝。汝须速去,恐人害汝。
      惠能启曰:向甚处去?
      祖云:逢怀则止,遇会则藏。
      惠能三更,领得衣钵。云:能本是南中人。素不知此山路,如何出得江口?
      五祖言:汝不须忧,吾自送汝。
      祖相送直至九江驿。祖令上船,五祖把橹自摇。惠能言:请和尚坐,弟子合摇橹。祖云:合是吾渡汝。惠能曰:迷时师度,悟了自度;度名虽一,用处不同。惠能生在边方,语音不正。蒙师付法,今已得悟,只合自性自度。祖云:如是如是。以后佛法,由汝大行,汝去三年,吾方逝世。汝今好去,努力向南,不宜速说,佛法难起。
      惠能辞违祖已,发足南行。两月中间,至大庾岭(五祖归,数日不上堂,众疑。诣问曰:和尚少病少恼否?曰:病即无,衣法已南矣。问:谁人传授?曰:能者得之。众知焉。)逐后数百人来,欲夺衣钵。
      一僧俗姓陈,名惠明。先是四品将军,性行粗糙,极意参寻,为众人先,趁及惠能。惠能掷下衣钵于石上,曰:此衣表信,可力争耶。能隐草莽中,惠明至,提掇不动。乃唤云:行者!行者!我为法来,不为衣来。
      惠能遂出,盘坐石上。惠明作礼云:望行者为我说法。惠能云:汝既为法而来,可屏息诸缘,勿生一念,吾为汝说。明良久,惠能云:不思善,不思恶,正与么时,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惠明言下大悟。复问云:上来密语密意外,还更有密意否?
      惠能云:与汝说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密在汝边。明曰:惠明虽在黄梅,实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示,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今行者即惠明师也。惠能曰:汝若如是,吾与汝同师黄梅。善自护持。明又问:惠明今后向甚处去?惠能曰:逢袁则止,遇蒙则居。明礼辞。(明回至岭下,谓趁众曰:向陟崔嵬,竟无踪迹,当别道寻之。趁众咸以为然。惠明后改道明,避师上字。)
      惠能后至曹溪,又被恶人寻逐。乃于四会,避难猎人队中,凡经一十五载,时与猎人随宜说法。猎人常令守网。每见生命,尽放之。每至饭时,以菜寄煮肉锅。或问,则对曰:但吃肉边菜。
      一日思惟,时当弘法,不可终遁。遂出至广州法性寺。值印宗法师讲涅槃经。时有风吹幡动。一僧曰风动,一僧曰幡动,议论不已。惠能进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一众骇然。
      印宗延至上席,征诘奥义。见惠能言简理当,不由文字。宗云:行者定非常人。久闻黄梅衣法南来,莫是行者否?惠能曰:不敢。宗于是作礼,告请传来衣钵,出示大众。
      宗复问曰:黄梅付嘱,如何指授?惠能曰:指授即无,惟论见性,不论禅定解脱。宗曰:何不论禅定解脱?能曰:为是二法,不是佛法。佛法是不二之法。宗又问:如何是佛法不二之法?惠能曰:法师讲涅槃经,明佛性是佛法不二之法。如高贵德王菩萨白佛言:犯四重禁,作五逆罪,及一阐提等,当断善根佛性否?佛言:善根有二,一者常,二者无常,佛性非常非无常,是故不断,名为不二。一者善,二者不善,佛性非善非不善,是名不二。蕴之与界,凡夫见二,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佛性。
      印宗闻说,欢喜合掌,言某甲讲经,犹如瓦砾;仁者论义,犹如真金。于是为惠能剃发,愿事为师。惠能遂于菩提树下,开东山法门。
      惠能于东山得法,辛苦受尽,命似悬丝。今日得与使君官僚僧尼道俗同此一会,莫非累劫之缘,亦是过去生中,供养诸佛,同种善根,方始得闻如上顿教,得法之因。教是先圣所传,不是惠能自智。愿闻先圣教者,各令净心。闻了,各自除疑,如先代圣人无别。一众闻法欢喜,作礼而退。
    般若品第二
      次日,韦使君请益。师升座,告大众曰:总净心念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复云:善知识,菩提般若之智,世人本自有之,只缘心迷,不能自悟,须假大善知识,示导见性。当知愚人智人,佛性本无差别。只缘迷悟不同,所以有愚有智。吾今为说摩诃般若波罗蜜法,使汝等各得智慧。志心谛听,吾为汝说。
      善知识,世人终日口念般若,不识自性般若,犹如说食不饱。口但说空,万劫不得见性,终无有益。
      善知识,摩诃般若波罗蜜是梵语,此言大智慧到彼岸。此须心行,不在口念。口念心不行,如幻如化,如露如电。口念心行,则心口相应。本性是佛,离性无别佛。
      何名摩诃?摩诃是大。心量广大,犹如虚空,无有边畔,亦无方圆大小,亦非青黄赤白,亦无上下长短,亦无嗔无喜,无是无非,无善无恶,无有头尾。诸佛刹土,尽同虚空。世人妙性本空,无有一法可得。自性真空,亦复如是。
      善知识,莫闻吾说空便即著空。第一莫著空,若空心静坐,即著无记空。
      善知识,世界虚空,能含万物色像。日月星宿、山河大地、泉源溪涧、草木丛林、恶人善人、恶法善法、天堂地狱、一切大海、须弥诸山,总在空中。世人性空,亦复如是。
      善知识,自性能含万法是大。万法在诸人性中,若见一切人恶之与善,尽皆不取不舍,亦不染著,心如虚空,名之为大。故曰摩诃。
      善知识,迷人口说,智者心行。又有迷人,空心静坐,百无所思,自称为大。此一辈人,不可与语,为邪见故。
      善知识,心量广大,遍周法界。用即了了分明,应用便知一切。一切即一,一即一切,去来自由,心体无滞,即是般若。
      善知识,一切般若智,皆从自性而生,不从外入,莫错用意,名为真性自用。一真一切真。心量大事,不行小道。口莫终日说空,心中不修此行。恰似凡人自称国王,终不可得,非吾弟子。
      善知识,何名般若?般若者,唐言智慧也。一切处所,一切时中,念念不愚,常行智慧,即是般若行。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世人愚迷,不见般若。口说般若,心中常愚,常自言我修般若,念念说空,不识真空。般若无形相,智慧心即是。若作如是解,即名般若智。
      何名波罗蜜?此是西国语,唐言到彼岸。解义离生灭。著境生灭起,如水有波浪,即名于此岸。离境无生灭,如水常通流,即名为彼岸,故号波罗蜜。
      善知识,迷人口念,当念之时,有妄有非。念念若行,是名真性。悟此法者,是般若法;修此行者,是般若行;不修即凡。一念修行,自身等佛。
      善知识,凡夫即佛。烦恼即菩提。前念迷,即凡夫;后念悟,即佛。前念著境,即烦恼;后念离境,即菩提。
      善知识,摩诃般若波罗蜜最尊最上最第一,无住无往亦无来,三世诸佛从中出。当用大智慧,打破五蕴烦恼尘劳。如此修行,定成佛道。变三毒为戒定慧。
      善知识,我此法门,从一般若生八万四千智慧。何以故?为世人有八万四千尘劳。若无尘劳,智慧常现,不离自性。悟此法者,即是无念。无忆无著,不起诳妄,用自真如性,以智慧观照,于一切法,不取不舍,即是见性成佛道。
      善知识,若欲入甚深法界及般若三昧者,须修般若行,持诵《金刚般若经》,即得见性。
      当知此经功德,无量无边。经中分明赞叹,莫能具说。此法门是最上乘。为大智人说,为上根人说。小根小智人闻,心生不信。
      何以故?譬如天龙下雨于阎浮提,城邑聚落,悉皆漂流,如漂枣叶。若雨大海,不增不减。若大乘人,若最上乘人,闻说《金刚经》,心开悟解,故知本性自有般若之智,自用智,常观照,故不假文字。譬如雨水,不从天有,元是龙能兴致,令一切众生,一切草木,有情无情,悉皆蒙润,百川众流,却入大海,合为一体。众生本性般若之智,亦复如是。
      善知识,小根之人,闻此顿教,犹如草木。根性小者,若被大雨,悉皆自倒,不能增长。小根之人,亦复如是。元有般若之智,与大智人更无差别,因何闻法,不自开悟?缘邪见障重,烦恼根深。犹如大云覆盖于日,不得风吹,日光不现。般若之智亦无大小。为一切众生,自心迷悟不同。迷心外见,修行觅佛,未悟自性,即是小根。若开悟顿教,不执外修,但于自心常起正见,烦恼尘劳,常不能染,即是见性。
      善知识,内外不住,去来自由,能除执心,通达无碍,能修此行,与《般若经》本无差别。
      善知识,一切修多罗及诸文字、大小二乘、十二部经,皆因人置。因智慧性,方能建立。若无世人,一切万法,本自不有。故知万法本自人兴。一切经书,因人说有。缘其人中,有愚有智。愚为小人,智为大人。愚者问于智人,智者为愚人说法。愚人忽然悟解心开,即与智人无别。
      善知识,不悟即佛是众生。一念悟时,众生是佛。故知万法尽在自心。何不从自心中,顿见真如本性?《菩萨戒经》云:我本元自性清净。若识自心见性,皆成佛道。《净名经》云:即时豁然,还得本心。
      善知识,我于忍和尚处,一闻言下便悟,顿见真如本性。是以将此教法流行,令学道者,顿悟菩提,各自观心,自见本性。
      若自不悟,须觅大善知识,解最上乘法者,直示正路。是善知识,有大因缘。所谓化导,令得见性。一切善法,因善知识,能发起故。三世诸佛,十二部经,在人性中,本自具有。不能自悟,须求善知识,指示方见。
      若自悟者,不假外求。若一向执谓须他善知识,望得解脱者,无有是处。何以故?自心内有知识自悟。若起邪迷,妄念颠倒,外善知识虽有教授,救不可得。若起真正般若观照,一刹那间,妄念俱灭。若识自性,一悟即至佛地。
      善知识,智慧观照,内外明彻,识自本心。若识本心,即本解脱。若得解脱,即是般若三昧。般若三昧,即是无念。何名无念?若见一切法,心不染著,是为无念。用即遍一切处,亦不著一切处。但净本心,使六识,出六门,于六尘中,无染无杂,来去自由,通用无滞,即是般若三昧,自在解脱。名无念行。若百物不思,当令念绝,即是法缚,即名边见。
      善知识,悟无念法者,万法尽通。悟无念法者,见诸佛境界。悟无念法者,至佛地位。
      善知识,后代得吾法者,将此顿教法门,于同见同行,发愿受持,如事佛故,终身而不退者,定入圣位。然须传授,从上以来,默传分付,不得匿其正法。若不同见同行,在别法中,不得传付。损彼前人,究竟无益。恐愚人不解,谤此法门,百劫千生,断佛种性。
      善知识,吾有一无相颂,各须诵取。在家出家,但依此修。若不自修,惟记吾言,亦无有益。听吾颂曰:
      说通及心通 如日处虚空 唯传见性法 出世破邪宗
      法即无顿渐 迷悟有迟疾 只此见性门 愚人不可悉
      说即虽万般 合理还归一 烦恼暗宅中 常须生慧日
      邪来烦恼至 正来烦恼除 邪正俱不用 清净至无余
      菩提本自性 起心即是妄 净心在妄中 但正无三障
      世人若修道 一切尽不妨 常自见己过 与道即相当
      色类自有道 各不相妨恼 离道别觅道 终身不见道
      波波度一生 到头还自懊 欲得见真道 行正即是道
      若真修道人 不见世间过 若见他人非 自非却是左
      他非我不非 我非自有过 但自却非心 打除烦恼破
      憎爱不关心 长伸两脚卧 欲拟化他人 自须有方便
      勿令彼有疑 即是自性现 佛法在世间 不离世间觉
      离世觅菩提 恰如求兔角 正见名出世 邪见名世间
      邪正尽打却 菩提性宛然 此颂是顿教 亦名大法船
      迷闻经累劫 悟则刹那间
      师复曰:今于大梵寺,说此顿教,普愿法界众生,言下见性成佛。时韦使君与官僚道俗,闻师所说,无不省悟。一时作礼,皆欢喜哉,何期岭南有佛出世。

    决疑品第三
      一日,韦刺史为师设大会斋。斋讫,剌史请师升座,同官僚士庶,肃容再拜,问曰:弟子闻和尚说法,实不可思议。今有少疑,愿大慈悲,特为解说。
      师曰:有疑即问,吾当为说。
      韦公曰:和尚所说,可不是达摩大师宗旨乎?
      师曰:是。
      公曰:弟子闻达摩初化梁武帝,帝问云:朕一生造寺度僧,布施设斋,有何功德?达摩言:实无功德。弟子未达此理,愿和尚为说。
      师曰:实无功德。勿疑先圣之言。武帝心邪,不知正法,造寺度僧,布施设斋,名为求福,不可将福便为功德。功德在法身中,不在修福。
      师又曰:见性是功,平等是德。念念无滞,常见本性,真实妙用,名为功德。内心谦下是功,外行于礼是德。自性建立万法是功,心体离念是德。不离自性是功,应用无染是德。若觅功德法身,但依此作,是真功德。若修功德之人,心即不轻,常行普敬。心常轻人,吾我不断,即自无功。自性虚妄不实,即自无德,为吾我自大,常轻一切故。
      善知识,念念无间是功,心行平直是德。自修性是功,自修身是德。
      善知识,功德须自性内见,不是布施供养之所求也。是以福德与功德别,武帝不识真理,非我祖师有过。
      刺史又问曰:弟子常见僧俗念阿弥陀佛,愿生西方。请和尚说,得生彼否?愿为破疑。
      师言:使君善听,惠能与说。世尊在舍卫城中,说西方引化经文,分明去此不远。若论相说里数,有十万八千,即身中十恶八邪,便是说远。说远,为其下根;说近,为其上智。
      人有两种,法无两般。迷悟有殊,见有迟疾。迷人念佛,求生于彼;悟人自净其心。所以佛言:随其心净,即佛土净。
      使君东方人,但心净即无罪。虽西方人,心不净亦有愆。东方人造罪,念佛求生西方;西方人造罪,念佛求生何国?
      凡愚不了自性,不识身中净土,愿东愿西,悟人在处一般。所以佛言:随所住处恒安乐。使君心地但无不善,西方去此不遥。若怀不善之心,念佛往生难到。今劝善知识,先除十恶,即行十万;后除八邪,乃过八千。念念见性,常行平直,到如弹指,便睹弥陀。
      使君但行十善,何须更愿往生。不断十恶之心,何佛即来迎请?若悟无生顿法,见西方只在刹那。不悟,念佛求生,路遥如何得达?
      惠能与诸人移西方如刹那间,目前便见。各愿见否?众皆顶礼云:若此处见,何须更愿往生。愿和尚慈悲,便现西方,普令得见。
      师言:大众,世人自色身是城,眼耳鼻舌是门。外有五门,内有意门。心是地,性是王。王居心地上。性在王在,性去王无。性在身心存,性去身心坏。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
      自性迷即是众生,自性觉即是佛。慈悲即是观音。喜舍名为势至。能净即释迦。平直即弥陀。人我是须弥。邪心是海水。烦恼是波浪。毒害是恶龙。虚妄是鬼神。尘劳是鱼鳖。贪嗔是地狱。愚痴是畜生。
      善知识,常行十善,天堂便至。除人我,须弥到。去邪心,海水竭。烦恼无,波浪灭。毒害忘,鱼龙绝。自心地上觉性如来,放大光明。外照六门清净,能破六欲诸天。自性内照,三毒即除。地狱等罪,一时消灭。内外明彻,不异西方。不作此修,如何到彼?
      大众闻说,了然见性,悉皆礼拜,俱叹善哉!唱言:普愿法界众生,闻者一时悟解。
      师言:善知识,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由在寺。在家能行,如东方人心善。在寺不修,如西才人心恶。但心清净,即是自性西方。
      韦公又问:在家如何修行,愿为教授。师言:吾与大众说无相颂,但依此修,常与吾同处无别。若不作此修,剃发出家,于道何益!
      颂曰:
      
      心平何劳持戒 行直何用修禅 恩则孝养父母 义则上下相怜
      让则尊卑和睦 忍则众恶无喧 若能钻木出火 淤泥定生红莲
      苦口的是良药 逆耳必是忠言 改过必生智慧 护短心内非贤
      日用常行饶益 成道非由施钱 菩提只向心觅 何劳向外求玄
      听说依此修行 天堂只在目前
      
      师复曰:善知识,总须依偈修行,见取自性,直成佛道。法不相待,众人且散。吾归曹溪,众若有疑,却来相问。时刺史官僚,在会善男信女,各得开悟,信受奉行。

    定慧品第四
      师示众云:善知识,我此法门,以定慧为本。大众勿迷,言定慧别。定慧一体,不是二。定是慧体,慧是定用。即慧之时定在慧,即定之时慧在定。若识此义,即是定慧等学。
      诸学道人,莫言先定发慧,先慧发定,各别。作此见者,法有二相,口说善语,心中不善,空有定慧,定慧不等。若心口俱善,内外一如,定慧即等。自悟修行,不在于诤。若诤先后,即同迷人。不断胜负,却增我法,不离四相。
      善知识,定慧犹如何等?犹如灯光。有灯即光,无灯即暗。灯是光之体,光是灯之用。名虽有二,体本同一。此定慧法,亦复如是。
      师示众云:善知识,一行三昧者,于一切处行住坐卧,常行一直心是也。《净名经》云:直心是道场,直心是净土。莫心行谄曲,口但说直,口说一行三昧,不行直心。但行直心,于一切法,勿有执著。迷人著法相,执一行三昧,直言常坐不动,妄不起心,即是一行三昧。作此解者,即同无情,却是障道因缘。
      善知识,道须通流,何以却滞?心不住法,道即通流。心若住法,名为自缚。若言常坐不动是,只如舍利弗宴坐林中,却被维摩诘诃。
      善知识,又有人教坐,看心观静,不动不起,从此置功。迷人不会,便执成颠。如此者众。如是相教,故知大错。
      师示众云:善知识,本来正教,无有顿渐,人性自有利钝。迷人渐修,悟人顿契。自识本心,自见本性,即无差别。所以立顿渐之假名。
      善知识,我此法门,从上以来,先立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无相者,于相而离相。无念者,于念而无念。无住者,人之本性。于世间善恶好丑,乃至冤之与亲,言语触刺欺争之时,并将为空,不思酬害。念念之中,不思前境。若前念今念后念,念念相续不断,名为系缚。于诸法上,念念不住,即无缚也。此是以无住为本。
      善知识,外离一切相,名为无相。能离于相,则法体清净。此是以无相为体。
      善知识,于诸境上,心不染,曰无念。于自念上,常离诸境,不于境上生心。若只百物不思,念尽除却,一念绝即死,别处受生,是为大错。学道者思之。若不识法意,自错犹可,更劝他人。自迷不见,又谤佛经。所以立无念为宗。
      善知识,云何立无念为宗?只缘口说见性迷人,于境上有念,念上便起邪见,一切尘劳妄想,从此而生。自性本无一法可得。若有所得,妄说祸福,即是尘劳邪见。故此法门立无念为宗。
      善知识,无者无何事?念者念何物?无者无二相,无诸尘劳之心。念者念真如本性。真如即是念之体,念即是真如之用。真如自性起念,非眼耳鼻舌能念。真如有性,所以起念。真如若无,眼耳色声,当时即坏。
      善知识,真如自性起念,六根虽有见闻觉知,不染万境,而真性常自在。故经云:能善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

