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 禅宗

  • 《五灯会元》-曹山本寂禅师

    ◎青原下五世

    ○洞山价禅师法嗣

    △曹山本寂禅师

    抚州曹山本寂禅师,泉州莆田黄氏子。少业儒,年十九,往福州灵石出家,二十五登戒。寻谒洞山,山问:“阇黎名甚么?”师曰:“本寂。”山曰:“那个聻!”师曰:“不名本寂。”山深器之。自此入室,盘桓数载,乃辞去。山遂密授洞上宗旨,复问曰:“子向甚么处去?”师曰:“不变异处去。”山曰:“不变异处,岂有去邪?”师曰:“去亦不变异。”遂往曹溪礼祖塔,回吉水。众向师名,乃请开法。师志慕六祖,遂名山为曹。寻值贼乱,乃之宜黄。有信士王若一,舍何王观请师住持。师更何王为荷玉,由是法席大兴,学者云萃。洞山之宗,至师为盛。

    师因僧问五位君臣旨诀,师曰:“正位即空界,本来无物。偏位即色界,有万象形。正中偏者,背理就事。偏中正者,舍事入理。兼带者冥应众缘,不堕诸有,非染非净,非正非偏,故曰虚玄大道无著真宗。従上先德,推此一位,最妙最玄,当详审辨明。君为正位,臣为偏位。臣向君是偏中正,君视臣是正中偏。君臣道合是兼带语。”

    僧问:“如何是君?”师曰:“妙德尊寰宇,高明朗太虚。”

    曰:“如何是臣?”师曰:“灵机弘圣道,真智利群生。”

    曰:“如何是臣向君?”师曰:“不堕诸异趣,凝情望圣容。”

    曰:“如何是君视臣?”师曰:“妙容虽不动,光烛本无偏。”

    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混然无内外,和融上下平。”

    师又曰:“以君臣偏正言者,不欲犯中,故臣称君,不敢斥言是也。此吾法宗要。”

    乃作偈曰:“学者先须识自宗,莫将真际杂顽空。妙明体尽知伤触,力在逢缘不借中。出语直教烧不著,潜行须与古人同。无身有事超岐路,无事无身落始终。”

    复作五相:

    □●,偈曰:“白衣须拜相,此事不为奇。积代簪缨者,休言落魄时。”

    □●,偈曰:“子时当正位,明正在君臣。未离兜率界,乌鸡雪上行。”

    □⊙,偈曰:“焰里寒冰结,杨花九月飞。泥牛吼水面,木马逐风嘶。”

    □○,偈曰:“王宫初降日,玉兔不能离。未得无功旨,人天何太迟。”

    □●,偈曰:“浑然藏理事,耪兆卒难明。威音王未晓,弥勒岂惺惺。”

    稠布衲问:“披毛带角是甚么堕?”师曰:“是类堕。”曰:“不断声色是甚么堕?”师曰:“是随堕。”曰:“不受食是甚么堕?”师曰:“是尊贵堕。”乃曰:“食者即是本分事,知有不取,故曰尊贵堕。若执初心,知有自己及圣位,故曰类堕。若初心知有己事,回光之时,隉却色声香味触法,得宁谧即成功勋。后却不执六尘等事,随分而昧,任之则碍。所以外道六师,是汝之师。彼师所堕,汝亦随堕。乃可取食,食者即是正命食也。亦是就六根门头,见闻觉知,只是不被他染污将为堕。且不是同向前均他,本分事尚不取,岂况其余事邪?”师凡言堕,谓混不得、类不齐,凡言初心者,所谓悟了同未悟耳。

    师作《四禁偈》曰:

    “莫行心处路,不挂本来衣。何须正恁么,切忌未生时。”

    僧问:“学人通身是病,请师医。”师曰:“不医。”曰:“为甚么不医?”师曰:“教汝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问:“沙门岂不是具大慈悲底人?”师曰:“是。”曰:“忽遇六贼来时如何?”师曰:“亦须具大慈悲。”曰:“如何具大慈悲?”师曰:“一剑挥尽。”曰:“尽后如何?”师曰:“始得和同。”

    问:“五位对宾时如何?”师曰:“汝即今问那个位?”曰:“某甲従偏位中来,请师向正位中接。”师曰:“不接。”曰:“为甚么不接?”师曰:“恐落偏位中去。”师却问僧:“只如不接是对宾,是不对宾?”曰:“早是对宾了也。”师曰:“如是!如是!”

    问:“万法従何而生?”师曰:“従颠倒生。”曰:“不颠倒时万法何在?”师曰:“在。”曰:“在甚么处?”师曰:“颠倒作么?”

    问:“不萌之草为甚么能藏香象?”师曰:“阇黎幸是作家,又问曹山作么?”

    问:“三界扰扰,六趣昏昏,如何辨色?”师曰:“不辨色。”曰:“为甚么不辨色?”师曰:“若辨色即昏也。”

    师闻钟声,乃曰:“阿?耶!阿?耶!”僧问:“和尚作甚么?”师曰:“打著我心。”僧无对。〔五祖戒代云:“作贼人心虚。”〕

    问:“维那甚处来?”曰:“牵醋槽去来。”师曰:“或到险处,又作么生牵?”那无对。〔云居代云:“正好著力。”疏山代云:“切须放却始得。”〕

    问金峰志曰:“作甚么来?”曰:“葢屋来。”师曰:“了也未。”曰:“这边则了。”师曰:“那边事作么生?”曰:“候下工日白和尚。”师曰:“如是!如是!”

    师一日入僧堂向火,有僧曰:“今日好寒!”师曰:“须知有不寒者。”曰:“谁是不寒者?”师旬火示之。僧曰:“莫道无人好!”师抛下火。僧曰:“某甲到言里却不会。”师曰:“日照寒潭明更明。”

    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师曰:“汝道洪州城里如许多人,甚么处去?”

    问:“眉与目还相识也无?”师曰:“不相识。”曰:“为甚么不相识?”师曰:“为同在一处。”曰:“恁么则不分去也。”师曰:“眉且不是目。”曰:“如何是目?”师曰:“端的去。”曰:“如何是眉?”师曰:“曹山却疑。”曰:“和尚为甚么却疑?”师曰:“若不疑,即端的去也。”

    问:“如何是无刃剑?”师曰:“非淬炼所成。”曰:“用者如何?”师曰:“逢者皆丧。”曰:“不逢者如何?”师曰:“亦须头落。”曰:“逢者皆丧则固是,不逢者为甚么头落?”师曰:“不见道能尽一切。”曰:“尽后如何?”师曰:“方知有此剑。”

    问:“于相何真?”师曰:“即相即真。”曰:“当何显示?”师竖起拂子。问:“幻本何真?”师曰:“幻本元真。”〔法眼别云:“幻本不真。”〕曰:“当幻何显?”师曰:“即幻即显。”〔法眼别云:“幻即无当。”〕曰:“恁么则始终不离于幻也。”师曰:“觅幻相不可得。”

    问:“即心即佛即不问,如何是非心非佛?”师曰:“兔角不用无,牛角不用有。”

    问:“如何是常在底人?”师曰:“恰遇曹山暂出。”曰:“如何是常不在底人?”师曰:“难得。”

    僧问:“清税孤贫,乞师赈济。”师召税阇黎,税应诺。师曰:“清原白家酒三盏,吃了犹道未沾唇。”〔玄觉云:“甚么处是与他酒吃?”〕

    问:“拟岂不是类?”师曰:“直是不拟亦是类。”曰:“如何是异?”师曰:“莫不识痛盘好!”

    镜清问:“清虚之理,毕竟无身时如何?”师曰:“理即如此,事作么生?”曰:“如理如事。”师曰:“谩曹山一人即得,争奈诸圣眼何!”曰:“若无诸圣眼,争鉴得个不恁么?”师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云门问:“不改易底人来,师还接否?”师曰:“曹山无恁么闲工夫。”

    问:“人人尽有弟子在尘中,师还有否?”师曰:“过手来。”其僧过手,师点曰:“一二三四五六足。”

    问:“鲁祖面壁,用表何事?”师以手掩耳。

    问:“承古有言,未有一人倒地,不因地而起。如何是倒?”师曰:“肯即是。”曰:“如何是起?”师曰:“起也。”

    问:“子归就父,为甚么父全不顾?”师曰:“理合如是。”曰:“父子之恩何在?”师曰:“始成父子之恩。”曰:“如何是父子之恩?”师曰:“刀斧斫不开。”

    问:“灵衣不挂时如何?”师曰:“曹山孝满。”曰:“孝满后如何?”师曰:“曹山好颠酒!”

    问:“教中道,大海不宿死尸,如何是大海?”师曰:“包含万有者。”曰:“既是包含万有,为甚么不宿死尸?”师曰:“绝气息者不著。”曰:“既是包含万有,为甚么绝气息者不著?”师曰:“万有非其功,绝气息者有其德。”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道有道无即得,争奈龙王按剑何!”