    坐禅品第五
      师示众云:此门坐禅,元不著心,亦不著净,亦不是不动。若言著心,心原是妄。知心如幻,故无所著也。若言著净,人性本净。由妄念故,盖覆真如,但无妄想,性自清净。起心著净,却生净妄。妄无处所,著者是妄。净无形相,却立净相,言是工夫。作此见者,障自本性,却被净缚。
      善知识,若修不动者,但见一切人时,不见人之是非善恶过患,即是自性不动。
      善知识,迷人身虽不动,开口便说他人是非长短好恶,与道违背。若著心著净,即障道也。
      师示众云:善知识,何名坐禅?此法门中,无障无碍,外于一切善恶境界,心念不起,名为坐。内见自性不动,名为禅。
      善知识,何名禅定?外离相为禅,内不乱为定。外若著相,内心即乱;外若离相,心即不乱。本性自净自定。只为见境,思境即乱。若见诸境心不乱者,是真定也。
      善知识,外离相即禅,内不乱即定。外禅内定,是为禅定。《菩萨戒经》云:我本性元自清净。善知识,于念念中,自见本性清净。自修,自行,自成佛道。

    忏悔品第六
      时,大师见广韶洎四方士庶骈集山中听法,于是升座告众曰:来,诸善知识!此事须从自性中起。于一切时,念念自净其心,自修其行,见自己法身,见自心佛,自度自戒,始得不假到此。既从远来,一会于此,皆共有缘,今可各各胡跪,先为传自性五分法身香,次授无相忏悔。众胡跪。  
      师曰:一戒香,即自心中,无非、无恶、无嫉妒、无贪嗔、无劫害,名戒香。
      二定香,即睹诸善恶境相,自心不乱,名定香。
      三慧香,自心无碍,常以智慧观照自性,不造诸恶;虽修众善,心不执著,敬上念下,矜恤孤贫,名慧香。
      四解脱香,即自心无所攀缘,不思善,不思恶,自在无碍,名解脱香。
      五解脱知见香,自心既无所攀缘善恶,不可沉空守寂,即须广学多闻,识自本心,达诸佛理,和光接物,无我无人,直至菩提,真性不易,名解脱知见香。
      善知识,此香各自内薰,莫向外觅。
      今与汝等授无相忏悔,灭三世罪,令得三业清净。
      善知识,各随我语,一时道:弟子等,从前念、今念及后念,念念不被愚迷染;从前所有恶业愚迷等罪,悉皆忏悔,愿一时消灭,永不复起。
      弟子等,从前念、今念及后念,念念不被骄诳染;从前所有恶业骄诳等罪,悉皆忏悔,愿一时消灭,永不复起。
      弟子等,从前念、今念及后念,念念不被嫉妒染;从前所有恶业嫉妒等罪,悉皆忏悔,愿一时消灭,永不复起。善知识,以上是为无相忏悔。
      云何名忏?云何名悔?忏者,忏其前愆。从前所有恶业、愚迷、骄诳、嫉妒等罪,悉皆尽忏,永不复起,是名为忏。悔者,悔其后过。从今以后,所有恶业、愚迷、骄诳、嫉妒等罪,今已觉悟,悉皆永断,更不复作,是名为悔。故称忏悔。凡夫愚迷,只知忏其前愆,不知悔其后过。以不悔故,前愆不灭,后过又生。前愆既不灭,后过复又生,何名忏悔?
      善知识,既忏悔已,与善知识发四弘誓愿。各须用心正听:自心众生无边誓愿度,自心烦恼无边誓愿断,自性法门无尽誓愿学,自性无上佛道誓愿成。善知识,大家岂不道众生无边誓愿度?恁么道,且不是惠能度。
      善知识,心中众生,所谓邪迷心、诳妄心、不善心、嫉妒心、恶毒心,如是等心,尽是众生。各须自性自度,是名真度。
      何名自性自度?即自心中邪见烦恼愚痴众生,将正见度。既有正见,使般若智打破愚痴迷妄众生,各各自度。邪来正度,迷来悟度,愚来智度,恶来善度。如是度者,名为真度。
      又,烦恼无边誓愿断,将自性般若智,除却虚妄思想心是也。又,法门无尽誓愿学,须自见性,常行正法,是名真学。又,无上佛道誓愿成,既常能下心,行于真正,离迷离觉,常生般若,除真除妄,即见佛性,即言下佛道成。常念修行是愿力法。
      善知识,今发四弘愿了,更与善知识授无相三归依戒。善知识,归依觉,两足尊。归依正,离欲尊。归依净,众中尊。
      从今日起,称觉为师,更不归依邪魔外道。以自性三宝常自证明。劝善知识,归依自性三宝。佛者,觉也。法者,正也。僧者,净也。自心归依觉,邪迷不生,少欲知足,能离财色,名两足尊。自心归依正,念念无邪见,以无邪见故,即无人我贡高贪爱执著,名离欲尊。自心归依净,一切尘劳爱欲境界,自性皆不染著,名众中尊。
      若修此行,是自归依。凡夫不会,从日至夜,受三归戒。若言归依佛,佛在何处?若不见佛,凭何所归?言却成妄。善知识,各自观察,莫错用心。经文分明言自归依佛,不言归依他佛。自佛不归,无所依处。
      今既自悟,各须归依自心三宝。内调心性,外敬他人,是自归依也。善知识,既归依自三宝竟,各各志心,吾与说一体三身自性佛,令汝等见三身,了然自悟自性。总随我道:于自色身归依清净法身佛;于自色身归依圆满报身佛;于自色身归依千百亿化身佛。
      善知识,色身是舍宅,不可言归。向者三身法,在自性中,世人总有。为自心迷,不见内性。外觅三身如来,不见自身中有三身佛。汝等听说,令汝等于自身中见自性有三身佛。此三身佛,从自性生,不从外得。
      何名清净法身佛?世人性本清净,万法从自性生。思量一切恶事,即生恶行。思量一切善事,即生善行。如是诸法,在自性中,如天常清,日月常明,为浮云盖覆,上明下暗。忽遇风吹云散,上下俱明,万象皆现。世人性常浮游,如彼天云。
      善知识,智如日,慧如月。智慧常明,于外著境,被妄念浮云盖覆自性,不得明朗。若遇善知识,闻真正法,自除迷妄,内外明澈,于自性中,万法皆现。见性之人,亦复如是。此名清净法身佛。
      善知识,自心归依是归依自性,是归依真佛。自归依者,除却自性中不善心、嫉妒心、谄曲心、吾我心、诳妄心、轻人心、慢他心、邪见心、贡高心及一切时中不善之行。常自见己过,不说他人好恶,是自归依。常须下心,普行恭敬,即是见性通达,更无滞碍,是自归依。
      何名圆满报身?譬如一灯能除千年暗,一智能灭万年愚。莫思向前,已过不可得。常思于后,念念圆明。自见本性。善恶虽殊,本性无二。无二之性,名为实性。于实性中,不染善恶,此名圆满报身佛。自性起一念恶,灭万劫善因;自性起一念善,得恒沙恶尽。直至无上菩提,念念自见,不失本念,名为报身。
      何名千百亿化身?若不思万法,性本如空。一念思量,名为变化。思量恶事,化为地狱。思念善事,化为天堂。毒害化为龙蛇。慈悲化为菩萨。智慧化为上界。愚痴化为下方。自性变化甚多,迷人不能省觉,念念起恶,常行恶道。回一念善,智慧即生。此名自性化身佛。善知识,法身本具,念念自性自见,即是报身佛。从报身思量,即是化身佛。自悟自修,自性功德,是真归依。皮肉是色身,色身是宅舍,不言归依也。但悟自性三身,即识自性佛。吾有一无相颂,若能诵持,言下令汝积劫迷罪,一时消灭。
      颂曰:
      
      迷人修福不修道 只言修福便是道 布施供养福无边 心中三恶元来造
      拟将修福欲灭罪 后世得福罪还在 但向心中除罪缘 各自性中真忏悔
      忽悟大乘真忏悔 除邪行正即无罪 学道常于自性观 即与诸佛同一类
      吾祖唯传此顿法 普愿见性同一体 若欲当来觅法身 离诸法相心中洗
      努力自见莫悠悠 后念忽绝一世休 若悟大乘得见性 虔恭合掌至心求
     
      师言:善知识,总须诵取,依此修行。言下见性,虽去吾千里,如常在吾边。于此言下不悟,即对面千里,何勤远来?珍重,好去!一众闻法,靡不开悟,欢喜奉行。

    机缘品第七
      师自黄梅得法,回至韶州曹侯村,人无知者。时有儒士刘志略,礼遇甚厚。志略有姑为尼,名无尽藏,常诵《大涅槃经》。师暂听,即知妙义,遂为解说。尼乃执卷问字。
      师曰:字即不识,义即请问。
      尼曰:字尚不识,焉能会义?
      师曰:诸佛妙理,非关文字。
      尼惊异之,遍告里中耆德云:此是有道之士,宜请供养。有魏武侯玄孙曹叔良及居民,竞来瞻礼。时宝林古寺,自隋末兵火已废。遂于故基,重建梵宇,延师居之。俄成宝坊。
      师住九月余日,又为恶党寻逐。师乃遁于前山。被其纵火焚草木。师隐身挨入石中得免。石今有师趺坐膝痕及衣布之纹,因名避难石。师忆五祖怀会止藏之嘱,遂行隐于二邑焉。
      僧法海,韶州曲江人也。初参祖师,问曰:即心即佛,愿垂指谕。
      师曰:前念不生即心,后念不灭即佛。成一切相即心,离一切相即佛。吾若具说,穷劫不尽,听吾偈曰:
      即心名慧,即佛乃定。
      定慧等持,意中清净。
      悟此法门,由汝习性。
      用本无生,双修是正。
      法海言下大悟,以偈赞曰:
      即心元是佛,不悟而自屈。
      我知定慧因,双修离诸物。
      僧法达,洪州人。七岁出家,常诵《法华经》。来礼祖师,头不至地。
      祖诃曰:礼不投地,何如不礼。汝心中必有一物,蕴习何事耶?
      曰:念《法华经》已及三千部。
      祖曰:汝若念至万部,得其经意,不以为胜,则与吾偕行。汝今负此事业,都不知过。听吾偈曰:
      礼本折慢幢,头奚不至地。
      有我罪即生,忘功福无比。
      师又曰:汝名什么?
      曰:法达。
      师曰:汝名法达,何曾达法?复说偈曰:
      汝今名法达,勤诵未休歇。
      空诵但循声,明心号菩萨。
      汝今有缘故,吾今为汝说,
      但信佛无言,莲花从口发。
      达闻偈,悔谢曰:而今而后,当谦恭一切。弟子诵《法华经》,未解经义,心常有疑。和尚智慧广大,愿略说经中义理。
      师曰:法达,法即甚达,汝心不达。经本无疑,汝心自疑。汝念此经,以何为宗?
      达曰:学人根性暗钝,从来但依文诵念,岂知宗趣?
      师曰:吾不识文字,汝试取经诵一遍,吾当为汝解说。
      法达即高声念经,至譬喻品,师曰:止!此经元来以因缘出世为宗。纵说多种譬喻,亦无越于此。何者因缘?经云: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一大事者,佛之知见也。
      世人外迷著相,内迷著空。若能于相离相,于空离空,即是内外不迷。若悟此法,一念心开,是为开佛知见。
      佛,犹觉也。分为四门:开觉知见,示觉知见,悟觉知见,入觉知见。若闻开示,便能悟入。即觉知见,本来真性而得出现。
      汝慎勿错解经意,见他道开示悟入,自是佛之知见,我辈无分。若作此解,乃是谤经毁佛也。彼既是佛,已具知见,何用更开?汝今当信佛知见者,只汝自心,更无别佛。盖为一切众生,自蔽光明,贪爱尘境,外缘内扰,甘受驱驰。便劳他世尊,从三昧起,种种苦口,劝令寝息,莫向外求,与佛无二。故云开佛知见。
      吾亦劝一切人,于自心中,常开佛之知见。世人心邪,愚迷造罪。口善心恶,贪嗔嫉妒,谄佞我慢,侵人害物,自开众生知见。若能正心,常生智慧,观照自心,止恶行善,是自开佛之知见。
      汝须念念开佛知见,勿开众生知见。开佛知见,即是出世;开众生知见,即是世间。汝若但劳劳执念,以为功课者,何异嫠牛爱尾?
      达曰:若然者,但得解义,不劳诵经耶?
      师曰:经有何过,岂障汝念?只为迷悟在人,损益由己。口诵心行,即是转经;口诵心不行,即是被经转。听吾偈曰:
      心迷法华转,心悟转法华。
      诵经久不明,与义作仇家。
      无念念即正,有念念成邪。
      有无俱不计,长御白牛车。
      达闻偈,不觉悲泣。言下大悟,而告师曰:法达从昔已来,实未曾转法华,乃被法华转。再启曰:经云:诸大声闻乃至菩萨,皆尽思共度量,不能测佛智。今令凡夫但悟自心,便名佛之知见,自非上根,未免疑谤。又经说三车,羊鹿之车与白牛之车,如何区别?愿和尚再垂开示。
      师曰:经意分明,汝自迷背。诸三乘人,不能测佛智者,患在度量也。饶伊尽思共推,转加悬远。佛本为凡夫说,不为佛说。此理若不肯信者,从他退席。殊不知坐却白牛车,更于门外觅三车。况经文明向汝道,唯一佛乘,无有余乘,若二若三乃至无数方便,种种因缘,譬喻言词,是法皆为一佛乘故。汝何不省?三车是假,为昔时故。一乘是实,为今时故。只教汝去假归实,归实之后,实亦无名。应知所有珍财,尽属于汝,由汝受用。更不作父想,亦不作子想,亦无用想。是名持《法华经》。从劫至劫,手不释卷,从昼至夜,无不念时也。
      达蒙启发,踊跃欢喜,以偈赞曰:
      经诵三千部,曹溪一句亡。
      未明出世旨,宁歇累生狂。
      羊鹿牛权设,初中后善扬。
      谁知火宅内,元是法中王。
      师曰:汝今后方可名念经僧也。达从此领玄旨,亦不辍诵经。
      僧智通,寿州安丰人。初看《楞伽经》,约千余遍,而不会三身四智。礼师求解其义。
      师曰:三身者,清净法身,汝之性也。圆满报身,汝之智也。千百亿化身,汝之行也。若离本性,别说三身,即名有身无智。若悟三身无有自性,即名四智菩提。听吾偈曰:
      自性具三身,发明成四智。
      不离见闻缘,超然登佛地。
      吾今为汝说,谛信永无迷。
      莫学驰求者,终日说菩提。
      通再启曰:四智之义,可得闻乎?
      师曰:既会三身,便明四智。何更问耶?若离三身,别谈四智。此名有智无身。即此有智,还成无智。复说偈曰:
      大圆镜智性清净,平等性智心无病。
      妙观察智见非功,成所作智同圆镜。
      五八六七果因转,但用名言无实性。
      若于转处不留情,繁兴永处那伽定。
      如上转识为智也。教中云:转前五识为成所作智,转第六识为妙观察智,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转第八识为大圆镜智。虽六七因中转,五八果上转;但转其名,而不转其体也。通顿悟性智,遂呈偈曰:
      三身元我体,四智本心明。
      身智融无碍,应物任随形。
      起修皆妄动,守住匪真精。
      妙旨因师晓,终亡染污名。
      僧智常,信州贵溪人。髫年出家,志求见性。一日参礼。
      师问曰:汝从何来?欲求何事?
      曰:学人近往洪州白峰山礼大通和尚,蒙示见性成佛之义。未决狐疑,远来投礼,伏望和尚指示。
      师曰:彼有何言句,汝试举看。
      曰:智常到彼,凡经三月,未蒙示诲。为法切故,一夕独入丈室,请问如何是某甲本心本性?
      大通乃曰:汝见虚空否?
      对曰:见。
      彼曰:汝见虚空有相貌否?
      对曰:虚空无形,有何相貌。
      彼曰:汝之本性,犹如虚空,了无一物可见,是名正见。无一物可知,是名真知。无有青黄长短,但见本源清净,觉体圆明,即名见性成佛,亦名如来知见。
      学人虽闻此说,犹未决了,乞和尚开示。
      师曰:彼师所说,犹存见知,故令汝未了。吾今示汝一偈:
      不见一法存无见,大似浮云遮日面。
      不知一法守空知,还如太虚生闪电。
      此之知见瞥然兴,错认何曾解方便。
      汝当一念自知非,自己灵光常显现。
      常闻偈己,心意豁然。乃述偈曰:
      无端起知见,著相求菩提。
      情存一念悟,宁越昔时迷。
      自性觉源体,随照枉迁流。
      不入祖师室,茫然趣两头。
      智常一日问师曰:佛说三乘法,又言最上乘,弟子未解,愿为教授。
      师曰:汝观自本心,莫著外法相。法无四乘,人心自有等差。见闻转诵是小乘。悟法解义是中乘。依法修行是大乘。万法尽通,万法俱备,一切不染,离诸法相,一无所得,名最上乘。乘是行义,不在口争。汝须自修,莫问吾也。一切时中,自性自如。常礼谢执侍,终师之世。
      僧志道,广州南海人也。请益曰:学人自出家,览《涅槃经》十载有余,未明大意。愿和尚垂诲。
      师曰:汝何处未明?
      曰: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于此疑惑。
      师曰:汝作么生疑?
      曰:一切众生皆有二身,谓色身法身也。色身无常,有生有灭。法身有常,无知无觉。经云:生灭灭已,寂灭为乐者,不审何身寂灭?何身受乐?若色身者,色身灭时,四大分散,全然是苦。苦,不可言乐。若法身寂灭,即同草木瓦石,谁当受乐?又,法性是生灭之体,五蕴是生灭之用。一体五用,生灭是常。生则从体起用,灭则摄用归体。若听更生,即有情之类,不断不灭。若不听更生,则永归寂灭,同于无情之物。如是,则一切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乐之有?
      师曰:汝是释子,何习外道断常邪见,而议最上乘法?据汝所说,即色身外别有法身,离生灭求于寂灭;又推涅槃常乐,言有身受用。斯乃执吝生死,耽著世乐。汝今当知佛为一切迷人,认五蕴和合为自体相,分别一切法为外尘相。好生恶死,念念迁流,不知梦幻虚假,枉受轮回,以常乐涅槃,翻为苦相,终日驰求。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乐,刹那无有生相,刹那无有灭相,更无生灭可灭,是则寂灭现前。当现前时,亦无现前之量,乃谓常乐。此乐无有受者,亦无不受者,岂有一体五用之名?何况更言涅槃禁伏诸法,令永不生。斯乃谤佛毁法。听吾偈曰:
      无上大涅槃 圆明常寂照 凡愚谓之死 外道执为断
      诸求二乘人 自以为无作 尽属情所计 六十二见本
      妄立虚假名 何为真实义 惟有过量人 通达无取舍
      以知五蕴法 及以蕴中我 外现众色像 一一音声相
      平等如梦幻 不起凡圣见 不作涅槃解 二边三际断
      常应诸根用 而不起用想 分别一切法 不起分别想
      劫火烧海底 风鼓山相击 真常寂灭乐 涅槃相如是
      吾今强言说 令汝舍邪见 汝勿随言解 许汝知少分
      志道闻偈大悟 ,踊跃作礼而退。
      行思禅师,生吉州安城刘氏。闻曹溪法席盛化,径来参礼。遂问曰: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
      师曰:汝曾作什么来?
      曰:圣谛亦不为。
      师曰:落何阶级?
      曰: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
      师深器之,令思首众。一日,师谓曰:汝当分化一方,无令断绝。
      思既得法,遂回吉州青原山,弘法绍化。谥号弘济禅师。
      怀让禅师,金州杜氏子也。初谒嵩山安国师,安发之曹溪参叩。让至礼拜。
      师曰:甚处来?
      曰:嵩山。
      师曰:什么物,恁么来?
      曰:说似一物即不中。
      师曰:还可修证否?
      曰: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
      师曰:只此不污染,诸佛之所护念,汝即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罗识汝足下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应在汝心,不须速说。
      让豁然契会。遂执侍左右一十五载,日臻玄奥。后往南岳,大阐禅宗,敕谥大慧禅师。
      永嘉玄觉禅师,温州戴氏子。少习经论,精天台止观法门,因看《维摩经》,发明心地。偶师弟子玄策相访,与其剧谈。出言暗合诸祖。
      策云:仁者得法师谁?
      曰:我听方等经论,各有师承。后于《维摩经》,悟佛心宗,未有证明者。
      策云:威音王已前即得,威音王已后,无师自悟,尽是天然外道。
      曰:愿仁者为我证据。
      策云:我言轻。曹溪有六祖大师,四方云集,并是受法者。若去,则与偕行。
      觉遂同策来参。绕师三匝,振锡而立。
      师曰:夫沙门者,具三千威仪,八万细行。大德自何方而来,生大我慢?
      觉曰:生死事大,无常迅速。
      师曰: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
      曰:体即无生,了本无速。
      师曰:如是如是!
      玄觉方具威仪礼拜。须臾告辞。
      师曰:返太速乎?
      曰:本自非动,岂有速耶?
      师曰:谁知非动?
      曰:仁者自生分别。
      师曰:汝甚得无生之意。
      曰:无生岂有意耶?
      师曰:无意谁当分别?
      曰:分别亦非意。
      师曰:善哉!少留一宿。时谓一宿觉,后著《证道歌》盛行于世。谥曰无相大师。时称为真觉焉。
      禅者智隍,初参五祖,自谓已得正受。庵居长坐,积二十年。师弟子玄策,游方至河朔,闻隍之名,造庵问云:汝在此作什么?
      隍曰:入定。
      策云:汝云入定,为有心入耶?无心入耶?若无心入者,一切无情草木瓦石,应合得定。若有心入者,一切有情含识之流,亦应得定。
      隍曰:我正入定时,不见有有无之心。
      策云:不见有有无之心,即是常定。何有出入?若有出入,即非大定。隍无对。良久,问曰:师嗣谁耶?
      策云:我师曹溪六祖。
      隍云:六祖以何为禅定?
      策云:我师所说,妙湛圆寂,体用如如,五阴本空,六尘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乱。禅性无住,离住禅寂。禅性无生,离生禅想。心如虚空,亦无虚空之量。
      隍闻是说,径来谒师。
      师问云:仁者何来?
      隍具述前缘。
      师云:诚如所言,汝但心如虚空,不著空见,应用无碍,动静无心,凡圣情忘,能所具泯,性相如如,无不定时也。
      隍于是大悟,二十年所得心,都无影响。其夜河北士庶闻空中有声云:隍禅师今日得道。隍后礼辞,复归河北,开化四众。
      有一童子,名神会,襄阳高氏子,年十三,自玉泉来参礼。
      师曰:知识远来艰辛,还将得本来否?若有本则合识主,试说看。
      会曰:以无住为本,见即是主。
      师曰:这沙弥争合取次语。
      会乃问曰:和尚坐禅,还见不见?
      师以柱杖打三下,云:吾打汝是痛不痛?对曰:亦痛亦不痛。
      师曰:吾亦见亦不见。
      神会问:如何是亦见亦不见?
      师云:吾之所见,常见自心过愆,不见他人是非好恶,是以亦见亦不见。汝言亦痛亦不痛如何?汝若不痛,同其木石;若痛,则同凡夫,即起恚恨。汝向前见不见是二边;痛不痛是生灭。汝自性且不见,敢尔弄人?
      神会礼拜悔谢。
      师又曰:汝若心迷不见,问善知识觅路;汝若心悟,即自见性,依法修行。汝自迷不见自心,却来问吾见与不见。吾见自知,岂代汝迷?汝若自见,亦不代吾迷。何不自知自见,乃问吾见与不见?
      神会再礼百余拜,求谢过愆。服勤给侍,不离左右。
      一日,师告众曰:吾有一物,无头无尾,无名无字,无背无面,诸人还识否?
      神会出曰:是诸佛之本源,神会之佛性。
      师曰:向汝道无名无字,汝便唤作本源佛性。汝向去有把茆盖头,也只成个知解宗徒。
      祖师灭后,会入京洛,大弘曹溪顿教。著显宗记,盛行于世,是谓荷泽禅师。
      一僧问师曰:黄梅意旨,甚么人得?
      师云:会佛法人得。
      僧云:和尚还得否?
      师云:我不会佛法。
      师一日欲濯所授之衣,而无美泉。因至寺后五里许,见山林郁茂,瑞气盘旋。师振锡卓地,泉应手而出,积以为池。乃跪膝浣衣石上。忽有一僧来礼拜,云方辩,是西蜀人。昨于南天竺国,见达摩大师,嘱方辩速往唐土。吾传大迦叶正法眼藏,及僧伽梨,见传六代,于韶州曹溪,汝去瞻礼。方辩远来,愿见我师传来衣钵。
      师乃出示。次问上人攻何事业?曰:善塑。师正色曰:汝试塑看。辩罔措。过数日,塑就真相,可高七寸,曲尽其妙。师笑曰:汝只解塑性,不解佛性。师舒手摩方辩顶,曰:永为人天福田。师仍以衣酬之。辩取衣分为三:一披塑像,一自留,一用棕裹瘗地中。誓曰:后得此衣,乃吾出世,住持于此,重建殿宇。宋嘉佑八年,有僧惟先,修殿掘地,得衣如新。像在高泉寺,祈祷辄应。
      有僧举卧轮禅师偈云:
      卧轮有伎俩,能断百思想。
      对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长。
      师闻之,曰:此偈未明心地。若依而行之,是加系缚。因示一偈曰:
      惠能没伎俩,不断百思想。
      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

    顿渐品第八
      时,祖师居曹溪宝林;神秀大师在荆南玉泉寺。于时两宗盛化,人皆称南能北秀;故有南北二宗顿渐之分。而学者莫知宗趣。师谓众曰:法本一宗,人有南北。法即一种,见有迟疾。何名顿渐?法无顿渐,人有利钝,故名顿渐。
      然秀之徒众,往往谩南宗祖师不识一字,有何所长?秀曰:他得无师之智,深悟上乘,吾不如也。且吾师五祖,亲传衣法,岂徒然哉!吾恨不能远去亲近,虚受国恩。汝等诸人,毋滞于此,可往曹溪参决。
      一日,命门人志诚曰:汝聪明多智,可为吾到曹溪听法。若有所闻,尽心记取,还为吾说。志诚禀命至曹溪,随众参请,不言来处。时,祖师告众曰:今有盗法之人,潜在此会。志诚即出礼拜,具陈其事。师曰:汝从玉泉来,应是细作。对曰:不是。师曰:何得不是?对曰:未说即是,说了不是。
      师曰:汝师若为示众?
      对曰:常指诲大众,住心观净,长坐不卧。
      师曰:住心观净,是病非禅。长坐拘身,于理何益?听吾偈曰:
      生来坐不卧,死去卧不坐。
      一具臭骨头,何为立功课。
      志诚再拜曰:弟子在秀大师处学道九年,不得契悟。今闻和尚一说,便契本心。弟子生死事大,和尚大慈,更为教示。
      师曰:吾闻汝师教示学人戒定慧法,未审汝师说戒定慧行相如何?与吾说看。
      诚曰:秀大师说,诸恶莫作名为戒;诸善奉行名为慧;自净其意名为定。彼说如此,未审和尚以何法诲人?
      师曰:吾若言有法与人,即为诳汝。但且随方解缚,假名三昧。如汝师所说戒定慧,实不可思议。吾所见戒定慧又别。
      志诚曰:戒定慧只合一种,如何更别?
      师曰:汝师戒定慧,接大乘人;吾戒定慧,接最上乘人。悟解不同,见有迟疾。汝听吾说,与彼同否?吾所说法,不离自性,离体说法,名为相说,自性常迷。须知一切万法,皆从自性起用,是真戒定慧法。听吾偈曰:
      心地无非自性戒,心地无痴自性慧,
      心地无乱自性定。
      不增不减自金刚,身去身来本三昧。
      诚闻偈悔谢,乃呈一偈:
      五蕴幻身,幻何究竟?
      回趣真如,法还不净。
      师然之。复语诚曰:汝师戒定慧,劝小根智人;吾戒定慧,劝大智根人。若悟自性,亦不立菩提涅槃,亦不立解脱知见。无一法可得,方能建立万法。若解此意,亦名佛身,亦名菩提涅槃,亦名解脱知见。见性之人,立亦得,不立亦得。去来自由,无滞无碍。应用随作,应语随答。普见化身,不离自性,即得自在神通,游戏三昧,是名见性。
      志诚再拜启师曰:如何是不立义?
      师曰:自性无非、无痴、无乱,念念般若观照,常离法相,自由自在,纵横尽得,有何可立?自性自悟,顿悟顿修,亦无渐次,所以不立一切法。诸法寂灭,有何次第?
      志诚礼拜,愿为执侍,朝夕不懈。
     
      僧志彻,江西人,本姓张,名行昌。少任侠。自南北分化,二宗主虽亡彼我,而徒侣竞起爱憎。时,北宗门人,自立秀师为第六祖,而忌祖师传衣为天下闻,乃嘱行昌来剌师。
      师心通,预知其事。即置金十两于座间。时夜暮,行昌入祖室,将欲加害。师舒颈就之。行昌挥刃者三,悉无所损。
      师曰:正剑不邪,邪剑不正。只负汝金,不负汝命。行昌惊仆,久而方苏,求哀悔过,即愿出家。师遂与金,言:汝且去,恐徒众翻害于汝。汝可他日易形而来,吾当摄受。行昌禀旨宵遁,后投僧出家。具戒精进。
      一日,忆师之言,远来礼觐。师曰:吾久念汝,汝何来晚?
      曰:昨蒙和尚舍罪,今虽出家苦行,终难报德,其惟传法度生乎。弟子常览《涅槃经》,未晓常无常义。乞和尚慈悲,略为解说。
      师曰:无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一切善恶诸法分别心也。
      曰:和尚所说,大违经文。
      师曰:吾传佛心印,安敢违于佛经?
      曰:经说佛性是常,和尚却言无常;善恶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无常,和尚却言是常。此即相违。令学人转加疑惑。
      师曰:《涅槃经》,吾昔听尼无尽藏读诵一遍,便为讲说,无一宇一义不合经文。乃至为汝,终无二说。
      曰:学人识量浅昧,愿和尚委曲开示。
      师曰:汝知否?佛性若常,更说什么善恶诸法,乃至穷劫,无有一人发菩提心者。故吾说无常,正是佛说真常之道也。又一切诸法若无常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遍之处。故吾说常者,正是佛说真无常义。佛比为凡夫外道执于邪常,诸二乘人于常计无常,共成八倒。故于涅槃了义教中,破彼偏见,而显说真常、真乐、真我、真净。汝今依言背义,以断灭无常,及确定死常,而错解佛之圆妙最后微言,纵览千遍,有何所益?
      行昌忽然大悟,说偈云:
     
      因守无常心,佛说有常性。
      不知方便者,犹春池拾磔。
      我今不施功,佛性而现前。
      非师相授与,我亦无所得。
     
      师曰:汝今彻也,宜名志彻。彻礼谢而退。
      师见诸宗难问,咸起恶心。多集座下,愍而谓曰:学道之人,一切善念恶念,应当尽除。无名可名,名于自性。无二之性,是名实性。于实性上,建立一切教门。言下便须自见。诸人闻说,总皆作礼,请事为师。

    护法品第九
      神龙元年上元日,则天中宗诏云:朕请安秀二师,宫中供养。万机之暇,每究一乘。二师推让云:南方有能禅师,密授忍大师衣法,传佛心印,可请彼问。今遣内侍薛简,驰诏迎请。愿师慈念,速赴上京。
      师上表辞疾,愿终林麓。薛简曰:京城禅德皆云:欲得会道,必须坐禅习定;若不因禅定而得解脱者,未之有也。未审师所说法如何?
      师曰:道由心悟,岂在坐也?经云:若言如来若坐若卧,是行邪道。何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无生无灭,是如来清净禅。诸法空寂,是如来清净坐。究竟无证,岂况坐耶?
      简曰:弟子回京,主上必问。愿师慈悲,指示心要,传奏两宫,及京城学道者。譬如一灯然百千灯,冥者皆明,明明无尽。
      师云:道无明暗,明暗是代谢之义。明明无尽,亦是有尽。相待立名,故《净名经》云:法无有比,无相待故。
      简曰:明喻智慧,暗喻烦恼。修道之人,倘不以智慧照破烦恼,无始生死,凭何出离?
      师曰:烦恼即是菩提,无二无别。若以智慧照破烦恼者,此是二乘见解。羊鹿等机,上智大根,悉不如是。
      简曰:如何是大乘见解?
      师曰:明与无明,凡夫见二。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实性者,处凡愚而不减,在贤圣而不增,住烦恼而不乱,居禅定而不寂。不断不常,不来不去,不在中间,及其内外。不生不灭,性相如如。常住不迁,名之曰道。
      简曰:师曰不生不灭,何异外道?
      师曰:外道所说不生不灭者,将灭止生,以生显灭,灭犹不灭,生说不生。我说不生不灭者,本自无生,今亦不灭,所以不同外道。汝若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恶,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净心体。湛然常寂,妙用恒沙。
      简蒙指教,豁然大悟,礼辞归阙,表奏师语。其年九月三日,有诏奖谕师曰:师辞老疾,为朕修道,国之福田。师若净名,托疾毗耶,阐扬大乘,传诸佛心,谈不二法。薛简传师指授如来知见。朕积善余庆,宿种善根。值师出世,顿悟上乘。感荷师恩,顶戴无已,并奉磨纳袈裟,及水晶钵,敕韶州刺史,修饰寺宇,赐师旧居,为国恩寺焉。