    问:“具何知解,善能问难?”师曰:“不呈句。”曰:“问难个甚么?”师曰:“刀斧斫不入。”曰:“恁么问难,还有不肯者么?”师曰:“有。”曰:“是谁?”师曰:“曹山。”

    问:“世间甚么物最贵?”师曰:“死猫儿头最贵。”曰:“为甚么死猫儿头最贵?”师曰:“无人著价。”

    问:“无言如何显?”师曰:“莫向这里显。”曰:“甚么处显?”师曰:“昨夜床头失却三文钱。”

    问:“日未出时如何。”师曰:“曹山也曾恁么来。”曰:“出后如何?”师曰:“犹较曹山半月程。”

    问僧:“作甚么?”曰:“扫地。”师曰:“佛前扫,佛后扫?”曰:“前后一时扫。”师曰:“与曹山过靸鞋来。”

    僧问:“抱璞投师,请师雕琢。”师曰:“不雕琢。”曰:“为甚么不雕琢?”师曰:“须知曹山好手。”

    问:“如何是曹山眷属?”师曰:“白发连头戴,顶上一枝花。”

    问:“古德道,尽大地唯有此人,未审是甚么人?”师曰:“不可有第二月也。”曰:“如何是第二月?”师曰:“也要老兄定当。”曰:“作么生是第一月?”师曰:“险。”

    师问德上座:“菩萨在定,闻香象渡河,出甚么经?”曰:“出《涅槃经》。”师曰:“定前闻,定后闻?”曰:“和尚流也。”师曰:“道也太煞道,只道得一半。”曰:“和尚如何?”师曰:“滩下接取。”

    问:“学人十二时中,如何保任?”师曰:“如经蛊毒之乡,水也不得沾著一滴。”

    问:“如何是法身主?”师曰:“谓秦无人。”曰:“这个莫便是否?”师曰:“斩。”

    问:“亲何道伴,即得常闻于未闻。”师曰:“同共一被葢。”曰:“此犹是和尚得闻,如何是常闻于未闻?”师曰:“不同于木石。”曰:“何者在先,何者在后?”师曰:“不见道常闻于未闻。”

    问:“国内按剑者是谁?”师曰:“曹山。”〔法灯别云:“汝不是恁么人。”〕曰:“拟杀何人?”师曰:“一切总杀。”曰:“忽逢本生父母又作么生?”师曰:“拣甚么!”曰:“争奈自己何!”师曰:“谁奈我何!”曰:“何不自杀?”师曰:“无下手处。”

    问:“一牛饮水,五马不嘶时如何?”师曰:“曹山解忌口。”

    问:“常在生死海中沉没者,是甚么人?”师曰:“第二月。”曰:“还求出也无?”师曰:“也求出,只是无路。”曰:“未审甚么人接得伊?”师曰:“担铁枷者。”

    问:“雪覆千山,为甚么孤峰不白?”师曰:“须知有异中异。”曰:“如何是异中异?”师曰:“不堕诸山色。”

    纸衣道者来参,师问:“莫是纸衣道者否?”者曰:“不敢。”师曰:“如何是纸衣下事?”者曰:“一裘才挂体,万法悉皆如。”师曰:“如何是纸衣下用?”者近前应诺,便立脱。师曰:“汝只解恁么去,何不解恁么来?”者忽开眼,问曰:“一灵真性,不假胞胎时如何?”师曰:“未是妙。”者曰:“如何是妙?”师曰:“不借借。”者珍重便化。师示颂曰:“觉性圆明无相身,莫将知见妄疏亲。念异便于玄体昧,心差不与道为邻。情分万法沈前境,识鉴多端丧本空。如是句中全晓全,了然无事昔时人。”

    问强上座曰:“佛真法身,犹若虚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作么生说个应底道理?”曰:“如驴觑井。”师曰:“道则太煞道,只道得八成。”曰:“和尚又如何?”师曰:“如井觑驴。”

    僧举:“药山问僧:‘年多少?’曰:‘七十二。’山曰:‘是七十二那!’曰:‘是。’”山便打。此意如何?”师曰:“前箭犹似可,后箭射人深。”曰:“如何免得此棒?”师曰:“王敕既行,诸侯避道。”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填沟塞壑。”

    问:“如何是师子?”师曰:“众兽近不得。”曰:“如何是师子儿?”师曰:“能吞父母者。”曰:“既是众兽近不得,为甚么却被儿吞?”师曰:“岂不见道,子若哮吼,祖父俱尽。”曰:“尽后如何?”师曰:“全身归父。”曰:“未审祖尽时父归何所?”师曰:“所亦尽。”曰:“前来为甚么道全身归父?”师曰:“譬如王子,能成一国之事。”又曰:“阇黎,此事不得孤滞,直须枯木上更撒些子华。”

    云门问:“如何是沙门行?”师曰:“吃常住苗稼者是。”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你还畜得么?”曰:“畜得。”师曰:“你作么生畜?”曰:“著衣吃饭有甚么难?”师曰:“何不道披毛戴角?”门便礼拜。

    陆亘大夫问南泉:“姓甚么?”泉曰:“姓王。”曰:“王还有眷属也无?”泉曰:“四臣不昧。”曰:“王居何位?”泉曰:“玉殿苔生。”后僧举问师:“玉殿苔生,意旨如何?”师曰:“不居正位。”曰:“八方来朝时如何?”师曰:“他不受礼。”曰:“何用来朝?”师曰:“违则斩。”曰:“违是臣分上,未审君意如何?”师曰:“枢密不得旨。”曰:“恁么则燮理之功,全归臣相也。”师曰:“你还知君意么?”曰:“外方不敢论量。”师曰:“如是!如是!”

    问:“才有是非,纷然失心时如何?”师曰:“斩。”

    僧问香严:“如何是道?”严曰:“枯木里龙吟。”曰:“如何是道中人?”严曰:“髑髅里眼睛。”〔玄沙别云:“龙藏枯木。”〕僧不领,乃问石霜:“如何是枯木里龙吟?”霜曰:“犹带喜在。”曰:“如何是髑髅里眼睛?”霜曰:“犹带识在。”又不领,乃问师:“如何是枯木里龙吟?”师曰:“血脉不断。”曰:“如何是髑髅里眼睛?”师曰:“乾不尽。”曰:“未审还有得闻者么?”师曰:“尽大地未有一人不闻。”曰:“未审枯木里龙吟是何章句?”师曰:“不知是何章句,闻者皆丧。”遂示偈曰:“枯木龙吟真见道,髑髅无识眼初明。喜识尽时消息尽,当人那辨浊中清。”

    问:“朗月当空时如何?”师曰:“犹是阶下汉。”曰:“请师接上阶。”师曰:“月落后来相见。”

    师寻常应机,曾无轨辙。于天复辛夏夜,问知事曰:“今日是几何日月?”曰:“六月十五。”师曰:“曹山平生行脚到处,只管九十日为一夏。明日辰时行脚去。”及时,焚香宴坐而化。阅世六十二,腊三十七。葬全身于山之西阿,谥元证禅师,塔曰福圆。