    付嘱品第十
      师一日唤门人法海、志诚、法达、神会、智常、智通、志彻、志道、法珍、法如等,曰:汝等不同余人,吾灭度后,各为一方师。吾今教汝说法,不失本宗。
      先须举三科法门,动用三十六对,出没即离两边,说一切法,莫离自性。忽有人问汝法,出语尽双,皆取对法,来去相因。究竟二法尽除,更无去处。
      三科法门者,阴界入也。阴是五阴:色受想行识是也。入是十二入,外六尘:色声香味触法;内六门:眼耳鼻舌身意是也。界是十八界:六尘、六门、六识是也。自性能含万法,名含藏识。若起思量,即是转识。生六识,出六门,见六尘,如是一十八界,皆从自性起用。自性若邪,起十八邪;自性若正,走十八正。若恶用即众生用,善用即佛用。用由何等,由自性有对法,外境无情五对:天与地对,日与月对,明与暗对,阴与阳对,水与火对,此是五对也。
      法相语言十二对:语与法对,有与无对,有色与无色对,有相与无相对,有漏与无漏对,色与空对,动与静对,清与浊对,凡与圣对,僧与俗对,老与少对,大与小对,此是十二对也。
      自性起用十九对:长与短对,邪与正对,痴与慧对,愚与智对,乱与定对,慈与毒对,戒与非对,直与曲对,实与虚对,险与平对,烦恼与菩提对,常与无常对,悲与害对,喜与嗔对,舍与悭对,进与退对,生与灭对,法身与色身对,化身与报身对,此是十九对也。
      师言:此三十六对法,若解用,即道贯一切经法,出入即离两边。
      
      自性动用,共人言语,外于相离相,内于空离空。若全著相,即长邪见。若全离空,即长无明。执空之人有谤经,直言不用文字。既云不用文字,人亦不合语言。只此语言,便是文字之相。又云直道不立文字,即此不立两字,亦是文字。见人所说,便即谤他言著文字。汝等须知,自迷犹可,又谤佛经。不要谤经。罪障无数。
      若著相于外,而作法求真,或广立道场,说有无之过患,如是之人,累劫不可见性。但听依法修行,又莫百物不思,而于道性窒碍。若听说不修,令人反生邪念。但依法修行,无住相法施。汝等若悟,依此说,依此用,依此行,依此作,即不失本宗。
      若有人问汝义,问有,将无对;问无,将有对;问凡,以圣对;问圣,以凡对。二道相因,生中道义。
      如一问一对,余问一依此作,即不失理也。设有人问:何名为暗?答云:明是因,暗是缘,明没则暗,以明显暗,以暗显明,来去相因,成中道义。余问悉皆如此。汝等于后传法,依此转相教授,勿失宗旨。
      师于太极元年壬子,延和七月,命门人,往新州国恩寺建塔。仍令促工。次年夏末落成。七月一日,集徒众曰:吾至八月,欲离世间。汝等有疑,早须相问,为汝破疑,令汝迷尽。吾若去后,无人教汝。法海等闻,悉皆涕泣。惟有神会,神情不动,亦无涕泣。
      师云:神会小师,却得善不善等,毁誉不动,哀乐不生,余者不得。数年山中,竟修何道?汝今悲泣,为忧阿谁?若忧吾不知去处,吾自知去处。吾若不知去处,终不预报于汝。汝等悲泣,盖为不知吾去处。若知吾去处,即不合悲泣。法性本无生灭去来,汝等尽坐,吾与汝说一偈,名曰:真假动静偈。汝等诵取此偈,与吾意同。依此修行,不失宗旨。
      众僧作礼,请师作偈。偈曰:
      
      一切无有真,不以见于真,若见于真者,是见尽非真。
      若能自有真,离假即心真,自心不离假,无真何处真?
      有情即解动,无情即不动,若修不动行,同无情不动。
      若觅真不动,动上有不动,不动是不动,无情无佛种。
      能善分别相,第一义不动,但作如是见,即是真如用。
      报诸学道人,努力须用意,莫于大乘门,却执生死智。
      若言下相应,即共论佛义,若实不相应,合掌令欢喜。
      此宗本无诤,诤即失道意,执逆诤法门,自性入生死。
      
      时徒众闻说偈已,普皆作礼。并体师意,各各摄心,依法修行,更不敢诤。乃知大师不久住世。法海上座,再拜问曰:和尚入灭之后,衣法当付何人?
      师曰:吾于大梵寺说法,以至于今,钞录流行,目曰:法宝坛经。汝等守护,递相传授,度诸群生。但依此说,是名正法。今为汝等说法,不付其衣。盖为汝等信根淳熟,决定无疑,堪任大事。然据先祖达摩大师,付授偈意,衣不合传。偈曰:
      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
      师复曰:诸善知识,汝等各各净心,听吾说法。若欲成就种智,须达一相三昧,一行三昧。若于一切处而不住相,于彼相中不生憎爱,亦无取舍,不念利益成坏等事,安闲恬静,虚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于一切处,行住坐卧,纯一直心,不动道场,真成净土,此名一行三昧。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种,含藏长养,成熟其实。一相一行,亦复如是。
      我今说法,犹如时雨,普润大地。汝等佛性,譬诸种子,遇兹沾洽,悉皆发生。承吾旨者,决获菩提;依吾行者,定证妙果。听吾偈曰:
      心地含诸种,普雨悉皆萌。顿悟华情已,菩提果自成。
      师说偈已,曰:其法无二,其心亦然。其道清净,亦无诸相。汝等慎勿观静,及空其心;此心本净,无可取舍,各自努力,随缘好去。尔时,徒众作礼而退。
      大师七月八日,忽谓门人曰:吾欲归新州,汝等速理舟楫。大众哀留甚坚。
      师曰:诸佛出现,犹示涅槃。有来必去,理亦常然。吾此形骸,归必有所。
      众曰:师从此去,早晚可回。
      师曰:叶落归根,来时无口。
      又问曰:正法眼藏,传付何人?
      师曰:有道者得,无心者通。
      问曰:未知从上佛祖应现已来,传授几代,愿垂开示。
      师云:古佛应世,已无数量,不可计也。今以七佛为始。过去庄严劫毗婆尸佛,尸弃佛,毗舍浮佛;今贤劫拘留孙佛,拘那含牟尼佛,迦叶佛,释迦文佛,是为七佛。
      释迦文佛首传摩诃迦叶尊者,第二、阿难尊者,第三、商那和修尊者,第四、优波鞠多尊者,第五、提多迦尊者,第六、弥遮迦尊者,第七、婆须蜜多尊者,第八、佛驮难提尊者,第九、伏驮蜜多尊者,第十、胁尊者,第十一、富那夜奢尊者,第十二、马鸣大士,第十三、迦毗摩罗尊者,第十四、龙树大士,第十五、迦那提婆尊者,第十六、罗睺罗多尊者,第十七、僧伽难提尊者,第十八、伽耶舍多尊者,第十九、鸠摩罗多尊者,第二十、阇耶多尊者,第二十一、婆修盘头尊者,第二十二、摩拏罗尊者,第二十三、鹤勒那尊者,第二十四、师子尊者,第二十五、婆舍斯多尊者,第二十六、不如蜜多尊者,第二十七、般若多罗尊者,第二十八、菩提达摩尊者,第二十九、慧可大师,第三十、僧璨大师,第三十一、道信大师,第三十二、弘忍大师,惠能是为三十三祖。从上诸祖,各有禀承。汝等向后,递代流传,毋令乖误。众人信受,个别而退。
      又问:后莫有难否?
      师曰:吾灭后五六年,当有一人来取吾首。听吾记曰:
     
      头上养亲,口里须餐。遇满之难,杨柳为官。
      又云:吾去七十年,有二菩萨,从东方来,一出家,一在家。同时兴化,建交吾宗,缔缉伽蓝,昌隆法嗣。
      大师先天二年癸丑岁,八月初三日,于国恩寺斋罢,谓诸徒众曰:汝等各依位坐,吾与汝别。
      法海白言:和尚留何教法,令后代迷人,得见佛性?
      师言:汝等谛听。后代迷人,若识众生,即是佛性;若不识众生,万劫觅佛难逢。吾今教汝识自心众生,见自心佛性。欲求见佛,但识众生;只为众生迷佛,非是佛迷众生。自性若悟,众生是佛;自性若迷,佛是众生。自性平等,众生是佛;自性邪险,佛是众生。汝等心若险曲,即佛在众生中;一念平直,即是众生成佛。我心自有佛,自佛是真佛。自若无佛心,何处求真佛?汝等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无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万种法。故经云: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吾今留一偈,与汝等别,名自性真佛偈。后代之人,识此偈意,自见本心,自成佛道。
      偈曰:
      
      真如自性是真佛,邪见三毒是魔王,邪迷之时魔在舍,正见之时佛在堂。
      性中邪见三毒生,即是魔王来住舍,正见自除三毒心,魔变成佛真无假。
      法身报身及化身,三身本来是一身,若向性中能自见,即是成佛菩提因。
      本从化身生净性,净性常在化身中,性使化身行正道,当来圆满真无穷。
      淫性本是净性因,除淫即是净性身,性中各自离五欲,见性刹那即是真。
      今生若遇顿教门,忽悟自性见世尊,若欲修行觅作佛,不知何处拟求真。
      若能心中自见真,有真即是成佛因,不见自性外觅佛,起心总是大痴人。
      顿教法门今已留,救度世人须自修,报汝当来学道者,不作此见大悠悠。
      师说偈已,告曰:汝等好住,吾灭度后,莫作世情悲泣雨泪,受人吊问。身著孝服,非吾弟子,亦非正法。但识自本心,见自本性,无动无静,无生无灭,无去无来,无是无非,无住无往。恐汝等心迷,不会吾意,今再嘱汝,令汝见性。吾灭度后,依此修行,如吾在日。若违吾教,纵吾在世,亦无有益。复说偈曰:
      兀兀不修善,腾腾不造恶。寂寂断见闻,荡荡心无著。
     
      师说偈已,端坐至三更,忽谓门人曰:吾行矣。奄然迁化。于时异香满室,白虹属地。林木变白,禽兽哀鸣。
      十一月,广韶新三郡官僚,洎门人僧俗,争迎真身,莫决所之。乃焚香祷曰:香烟指处,师所归焉。时,香烟直贯曹溪。十一月十三日,迁神龛并所传衣钵而回。次年七月二十五日出龛,弟子方辩,以香泥上之。
      门人忆念取首之记,遂先以铁叶漆布,固护师颈入塔。忽于塔内,白光出现,直上冲天,三日始散。
      韶州奏闻。奉敕立碑,纪师道行。师春秋七十有六,年二十四传衣,三十九祝发,说法利生三十七载。得旨嗣法者,四十三人。悟道超凡者,莫知其数。达摩所传信衣,中宗赐磨纳宝钵,及方辩塑师真相,并道具等,主塔侍者尸之,永镇宝林道场。流传坛经,以显宗旨。此皆兴隆三宝,普利群生者。

  • [慧能大师(惠能)]六祖大师法宝坛经目录 序 赞

     

      六祖大师法宝坛经目录

    卷首 序赞(各一编)

    经    行由第一 般若第二 疑问第三 定慧第四 坐禅第五 忏悔第六 机缘第七 顿渐第八 宣诏第九 付嘱第十

    附录   缘起外纪 历朝崇奉事迹 赐谥大鉴禅师碑 大鉴禅师碑 佛衣铭 跋

    目录终

    六祖大师法宝坛经序

    古筠比丘德异撰

    妙道虚玄不可思议,忘言得旨端可悟明。故世尊分座于多子塔前,拈华于灵山会上,似火与火,以心印心。西传四七,至菩提达磨。东来此土,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有可大师者,首于言下悟入,末上三拜得髓,受衣绍祖开阐正宗,三传而至黄梅,会中高僧七百,惟负舂居士,一偈传衣为六代祖,南遁十余年,一旦以非风幡动之机,触开印宗正眼。居士由是祝发登坛,应跋陀罗悬记,开东山法门,韦使君命海禅者录其语,目之曰“法宝坛经”。大师始于五羊,终至曹溪,说法三十七年,沾甘露味,入圣超凡者,莫记其数,悟佛心宗,行解相应,为大知识者,名载传灯。惟南岳青原,执侍最久,尽得无巴鼻。故出马祖石头,机智圆明,玄风大震,乃有临济沩仰、曹洞、云门、法眼诸公巍然而出,道德超群,门庭险峻,启迪英灵,衲子奋志冲关,一门深入,五派同源,历遍罏锤,规模广大,原其五家纲要,尽出《坛经》。夫《坛经》者,言简义丰,理明事备,具足诸佛无量法门,一一法门具足无量妙义,一一妙义发挥诸佛无量妙理。即弥勒楼阁中,即普贤毛孔中。善入者,即同善财于一念间圆满功德,与普贤等、与诸佛等。惜乎《坛经》为后人节略太多,不见六祖大全之旨。德异幼年,尝见古本,自后遍求三十余载,近得通上人寻到全文,遂刊于吴中休休禅庵,与诸胜士同一受用。惟愿开卷,举目直入大圆觉海,续佛祖慧命无穷,斯余志愿满矣。至元二十七年庚寅岁中春日叙。

    六祖大师法宝坛经赞

    宋明教大师契嵩撰

    赞者告也,发经而溥告也。坛经者,至人之所以宣其心也(至人谓六祖篇内同)。何心邪?佛所传之妙心也。大哉心乎!资始变化,而清净常若,凡然圣然幽然显然,无所处而不自得之,圣言乎明,凡言乎昧,昧也者变也。明也者复也。变复虽殊而妙心一也。始释迦文佛,以是而传之大龟氏,大龟氏相传之三十三世者,传诸大鉴(六祖谥号大鉴禅师),大鉴传之而益传也。说之者抑亦多端,固有名同而实异者也,固有义多而心一者也。曰血肉心者,曰缘虑心者,曰集起心者,曰坚实心者,若心所之心益多也,是所谓名同而实异者也。曰真如心者,曰生灭心者,曰烦恼心者,曰菩提心者,诸修多罗其类此者,殆不可胜数,是所谓义多而心一者也。义有觉义、有不觉义,心有真心、有妄心,皆所以别其正心也。方《坛经》之所谓心者,亦义之觉义,心之实心也。

    昔者圣人之将隐也,乃命乎龟氏教外以传法之要意,其人滞迹而忘返,固欲后世者提本而正末也。故《涅槃》曰:“我有无上正法,悉已付嘱摩诃迦叶矣。”天之道存乎易,地之道存乎简,圣人之道存乎要,要也者,至妙之谓也。圣人之道以要,则为法界门之枢机,为无量义之所会,为大乘之椎轮,《法华》岂不曰:“当知是妙法诸佛之秘要”,《华严》岂不曰:“以少方便疾成菩提”,要乎其于圣人之道,利而大矣哉。是故《坛经》之宗,尊其心要也。心乎若明若冥,若空若灵,若寂若惺,有物乎?无物乎?谓之一物,固弥于万物;谓之万物,固统于一物;一物犹万物也,万物犹一物也,此谓可思议也。及其不可思也,不可议也,天下谓之玄解,谓之神会,谓之绝待,谓之默体,谓之冥通,一皆离之遣之,遣之又遣,亦乌能至之微,其果然独得与夫至人之相似者,孰能谅乎!推而广之,则无往不可也;探而裁之,则无所不当也。施于证性,则所见至亲;施于修心,则所诣至正;施于崇德辩惑,则真忘易显;施于出世,则佛道速成;施于救世,则尘劳易歇。此坛经之宗,所以旁行天下而不厌,彼谓即心即佛。浅者何其不知量也,以折锥探地而浅地,以屋漏窥天而小天,岂天地之然邪?然百家者,虽苟胜之,弗如也。而至人通而贯之,合乎群经,断可见矣。至人变而通之,非预名字不可测也,故其显说之,有伦有义,密说之,无首无尾。天机利者得其深,天机钝者得其浅,可拟乎?可议乎?不得已况之,则圆顿教也,最上乘也,如来之清净禅也,菩萨藏之正宗也。论者谓之玄学,不亦详乎?天下谓之宗门,不亦宜乎?《坛经》曰定慧为本者,趣道之始也。定也者,静也。慧也者,明也。明以观之,静以安之,安其心可以体心也,观其道可以语道也。一行三昧者,法界一相之谓也。谓万善虽殊,皆正于一行者也。无相为体者,尊大戒也。“无念为宗”者,尊大定也。无住为本者,尊大慧也。夫戒定慧者,三乘之达道也。夫妙心者,戒定慧之大资也。以一妙心而统乎三法,故曰大也。无相戒者,戒其必正觉也。“四弘愿”者,愿度度苦也,愿断断集也,愿学学道也,愿成成寂灭也。灭无所灭,故无所不断也;道无所道,故无所不度也。无相忏者,忏非所忏也。三归戒者,归其一也。一也者,三宝之所以出也。说摩诃般若者,谓其心之至中也。般若也者,圣人之方便也。圣人之大智也,固能寂之明之、权之实之。天下以其寂,可以泯众恶也;天下以其明,可以集众善也;天下以其权,可以大有为也;天下以其实,可以大无为也。至矣哉般若也!圣人之道,非夫般若,不明也、不成也。天下之务,非夫般若,不宜也、不当也。至人之为以般若振,不亦远乎!我法为上上根人说者,宜之也。轻物重用则不胜,大方小授则过也。从来默传分付者,密说之谓也。密也者,非不言而闇证也,真而密之也。不解此法而辄谤毁,谓百劫千生断佛种性者,防天下亡其心也。

    伟乎《坛经》之作也,其本正、其迹效,其因真、其果不谬,前圣也、后圣也,如此起之、如此示之、如此复之,浩然沛乎,若大川之注也、若虚空之通也、若日月之明也,若形影之无碍也、若鸿渐之有序也。妙而得之之谓本,推而用之之谓迹,以其非始者始之之谓因,以其非成者成之之谓果。果不异乎因,谓之正果也;因不异乎果,谓之正因也。迹必顾乎本,谓之大用也;本必顾乎迹,谓之大乘也。乘也者,圣人之喻道也。用也者,圣人之起教也。夫圣人之道,莫至乎心;圣人之教,莫至乎修。调神入道,莫至乎一相止观;轨善成德,莫至乎一行三昧。资一切戒,莫至乎无相;正一切定,莫至乎无念;通一切智,莫至乎无住。生善灭恶,莫至乎无相戒;笃道推德,莫至乎四弘愿。善观过,莫至乎无相忏;正所趣,莫至乎三归戒。正大体、裁大用,莫至乎大般若;发大信、务大道,莫至乎大志。天下之穷理尽性,莫至乎默传;欲心无过,莫善乎不谤。定慧为始道之基也;一行三昧,德之端也;无念之宗,解脱之谓也;无住之本,般若之谓也;无相之体,法身之谓也。无相戒,戒之最也;四弘愿,愿之极也;无相忏,忏之至也。三归戒,真所归也。摩诃智慧,圣凡之大范也。为上上根人说,直说也。默传,传之至也。戒谤,戒之当也。