  • 景德传灯录三十卷

    第1584部~景德传灯录三十卷

    此土著述·第1584部
    景德传灯录三十卷
    宋沙门道原撰

    景德传灯录卷第一
    七佛天竺祖师 。
    七佛 毗婆尸佛 尸弃佛 毗舍浮佛 拘留孙佛 拘那含牟尼佛 迦叶佛 释迦牟尼佛 。
    天竺一十五祖(内一祖旁出无录) 第一祖摩诃迦叶 第二祖阿难(旁出末田底迦) 第三祖商那和修 第四祖优波鞠多 第五祖提多迦 第六祖弥遮迦 第七祖婆须蜜 第八祖佛陀难提 第九祖伏驮蜜多 第十祖胁尊者 第十一祖富那夜奢 第十二祖马鸣大士 第十三祖迦毗摩罗 第十四祖龙树大士。
    叙七佛。
    古佛应世。绵历无穷。不可以周知而悉数也。故近谭贤劫有千如来。暨于释迦。但纪七佛。案长阿含经云。七佛精进力。放光灭暗冥。各各坐诸树。于中成正觉。又曼殊室利为七佛祖师。金华善慧大士。登松山顶行道。感七佛引前维摩接后。今之撰述。断自七佛而下。
    毗婆尸佛(过去庄严劫第九百九十八尊)偈曰。
    身从无相中受生  犹如幻出诸形象
    幻人心识本来无  罪福皆空无所住
    长阿含经云。人寿八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刹利。姓拘利若。父槃头。母槃头婆提。居槃头婆提城。坐波波罗树下。说法三会。度人三十四万八千人。神足二。一名骞茶。二名提舍。侍者无忧。子方膺。
    尸弃佛(庄严劫第九百九十九尊)偈曰。
    起诸善法本是幻  造诸恶业亦是幻
    身如聚沫心如风  幻出无根无实性
    长阿含经云。人寿七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刹利。姓拘利若。父明相。母光耀。居光相城。坐分陀利树下。说法三会。度人二十五万。神足二。一名阿毗浮。二名婆婆。侍者忍行。子无量。
    毗舍浮佛(庄严劫第一千尊)偈曰。
    假借四大以为身  心本无生因境有
    前境若无心亦无  罪福如幻起亦灭
    长阿含经云。人寿六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刹利。姓拘利若。父善灯。母称戒。居无喻城。坐婆罗树下。说法二会。度人一十三万。神足二。一扶游。二郁多摩。侍者寂灭。子妙觉。
    拘留孙佛(见在贤劫第一尊)偈曰。
    见身无实是佛身  了心如幻是佛幻
    了得身心本性空  斯人与佛何殊别
    长阿含经云。人寿四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婆罗门。姓迦叶。父礼得。母善枝。居安和城。坐尸利沙树下。说法一会。度人四万。神足二。一萨尼。二毗楼。侍者善觉。子上胜。
    拘那含牟尼佛(贤劫第二尊)偈曰。
    佛不见身知是佛  若实有知别无佛
    智者能知罪性空  坦然不怖于生死
    长阿含经云。人寿三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婆罗门姓迦叶。父大德。母善胜。居清净城。坐乌暂婆罗门树下。说法一会。度人三万。神足二。一舒槃那。二郁多楼。侍者安和。子道师。
    迦叶佛(贤劫第三尊)偈曰。
    一切众生性清净  从本无生无可灭
    即此身心是幻生  幻化之中无罪福
    长阿含经云。人寿二万岁时此佛出世。种婆罗门。姓迦叶。父梵德。母财主。居波罗柰城。坐尼拘律树下。说法一会。度人二万。神足二。一提舍。二婆罗婆。侍者善友。子集军。
    释迦牟尼佛(贤劫第四尊)姓刹利。父净饭天。母大清净妙。位登补处生兜率天上。名曰胜善天人。亦名护明大士。度诸天众说补处行。亦于十方界中现身说法。普耀经云。佛初生刹利王家。放大智光明照十方世界。地涌金莲华自然捧双足。东西及南北各行于七步。分手指天地作师子吼声。上下及四维无能尊我者。即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岁四月八日也。至四十二年二月八日。年十九欲求出家。而自念言。当复何遇。即于四门游观见四等事。心有悲喜而作思惟。此老病死终可厌离。于是夜子时有一天人。名曰净居。于窗牖中叉手白太子言。出家时至可去矣。太子闻已心生欢喜。即逾城而去。于檀特山中修道。始于阿蓝迦蓝处。三年学不用处定。知非便舍。复至郁头蓝弗处。三年学非非想定。知非亦舍。又至象头山同诸外道。日食麻麦经于六年。故经云。以无心意无授行而悉摧伏诸外道。先历试邪法示诸方便发诸异见令至菩提。故普集经云。菩萨于二月八日明星出时。成佛号天人师。时年三十矣。即穆王三年癸未岁也。既而于鹿野苑中。为憍陈如等五人转四谛法轮而论道果。说法住世四十九年。后告弟子摩诃迦叶。吾以清净法眼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正法将付于汝。汝当护持。并敕阿难副贰传化无令断绝。而说偈言。
    法本法无法  无法法亦法
    今付无法时  法法何曾法
    尔时世尊说此偈已。复告迦叶。吾将金缕僧伽梨衣传付于汝。转授补处。至慈氏佛出世勿令朽坏。迦叶闻偈头面礼足曰。善哉善哉。我当依敕。恭顺佛故。尔时世尊至拘尸那城。告诸大众。吾今背痛欲入涅槃。即往熙连河侧娑罗双树下。右胁累足泊然宴寂。复从棺起为母说法。特示双足化婆耆。并说无常偈曰。
    诸行无常  是生灭法  生灭灭已
    寂灭为乐
    时诸弟子即以香薪竞茶毗之。烬后金棺如故。尔时大众即于佛前以偈赞曰。
    凡俗诸猛炽  何能致火爇
    请尊三昧火  阇维金色身
    尔时金棺从坐而举高七多罗树。往反空中化火三昧须臾灰生。得舍利八斛四斗。即穆王五十二年壬申岁二月十五日也。自世尊灭后一千一十七年教至中夏。即后汉永平十年戊辰岁也。
    第一祖摩诃迦叶。摩竭陀国人也。姓婆罗门。父饮泽。母香志。昔为锻金师。善明金性使其柔伏。付法传云。尝于久远劫中毗婆尸佛入涅槃后。四众起塔。塔中像面上金色有少缺坏。时有贫女将金珠往金师所请饰佛面。既而因共发愿。愿我二人为无姻夫妻。由是因缘九十一劫身皆金色。后生梵天。天寿尽生中天摩竭陀国婆罗门家。名曰迦叶波。此云饮光胜尊。盖以金色为号也。繇是志求出家冀度诸有。佛言。善来比丘。须发自除袈裟着体。常于众中称叹第一。复言。吾以清净法眼将付于汝。汝可流布无令断绝。涅槃经云。尔时世尊欲涅槃时。迦叶不在众会。佛告诸大弟子。迦叶来时可令宣扬正法眼藏。尔时迦叶在耆阇堀山宾钵罗窟。睹胜光明即入三昧。以净天眼观见世尊。于熙连河侧入般涅槃。乃告其徒曰。如来涅槃也。何其驶哉。即至双树间悲恋号泣。佛于金棺内现双足。尔时迦叶告诸比丘。佛已茶毗。金刚舍利非我等事。我等宜当结集法眼无令断绝。乃说偈曰。
    如来弟子  且莫涅槃  得神通者
    当赴结集
    于是得神通者。悉集王舍耆阇堀山宾钵罗窟。时阿难为漏未尽不得入会。后证阿罗汉果。由是得入。迦叶乃白众言。此阿难比丘多闻总持有大智慧。常随如来梵行清净。所闻佛法如水传器无有遗余。佛所赞叹聪敏第一。宜可请彼集修多罗藏。大众默然。迦叶告阿难曰。汝今宜宣法眼。阿难闻语信受。观察众心。而宣偈言。
    比丘诸眷属  离佛不庄严
    犹如虚空中  众星之无月
    说是偈已。礼众僧足升法坐而说是言。如是我闻一时佛住某处说某经教。乃至人天等作礼奉行。时迦叶问诸比丘。阿难所言不错谬乎。皆曰。不异世尊所说。迦叶乃告阿难言。我今年不久留。今将正法付嘱于汝。汝善守护。听吾偈言。
    法法本来法  无法无非法
    何于一法中  有法有不法
    说偈已。乃持僧伽梨衣入鸡足山。俟慈氏下生。即周孝王五年丙辰岁也(五年当作四年自此至第十三祖迦毗摩罗年数错误今皆依史记年表中六甲改正)
    第二祖阿难。王舍城人也。姓刹利帝。父斛饭王。实佛之从弟也。梵语阿难陀。此云庆喜。亦云欢喜。如来成道夜生因为之名。多闻博达智慧无碍。世尊以为总持第一。尝所赞叹。加以宿世有大功德。受持法藏如水传器。佛乃命为侍者。后阿阇世王白言。仁者。如来迦叶尊胜二师皆已涅槃。而我多故悉不能睹。仁者。般涅槃时愿垂告别。阿难许之。后自念言。我身危脆犹如聚沫。况复衰老岂堪长久。又念。阿阇世王与吾有约。乃诣王宫告之曰。吾欲入涅槃来辞耳。门者曰。王寝不可以闻。阿难曰。俟王觉时当为我说。时阿阇世王梦中见一宝盖。七宝严饰千万亿众围绕瞻仰。俄而风雨暴至吹折其柄。珍宝璎珞悉坠于地。心甚惊异。既寤。门者具白上事王闻语已。失声号恸哀感天地。即至毗舍离城。见阿难在常河中流跏趺而坐。王乃作礼而说偈言。
    稽首三界尊  弃我而至此
    暂凭悲愿力  且莫般涅槃
    时毗舍离王亦在河侧。复说偈言。
    尊者一何速  而归寂灭场
    愿住须臾间  而受于供养
    尔时阿难见二国王咸来劝请。乃说偈言。
    二王善严住  勿为苦悲恋
    涅槃当我净(旧本作静此依宝林传正宗记易此一字)
    而无诸有故
    阿难复念。我若偏向一国而般涅槃。诸国争竞。无有是处。应以平等度诸有情。遂于常河中流将入寂灭。是时山河大地六种震动。雪山中有五百仙人。睹兹瑞应飞空而至。礼阿难足胡跪白言。我于长老当证佛法。愿垂大慈度脱我等。阿难默然受请。即变殑伽河悉为金地。为其仙众说诸大法。阿难复念。先所度脱弟子应当来集。须臾五百罗汉从空而下。为诸仙人出家受具。其仙众中有二罗汉。一名商那和修。二名末田底迦。阿难知是法器。乃告之曰。昔如来以大法眼付大迦叶。迦叶入定而付于我。我今将灭。用传于汝汝受吾教。当听偈言。
    本来付有法  付了言无法
    各各须自悟  悟了无无法
    阿难付法眼藏竟。踊身虚空作十八变。入风奋迅三昧分身四分。一分奉忉利天。一分奉娑竭罗龙宫。一分奉毗舍离(旧本作毗舍离龙王今依宝林传正宗记除龙字)王。一分奉阿阇世王。各造宝塔而供养之。乃厉王十二年癸巳岁也(当作十年)
    第三祖商那和修者(正宗记云。梵语商诺迦此云自然服。以生时身自有衣也。洪觉范志林云。谓僧伽梨衣与云岩同也。而传灯曰自然服。即西域九枝秀草名未详)摩突罗国人也。亦名舍那婆斯姓毗舍多。父林胜。母憍奢耶。在胎六年而生。梵云商诺迦。此云自然服。即西域九枝秀草名也。若罗汉圣人降生则此草生于净洁之地。和修生时瑞草斯应。昔如来行化至摩突罗国。见一青林枝叶茂盛。语阿难曰。此林地名优留茶。吾灭度后一百年。有比丘商那和修。于此地转妙法轮。后百岁果诞。和修出家证道。受庆喜尊者法眼。化导有情及止此林。降二火龙归顺佛教。龙因施其地以建梵宫。尊者化缘既久思付正法。寻于吒利国得优波鞠多以为给侍。因问鞠多曰。汝年几耶。答曰。我年十七。师曰。汝身十七性十七耶。答曰。师发已白。为发白耶。心白耶。师曰。我但发白。非心白耳。鞠多曰。我身十七。非性十七也。和修知是法器。后三载遂为落发受具。乃告曰昔如来以无上法眼藏付嘱迦叶。展转相授而至于我。我今付汝勿令断绝。汝受吾教。听吾偈言。
    非法亦非心(旧本作非法亦非法今依宝林传正宗记改作非法亦非心也)
    无心亦无法  说是心法时
    是法非心法
    说偈已。即隐于罽宾国南象白山中。后于三昧中见弟子鞠多。有五百徒众常多懈慢。尊者乃往彼。现龙奋迅三昧以调伏之。而说偈曰。
    通达非彼此  至圣无长短
    汝除轻慢意  疾得阿罗汉
    五百比丘闻偈已。依教奉行皆获无漏。尊者乃作十八变火光三昧用焚其身。鞠多收舍利葬于梵迦罗山。五百比丘人持一幡。迎导至彼建塔供养。乃宣王二十三年乙未岁也(当作二十二年)
    第四祖优波鞠多者。吒利国人也。亦名优波崛多。又名邬波鞠多。姓首陀。父善意。十七出家。二十证果。随方行化至摩突罗国。得度者甚众。由是魔宫震动。波旬愁怖遂竭其魔力以害正法。尊者即入三昧观其所由。波旬复伺便。密持璎珞縻之于颈。及尊者出定。乃取人狗蛇三尸化为华鬘。软言慰谕波旬曰。汝与我璎珞甚是珍妙。吾有华鬘以相酬奉波旬大喜引颈受之。即变为三种臭尸虫蛆坏烂。波旬厌恶大生忧恼。尽己神力不能移动。乃升六欲天告诸天王。又诣梵王求其解免。彼各告言。十力弟子所作神变。我辈凡陋何能去之。波旬曰。然则奈何。梵王曰。汝可归心尊者即能除断。乃为说偈令其回向曰。
    若因地倒  还因地起  离地求起
    终无其理
    波旬受教已。即下天宫礼尊者足哀露忏悔。鞠多告曰。汝自今去。于如来正法更不作娆害否。波旬曰。我誓回向佛道永断不善。鞠多曰。若然者汝可口自唱言归依三宝。魔王合掌三唱。华鬘悉除乃欢喜踊跃。作礼尊者而说偈曰。
    稽首三昧尊  十力圣弟子
    我今愿回向  勿令有劣弱
    尊者在世化导证果最多。每度一人以一筹置于石室。其室纵十八肘。广十二肘。充满其间。最后有一长者子。名曰香众。来礼尊者志求出家。尊者问曰。汝身出家心出家。答曰。我来出家非为身心。尊者曰。不为身心复谁出家。答曰。夫出家者无我我故。无我我故即心不生灭。心不生灭即是常道。诸佛亦常。心无形相其体亦然。尊者曰。汝当大悟心自通达。宜依佛法僧绍隆圣种。即为剃度受具足戒仍告之曰。汝父尝梦金日而生汝。可名提多迦。复谓曰。如来以大法眼藏。次第传授以至于我。今复付汝。听吾偈言。
    心自本来心  本心非有法
    有法有本心  非心非本法
    付法已。乃踊身虚空呈十八变。然复本坐跏趺而逝。多迦以室内筹用焚其躯。收舍利建塔供养即平王三十一年庚子岁也(当作三十年)
    第五祖提多迦者。摩伽陀国人也。初生之时父梦金日自屋而出照耀天地。前有大山诸宝严饰。山顶泉涌滂沱四流。后遇鞠多尊者。为解之曰。宝山者吾身也。泉涌者法无尽也。日从屋出者汝今入道之相也。照耀天地者汝智慧超越也。尊者本名香众。师因易今名焉。梵云提多迦。此云通真量也。多迦闻师说已欢喜踊跃。而唱偈言。
    巍巍七宝山  常出智慧泉
    回为真法味  能度诸有缘
    鞠多尊者亦说偈曰。
    我法传于汝  当现大智慧
    金日从屋出  照耀于天地
    提多迦闻师妙偈设礼奉持。后至中印度。彼国有八千大仙。弥遮迦为首。闻尊者至率众瞻礼。谓尊者曰。昔与师同生梵天。我遇阿私陀仙人授我仙法。师逢十力弟子修习禅那。自此报分殊涂已经六劫。尊者曰。支离累劫诚哉不虚。今可舍邪归正以入佛乘。弥遮迦曰。昔阿私陀仙人授我记云。汝却后六劫。当遇同学获无漏果。今也相遇非宿缘邪。愿师慈悲令我解脱。尊者即度出家命圣授戒余仙众始生我慢。尊者示大神通。于是俱发菩提心一时出家。乃告弥遮迦曰。昔如来以大法眼藏密付迦叶。展转相授而至于我。我今付汝当护念之。乃说偈曰。
    通达本法心  无法无非法
    悟了同未悟  无心亦无法
    说偈已。踊身虚空作十八变火光三昧自焚其躯。弥遮迦与八千比丘同收舍利。于班茶山中起塔供养。即庄王七年己丑岁也(当作五年)
    第六祖弥遮迦者。中印度人也。既传法已游化至北天竺国。见稃灕之上有金色祥云。叹曰。斯道人气也。必有大士为吾法嗣乃入城。于阛阓间有一人。手持酒器逆而问曰。师何方而来欲往何所。师曰。从自心来欲往无处。曰识我手中物否。师曰。此是触器而负净者。曰师还识我否。师曰。我即不识识即非我。又谓曰。汝试自称名氏。吾当后示本因。彼人说偈而答。我从无量劫。至于生此国。本姓颇罗堕。名字婆须蜜。师曰。我师提多迦说。世尊昔游北印度。语阿难言。此国中吾灭后三百年有一圣人。姓颇罗堕。名婆须蜜。而于禅祖当获第七。世尊记汝。汝应出家。彼乃置器礼师侧立而言曰。我思往劫尝作檀那。献一如来宝坐。彼佛记我云。汝于贤劫释迦法中宣传至教。今符师说。愿加度脱。师即与披剃复圆戒相。乃告之曰。正法眼藏今付于汝勿令断绝。乃说偈曰。
    无心无可得  说得不名法
    若了心非心  始解心心法
    师说偈已。入师子奋迅三昧。踊身虚空高七多罗树。却复本坐化火自焚。婆须蜜收灵骨贮七宝函。建浮图置于上级。即襄王十七年甲申岁也(当作十五年)
    第七祖婆须蜜者。北天竺国人也。姓颇罗堕。常服净衣执酒器游行里闬。或吟或啸人谓之狂。及遇弥遮迦尊者。宣如来往志。自惺前缘投器出家。授法行化至迦摩罗国广兴佛事。于法坐前忽有一智者。自称我名佛陀难提。今与师论义。师曰。仁者论即不义。义即不论。若拟论义终非义论。难提知师义胜。心即钦伏曰。我愿求道沾甘露味。尊者遂与剃度而授具戒。复告之曰。如来正法眼藏。我今付汝汝当护持。乃说偈曰。