    夫妙心者,非修所成也,非证所明也;本成也,本明也。以迷明者复明,所以证也;以背成者复成,所以修也。以非修而修之,故曰正修也;以非明而明之,故曰正证也。至人暗然不见其威仪,而成德为行蔼如也;至人颓然若无所持,而道显于天下也。盖以正修而修之也,以正证而证之也。于此乃曰,罔修罔证,罔因罔果,穿凿丛脞竞为其说,缪乎至人之意焉。噫!放戒定慧而必趋乎混茫之空,则吾未如之何也。甚乎含识溺心而浮识,识与业相乘循诸响,而未始息也。象之形之,人与物偕生,纷然乎天地之间,可胜数邪?得其形于人者,固万万之一耳。人而能觉,几其鲜矣!圣人怀此,虽以多义发之,而天下犹有所不明者也;圣人救此,虽以多方治之,而天下犹有所不醒者也。贤者以智乱,不肖者以愚壅,平平之人以无记惛,及其感物而发,喜之怒之、哀之乐之,益蔽者万端暧然。若夜行而不知所至,其承于圣人之言,则计之博之。若蒙雾而望远,谓有也,谓无也,谓非有也,谓非无也,谓亦有也,谓亦无也,以不见而却蔽固,终身而不得其审焉。海所以在水也,鱼龙死生在海而不见乎水;道所以在心也,其人终日说道,而不见乎心。悲夫心固微妙幽远,难明难凑,其如此也矣。

    圣人既隐,天下百世虽以书传,而莫得其明验,故《坛经》之宗举,乃直示其心,而天下方知即正乎性命也。若排云雾而顿见太清,若登泰山而所视廓如也。王氏以方乎世书曰:“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斯言近之矣。《涅槃》曰:“始从鹿野苑,终至跋提河,中间五十年,未曾说一字。”者,示法非文字也。防以文字而求其所谓也。曰:“依法不依人”者,以法真而人假也;曰:“依义不依语”者,以义实而语假也;曰:“依智而不依识”者,以智至而识妄也;曰:“依了义经不依不了义经”者,以了义经尽理也。而菩萨所谓即是宣说大涅槃者,谓自说与经同也。圣人所谓四人出世(即四依也)护持正法应当证知者,应当证知故,至人推本以正其末也。自说与经同故,至人说经如经也。依义、依了义经故,至人显说而合义也、合经也;依法、依智故,至人密说变之、通之而不苟滞也。示法非文字故,至人之宗尚乎默传也。圣人如春陶陶而发之也,至人如秋濯濯而成之也。圣人命之而至人效之也,至人固圣人之门之奇德殊勋者也。

    夫至人者,始起于微,自谓不识世俗文字;及其成至也,方一席之说,而显道救世,与乎大圣人之云为者,若合符契也。固其玄德上智生而知之,将自表其法而示其不识乎?殁殆四百年,法流四海而不息,帝王者、圣贤者,更三十世求其道而益敬,非至乎大圣人之所至,天且厌之久矣,乌能若此也。予固岂尽其道,幸蚊虻饮海亦预其味,敢稽首布之,以遗后学者也。

  • [慧能大师(惠能)]六祖大师法宝坛经 附录

     

      附录

    六祖大师缘记外记

    门人法海等集

    大师名惠能,父卢氏,讳行瑫,唐武德三年九月,左官新州。母李氏,先梦庭前白华竞发,白鹤双飞,异香满室,觉而有娠。遂洁诚斋戒,怀妊六年师乃生焉,唐贞观十二年戊戌岁二月八日子时也。时毫光腾空,香气芬馥。黎明有二僧造谒,谓师之父曰:“夜来生儿,专为安名,可上惠下能也。”父曰:“何名惠能?”僧曰:“惠者以法惠济众生,能者能作佛事。”言毕而出,不知所之。师不饮母乳,遇夜神人灌以甘露。三岁父丧,葬于宅畔。母守志鞠养,既长鬻薪供母。年二十有四,闻经有省。往黄梅参礼,五祖器之,付衣法,令嗣祖位,时龙朔元年辛酉岁也。

    南归隐遁,至仪凤元年丙子正月八日,会印宗法师诘论玄奥,印宗悟契师旨。是月十五日,普会四众为师剃𩬊。二月八日,集诸名德授具足戒。西京智光律师为授戒师,苏州慧静律师为羯磨,荆州通应律师为教授,中天耆多罗律师为说戒,西国蜜多三藏为证戒。其戒坛乃宋朝求那跋陀罗三藏创建,立碑曰:“后当有肉身菩萨于此授戒。”又梁天监元年,智药三藏自西竺国航海而来,将彼土菩提树一株植此坛畔,亦预志曰:“后一百七十年,有肉身菩萨,于此树下开演上乘度无量众,真传佛心印之法主也。”师至是祝发受戒,及与四众开示单传之旨,一如昔谶(梁天监元年壬午岁,至唐仪凤元年丙子,得一百七十五年)。

    次年春,师辞众归宝林,印宗与缁白送者千余人,直至曹溪。时荆州通应律师,与学者数百人依师而住。师至曹溪宝林,睹堂宇湫隘,不足容众,欲广之。遂谒里人陈亚仙曰:“老僧欲就檀越求坐具地,得不?”仙曰:“和尚坐具几许阔?”祖出坐具示之,亚仙唯然。祖以坐具一展,尽罩曹溪四境,四天王现身坐镇四方。今寺境有天王岭,因兹而名。仙曰:“知和尚法力广大,但吾高祖坟墓并在此地,他日造塔,幸望存留,余愿尽舍永为宝坊。然此地乃生龙白象来脉,只可平天,不可平地。”寺后营建,一依其言。师游境内山水胜处,辄憩止,遂成兰若一十三所。今曰华果院,隶籍寺门。其宝林道场,亦先是西国智药三藏自南海经曹溪口,掬水而饮,香美,异之。谓其徒曰:“此水与西天之水无别,溪源上必有胜地,堪为兰若。”随流至源上,四顾山水回环,峰峦奇秀,叹曰:“宛如西天宝林山也。”乃谓曹侯村居民曰:“可于此山建一梵刹,一百七十年后,当有无上法宝于此演化,得道者如林,宜号宝林。”时韶州牧侯敬中,以其言具表闻奏,上可其请,赐宝林为额,遂成梵宫,落成于梁天监三年。寺殿前有潭一所,龙常出没其间,触桡林木。一日现形甚巨,波浪汹涌,云雾阴翳,徒众皆惧。师叱之曰:“尔只能现大身,不能现小身,若为神龙,当能变化以小现大、以大现小也。”其龙忽没,俄顷复现小身跃出潭面,师展钵试之曰:“尔且不敢入老僧钵盂里。”龙乃游扬至前,师以钵舀之,龙不能动。师持钵堂上,与龙说法,龙遂蜕骨而去。其骨长可七寸,首尾角足皆具,留传寺门。师后以土石堙其潭,今殿前左侧有铁塔镇处是也。

    师坠腰石镌龙朔元年卢居士志八字,此石今存黄梅东禅。又唐王维右丞,为神会大师作《祖师记》云:“师混劳侣积十六载,会印宗讲经,因为削𩬊。”又柳宗元刺史,作祖师谥号碑云:“师受信具,遁隐南海上十六年。度其可行,乃居曹溪为人师。”又张商英丞相,作《五祖记》云:“五祖演化于黄梅县之东禅院,盖其便于将母。龙朔元年,以衣法付六祖已,散众入东山结庵。有居人凭茂,以山施师为道场焉。”以此考之,则师至黄梅传受五祖衣法,实龙朔元年辛酉岁。至仪凤丙子,得一十六年,师方至法性祝发。他本或作师咸亨中至黄梅,恐非。

    历朝崇奉事迹

    唐宪宗皇帝,谥大师曰大鉴禅师。

    宋太宗皇帝,加谥大鉴真空禅师,诏新师塔曰太平兴国之塔。

    宋仁宗皇帝,天圣十年迎师真身及衣钵入大内供养,加谥大鉴真空普觉禅师。

    宋神宗皇帝,加谥大鉴真空普觉圆明禅师。具见晏元献公碑记。

    赐谥大鉴禅师碑(柳宗元撰)

    扶风公廉,问岭南三年,以佛氏第六祖,未有称号,疏闻于上。诏谥大鉴禅师,塔曰灵照之塔。元和十年十月十三日,下尚书祠部符到都府,公命部吏洎州司功掾告于其祠。幢盖钟鼓增山盈谷,万人咸会,若闻鬼神。其时学者千有余人,莫不欣踊奋厉,如师复生;则又感悼涕慕,如师始亡。因言曰:

    自有生物,则好斗夺相贼杀,丧其本实,悖乖淫流,莫克返于初。孔子无大位,没以余言持世,更杨、墨、黄老益杂,其术分裂。而吾浮图说后出,推离还源,合所谓生而静者。梁氏好作有为,师达磨讥之,空术益显。六传至大鉴。大鉴始以能劳苦服役,一听其言,言希以究。师用感动,遂受信具。遁隐南海上,人无闻知,又十六年。度其可行,乃居曹溪为人师。会学者来,尝数千人。其道以无为为有,以空洞为寔,以广大不荡为归。其教人,始以性善、终以性善,不假耘锄,本其静矣。中宗闻名,使幸臣再征,不能致,取其言以为心术。其说具在。今布天下,凡言禅皆本曹溪。大鉴去世百有六年,凡治广部,而以名闻者以十数,莫能揭其号。乃今始告天子,得大谥。丰佐吾道,其可无辞?公始立朝,以儒重剌虔州、都护安南,由海中大蛮夷,连身毒之西,浮舶听命,咸被公德,受旗纛节戟,来莅南海,属国如林,不杀不怒,人畏无噩,允克光于有仁,昭列大鉴莫如公,宜其徒之老。乃易石于宇下,使来谒辞。其辞曰:

    达摩干干,传佛语心,六承其授,大鉴是临。劳勤专默,终挹于深,抱其信器,行海之阴。其道爰施,在溪之曹,厖合猥附,不夷其高。传告咸陈,惟道之褒,生而性善,在物而具。荒流奔轶,乃万其趣,匪思愈乱,匪觉滋误。由师内鉴,咸获于素,不植乎根,不耘乎苗。中一外融,有粹孔昭,在帝中宗,聘言于朝。阴翊王度,俾人逍遥,越百有六祀,号谥不纪。由扶风公,告今天子,尚书既复大行,乃诔光于南土。其法再起,厥徒万亿,同悼齐喜。惟师化所被洎,扶风公所履,咸戴天子。天子休命,嘉公德美,溢于海夷,浮图是视。师以仁传,公以仁理,谒辞图坚,永胤不已。

    大鉴禅师碑(并《佛衣铭》,俱刘禹锡撰)

    元和十年某月日,诏书追褒曹溪第六祖能公,谥曰大鉴。寔广州牧马总以疏闻,繇是可其奏,尚道以尊名,同归善善,不隔异教。一字之褒,华夷孔怀,得其所故也。马公敬其事且谨,始以垂后,遂咨于文雄。今柳州刺史河东柳君为前碑,后三年有僧道琳,率其徒由曹溪来,且曰:“愿立第二碑,学者志也。”维如来灭后,中五百岁,而摩腾、竺法兰,以经来华,人始闻其言,犹夫重昏之见曶爽。后五百岁,而达摩以法来华,人始传其心,犹夫昧旦之睹白日。自达摩六传至大鉴,如贯意珠,有先后而无同异。世之言真宗者,所谓顿门。初达摩与佛衣俱来,得道传付以为真印。至大鉴置而不传,岂以是为筌蹄邪?刍狗邪?将人人之莫已若而不若置之邪?吾不得而知也。

    按大鉴生新州,三十出家,四十七年而没,百有六年而谥。始自蕲之东山,从第五师得授记以归。中宗使中贵人再征,不奉诏。第以言为贡,上敬行之。铭曰:

    至人之生,无有种类,同人者形,出人者智。蠢蠢南裔,降生杰异,父干母坤,独肖元气。一言顿悟,不践初地,五师相承,授以宝器。宴坐曹溪,世号南宗,学徒爰来,如水之东。饮以妙药,差其喑聋,诏不能致,许为法雄。去佛日远,群言积亿,着空执有,各走其域。我立真筌,揭起南国,无修而修,无得而得。能使学者,还其天识,如黑而迷,仰目斗极。得之自然,竟不可传,口传手付,则碍于有。留衣空堂,得者天授。

    佛衣铭(并引)

    吾既为僧琳撰曹溪第二碑,且思所以辩六祖置衣不传之旨,作《佛衣铭》。曰:

    佛言不行,佛衣乃争,忽近贵远,古今常情。尼父之生,土无一里,梦奠之后,履存千祀。惟昔有梁,如象之狂,达摩救世,来为医王。以言不痊,因物乃迁,如执符节,行乎复关。民不知官,望车而畏,俗不知佛,得衣为贵。坏色之衣,道不在兹,由之信道,所以为宝。六祖未彰,其出也微,既还狼荒,憬俗蚩蚩。不有信器,众生曷归,是开便门,非止传衣。初必有终,传岂无已,物必归尽,衣胡久恃。先终知终,用乃不穷。我道不朽,衣于何有,其用已陈,孰非刍狗。

    师入塔后,至开元十年壬戌八月三日,夜半忽闻塔中如拽铁索声。众僧惊起,见一孝子从塔中走出,寻见师颈有伤,具以贼事闻于州县。县令杨侃、刺史柳无忝,得牒切加擒捉。五日于石角村捕得贼人,送韶州鞠问。云:“姓张名净满,汝州梁县人。于洪州开元寺,受新罗僧金大悲钱二十千,令取六祖大师首,归海东供养。”柳守闻状,未即加刑,乃躬至曹溪,问师上足令韬曰:“如何处断?”韬曰:“若以国法论,理须诛夷。但以佛教慈悲冤亲平等,况彼求欲供养,罪可恕矣。”柳守加叹曰:“始知佛门广大。”遂赦之。

    上元元年,肃宗遣使,就请师衣钵归内供养。至永泰元年五月五日,代宗梦六祖大师请衣钵,七日敕刺史杨缄云:“朕梦感能禅师请传衣袈裟却归曹溪,今遣镇国大将军刘崇景,顶戴而送。朕谓之国宝,卿可于本寺如法安置,专令僧众亲承宗旨者严加守护,勿令遗坠。”后或为人偷窃,皆不远而获。如是者数四。宪宗谥大鉴禅师,塔曰元和灵照。其余事迹,系载唐尚书王维、刺史柳宗元、刺史刘禹锡等碑。守塔沙门令韬录。

    六祖大师平昔所说之法。皆大乘圆顿之旨。故目之曰经。其言近指远。词坦义明。诵者各有所获。明教嵩公常赞云。天机利者得其深。天机钝者得其浅。诚哉言也。余初入道。有感于斯。续见三本不同。互有得失。其板亦已漫灭。因取其本校雠。讹者正之。略者详之。复增入弟子请益机缘。庶几学者得尽曹溪之旨。按察使云公从龙。深造此道。一日过山房睹余所编。谓得坛经之大全。慨然命工锓梓。颛为流通。使曹溪一派不至断绝。或曰。达磨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卢祖六叶正传。又安用是文字哉。余曰。此经非文字也。达磨单传直指之指也。南岳青原诸大老。尝因是指以明其心。复以之明马祖石头诸子之心。今之禅宗流布天下。皆本是指。而今而后。岂无因是指。而明心见性者耶。问者唯唯再拜谢曰。予不敏。请并书于经末以诏来者。至元辛卯夏。南海释宗宝跋。

    附录(终)

  •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口诀[慧能大师]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口诀

    姚秦三藏法师 鸠摩罗什 奉诏  译
    唐 六祖大师 惠能  口诀
    宋 天台 罗适  校刊
    河北 史凤儒  重辑

    夫金刚经者,无相为宗,无住为体,妙有为用。自从达摩西来,为传此经之意,令人悟理见性。只为世人不见自性,是以立见性之法,世人若了见真如本体,即不假立法。此经读诵者无数,称赞者无边,造疏及注解者,凡八百余家。所说道理,各随所见,见虽不同,法即无二。宿植上根者,一闻便了;若无宿慧者,读诵虽多,不悟佛意。是故解释圣义,断除学者疑心。若于此经,得旨无疑,不假解说。从上如来所说善法,为除凡夫不善之心。经是圣人语,教人闻之,超凡悟圣,永息迷心。此一卷经,众生性中本有,不自见者,但读诵文字。若悟本心,始知此经不在文字。若能明了自性,方信一切诸佛,从此经出。今恐世人身外觅佛,向外求经,不发内心,不持内经,故造此诀,令诸学者,持内心经,了然自见清净佛心,过于数量,不可思议。后之学者,读经有疑,见此解义,疑心释然,更不用诀。所冀学者,同见矿中金性,以智慧火镕炼,矿去金存。我释迦本师,说金刚经,在舍卫国,因须菩提起问,佛大悲为说,须菩提闻法得悟,请佛与法安名,令后人依而受持,故经云:佛告须菩提,是经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以是名字,汝当奉持。如来所说金刚般若波罗蜜,喻法为名,其意谓何?以金刚世界之宝,其性猛利,能坏诸物。金虽至坚,羖羊角能坏;金刚喻佛性,羖羊角喻烦恼。金虽坚刚,羖羊角能碎;佛性虽坚,烦恼能乱;烦恼虽坚,般若智能破;羖羊角虽坚,镔铁能坏。悟此理者,了然见性。涅槃经云:见佛性不名众生,不见佛性是名众生。如来所说金刚喻者,只为世人性无坚固,口虽诵经,光明不生,外诵内行,光明齐等,内无坚固,定慧即亡,口诵心行,定慧均等,是名究竟。金在山中,山不知是宝,宝亦不知是山,何以故?为无性故。人则有性,取其宝用,得遇金师,錾凿山破,取矿烹炼,遂成精金,随意使用,得免贫苦,四大身中,佛性亦尔。身喻世界,人我喻山,烦恼喻矿,佛性喻金,智慧喻工匠,精进勇猛喻錾凿。身世界中有人我山,人我山中有烦恼矿,烦恼矿中有佛性宝,佛性宝中有智慧工匠,用智慧工匠,凿破人我山,见烦恼矿,以觉悟火烹炼,见自金刚佛性,了然明净,是故以金刚为喻,因为之名也。空解不行,有名无体,解义修行,名体俱备。不修即凡夫,修即同圣智,故名金刚也。何名般若,般若是梵语,唐言智慧。智者不起愚心,慧者有其方便;智是慧体,慧是智用。体若有慧,用智不愚,体若无慧,用愚无智。只为愚痴未悟,故修智慧以除之也。何名波罗蜜,唐言到彼岸。到彼岸者,离生灭义。只缘世人性无坚固,于一切法上有生灭相,流浪诸趣,未到真如之地,并是此岸;要具大智慧,于一切法圆满,离生灭相,即是到彼岸。亦云心迷则此岸,心悟则彼岸;心邪则此岸,心正则彼岸。口说心行,即自法身有波罗蜜;口说心不行,即无波罗蜜。何名为经?经者,径也,是成佛之道路也。凡人欲臻斯路,当内修般若行,以至究竟。如或但能诵说,心不依行,自心则无经;实见实行,自心则有经。故此经如来号为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如是我闻。】