    心同虚空界  示等虚空法
    证得虚空时  无是无非法
    尊者即入慈心三昧。时梵王帝释及诸天众。俱来作礼。而说偈言。
    贤劫众圣祖  而当第七位
    尊者哀念我  请为宣佛地
    尊者从三昧起示众云。我所得法而非有故。若识佛地离有无故。说此语已。还入三昧示涅槃相。难提即于本坐起七宝塔以葬全身。即定王十九年辛未岁也(当作十七年)
    第八祖佛陀难提者。迦摩罗国人也。姓瞿昙氏。顶有肉髻辩捷无碍。初遇婆须蜜尊者出家受教。既而领徒行化至提伽国城毗舍罗家。见舍上有白光上腾。谓其徒曰。此家当有圣人。口无言说真大乘器。不行四衢知触秽耳。言讫。长者出致礼问何所须。尊者曰。我求侍者。曰我有一子。名伏驮蜜多。年已五十。口未曾言足未曾履。尊者曰。如汝所说真吾弟子。尊者见之遽起礼拜。而说偈曰。
    父母非我亲  谁是最亲者
    诸佛非我道  谁为最道者
    尊者以偈答曰。
    汝言与心亲  父母非可比
    汝行与道合  诸佛心即是
    外求有相佛  与汝不相似
    欲识汝本心  非合亦非离
    伏驮蜜多闻师妙偈便行七步。师曰。此子昔曾值佛悲愿广大。虑父母爱情难舍故不言不履耳。时长者遂舍令出家。尊者寻授具戒。复告之曰。我今以如来正法眼藏付嘱于汝勿令断绝。乃说偈曰。
    虚空无内外  心法亦如此
    若了虚空故  是达真如理
    伏驮蜜多承师付嘱。以偈赞曰。
    我师禅祖中  当得为第八
    法化众无量  悉获阿罗汉
    尔时尊者佛陀难提。即现神变却复本坐俨然寂灭。众兴宝塔葬其全身。即景王十二年丙寅岁也(当作十年)
    第九祖伏驮蜜多者。提伽国人。姓毗舍罗。既受佛陀难提付嘱。后至中印度行化。时有长者香盖。携一子而来瞻礼尊者曰。此子处胎六十岁。因号难生。复尝会一仙者。谓此儿非凡当为法器。今遇尊者可令出家。尊者即与落发授戒。羯磨之际祥光烛坐。仍感舍利三十(一作七)粒现前。自此精进忘疲。既而师告曰。如来大法眼藏今付于汝。汝护念之。乃说偈曰。
    真理本无名  因名显真理
    受得真实法  非真亦非伪
    尊者付法已。即入灭尽三昧而般涅槃。众以香油旃檀阇维真体。收舍利建塔于那烂陀寺。即敬王三十五年甲寅岁也(当作三十三年)
    第十祖胁尊者。中印度人也。本名难生。初尊者将诞。父梦一白象背有宝坐坐上安一明珠。从门而入光照四众。既觉遂生。后值伏驮尊者。执侍左右未尝睡眠。谓其胁不至席。遂号胁尊者焉。初至华氏国憩一树下。右手指地而告众曰。此地变金色当有圣人入会。言讫即变金色。时有长者子富那夜奢。合掌前立。尊者问。汝从何来。夜奢曰。我心非往。尊者曰。汝何处住。曰我心非止。尊者曰。汝不定耶。曰诸佛亦然。尊者曰。汝非诸佛。曰诸佛亦非尊者。因说偈曰。
    此地变金色  预知于圣至
    当坐菩提树  觉华而成已
    夜奢复说偈曰。
    师坐金色地  常说真实义
    回光而照我  令入三摩谛
    尊者知其意。即度出家复具戒品。乃告之曰。如来大法眼藏今付于汝。汝护念之。乃说偈言。
    真体自然真  因真说有理
    领得真真法  无行亦无止
    尊者付法已。即现神变而入涅槃。化火自焚。四众各以衣裓(古得切)盛舍利。随处兴塔而供养之。即贞王二十二年己亥岁也(当作二十七年)
    第十一祖富那夜奢。华氏国人也。姓瞿昙氏。父宝身。既得法于胁尊者。寻诣波罗柰国。有马鸣大士迎而作礼。因问曰。我欲识佛。何者即是。师曰。汝欲识佛。不识者是。曰佛既不识焉知是乎。师曰。既不识佛焉知不是。曰此是锯义。师曰。彼是木义。复问。锯义者何。曰与师平出。又问。木义者何。师曰。汝被我解。马鸣豁然惺悟。稽首归依遂求剃度。师谓众曰。此大士者。昔为毗舍离国王。其国有一类人如马裸露。王运神力分身为蚕。彼乃得衣。王后复生中印度。马人感恋非鸣。因号马鸣焉。如来记云。吾灭度后六百年。当有贤者马鸣。于波罗柰国摧伏异道。度人无量继吾传化。今正是时。即告之曰。如来大法眼藏今付于汝。即说偈曰。
    迷悟如隐显  明暗不相离
    今付隐显法  非一亦非二
    尊者付法已。即现神变湛然圆寂。众兴宝塔以閟全身。即安王十四年戊戌岁也(当作十九年)
    第十二祖马鸣大士者。波罗柰国人也。亦名功胜。以有作无作诸功德最为殊胜故名焉。既受法于夜奢尊者。后于华氏国转妙法轮。忽有老人坐前仆地。师谓众曰。此非庸流当有异相。言讫不见。俄从地踊出一金色人。复化为女子右手指师。而说偈曰。
    稽首长老尊  当受如来记
    今于此地上  宣通第一义
    说偈已瞥然不见。师曰。将有魔来与吾校力。有顷风雨暴至天地晦冥。师曰。魔之来信矣。吾当除之。即指空中现一大金龙。奋发威神震动山岳。师俨然于坐魔事随灭。经七日有一小虫。大若蟭螟潜形坐下。师以手取之示众曰。斯乃魔之所变。盗听吾法耳。乃放之令去。魔不能动。师告之曰。汝但归依三宝即得神通。遂复本形作礼忏悔。师问曰。汝名谁耶。眷属多少。曰我名迦毗摩罗有三千眷属。师。曰。汝尽神力变化若何。曰我化巨海极为小事。师曰。汝化性海得否。曰何谓性海。我未尝知。师即为说性海云。山河大地皆依建立。三昧六通(旧云六神通依正宗记除神字)由兹发现。迦毗摩罗闻言遂发信心与徒众三千俱求剃度。师乃召五百罗汉与授具戒。复告之曰。如来大法眼藏今当付汝。汝听偈言。
    隐显即本法  明暗元不二
    今付悟了法  非取亦非离
    付法已。即入龙奋迅三昧。挺身空中如日轮相。然后示灭。四众以真体藏之龙龛。即显王三十七年甲午岁也(当作四十二年)
    第十三祖迦毗摩罗者。华氏国人也。初为外道有徒三千通诸异论。后于马鸣尊者得法领徒至西印度。彼有太子。名云自在。仰尊者名请于宫中供养尊者曰。如来有教沙门不得亲近国王大臣权势之家。太子曰。今我国城之北有大山焉。山中有一石窟。师可禅寂于此否。尊者曰诺。即入彼山行数里逢一大蟒。尊者直进不顾。遂盘绕师身。师因与受三归依。蟒听讫而去。尊者将至石窟。复有一老人素服而出合掌问讯。尊者曰。汝何所止。答曰。我昔尝为比丘多乐寂静。有初学比丘数来请益。而我烦于应答起嗔恨想。命终堕为蟒身。住是窟中今已千载。适遇尊者。获闻戒法故来谢耳。尊者问曰。此山更有何人居止。曰北去十里有大树荫覆五百大龙。其树王名龙树。常为龙众说法。我亦听受耳。尊者遂与徒众诣彼。龙树出迎尊者曰。深山孤寂龙蟒所居。大德至尊何枉神足。师曰。吾非至尊来访贤者。龙树默念曰。此师得决定性明道眼否。是大圣继真乘否。师曰。汝虽心语吾已意知。但办出家。何虑吾之不圣。龙树闻已悔谢。尊者即与度脱。及五百龙众俱受具戒。复告龙树曰。今以如来大法眼藏付嘱于汝。谛听偈言。
    非隐非显法  说是真实际
    悟此隐显法  非愚亦非智
    付法已。即现神变化火焚身。龙树收五色舍利建塔瘗之。即赧王四十一年壬辰岁也(当作四十六年)
    第十四祖龙树尊者。西天竺国人也。亦名龙胜。始于毗罗尊者得法。后至南印度。彼国之人多信福业。闻尊者为说妙法递相谓曰。人有福业世间第一。徒言佛信谁能睹之。尊者曰。汝欲见佛性先须除我慢。彼人曰。佛性大小。尊者曰。非大非小非广非狭。无福无报不死不生。彼闻理胜悉回初心。尊者复于座上现自在身如满月轮。一切众唯闻法音不睹师相。彼众中有长者子。名迦那提婆。谓众曰。识此相否。众曰。目所未睹安能辨识。提婆曰。此是尊者现佛性体相以示我等。何以知之。盖以。无相三昧形如满月。佛性之义廓然虚明。言讫。轮相即隐复居本座。而说偈言。
    身现圆月相  以表诸佛体
    说法无其形  用辨非声色
    彼众闻偈顿悟无生。咸愿出家以求解脱。尊者即为剃发命诸圣授具。其国先有外道五千余人。作大幻术众皆宗仰。尊者悉为化之令归三宝。复造大智度论中论十二门论垂之于世。后告上首弟子迦那提婆曰。如来大法眼藏今当付汝。听吾偈言。
    为明隐显法  方说解脱理
    于法心不证  无嗔亦无喜
    付法讫入月轮三昧广现神变。复就本座凝然禅寂。迦那提婆与诸四众。共建宝塔以葬焉。即秦始皇三十五年己丑岁也。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