    如者指义,是者定词,阿难自称如是之法,我从佛闻,明不自说也。故言如是我闻。又我者性也,性即我也,内外动作,皆由于性,一切尽闻,故称我闻也。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言一时者,师资会遇齐集之时也。佛者是说法之主。在者欲明处所。舍卫国者波斯匿王所在之国。只者太子名也。树是祇陀太子所施,故言祇树也。给孤独者,须达长者之异名。园者本属须达,故言给孤独园。佛者梵语,唐言觉也。觉义有二:一者外觉,观诸法空;二者内觉,知心空寂,不被六尘所染。外不见人过,内不被邪迷所惑,故名觉。觉即是佛也。

    【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言与者,佛与比丘同住金刚般若无相道场,故言与也。大比丘者,是大阿罗汉故。比丘者梵语,唐言能破六贼,故名比丘。众,多也。千二百五十人者,其数也。俱者,同处平等法会。

    【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

    尔时者,当此之时,是今辰时,斋时欲至也。著衣持钵者,为显教示迹故也。入者为自城外而入也。舍卫大城者,名舍卫国丰德城也,即波斯匿王所居之城,故言舍卫大城也。言乞食者,表如来能下心于一切众生也。

    【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次第者不择贫富,平等以化也。乞已者,如多乞不过七家,七家数满,更不至余家也。还至本处者,佛意制诸比丘,除请召外,不得辄向白衣舍,故云尔。洗足者,如来示现,顺同凡夫,故言洗足。又大乘法,不独以洗手足为净,盖净洗手足,不若净心,一念心净,则罪垢悉除矣。如来欲说法时,常仪敷旃檀座,故言敷座而坐也。

    【时长老须菩提,】

    何名长老,德尊年高,故名长老。须菩提是梵语,唐言解空也。

    【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

    随众生所坐,故云即从座起。弟子请益,行五种仪:一者从座而起;二者端整衣服;三者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四者合掌,瞻仰尊颜,目不暂舍;五者一心恭敬,以申问辞。

    【「希有世尊!】

    希有略说三义:第一希有,能舍金轮王位。第二希有,身长丈六,紫磨金容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三界无比。第三希有,性能含吐八万四千法,三身俱圆备。以具上三义,故云希有也。世尊者,智慧超过三界,无有能及者,德高更无有上,一切咸恭敬,故曰世尊。

    【「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

    如来者,自真如来之本性也。护念者,以般若波罗蜜法,护念诸菩萨。付嘱者如来以般若波罗蜜法,付嘱须菩提诸大菩萨。言善护念者,令诸学人,以般若智,护念自身心,不令妄起憎爱,染外六尘,堕生死苦海,于自心中,念念常正,不令邪起。自性如来,自善护念。言善付嘱者,前念清净,付嘱后念,后念清净,无有间断,究竟解脱。如来委曲诲示众生,及在会之众,当常行此,故云善付嘱也。菩萨者梵语,唐言道心众生,亦云觉有情。道心者,常行恭敬,乃至蠢动含灵,普敬爱之,无轻慢心,故名菩萨。

    【「世尊!善男子,善女人,】

    善男子者平坦心也,亦是正定心也,能成就一切功德,所往无碍也。善女人者,是正慧心也,由正慧心,能出生一切有为无为功德也。

    【「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

    须菩提问一切发菩提心人,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须菩提见一切众生躁扰不停,犹如隙尘,摇动之心,起如飘风,念念相续,无有间歇,问欲修行,如何降伏。

    【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

    是佛赞叹须菩提,善得我心,善得我意也。

    【「汝今谛听:当为汝说,】

    佛欲说法,常先戒敕,令诸听者,一心静默,吾当为说。

    【「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阿之言无,耨多罗之言上,三之言正,藐之言遍,菩提之言知。无者,无诸垢染。上者,三界无能比。正者,正见也。遍者,一切智也。智者,知一切有情皆有佛性,但能修行,尽得成佛。三者,即是无上清净般若波罗蜜也。是以一切善男子善女人,若欲修行,应知无上菩提道,应知无上清净般若波罗蜜多法,以此降伏其心也。

    【「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唯然者应诺之辞。愿乐者愿佛广说,令中下根机,尽得开悟。乐者,乐闻深法。欲闻者,渴仰慈诲也。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

    前念清净,后念清净,名为菩萨。念念不退,虽在尘劳,心常清净,名摩诃萨。又慈悲喜舍,种种方便,化度众生,名为菩萨。能化所化心无取著,是名摩诃萨。恭敬一切众生,即是降伏自心处。真者不变,如者不异,遇诸境界,心无变异,名曰真如,亦云外不假曰真,内不虚曰如。念念无差,即是降伏其心也。不虚一本作不乱。

    【「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若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槃,】

    卵生者迷性也。胎生者习性也。湿生者随邪性也。化生者见趣性也。迷故造诸业,习故常流转,随邪心不定,见趣多沦坠。起心修心,妄见是非,内不契无相之理,名为有色。内心守直,不行恭敬供养,但言直心是佛,不修福慧,名为无色。不了中道,眼见耳闻,心想思惟,爱著法相,口说佛行,心不依行,名为有想。迷人坐禅,一向除妄,不学慈悲喜舍智慧方便,犹如木石,无有作用,名为无想。不著二法想,故名若非有想。求理心在,故名若非无想。烦恼万差,皆是垢心,身形无数,总名众生,如来大悲普化,皆令得入无余涅槃云。多沦坠一作堕阿鼻也。

    【「而灭度之。】

    如来指示三界九地众生,各有涅槃妙心,令自悟入无余。无余者,无习气烦恼也。涅槃者,圆满清净义,灭尽一切习气,令永不生,方契此也。度者渡生死大海也,佛心平等,普愿与一切众生,同入圆满清净无余涅槃,同渡生死大海,同诸佛所证也。有人虽悟虽修,作有所得心者,却生我相,名为法我。除尽法我,方名灭度也。

    【「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

    如是者,指前法也,灭度者大解脱也。大解脱者,烦恼及习气,一切诸业障灭尽更无有余,是名大解脱。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元各自有一切烦恼贪嗔恶业,若不断除,终不得解脱,故言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一切迷人,悟得自性,始知佛不见自相,不有自智,何曾度众生?只为凡夫不见自本心,不识佛意,执著诸法相,不达无为之理,我人不除,是名众生。若离此病,实无众生得灭度者,故言妄心无处现菩提,生死涅槃本平等,何灭度之有。

    【「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众生佛性无有异,缘有四相,不入无余涅槃。有四相即是众生,无四相即是佛;迷即佛是众生,悟即众生是佛。迷人恃有财宝学问族姓,轻慢一切人,名我相。虽行仁义礼智信,而意高自负,不行普敬,言我解行仁义礼智信,不合敬尔,名人相。好事归己,恶事施于人,名众生相。对境取舍分别,名寿者相。是谓凡夫四相。修行人亦有四相,心有能所,轻慢众生,名我相。恃持戒,轻破戒者,名人相。厌三涂苦,愿生诸天,是众生相。心爱长年,而勤修福业,诸执不忘,是寿者相。有四相即是众生,无四相即是佛也。

    【「复次,须菩提!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

    凡夫布施,只求身相端严,五欲快乐,故报尽却堕三涂。世尊大慈,教行无相布施者,不求身相端严,五欲快乐,但令内破悭心,外利益一切众生,如是相应,为不住色布施。

    【「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

    应如是无相心布施者,为无能施之心,不见有施之物,不分别受施之人,是名不住相布施也。

    【「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菩萨行施,无所希求,其所获福德,如十方虚空,不可较量。言复次者,连前起后之辞。一说布者普也,施者散也,能普散尽心中妄念习气烦恼,四相泯绝,无所蕴积,是真布施。又说布施者,由不住六尘境界,又不有漏分别,惟当返归清净,了万法空寂,若不了此意,惟增诸业,故须内除贪爱,外行布施,内外相应,获福无量。见人作恶,不见其过,自性不生分别,是名离相。依教修行,心无能所,即是善法。修行人心有能所,不名善法,能所心不灭,终未得解脱。念念常行般若智,其福无量无边,依如是修行,感得一切人天恭敬供养,是名为福德,常行不住相布施,普敬一切苍生,其功德无有边际,不可称计。

    【「须菩提!于意云何?东方虚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

    缘不住相布施,所得功德,不可称量。佛以东方虚空为譬喻,故问须菩提:东方虚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者,须菩提言:东方虚空不可思量也。

    【「须菩提!南西北方,四维上下虚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不可思量。】

    佛言虚空无有边际,不可度量,菩萨无住相布施,所得功德亦如虚空,不可度量,无边际也。世界中大者莫过虚空,一切性中大者莫过佛性。何以故?凡有形相者,不得名为大,虚空无形相,故得名为大。一切诸性,皆有限量,不得名为大,佛性无有限量,故名为大。此虚空中无东西南北,若见东西南北,亦是住相,不得解脱。佛性本无我人众生寿者,若有此四相可见,即是众生性,不名佛性,亦所谓住相布施也。虽于妄心中说有东西南北,在理则何有,所谓东西不真,南北曷异,自性本来空寂混融,无所分别,故如来深赞不生分别也。

    【「须菩提!菩萨但应如所教住。】

    应者唯也,但唯如上所说之教,住无相布施,即是菩萨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

    色身即有相,法身即无相。色身者,四大和合,父母所生,肉眼所见。法身者,无有形段,非有青黄赤白,无一切相貌,非肉眼能见,慧眼乃能见之。凡夫但见色身如来,不见法身如来。法身身等虚空,是故佛问须菩提,可以身相见如来不,须菩提知凡夫但见色身如来,不见法身如来,故言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

    【「何以故?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

    色身是相,法身是性,一切善恶,尽由色身,不由法身,色若作恶,法身不生善处,色身作善,法身不堕恶处。凡夫唯见色身,不见法身,不能行无住相布施,不能于一切处行平等行,不能普敬一切众生。见法身者,即能行无住相布施,即能普敬一切众生,即能修般若波罗蜜行。方信一切众生,同一真性,本来清净,无有垢秽,具足恒沙妙用。

    【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如来欲显法身,说一切诸相皆虚妄,若见一切诸相虚妄不实,即见如来无相之理也。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

    须菩提问,此法甚深难信难解,末世凡夫智慧微劣,云何信入,佛答在次下。

    【佛告须菩提:「莫作是说!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闻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

    于我灭后,后五百岁,若复有人,能持大乘无相戒,不妄取诸相,不造生死业,一切时中,心常空寂,不被诸相所缚,即是无所住心,于如来深法,心能信入,此人所有言说,真实可信。何以故?此人不于一劫二劫三四五劫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亿劫,种诸善根,是故如来说,我灭后,后五百岁,有能离相修行者,当知是人,不于一二三四五佛,种诸善根。何名种诸善根?略述次下:所谓于诸佛所,一心供养,随顺教法,于诸菩萨善知识师僧父母,耆年宿德尊长之前处,常行恭敬,承顺教命,不违其意,是名种诸善根;于一切贫苦众生,起慈悲心,不生轻厌,有所需求,随力惠施,是名种诸善根;于一切恶类,自行和柔忍辱,欢喜逢迎,不逆其意,令彼发欢喜心,息刚戾心,是名种诸善根;于六道众生,不加杀害,不欺不贱,不毁不辱,不骑不棰,不食其肉,常行饶益,是名种诸善根。信心者,信般若波罗蜜能除一切烦恼,信般若波罗蜜能成就一切出世功德,信般若波罗蜜能出生一切诸佛,信自身中佛性本来清净,无有染污,与诸佛佛性平等无二,信六道众生本来无相,信一切众生尽能成佛,是名清净信心也。

    【「须菩提!如来悉知悉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何以故?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

    若有人于如来灭后,发般若波罗蜜心,行般若波罗蜜行,修习悟解,得佛深意者,诸佛无不知之。若有人闻上乘法,一心受持,即能行般若波罗蜜无相无著之行,了无我人众生寿者四相。无我者,无色受想行识也。无人者,了四大不实,终归地水火风也。无众生者,无生灭心也。无寿者,我身本无,宁有寿者。四相既亡,即法眼明澈,不著有无,远离二边,自心如来,自悟自觉,永离尘劳妄念,自然得福无边。无法相者,离名绝相,不拘文字也。亦无非法相者,不得言无般若波罗蜜法,若言无般若波罗蜜法,即是谤法。

    【「何以故?是诸众生,若心取相,则为著我人众生寿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

    取此三相,并著邪见,尽是迷人,不悟经意。故修行人不得爱著如来三十二相,不得言我解般若波罗蜜法,亦不得言不得般若波罗蜜行,而得成佛。

    【「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以是义故,如来常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法者,是般若波罗蜜法。非法者,生天等法。般若波罗蜜法,能令一切众生过生死大海,既得过已,尚不应住,何况生天等法,而得乐著。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须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说义,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

    阿耨多罗,非从外得,但心无能所即是也。祗缘对病设药,随机宜为说,何有定法乎?如来说无上正法,心本无得,亦不言不得,但为众生所见不同,如来应彼根性,种种方便,开诱化导,俾其离诸执著,指示一切众生,妄心生灭不停,逐境界动,于前念瞥起,后念应觉,觉既不住,见亦不存。若尔,岂有定法为如来可说也。阿者,心无妄念。耨多罗者,心无骄慢。三者,心常在正定。藐者,心常在正慧。三菩提者,心常空寂。一念凡心顿除,即见佛性。

    【「何以故?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

    恐人执著如来所说文字章句,不悟无相之理,妄生知解,故言不可取。如来为化种种众生,应机随量,所有言说,亦何有定乎?学人不解如来深意,但诵如来所说教法,不了本心,终不成佛,故言不可说。口诵心不行即非法,口诵心行,了无所得,即非非法。

    【「所以者何?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三乘根性,所解不同,见有深浅,故言差别。佛说无为法者,即是无住,无住即是无相,无相即无起,无起即无灭,荡然空寂,照用齐皎,鉴觉无碍,乃真是解脱佛性。佛即是觉,觉即是观照,观照即是智慧,智慧即是般若波罗蜜多。又本云圣贤说法,具一切智,万法在性,随问差别,令人心开,各自见性。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来说福德多。」】

    三千大千世界七宝持用布施,福德虽多,于性上一无利益,依摩诃般若波罗蜜多修行,令自性不堕诸有,是名福德性,心有能所,即非福德性,能所心灭,是名福德性。心依佛教,行同佛行,是名福德性,不依佛教,不能践履佛行,即非福德性。

    【「若复有人,于此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胜彼。】

    十二部教,大意尽在四句中,何以知其然?以诸经中赞叹,四句偈即是摩诃般若波罗蜜多。以摩诃般若为诸佛母,三世诸佛,皆依此经修行,方得成佛。般若心经云: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从师所学曰受,解义修行曰持,自解自行是自利,为人演说是利他,功德广大,无有边际。

    【「何以故?须菩提!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

    此经者,非指此一卷之文也,要显佛性,从体起用,妙利无穷。般若者,即智也。慧以方便为功,智以决断为用,即一切时中觉照心,是一切诸佛及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觉照生,故云此经出也。

    【「须菩提!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

    所说一切文字章句,如标如指。标指者,影响之义。依标取物,依指观月,月不是指,指不是物,但依经取法,经不是法,经文则肉眼可见,法则慧眼能见。若无慧眼者,但见其文,不见其法。若不见法,即不解佛意。不解佛义,则诵经不成佛道。

    【「须菩提!于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

    须陀洹者梵语,唐言逆流。逆生死流,不染六尘,一向修无漏业,得粗重烦恼不生,决定不受地狱畜生修罗异类之身,名须陀洹果。若了无相法,即无得果之心,微有得果之心,即不名须陀洹,故言不也。

    【「何以故?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名须陀洹。」】

    流者,圣流也,须陀洹人也,离粗重烦恼,故得入圣流,而无所入,无得果之心也。须陀洹者,乃修行初果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来,而实无往来,是名斯陀含。」】

    斯陀含者梵语,唐言一往来。舍三界结缚,三界结尽,故名斯陀含。斯陀含名一往来,往来从天上却到人间生,从人间却生天上竟,遂出生死,三界业尽,名斯陀含果。大乘斯陀含者,目观诸境,心有一生灭,无第二生灭,故名一往来。前念起妄,后念即止;前念有著,后念即离,故实无往来。