    天竺三十五祖(内一十三祖见录内二十二祖旁出无录) 第十五祖迦那提婆 第十六祖罗睺罗多 第十七祖僧伽难提 第十八祖伽邪舍多 第十九祖鸠摩罗多 第二十祖阇夜多 第二十一祖婆修盘头 第二十二祖摩拏罗 第二十三祖鹤勒那 第二十四祖师子尊者 达磨达(师子尊者旁出) 因陀罗(达磨达旁出二祖) 瞿罗忌利婆 达磨尸利帝(因陀罗旁出四祖) 那伽难提 破楼求多罗 波罗婆提 波罗跋摩(瞿罗忌利婆旁出二祖) 僧伽罗叉 摩帝隶披罗(达磨尸利帝旁出二祖) 诃利跋茂 和修盘头(破楼求多罗旁出三祖) 达摩诃帝 旃陀罗多 勒那多罗(婆罗跋摩旁出三祖) 盘头多罗 婆罗婆多 毗舍也多罗(僧伽罗叉旁出五祖) 毗楼罗多摩 毗栗刍多罗 优波膻驮 婆难提多(已上二十二祖无语句不录) 第二十五祖婆舍斯多 第二十六祖不如蜜多 第二十七祖般若多罗 。
    天竺三十五祖(一十三祖见录) 第十五祖迦那提婆 第十六祖罗睺罗多 第十七祖僧伽难提 第十八祖伽耶舍多 第十九祖鸠摩罗多 第二十祖阇夜多 第二十一祖婆修盘头 第二十二祖摩拏罗 第二十三祖鹤勒那 第二十四祖师子尊者 第二十五祖婆舍斯多 第二十六祖不如密多 第二十七祖般若多罗 师子尊者旁出达磨达 达磨达出二祖 一因陀罗 二瞿罗忌利婆 因陀罗出四祖 一达磨尸利帝 二那伽难提 三破楼求多罗 四波罗婆提 瞿罗忌利婆出二祖 一波罗跋摩 二僧伽罗叉 达磨尸利帝出二祖 一摩帝隶拔罗 二诃利跋茂 破楼求多罗出三祖 一和修盘头 二达摩诃帝 三旃陀罗多 波罗跋摩出三祖 一勒那多罗 二盘头多罗 三婆罗婆多 僧伽罗叉出五祖 一毗舍也多罗 二毗楼罗多摩 三毗栗刍多罗 四优波膻驮 五婆难提多。
    (已上旁出二十二祖无机缘语句不录)
    第十五祖迦那提婆者。南天竺国人也。姓毗舍罗。初求福业兼乐辩论。后谒龙树大士将及门。龙树知是智人。先遣侍者。以满钵水置于坐前。尊者睹之即以一针投之而进。欣然契会。龙树即为说法。不起于坐见月轮相。唯闻其声不见其形。尊者语众曰。今此瑞者。师现佛性表说法非声色也。尊者既得法。后至毗罗国。彼有长者曰梵摩净德。一日园树生大耳如菌。味甚美。唯长者与第二子罗睺罗多取而食之。取已随长尽而复生。自余亲属皆不能见。时尊者知其宿因遂至其家。长者问其故。尊者曰。汝家昔曾供养一比丘。然此比丘道眼未明。以虚沾信施故报为木菌。惟汝与子(正宗云与次子)精诚供养。得以享之。余即否矣。又问。长者年多少。答曰。七十有九。尊者乃说偈曰。
    入道不通理  复身还信施
    汝年八十一  此树不生耳
    长者闻偈弥加叹伏。且曰。弟子衰老不能事师。愿舍次子随师出家。尊者曰。昔如来记此子。当第二五百年为大教主。今之相遇盖符宿因。即与剃发执侍。至巴连弗城。闻诸外道欲障佛法计之既久。尊者乃执长旛入彼众中。彼问尊者曰。汝何不前。尊者曰。汝何不后。又曰。汝似贱人。尊者曰汝似良人。又曰。汝解何法。尊者曰。汝百不解。又曰。我欲得佛。尊者曰。我酌然得佛。又曰。汝不合得。尊者曰。元道我得汝实不得。又曰。汝既不得云何言得。尊者曰。汝有我故所以不得。我无我我故自当得。彼词既屈。乃问师曰。汝名何等。尊者曰。我名迦那提婆。彼既夙闻师名。乃悔过致谢。时众中犹互兴问难。尊者析以无碍之辩。由是归伏。乃告上足罗睺罗多而付法眼。偈曰。
    本对传法人  为说解脱理
    于法实无证  无终亦无始
    尊者说偈已。入奋迅定身放八光而归寂灭。学众兴塔而供养之。即前汉文帝十九年庚辰岁也。
    第十六祖罗睺罗多者。迦毗罗国人也行化至室罗筏城。有河名曰金水。其味殊美。中流复现五佛影。尊者告众曰。此河之源凡五百里。有圣者僧伽难提居于彼处。佛志一千年后当绍圣位。语已领诸学众溯流而上。至彼见僧伽难提安坐入定。尊者与众伺之。经三七日方从定起。尊者问曰。汝身定耶。心定耶。曰身心俱定。尊者曰。身心俱定何有出入。曰虽有出入不失定相。如金在井金体常寂。尊者曰。若金在井若金出井金无动静何物出入。曰言金动静何物出入。许金出入金非动静。尊者曰。若金在井出者何金。若金出井在者何物。曰金若出井在者非金。金若在井出者非物。尊者曰。此义不然。曰彼理非着。尊者曰。此义当堕。曰彼义不成。尊者曰。彼义不成我义成矣。曰我义虽成法非我故。尊者曰。我义己成我无我故。曰我无我故复成何义。尊者曰。我无我故故成汝义。曰仁者。师于何圣得是无我。尊者曰。我师迦那提婆证是无我。曰稽首提婆师。而出于仁者。仁者无我故。我欲师仁者。尊者曰。我已无我故。汝须见我我。汝若师我故。知我非我我。难提心意豁然。即求度脱。尊者曰。汝心自在非我所系。语已即以右手擎金钵举至梵宫。取彼香饭将斋大众。而大众忽生厌恶之心。尊者曰。非我之咎汝等自业。即命僧伽难提分坐同食。众复讶之。尊者曰汝不得食。皆由此故。当知与吾分坐者。即过去娑罗树王如来也。愍物降迹。汝辈亦庄严劫中已至三果而未证无漏者也。众曰我师神力斯可信矣。彼云过去佛者即窃疑焉。僧伽难提知众生慢。乃曰。世尊在日世界平正。无有丘陵江河沟洫。水悉甘美草木滋茂。国土丰盈无八苦行十善。自双树示灭八百余年。世界丘墟树木枯悴。人无至信正念轻微。不信真如唯爱神力。言讫。以右手渐展入地。至金刚轮际取甘露水。以琉璃器持至会所。大众见之即时钦慕悔过作礼。于是尊者命僧伽难提而付法眼。偈曰。
    于法实无证  不取亦不离
    法非有无相  内外云何起
    尊者付法已。安坐归寂。四众建塔。此当前汉武帝二十八年戊辰岁也。
    第十七祖僧伽难提者。室罗阀城宝庄严王之子也。生而能言。常赞佛事。七岁即厌世乐。以偈告其父母曰。
    稽首大慈父  和南骨血母
    我今欲出家  幸愿哀愍故
    父母固止之。遂终日不食。乃许其在家。出家号僧伽难提。复命沙门禅利多为之师。积十九载未曾退倦。尊者每自念言。身居王宫胡为出家。一夕天光下属。见一路坦平不觉徐行。约十里许至大岩前。有石窟焉。乃燕寂于中。父既失子。即摈禅利多出国。访寻其子不知所在。经十年。尊者得法受记已。行化至摩提国。忽有凉风袭众身心悦适非常。而不知其然。尊者曰。此道德之风也。当有圣者出世嗣续祖灯乎。言讫。以神力摄诸大众游历山谷。食顷至一峰下谓众曰。此峰顶有紫云如盖。圣人居此矣。即与大众徘徊久之。见山舍一童子持圆鉴直造尊者前。尊者问。汝几岁耶。曰百岁。尊者曰。汝年尚幼何言百岁。曰我不会理正百岁耳。尊者曰。汝善机耶。曰佛言若人生百岁。不会诸佛机。未若生一日。而得决了之。师曰。汝手中者当何所表。童曰。诸佛大圆鉴内外无瑕翳。两人同得见心眼皆相似。彼父母闻子语。即舍令出家。尊者携至本处。受具戒讫。名伽耶舍多。他时闻风吹殿铜铃声。尊者问师曰。铃鸣耶风鸣耶。师曰。非风非铃我心鸣耳。尊者曰。心复谁乎。师曰。俱寂静故。尊者曰。善哉善哉。继吾道者非子而谁。即付法偈曰。
    心地本无生  因地从缘起
    缘种不相妨  华果亦复尔
    尊者付法已。右手攀树而化。大众议曰。尊者树下归寂。其垂荫后裔乎。将奉全身于高原建塔。众力不能举。即就树下起塔。当前汉昭帝十三年丁未岁也。
    第十八祖伽耶舍多者。摩提国人也。姓郁头蓝。父天盖。母方圣。尝梦大神持鉴因而有娠。凡七日而诞。肌体莹如琉璃未尝洗沐自然香洁。幼好闲静语非常童。持鉴出游遇难提尊者得度。领徒至大月氏国。见一婆罗门舍有异气。尊者将入彼舍。舍主鸠摩罗多问曰。是何徒众。曰是佛弟子。彼闻佛号心神竦然。即时闭户。尊者良久自扣其门。罗多曰。此舍无人。尊者曰。答无者谁。罗多闻语知是异人。遽开关延接。尊者曰。昔世尊记曰。吾灭后一千年有大士。出现于月氏国。绍隆玄化。今汝值吾应斯嘉运。于是鸠摩罗多发宿命智。投诚出家受具讫付法。偈曰。
    有种有心地  因缘能发萌
    于缘不相碍  当生生不生
    尊者付法已。踊身虚空现十八种神变。化火光三昧自焚其身。众以舍利起塔。当前汉成帝二十年戊申岁也。
    第十九祖鸠摩罗多者。大月氏国婆罗门之子也。昔为自在天人(欲界第六天)见菩萨璎珞。忽起爱心堕生忉利(欲界第二天)闻憍尸迦说般若波罗蜜多。以法胜故升于梵天(色界)以根利故善说法要。诸天尊为导师以继祖。时至遂降月氏。后至中天竺国。有大士名阇夜多。问曰。我家父母素信三宝而尝萦疾瘵。凡所营作皆不如意。而我邻家久为旃陀罗行。而身常勇健所作和合。彼何幸而我何辜。尊者曰。何足疑乎。且善恶之报有三时焉。凡人恒见仁夭暴寿逆吉义凶。便谓亡因果虚罪福。殊不知影响相随毫厘靡忒。纵经百千万劫亦不磨灭。时阇夜多闻是语已。顿释所疑。尊者曰。汝虽已信三业。而未明业从惑生。惑因识有。识依不觉。不觉依心。心本清净无生灭无造作。无报应无胜负。寂寂然灵灵然。汝若入此法门可与诸佛同矣。一切善恶有为无为皆如梦幻。阇夜多承言领旨。即发宿慧恳求出家。既受具。尊者告曰。吾今寂灭时至。汝当绍行化迹。乃付法眼。偈曰。
    性上本无生  为对求人说
    于法既无得  何怀决不决
    师曰。此是妙音如来见性清净之句。汝宜传布后学。言讫。即于坐上以指爪[(犛-未+牙)-牛+力]面如红莲开。出大光明照耀四众而人寂灭。阇夜多起塔。当新室十四年壬午岁也。
    第二十祖阇夜多者。北天竺国人也。智慧渊冲化导无量。后至罗阅城敷扬顿教。彼有学众唯尚辩论。为之首者名婆修盘头(此云遍行)常一食不卧六时礼佛。清净无欲为众所归。尊者将欲度之。先问彼众曰。此遍行头陀能修梵行可得佛道乎。众曰。我师精进何故不可。尊者曰。汝师与道远矣。设苦行历于尘劫皆虚妄之本也。众曰。尊者蕴何德行而讥我师。尊者曰。我不求道亦不颠倒。我不礼佛亦不轻慢。我不长坐亦不懈怠。我不一食亦不杂食。我不知足亦不贪欲。心无所希名之曰道。时遍行闻已发无漏智欢喜赞叹。尊者又语彼众曰。会吾语否。吾所以然者。为其求道心切。夫弦急即断故吾不赞。令其住安乐地入诸佛智。复告遍行曰吾适对众抑挫仁者得无恼于衷乎。曰我忆念七劫前。生常安乐国。师于智者月净。记我非久当证斯陀含果。时有大光明菩萨出世。我以老故策杖礼谒。师叱我曰。重子轻父一何鄙哉。时我自谓无过请师示之师曰。汝礼大光明菩萨。以杖倚壁画佛面。以此过慢遂失二果。我责躬悔过以来。闻诸恶言如风如响。况今获饮无上甘露而反生热恼邪。惟愿大慈以妙道垂诲。尊者曰。汝久植众德当继吾宗。听吾偈曰。
    言下合无生  同于法界性
    若能如是解  通达事理竟
    尊者付法已。不起于坐奄然归寂。阇维收舍利建塔。当后汉明帝十七年甲戌岁也。
    第二十一祖婆修盘头者。罗阅城人也。姓毗舍佉。父光盖。母严一。家富而无子。父母祷于佛塔而求嗣焉。一夕母梦吞明暗二珠。觉而有孕。经七日有一罗汉。名贤众。至其家。光盖设礼。贤众端坐受之。严一出拜。贤众避席云。回礼法身大士。光盖罔测其由。遂取一宝珠跪献贤众试其真伪。贤众即受之殊无逊谢。光盖不能忍。问曰。我是丈夫致礼不顾。我妻何德尊者避之。贤众曰。我受礼纳珠贵福汝耳。汝妇怀圣子。生当为世灯慧日故吾避之。非重女人也。贤众又曰汝妇当生二子。一名婆修盘头。则吾所尊者也。二名刍尼(此云野鹊子)昔如来在雪山修道。刍尼巢于顶上。佛既成道刍尼受报。为那提国王。佛记云。汝至第二五百年生罗阅城毗舍佉家与圣同胞。今无爽矣。后一月果产子。尊者婆修盘头年至十五礼光度罗汉出家。感毗婆诃菩萨与之授戒。行化至那提国。彼王名常自在。有二子。一名摩诃罗。次名摩拏罗。王问尊者曰。罗阅城土风与此同(旧本作何)异。尊者曰。彼土曾三佛出世。今王国有二师化导。曰二师者谁。尊者曰。佛记第二五百年有一神力大士出家继圣。即王之次子摩拏罗是其一也。吾虽德薄敢当其一。王曰。诚如尊者所言。当舍此子作沙门。尊者曰。善哉大王。能遵佛旨。即与受具。付法偈曰。
    泡幻同无碍  如何不了悟
    达法在其中  非今亦非古
    尊者付法已。踊身高半由旬屹然而住。四众仰瞻虔请复坐跏趺而逝。荼毗得舍利建塔。当后汉殇帝十二年丁巳岁也(当作安帝十一年盖殇帝在位止一年耳)
    第二十二祖摩拏罗者。那提国常自在王之子也。年三十遇婆修祖师出家传法。至西印度。彼国王名得度。即瞿昙种族。归依佛乘勤行精进。一日于行道处现一小塔。欲取供养众莫能举。王即大会梵行禅观咒术等三众。欲问所疑。时尊者亦赴此会。是三众皆莫能辩。尊者即为王广说塔之所因(阿育王造塔此不繁录)今之出现王福力之所致也。王闻是说乃曰。至圣难逢世乐非久。即传位太子投祖出家。七日而证四果。尊者深加慰诲曰。汝居此国善自度人。今异域有大法器。吾当化令得度。曰师应迹十方动念当至。宁劳往邪。尊者曰。然。于是焚香遥语月氏国鹤勒那比丘曰。汝在彼国教导鹤众。道果将证宜自知之。时鹤勒那为彼国王宝印说修多罗偈。忽睹异香成穗。王曰。是何祥也。曰此是西印度传佛心印祖师摩拏罗将至。先降信香耳。曰此师神力何如。答曰。此师远承佛记。当于此土广宣玄化。时王与鹤勒那俱遥作礼。尊者知已。即辞得度比丘。往月氏国。受王与鹤勒那供养。后鹤勒那问尊者曰。我止林间已经九白(印度以一年为一白)有弟子龙子者。幼而聪慧。我于三世推穷莫知其本。尊者曰。此子于第五劫中。生妙喜国婆罗门家。曾以旃檀施于佛宇。作槌撞钟。受报聪敏为众钦仰。又问。我有何缘而感鹤众。尊者曰。汝第四劫中尝为比丘。当赴会龙宫。汝诸弟子咸欲随从。汝观五百众中。无有一人堪任妙供。时诸子曰。师常说法。于食等者于法亦等。今既不然何圣之有汝即令赴会。自汝舍生趣生转化诸国。其五百弟子以福微德薄生于羽族。今感汝之惠故为鹤众相随。鹤勒那闻语曰。以何方便令彼解脱。尊者曰。我有无上法宝。汝当听受化未来际。而说偈曰。
    心随万境转  转处实能幽
    随流认得性  无喜复无忧
    时鹤众闻偈飞鸣而去。尊者跏趺寂然奄化。鹤勒那与宝印王起塔。当后汉桓帝十九年乙巳岁也。
    第二十三祖鹤勒那者(勒那梵语。鹤即华言。以尊者出世常感群鹤恋慕故名)月氏国人也。姓婆罗门。父千胜。母金光。以无子故祷于七佛。金幢即梦须弥山顶一神童持金环云我来也。觉而有孕。年七岁游行聚落。睹民间淫祀乃入庙叱之曰。汝妄兴祸福幻惑于人。岁费牲牢伤害斯甚。言讫。庙貌忽然而坏。由是乡党谓之圣子。年二十二出家。三十遇摩拏罗尊者付法眼藏。行化至中印度。彼国王名无畏海。崇信佛道。尊者为说正法。次王忽见二人绯素服拜尊者。王问曰。此何人也。师曰。此是日月天子。吾昔曾为说法故来礼耳。良久不见唯闻异香。王曰。日月国土总有多少。尊者曰。千释迦佛所化世界。各有百亿迷卢日月。我若广说即不能尽。王闻忻然。时尊者演无上道度有缘众。以上足龙子早夭。有兄师子。博通强记事婆罗门。厥师既逝。弟复云亡。乃归依于尊者。而问曰。我欲求道当何用心。尊者曰。汝欲求道无所用心。曰既无用心谁作佛事。尊者曰。汝若有用即非功德。汝若无作即是佛事。经云。我所作功德而无我所故。师子闻是言已即入佛慧。时尊者忽指东北问云。是何气象。师子曰。我见气如白虹贯乎天地。复有黑气五道横亘其中。尊者曰。其兆云何。曰莫可知矣。尊者曰。吾灭后五十年。北天竺国当有难起。婴在汝身。吾将灭矣。今以法眼付嘱于汝善自护持。乃说偈曰。
    认得心性时  可说不思议
    了了无可得  得时不说知
    师子比丘闻偈欣惬。然未晓将罹何难。尊者乃密示之。言讫。现十八变而归寂。阇维毕分舍利各欲兴塔。尊者复现空中。而说偈曰。
    一法一切法  一切一法摄
    吾身非有无  何分一切塔
    大众闻偈遂不复分。就驮都之场而建塔焉。即后汉献帝二十年己丑岁也。
    第二十四祖师子比丘者。中印度人也。姓婆罗门。得法游方至罽宾国。有波利迦者。本习禅观。故有禅定知见执相舍相不语之五众。尊者诘而化之。四众皆默然心服。唯禅定师达磨达者。闻四众被责愤悱而来。尊者曰。仁者习定何当来此。既至于此胡云习定。曰我虽来此心亦不乱。定随人习岂在处所。尊者曰。仁者既来其习亦至。既无处所岂在人习。曰定习人故非人习定。我虽来此其定常。习尊者曰。人非习定定习人故。当自来时其定谁习。彼曰。如净明珠内外无翳。定若通达必当如此。师曰。定若通达一似明珠。今见仁者非珠之徒。彼曰。其珠明彻内外悉定。我心不乱犹若此净。师曰。其珠无内外。仁者何能定秽物非动摇。此定不是净。达磨达蒙尊者开悟心地朗然。尊者既摄五众名闻遐迩。方求法嗣。遇一长者。引其子问尊者曰。此子名斯多。当生便拳左手。今既长矣。而终未能舒。愿尊者。示其宿因。尊者睹之。即以手接曰。可还我珠。童子遽开手奉珠。众皆惊异。尊者曰。吾前报为僧。有童子名婆舍。吾尝赴西海斋受嚫珠付之。今还吾珠理固然矣。长者遂舍其子出家。尊者即与受具。以前缘故名婆舍斯多。尊者即谓之曰。吾师密有悬记。罹难非久。如来正法眼藏今转付汝汝应保护普润来际。偈曰。
    正说知见时  知见俱是心
    当心即知见  知见即于今