    【「须菩提!于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为不来,而实无不来,是故名阿那含。」】

    阿那含梵语,唐言不还,亦名出欲。出欲者外不见可欲之境,内无欲心可行,定不向欲界受生,故名不来,而实无不来,亦名不还,以欲习永尽,决定不来受生,是故名阿那含。

    【「须菩提!于意云何?阿罗汉能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

    诸漏已尽,无复烦恼,名阿罗汉。阿罗汉者,烦恼永尽,与物无诤。若作得果之心,即是有诤。

    【「何以故?实无有法名阿罗汉。世尊!若阿罗汉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即为著我人众生寿者。】

    阿罗汉梵语,唐言无诤。无烦恼可断,无贪嗔可离,性无违顺,心境俱空,内外常寂。若有得果之心,即同凡夫,故言不也。

    【「世尊!佛说我得无诤三昧,人中最为第一,是第一离欲阿罗汉。我不作是念:『我是离欲阿罗汉』。】

    何名无诤三昧?谓阿罗汉心无生灭去来,惟有本觉常照,故名无诤三昧。三昧梵语,此云正受,亦云正见。远离九十六种邪见,是名正见。然空中亦有明暗诤,性中有邪正诤,念念常正,无一念邪心,即是无诤三昧。修此三昧,人中最为第一。若有一念得果心,即不名无诤三昧。

    【「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世尊即不说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者。以须菩提实无所行,而名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

    阿兰那梵语,唐言无诤行。无诤即是清净行。清净行者,为除去有所得心也。若存有所得心,即是有诤,有诤即非清净道,常得无所得心,即是无诤行也。

    【佛告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昔在然灯佛所,于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来在然灯佛所,于法实无所得。」】

    佛恐须菩提有得法之心,为遣此疑,故问之。须菩提知法无所得,而白佛言:不也。然灯佛是释迦授记之师,故问须菩提,我于师处有法可得不?须菩提即谓法因师开示,而实无所得,但悟自性本来清净,本无尘劳,寂然常然,即自成佛,当知世尊在然灯佛所,于法实无所得。如来法者,譬如日光明照,无有边际,而不可取。

    【「须菩提!于意云何?菩萨庄严佛土不?」「不也,世尊!何以故?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

    清净佛土,无相无形,何物而能庄严耶?唯以定慧之宝,假名庄严。事理庄严有三:第一庄严世间佛土,造寺写经布施供养是也。第二庄严见佛土,见一切人,普行恭敬是也。第三庄严心即佛土,心净佛土净,念念常行佛心是也。

    【「是故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此修行人不应谈他是非,自言我能我解,心轻未学,此非清净心也。自性常生智慧,行平等慈悲心,恭敬一切众生,是修行人清净心也。若不自净其心,爱著清净处,心有所住,即是著法相。见色著色,住色生心,即是迷人。见色离色,不住色生心,即是悟人。住色生心,如云蔽天;不住色生心,如空无云,日月长照。住色生心,即是妄念;不住色生心,即是真智。妄念生则暗,真智照则明,明即烦恼不生,暗则六尘竞起。

    【「须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须弥山王。于意云何?是身为大不?」须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说非身,是名大身。」】

    色身虽大,内心量小,不名大身。内心量大,等虚空界,方名大身。色身纵如须弥山王,不为大也。

    【「须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数,如是沙等恒河,于意云何?是诸恒河沙,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诸恒河尚多无数,何况其沙。」「须菩提!我今实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宝满尔所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佛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而此福德胜前福德。】

    布施七宝,得三界中富贵报;讲说大乘经典,令诸闻者生大智慧,成无上道。当知受持福德,胜前七宝福德。

    【「复次,须菩提!随说是经,乃至四句偈等,当知此处,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皆应供养,如佛塔庙。】

    所在之处,如有人即说是经,若念念常行无念,心无所得心,不作能所心说,若能远离诸心,常依无所得心,即此身中有如来全身舍利,故言如佛塔庙。以无所得心说此经者,感得天龙八部,悉来听受。心若不清净,但为名声利益而说是经者,死堕三涂,有何利益?心若清净为说是经,令诸听者除迷妄心,悟得本来佛性,常行真实,感得天人阿修罗等,皆来供养持经人也。

    【「何况有人尽能受持读诵。须菩提!当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若是经典所在之处,即为有佛,若尊重弟子。」】

    自心诵得此经,自心解得经义,自心体得无著无相之理,所在之处,常修佛行,念念心无有间歇,即自心是佛,故言所在之处,则为有佛。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当何名此经?我等云何奉持?」佛告须菩提:「是经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以是名字,汝当奉持。所以者何?须菩提!佛说般若波罗蜜,即非般若波罗蜜。】

    佛说般若波罗蜜,令诸学人用智慧除却愚心生灭,生灭除尽,即到彼岸,若心有所得,不到彼岸。心无一法可得,即是彼岸,口说心行,乃是到彼岸。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所说法不?」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来无所说。」】

    佛问须菩提,如来说法,心有所得不?须菩提知如来说法,心无所得,故言无所说也。如来意者,欲令世人离有所得之心,故说般若波罗蜜法,令一切人闻之,皆发菩提心,悟无生理,成无上道。

    【「须菩提!于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尘,是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须菩提!诸微尘如来说非微尘,是名微尘。如来说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如来说众生性中妄念,如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微尘,一切众生,被妄念微尘起灭不停,遮蔽佛性,不得解脱。若能念念真正修般若波罗蜜无著无相之行,了妄念尘劳,即清净法性。妄念既无,即非微尘,是名微尘。了真即妄,了妄即真,真妄俱泯,无别有法,故云是名微尘。性中无尘劳,即是佛世界;心中有尘劳,即是众生世界。了诸妄念空寂,故云非世界,证得如来法身,普见尘刹,应用无方,是名世界。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说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三十二相者,是三十二清净行。三十二清净行者,于五根中修六波罗蜜,于意根中修无相无为,是名三十二清净行。常修此三十二清净行,即得成佛;若不修三十二相清净行,终不成佛。但爱著如来三十二相,自不修三十二相行,终不得见如来。

    【「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复有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甚多。」】

    世间重者莫过于身命,菩萨为法,于无量劫中舍施身命与一切众生,其福虽多,亦不如受持此经四句之福。多劫舍身,不了空义,妄心不除,元是众生;一念持经,我人顿尽,妄想既除,言下成佛。故知多劫舍身,不如持经四句之福。

    【尔时,须菩提闻说是经,深解义趣,涕泪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说如是甚深经典,我从昔来所得慧眼,未曾得闻如是之经。世尊!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信心清净,则生实相,当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

    自性不痴名慧眼,闻法自悟名法眼,须菩提是阿罗汉,于五百弟子中,解空第一,已曾勤奉多佛,岂得不闻如是深法?岂于释迦牟尼佛所始言闻之?然或是须菩提于往昔所得,乃声闻慧眼,至今方悟佛意,故始得闻如是深经,悲昔未悟,故涕泪悲泣。闻经谛念,谓之清净,从清净体中,流出般若波罗蜜多深法,当知决定成就诸佛功德也。

    【「世尊!是实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来说名实相。】

    虽行清净行,若见垢净二相,当情并是垢也,即非清净心也。但心有所得,即非实相。

    【「世尊!我今得闻如是经典,信解受持,不足为难。若当来世,后五百岁,其有众生,得闻是经,信解受持,是人即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

    须菩提深悟佛意,盖自见业尽垢除,慧眼明彻,信解受持,即无难也。世尊在世说法之时,亦有无量众生,不能信解受持,何必独言后五百岁。盖佛在之日,虽有中下根不信及怀疑者,即往问佛,佛即随宜为说,无不契悟。佛灭后,后五百岁,渐至末法,去圣遥远,但存言教,人若有疑,无处咨决,愚迷抱执,不悟无生,著相驰求,轮回诸有,于此时中,得闻深经,清心敬信,悟无生理者,甚为希有,故言第一希有。于如来灭后,后五百岁,若复有人,能于般若波罗蜜甚深经典,信解受持者,即知此人无我人众生寿者之相,无此四相,是名实相,即是佛心,故曰离一切诸相,则名诸佛。

    【佛告须菩提:「如是,如是!】

    佛印可须菩提所解,善契我心,故重言如是也。

    【「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希有。】

    声闻久著法相,执有为解,不了诸法本空,一切文字,皆是假立,忽闻深经,诸相不生,言下即佛,所以惊怖。唯是上根菩萨,得闻此理,欢喜受持,心无恐怖退转,如此之流,甚为希有。

    【「何以故?须菩提!如来说第一波罗蜜,即非第一波罗蜜,是名第一波罗蜜。】

    口说心不行即非,口说心行即是;心有能所即非,心无能所即是也。

    【「须菩提!忍辱波罗蜜,如来说非忍辱波罗蜜。】

    见有辱境当情,即非;不见辱境当情,即是。见有身相,当彼所害,即非;不见有身相,当彼所害,即是。

    【「何以故?须菩提!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我于尔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何以故?我于往昔节节支解时,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生嗔恨。】

    如来因中在初地时,为忍辱仙人,被歌利王割截身体,无一念痛恼之心,若有痛恼之心,即生嗔恨。歌利王是梵语,此云无道极恶君也。一说如来因中,曾为国王,常行十善,利益苍生,国人歌赞此王,故云歌利王,求无上菩提,修忍辱行。尔时天帝释化作旃檀罗,乞王身肉,即割施,殊无嗔恼。今并存二说,于理俱通。

    【「须菩提!又念过去于五百世,作忍辱仙人,于尔所世,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如来因中于五百世修忍辱波罗蜜,以得四相不生。如来自述往因者,欲令一切修行人,成就忍辱波罗蜜行。行忍辱波罗蜜行者,不见一切人过恶,冤亲平等,无是无非,被他打骂残害,欢喜受之,倍加恭敬,行如是行者,即能成就忍辱波罗蜜也。

    【「是故须菩提!菩萨应离一切相,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生无所住心。】

    不应住色生心者,是都标也。声香等别,列其名也。于此六尘起憎爱心,由此妄心,积集无量业结,覆盖佛性,虽种种勤苦修行,不除心垢,无解脱之理。推其根本,都由色上住心。如能念念常行般若波罗蜜,推诸法空,不生执著,念念常自精进,一心守护,无令放逸。净名经云:上求一切智,无非时求。大般若经云:菩萨摩诃萨昼夜精勤,常住般若波罗蜜多,相应作意,无时暂舍。

    【「若心有住,则为非住。】

    若心住涅槃,非是菩萨住处,不住涅槃,不住诸法,一切处不住,方是菩萨住处。上文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是也。

    【「是故佛说菩萨心,不应住色布施。须菩提!菩萨为利益一切众生,应如是布施。】

    菩萨不为求望自身快乐,而行布施,但为内破悭心,外利益一切众生,而行布施也。

    【「如来说一切诸相,即是非相。又说一切众生,则非众生。】

    如者不生,来者不灭,不生者我人等相不生,不灭者觉照不灭。下文云: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如来说我人等相,毕竟可破坏,非真实体也。一切众生,尽是假名,若离妄心,即无众生可得,故言即非众生。

    【「须菩提!如来是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

    真语者,说一切有情无情皆有佛性;实语者,说众生造恶业定受苦报;如语者,说众生修善法,定有乐报;不诳语者,说般若波罗蜜法,出生三世佛,决定不虚;不异语者,如来所说初善中善后善旨意微妙,一切天魔外道,无有能超胜及破坏佛语者也。

    【「须菩提!如来所得法,此法无实无虚。】

    无实者以法体空寂,无相可得;然中有恒沙性德,用之不匮,故言无虚。欲言其实,无相可得;欲言其虚,用而无间,是故不得言无,不得言有。得无而不无,言譬不及者,其唯真智乎,若不离相修行,无由臻此。

    【「须菩提!若菩萨心住于法,而行布施,如人入闇,即无所见。】

    于一切法,心有住著,则不了三轮体空,如盲者处闇,无所晓了。华严经云:声闻在如来会中闻法,如盲如聋,为住诸法相故也。

    【「若菩萨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

    若菩萨常行般若波罗蜜多无著无相行,如人有目,处于皎日之中何所不见也。

    【「须菩提!当来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于此经,受持读诵,则为如来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无量无边功德。】

    当来之世者,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浊恶之世,邪法竞起,正法难行,于此时中,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得遇此经,从师禀受,读诵在心,精进不忘,依义修行,悟入佛之知见,则能成就阿耨菩提,以是三世诸佛,无不知之。

    【「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复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后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无量百千万亿劫,以身布施,若复有人闻此经典,信心不逆,其福胜彼,何况书写受持读诵,为人解说。】

    佛说末法之时,得闻此经,信心不逆,四相不生,即是佛之知见,此人功德,胜前多劫舍身功德,百千万亿不可譬喻。一念闻经,其福尚多,何况更能书写受持为人解说,当知此人,决定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所以种种方便,为说如是甚深经典,俾离诸相,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所得福德,无有边际,盖缘多劫舍身,不了诸法本空,心有能所,未离众生之见,如能闻经悟道,我人顿尽,言下即佛,将舍身有漏之福,比持经无漏之慧,实不可及,故虽十方聚宝,三世舍身,不如持经四句偈。
    法云,心有能所四字,一本云,有能舍所舍心,有元来未离众生之见,此解意又分明,故两存之。

    【「须菩提!以要言之,是经有不可思议、不可称量、无边功德。】

    持经之人,心无我所,无我所故,是为佛心,佛心功德,无有边际,故言不可称量。

    【「如来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

    大乘者智慧广大,善能建立一切法。最上乘者,不见垢法可厌,不见净法可求,不见众生可度,不见涅槃可证,不作度众生心,不作不度众生心,是名最上乘,亦名一切智,亦名无生忍,亦名大般若。

    【「若有人能受持读诵,广为人说,如来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称、无有边、不可思议功德。如是人等,即为荷担如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若有人发心求佛无上道,闻此无相无为甚深之法,即当信解受持,为人解说,令其深悟,不生毁谤,得大忍力,大智慧力,大方便力,方能流通此经也。上根之人,闻此经典,得深悟佛意,持自心经,见性究竟,复起利他之行,能为人解说,令诸学者,自悟无相理,得见本性如来,成无上道,当知说法之人,所得功德,无有边际,不可称量。闻经解义,如教修行,复能广为人说,令诸众生,得悟修行无相无著之行,以能行此行,有大智慧光明,出离尘劳,虽离尘劳,不作离尘劳之念,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名荷担如来,当知持经之人,自有无量无边不可思议功德。

    【「何以故?须菩提!若乐小法者,著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即于此经,不能听受读诵,为人解说。】

    何名乐小法者,为二乘声闻人,乐小果不发大心,故即于如来深法,不能受持读诵,为人解说。

    【「须菩提!在在处处,若有此经,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所应供养。当知此处,则为是塔,皆应恭敬,作礼围绕,以诸华香而散其处。】

    若人口诵般若,心行般若,在在处处,常行无为无相之行,此人所在之处,如有佛塔,感得一切天人,各持供养,作礼恭敬,与佛无异。能受持经者,是人心中,自有世尊,故云如佛塔庙,当知所得福德,无量无边。

    【「复次,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此经,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则为消灭,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佛言持经之人,如得一切天人恭敬供养,为前生有重业障故,今生虽得受持诸佛如来甚深经典,常被人轻贱,不得人恭敬供养,自以受持经典故,不起人我等相,不问冤亲,常行恭敬,心无恼恨,荡然无所计较,念念常行般若波罗蜜行,曾无退转,以能如是修行故,得无量劫以至今生,所有极恶罪障,并能消灭。又约理而言,先世即是前念妄心,今世即是后念觉心,以后念觉心,轻贱前念妄心,妄不得住,故云先世罪业,即为消灭,妄念既灭,罪业不成,即得菩提也。

    【「须菩提!我念过去无量阿僧祇劫,于然灯佛前,得值八百四千万亿那由他诸佛,悉皆供养承事,无空过者。若复有人于后末世,能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于我所供养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供养恒沙诸佛,施宝满三千界,舍身如微尘数,种种福德不及持经一念悟无生理,息希望心,远离众生颠倒知见,即到波罗蜜彼岸,永出三涂,证无余涅槃也。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后末世,有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我若具说者。或有人闻,心则狂乱,狐疑不信。】

    佛言末法众生,德薄垢重,嫉妒弥深,邪见炽盛,于此时中,如有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此经,圆成法相,了无所得,念念常行慈悲喜舍,谦下柔和,究竟成就无上菩提。或有人不知如来正法,常住不灭,闻说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人能成就无相心,行无相行,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则必心生惊怖,狐疑不信。

    【「须菩提!当知是经义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

    是经义者,即无著无相行也,云不可思议者,赞叹无著无相行,能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也。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佛告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当生如是心: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

    须菩提问佛,如来灭后后五百岁,若有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依何法而住?如何降伏其心?佛言当发度脱一切众生心,度脱一切众生,尽得成佛已,不得见有一众生是我灭度者,何以故?为除能所心,除有众生心,亦除我见心也。

    【「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则非菩萨。】

    菩萨若见有众生可度者,即是我相;有能度众生心,即是人相;谓涅槃可求,即是众生相;见有涅槃可证,即是寿者相。有此四相,即非菩萨也。

    【「所以者何?须菩提!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

    有法者,我人等四法是也。不除四法,终不得菩提。若言我发菩提心者,亦是人我等法,人我等法,是烦恼根本。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于然灯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佛于然灯佛所,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佛言:「如是如是!】

    佛告须菩提:我于师处,不除四相,得授记不?须菩提深解无相之理,故言不也,善契佛意,故佛言:如是如是。言是,即印可之辞也。

    【「须菩提!实无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若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然灯佛则不与我授记:『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以实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灯佛与我授记,作是言:『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何以故?如来者,即诸法如义。】

    佛言实无我人众生寿者,始得受菩提记,我若有发菩提心,然灯佛则不与我授记,以实无所得,然灯佛始与我授记。此一段文,总成须菩提无我义。佛言诸法如义者,诸法即是色声香味触法,于此六尘中,善能分别,而本体湛然,不染不著,曾无变异,如空不动,圆通莹澈历劫常存,是名诸法如义。菩萨璎珞经云:毁誉不动,是如来行。入佛境界经云:诸欲不染故,敬礼无所观。

    【「若有人言: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实无有法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如来所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于是中无实无虚。】

    佛言实无所得心,而得菩提,以所得心不生,是故得菩提,离此心外,更无菩提可得,故言无实也,所得心寂灭,一切智本有,万行悉圆备,恒沙德性,用无乏少,故言无虚也。

    【「是故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须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能于诸法,心无取舍,亦无能所,炽然建立一切法,而心常空寂,故知一切法皆是佛法。恐迷者贪著,一切生为佛法,为遣此病,故言即非一切法。心无能所,寂而常照,定慧齐行,体用一致,是故名一切法。

    【「须菩提!譬如人身长大。」须菩提言:「世尊!如来说人身长大则为非大身,是名大身。」】

    如来说人身长大,则为非大身者,以显一切众生,法身不二,无有限量,是名大身;法身本无处所,故言则非大身。又以色身虽大,内无智慧,即非大身;色身虽小,内有智慧,得名大身。虽有智慧,不能依行,即非大身;依教修行,悟入诸佛无上知见,心无能所限量,是名大身也。

    【「须菩提!菩萨亦如是。若作是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则不名菩萨。】

    菩萨若言由我说法,除得彼人烦恼,即是法我。若言我度得众生,即有我所。虽度脱众生,心有能所,我人不除,不得名为菩萨。炽然说种种方便,化度众生,心无能所,即是菩萨也。

    【「何以故?须菩提!实无有法,名为菩萨。是故佛说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须菩提!若菩萨作是言:『我当庄严佛土』,是不名菩萨。何以故?如来说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

    菩萨若言我能建立世界者,即非菩萨。虽然建立世界,心有能所,即非菩萨。炽然建立世界,能所心不生,是名菩萨。最胜妙定经云:假使有人造得白银精舍满三千大千世界,不如一念禅定心。心有能所,即非禅定。能所不生,是名禅定。禅定即是清净心也。

    【「须菩提!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

    于诸法相,无所滞碍,是名通达。不作解法心,是名无我法。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随分行持,亦得名为菩萨,然未为真菩萨。解行圆满,一切能所心尽,方得名真是菩萨。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肉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肉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天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慧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法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佛眼。」】

    一切人尽有五眼,为迷所覆,不能自见。故佛教除却迷心,即五眼开明。念念修行般若波罗蜜法,初除迷心,名为第一肉眼。见一切众生,皆有佛性,起怜愍心,是名第二天眼。痴心不生,名为第三慧眼。著法心除,名为第四法眼。细惑永尽,圆明遍照,名为第五佛眼。又云见色身中有法身,名为天眼。见一切众生,各具般若性,名为慧眼。见性明彻,能所永除,一切佛法,本来自备,名为法眼。见般若波罗蜜,能生三世一切法,名为佛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说是沙不?」「如是,世尊!如来说是沙。」「须菩提!于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诸恒河所有沙数,佛世界如是,宁为多不?」「甚多,世尊!」】

    恒河者,西国祇园精舍侧近河,如来说法,指此河为喻,佛说此河中沙,一沙况一世界,以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佛举此众多国土者,欲明其中,所有众生,一一众生,皆有若许心数也。

    【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

    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一一众生,皆有若干差别心数,心数虽多,总名妄心,识得妄心非心,是名为心。此心即真心,常心,佛心,般若波罗蜜心,清净菩提涅槃心。

    【「所以者何?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过去心不可得者,前念妄心,瞥然已过,追寻无有处所。现在心不可得者,真心无相,凭何得见?未来心不可得者,本无可得,习气已尽,更不复生。了此三心皆不可得,是名为佛。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有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缘,得福多不?」「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缘,得福甚多。」「须菩提!若福德有实,如来不说得福德多,以福德无故,如来说得福德多。】

    七宝之福,不能成就佛果菩提,故言无也。以其无量数限,故名曰多。如能超过,即不说多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色身见。何以故?如来说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佛意恐众生不见法身,但见三十二相,八十种好,紫磨金耀,以为如来真身,为遣此迷,故问须菩提,佛可以具足色身见不?三十二相即非具足色身,内具三十二净行,是名具足色身。净行者,即六波罗蜜是也。于五根中修六波罗蜜,于意根中定慧双修,是名具足色身。徒爱如来三十二相,内不行三十二净行,即非具足色身。不爱如来色身,能自持清净行,亦名得具足色身。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可以具足诸相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诸相见。何以故?如来说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诸相具足。」】

    如来者,即无相法身是也。非肉眼所见,慧眼乃能见之,慧眼未明具足,生我人等相,以观三十二相为如来者,即不名为具足也。慧眼明彻,我人等相不生,正智光明常照,是名诸相具足。三毒未泯,言见如来真身者,固无此理,纵能见者,只是化身,非真实无相之法身也。

    【「须菩提!汝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有所说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故。须菩提!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

    凡夫说法,心有所得,故告须菩提:如来说法,心无所得。凡夫作能解心说,如来语默皆如,所发言辞,如响应声,任用无心,不同凡夫作生灭心说。若言如来说法,心有生灭者,即为谤佛。维摩经云:真说法,无说无示,听法者,无闻无得。了万法空寂,一切名言,皆是假立,于自空性中,炽然建立,一切言辞演说,诸法无相无为,开导迷人,令见本性,修证无上菩提。

    【尔时,慧命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于未来世,闻说是法,生信心不?」佛告须菩提:「彼非众生,非不众生。何以故?须菩提!众生众生者,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

    灵幽法师加此。尔时慧命须菩提以下六十二字,是长庆二年,今现在濠州钟离寺石碑上,记六祖解在前,故无解,今亦存之。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无所得耶?」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乃至无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须菩提言:所得心尽,即是菩提。佛言如是如是,我于菩提实无希求心,亦无所得心,以如是故,得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复次,须菩提!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则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此菩提法者,上至诸佛,下至昆虫,尽含种智,与佛无异,故言平等,无有高下。以菩提无二故,但离四相,修一切善法,则得菩提。若不离四相,虽修一切善法,转增我人欲证解脱之心,无由可了。若离四相,修一切善法,解脱可期。修一切善法者,于一切法,无有染著,对一切境,不动不摇,于出世法,不贪不著不爱,于一切处常行方便,随顺众生,使之欢喜信服,为说正法,令悟菩提,如是始名修行,故言修一切善法。

    【「须菩提!所言善法者,如来说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修一切善法,希望果报,即非善法。六度万行炽然俱作,心不望报,是名善法。

    【「须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诸须弥山王,如是等七宝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罗蜜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他人说,于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大铁围山,高广二百二十四万里;小铁围山,高广一百一十二万里;须弥山高广三百三十六万里,以此名为三千大千世界。就理而言,即贪嗔痴妄念各具一千也。如尔许山尽如须弥,以况七宝数持用布施,所得福德,无量无边,终是有漏之因,而无解脱之理。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四句经文虽少,依之修行,即得成佛,是知持经之福,能令众生证得菩提,故不可比。

    【「须菩提!于意云何?汝等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度众生』。须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实无有众生如来度者,若有众生如来度者,如来则有我人众生寿者。】

    须菩提意谓如来有度众生心,佛为遣须菩提如是疑心,故言莫作是念,一切众生,本自是佛,若言如来度得众生成佛,即为妄语,以妄语故,即是我人众生寿者,此为遣我所心也。夫一切众生,虽有佛性,若不因诸佛说法,无由自悟,凭何修行,得成佛道。

    【「须菩提!如来说有我者,则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为有我。须菩提!凡夫者,如来说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如来说有我者是自性清净,常乐我净之我,不同凡夫贪嗔无明虚妄不实之我。故言凡夫之人,以为有我。有我人者,即是凡夫;我人不生,即非凡夫。心有生灭,即是凡夫;心无生灭,即非凡夫。不悟般若波罗蜜多,即是凡夫;若悟般若波罗蜜多,即非凡夫。心有能所,即是凡夫;心无能所,即非凡夫。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不?」须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佛言:「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则是如来。」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

    世尊大慈,恐须菩提执相之病未除,故作此问。须菩提未知佛意,乃言如是。如是之言,早是迷心,更言以三十二相观如来,又是一重迷心,离真转远,故如来为说,除彼迷心。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即是如来。转轮圣王,虽有三十二相,岂得同如来。世尊引此言者,以遣须菩提执相之病,令其所悟深澈。须菩提被问,迷心顿释,故云如我解佛所说义,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须菩提是大阿罗汉,所悟甚深得方便,不生迷路,以冀世尊除遣细惑,令后世众生所见不谬也。

    【尔时世尊而说偈言:「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若以两字,是发语之端。色者相也,见者识也。我者,是一切众生身中自性清净,无为无相真常之体,不可高声念佛,而得成就,念须正念分明,方得悟解,若以色声求之,不可见也。是知于相中观佛,声中求法,心有生灭,不悟如来矣。

    【「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莫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说诸法断灭相。莫作是念!何以故?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法不说断灭相。】

    须菩提闻说真身离相,便谓不修三十二净行,而得菩提。佛语须菩提,莫言如来不修三十二净行,而得菩提,汝若言不修三十二净行,得阿耨菩提者,即是断佛种性,无有是处。

    【「须菩提!若菩萨以满恒河沙等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复有人,知一切法无我,得成于忍,此菩萨胜前菩萨所得功德。何以故?须菩提!以诸菩萨不受福德故。」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萨不受福德?须菩提!菩萨所作福德,不应贪著,是故说不受福德。」】

    通达一切法,无能所心,是名为忍。此人所得福德,胜前七宝福德。菩萨所作福德,不为自己,意在利益一切众生,故言不受福德。

    【「须菩提!若有人言: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是人不解我所说义。何以故?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如来非来非不来,非去非不去,非坐非不坐,非卧非不卧。行住坐卧四威仪中,常在空寂,即是如来也。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为微尘,于意云何?是微尘众,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尘众实有者,佛则不说是微尘众。所以者何?佛说微尘众,即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

    佛说三千大千世界,以喻一切众生性上微尘之数,如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微尘,一切众生性上妄念微尘,即非微尘者,闻经悟道,觉慧常照,趣向菩提也。念念不住,常在清净,如是清净微尘,是名微尘众。

    【「世尊!如来所说三千大千世界,则非世界,是名世界。】

    三千者约理而言,则贪嗔痴妄念各具一千数也。心为善恶之本,能作凡作圣,其动静不可测度,广大无边,故名大千世界。

    【「何以故?若世界实有者,则是一合相。如来说一合相,则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

    心中明了,莫过悲智二法,由此二法,而得菩提。说一合相者,心有所得故,即非一合相;心无所得,是名一合相。一合相者,不坏假名,而谈实相。

    【「须菩提!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说。但凡夫之人,贪著其事。】

    由悲智二法,成就佛果菩提,说不可尽,妙不可言,凡夫之人,贪著文字事业,不行悲智二法。若不行悲智二法,而求无上菩提,何由可得?

    【「须菩提!若人言:佛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须菩提!于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说义不?世尊!是人不解如来所说义。何以故?世尊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即非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

    如来说此经者,令一切众生,自悟般若智慧,自修行菩提果。凡夫人不解佛意,便谓如来说我人等见,不知如来说甚深无相无为般若波罗蜜法。如来所说我人等见,不同凡夫我人等见。如来说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是真我见。说一切众生有无漏智,性本自具足,是人见。说一切众生本自无烦恼,是众生见。说一切众生,性本不生不灭,是寿者见。

    【「须菩提!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须菩提!所言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发菩提心者,应见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应见一切众生无漏种智,本自具足,应信一切众生本无烦恼,应信一切众生,自性本无生灭,虽行一切智慧,方便接物利生,不作能所之心,口说无相法,而心有能所,即非法相,口说无相法,心行无相行,而能所心灭,是名法相也。

    【「须菩提!若有人以满无量阿僧祇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提心者,持于此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人演说,其福胜彼。云何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不动。】

    七宝福虽多,不如有人发菩提心,受持此经四句,为人演说,其福胜彼百千万亿,不可譬喻。说法善巧方便,观根应量,种种随宜,是名人演说,所听法人,有种种相貌不等,不得作分别之心,但了空寂如如之心,无所得心,无胜负心,无希望心,无生灭心,是名如如不动也。

    【「何以故?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梦者是妄身,幻者是妄念,泡者是烦恼,影者是业障。梦幻泡影业,是名有为法,若无为法,则真实离名相,悟者无诸业。

    【佛说是经已,长老须菩提,及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六祖口诀后序

    法性圆寂,本无生灭,因有生念,遂有生缘,故天得命之以生,是故谓之命。天命既立,真空入有,前日生念转而为意识,意识之用,散而为六根,六根各有分别,中有所总持者,是故谓之心。心者念虑之所在也,神识之所含也,真妄之所共处者也,当凡夫圣贤几会之地也。一切众生自无始来,不能离生灭者,皆为此心所累。故诸佛惟教人了此心,此心了即见自性,见自性则是菩提也。此在性时皆自空寂,而湛然若无,缘有生念,而后有者也。有生则有形,形者地水火风之聚沫者也,以血气为体,有生者之所托也,血气足则精足,精足则生神,神足则生妙用。然则妙用者,即是在吾圆寂时之真我也。因形之遇物,故见之于作为而已。但凡夫迷而逐物,圣贤明而应物;逐物者自彼,应物者自我;自彼者著于所见,故觅轮回;自我者当体常空,故万劫如一。合而观之,皆心之妙用也。是故当其未生之时,所谓性者,圆满具足,空然无物,湛乎自然,其广大与虚空等,往来变化,一切自由。天虽欲命我以生,其可得乎?天犹不能命我以生,况于四大乎?况于五行乎?既有生念,又有生缘,故天得以生命我,四大得以气形我,五行得以数约我,此有生者之所以有灭也。然则生灭则一,在凡夫圣贤之所以生灭则殊。凡夫之人,生缘念有,识随业变,习气薰染,因生愈甚,故既生之后,心著诸妄,妄认四大以为我身,妄认六亲以为我有,妄认色声以为快乐,妄认尘劳以为富贵。心自知见,无所不妄,诸妄既起,烦恼万差,妄念夺真,真性遂隐,人我为主,真识为客,三业前引,百业后随,流浪生死,无有涯际,生尽则灭,灭尽复生,生灭相循,至堕诸趣,在于诸趣,转转不知,愈恣无明,造诸业罟,遂至尘沙劫尽,不复人身。圣贤则不然,圣贤生不因念,应迹而生,欲生则生,不待彼命,故既生之后,圆寂之性,依旧湛然,无体相无挂碍,其照万法,如青天白日,无毫发隐滞。故建立一切善法,遍于沙界,不见其少;摄受一切众生,皈于寂灭,不以为多。驱之不能来,逐之不能去。虽托四大为形,五行为养,皆我所假,未尝妄认,我迹当灭,委而去之,如来去耳,于我何与哉!是故凡夫有生则有灭,灭者不能不生;圣贤有生亦有灭,灭者归于真空。是故凡夫生灭,如身中影,出入相随,无有尽时;圣贤生灭,如空中雷,自发自止,不累于物。世人不知生灭之如此,而以生灭为烦恼大患,盖不自觉也。觉则见生灭如身上尘,当一振奋耳,何能累我性哉!昔我如来以大悲心,闵一切众生,迷错颠倒,流浪生死之如此。又见一切众生,本有快乐自在性,皆可修证成佛,欲一切众生,尽为圣贤生灭,不为凡夫生灭。犹虑一切众生无始以来,流浪日久,其种性已差,未能以一法速悟,故为说八万四千法门,门门可入,皆可到真如之地。每说一法门,莫非丁宁实语,欲使一切众生,各随所见法门,入自心地,到自心地,见自性佛,证自身佛,即同如来。是故如来于诸经说有者,欲使一切众生睹相生善;说无者,欲使一切众生离相见性。所说色空,亦复如是。然而众生执著,见有非真有,见无非真无,其见色见空,皆如是执著,复起断常二见,转为生死根蒂,不示以无二法门,又将迷错颠倒,流浪生死,甚于前日,故如来又为说大般若法,破断常二见,使一切众生,知真有真无,真色真空,本来无二,亦不远人,湛然寂静,只在自己性中,但以自己性智慧,照破诸妄,则晓然自见。是故大般若经六百卷,皆如来为菩萨果人说佛性,然而其间犹有为顿渐者说,惟金刚经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是故其经先说四生四相,次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盖显一切法,至无所住,是为真谛。故如来于此经,凡说涉有即破之,以非直取实相,以示众生,盖恐众生不解所说,其心反有所住故也,如所谓佛法即非佛法之类是也。是故六祖大师,于五祖传衣付法之际,闻说此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言下大悟,是为第六祖。如来云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其信乎哉!适少观坛经,闻六祖由此经见性,疑必有所演说,未之见也。及知曹州济阴,于邢君固处得六祖口诀一本,观其言简辞直,明白利断,使人易晓而不惑,喜不自胜。又念京东河北陕西人,资性质朴信厚,遇事决裂,若使学佛性,必能勇猛精进,超越过人。然其为讲师者,多传百法论,上生经而已,其学者不知万法随缘生,缘尽法亦应灭,反以法为法,固守执著,遂为法所缚,死不知解,犹如陷沙之人,力与沙争,愈用力而愈陷,不知勿与沙争,即能出陷,良可惜也。适遂欲以六祖金刚经口诀,镂板流传,以开发此数方学者佛性,然以文多脱误,因广求别本刊校,十年间凡得八本,惟杭越建陕四本文多同,因得刊正谬句。董君遒力劝成之,且从诸朝士以资募工,大夫闻者,皆乐见助,四明楼君常愿终承其事,呜呼!如来云:无法可说是名说法。夫可见于言语文字者岂佛法之真谛耶?然非言语文字,则真谛不可得而传也。学者因六祖口诀以求金刚经,因金刚经以求见自佛性,见自佛性,然后知佛法不止于口诀而已,如此则六祖之于佛法,其功可思议乎哉!或者以六祖不识字,疑口诀非六祖所作,譬夫大藏经,岂是世尊自作耶,亦听法者之所传也。或六祖言之,而弟子传之,吾不得而知也,苟因口诀可以见经,何疑其不识字也。

    元丰七年六月十日天台罗适谨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