    尊者说偈已。以僧伽梨衣密付斯多。俾之他国随机演化。斯多受教直抵南天。尊者以难不可苟免独留罽宾。时本国有外道二人。一名摩目多。二名都落遮。学诸幻法欲共谋乱。乃盗为释子形象。潜入王宫。且曰。不成即罪归佛子。妖既自作祸亦旋踵。事既败。王果怒曰。吾素归心三宝。何乃构害十至于斯。即命破毁伽蓝祛除释众。又自秉剑至尊者所。问曰。师得蕴空否。尊者曰。已得蕴空。曰离生死否。尊者曰。已离生死。曰既离生死可施我头。尊者曰。身非我有何吝于头。王即挥刃断尊者首。涌白乳高数尺。王之右臂旋亦堕地。七日而终。太子光首叹曰。我父何故自取其祸。时有象白山仙人者。深明因果。即为光首广宣宿因解其疑网(事具圣胄集及宝林传)遂以师子尊者报体而建塔焉。当魏齐王二十年己卯岁也(当作高贵乡公六年。盖齐王芳立十五年而废矣。正宗记云。宝林传误作己卯。当是齐王芳丁卯岁也。然则乃是八年也)。师子尊者付婆舍斯多心法信衣为正嗣。外傍出达磨达四世二十二师。
    第二十五祖婆舍斯多者。罽宾国人也。姓婆罗门。父寂行。母常安乐。初母梦得神剑。因而有孕。既诞拳左手遇师子尊者。显发宿因密受心印。后适南天至中印度。彼国王名迦胜。设礼供养。时有外道号无我尊。先为王礼重。嫉祖之至欲与论义。幸而胜之以固其事。乃于王前谓祖曰。我解默论不假言说。祖曰。孰知胜负。曰不争胜负但取其义。祖曰。汝以何为义。曰无心为义。祖曰。汝既无心安得义乎。曰我说无心当名非义。祖曰。汝说无心当名非义。我说非心当义非名。曰当义非名谁能辨义。祖曰。汝名非义此名何名。曰为辨非义是名无名。祖曰。名既非名义亦非义。辨者是谁。当辨何物。如是往返五十九翻。外道杜口信伏。于时祖忽然面北合掌长吁曰。我师师子尊者。今日遇难斯可伤焉。即辞王南迈达于南天潜隐山谷。时彼国王名天德。迎请供养。王有二子。一凶暴而色力充盛。一柔和而长婴疾苦。祖乃为陈因果。王即顿释所疑。又有咒术师忌祖之道。乃潜置毒药于饮食中。祖知而食之。彼返受祸。遂投祖出家。祖即与受具。后六十载太子得胜即位。复信外道致难于祖。太子不如密多以进谏被囚。王遽问祖曰。予国素绝妖讹。师所传者当是何宗。祖曰。王国昔来实无邪法。我所得者即是佛宗。王曰。佛灭已千二百载。师从谁得耶。祖曰。饮光大士亲受佛印。展转至二十四世师子尊者。我从彼得。王曰。予闻。师子比丘不能免于刑戮。何能传法后人。祖曰。我师难未起时。密授我信衣法偈以显师承。王曰。其衣何在。祖即于囊中出衣示王。王命焚之。五色相鲜薪尽如故。王即追悔致礼师子。真嗣既明乃赦太子。太子遂求出家。祖问太子曰。汝欲出家当为何事。曰我若出家不为其事。祖曰。不为何事。曰不为俗事祖曰。当为何事。曰当为佛事。祖曰。太子智慧天至必诸圣降迹。即许出家。六年侍奉。后于王宫受具羯磨之际。大地震动颇多灵异。祖乃命之曰。吾已衰朽安可久留。汝当善护正法眼藏普济群有。听吾偈曰。
    圣人说知见  当境无是非
    我今悟真性  无道亦无理
    不如密多闻偈再启祖曰。法衣宜可传授。祖曰。此衣为难故假以证明。汝身无难何假其衣。化被十方人自信向。不如密多闻语作礼而退。祖现于神变化三昧火自焚。平地舍利可高一尺。得胜王创浮图而秘之。当东晋明帝太宁三年乙酉岁也。
    第二十六祖不如密多者。南印度得胜王之太子也。既受度得法至东印度。彼王名坚固。奉外道师长爪梵志。暨尊者将至。王与梵志同睹白气贯于上下。王曰。斯何瑞也。梵志预知尊者入境。恐王迁善乃曰。此是魔来之兆耳。何瑞之有。即鸠诸徒众议曰。不如蜜多将入都城。谁能挫之。弟子曰。我等各有咒术。可以动天地入水火。何患哉。尊者至先见宫墙有黑气。乃曰。小难耳。直诣王所。王曰。师来何为。尊者曰。将度众生。曰以何法度。尊者曰。各以其类度之。时梵志闻言不胜其怒。即以幻法化大山于尊者顶上。尊者指之忽在彼众头上。梵志等怖惧投尊者。尊者愍其愚惑。再指之化山随灭。乃为王演说法要俾趣真乘。又谓王曰此国当有圣人而继于我。是时有婆罗门子。年二十许。幼失父母。不知名氏。或自言璎珞。故人谓之璎珞童子游行闾里丐求度日。若常不轻之类。人问汝何行急。即答云。汝何行慢。或问何姓。乃曰。与汝同姓。莫知其故。后王与尊者同车而出。见璎珞童子稽首于前。尊者曰。汝忆往事否。曰我念远劫中与师同居。师演摩诃般若。我转甚深修多罗。今日之事盖契昔因。尊者又谓王曰。此童子非他。即大势至菩萨是也。此圣之后复出二人。一人化南印度。一人缘在震旦。四五年内却返此方。遂以昔因故名般若多罗付法眼藏。偈曰。
    真性心地藏  无头亦无尾
    应缘而化物  方便呼为智
    尊者付法已。即辞王曰。吾化缘已终当归寂灭。愿王于最上乘无忘外护。即还本坐跏趺而逝。化火自焚。王收舍利塔而瘗之。当东晋孝武帝太元十三年戊子岁也。
    第二十七祖般若多罗者。东印度人也。既得法已。行化至南印度。彼王名香至。崇奉佛乘尊重供养度越伦等。又施无价宝珠。时王有三子。其季开士也。尊者欲试其所得。乃以所施珠问三王子曰。此珠圆明有能及此否。第一子目净多罗。第二子功德多罗。皆曰。此珠七宝中尊固无踰也。非尊者道力孰能受之。第三子菩提多罗曰。此是世宝未足为上。于诸宝中法宝为上。此是世光未足为上。于诸光中智光为上。此是世明未足为上。于诸明中心明为上。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辩于此。既辩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宝。若明其宝宝不自宝。若辩其珠珠不自珠。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而辩世珠。宝不自宝者。要假智宝以明法宝。然则师有其道其宝即现。众生有道心宝亦然。尊者叹其辩慧。乃复问曰。于诸物中何物无相。曰。于诸物中不起无相。又问。于诸物中何物最高。曰于诸物中人我最高。又问。于诸物中何物最大。曰于诸物中法性最大。尊者知是法嗣。以时尚未至且默而混之。及香至王厌世众皆号绝。唯第三子菩提多罗。于柩前入定。经七日而出。乃求出家。既受具戒。尊者告曰。如来以正法眼付大迦叶。如是展转乃至于我。我今嘱汝。听吾偈曰。
    心地生诸种  因事复生理
    果满菩提圆  华开世界起
    尊者付法已。即于坐上起立。舒左右手各放光明。二十七道五色光耀。又踊身虚空。高七多罗树。化火自焚空中舍利如雨收以建塔。当宋孝武帝大明元年丁酉岁也(正宗记云。宋孝武之世也。又注云。以达磨六十七年算之。当在宋孝武建元元年甲午也)
    景德传灯录卷第三
    中华五祖并旁出尊宿共二十五人 第二十八祖菩提达磨 道育禅师(菩提达磨旁出三人) 道副禅师 尼总持(已上三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第二十九祖慧可大师 僧那禅师(慧可大师旁出七世共一十七人) 向居士 相州慧满禅师(已上三人见录) 岘山神定禅师 宝月禅师 华闲居士 大士化公 和公 廖居士 昙邃(华闲居士出) 延陵慧简(昙邃出二人) 彭城慧瑳 定林寺慧纲 六合大觉(慧纲出) 高邮昙影(大觉出) 泰山明练(昙影出) 扬州静泰(明练出已上一十四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第三十祖僧璨大师 第三十一祖道信大师(旁出七十六人见第四卷) 第三十二祖弘忍大师(旁出一百七人见第五卷) 。
    中华五祖并旁出尊宿共二十五人 第二十八祖菩提达磨旁出三人 一道育禅师 二道副禅师 三尼总持(已上三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第二十九祖慧可大师(旁出六世共一十七人三人见录) 僧那禅师 向居士 相州慧满禅师 岘山神定禅师 宝月禅师 华闲居士 大士化公 和公 廖居士 华闲居士复出一人 昙邃 昙邃复出三人 一延陵慧简 二彭城慧瑳 三定林寺慧纲 慧纲复出一人 六合大觉 大觉复出一人 高邮昙影 昙影复出一人 太山明练 明练复出一人 扬州静泰 (已上一十四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第三十祖僧璨大师 第三十一祖道信大师(旁出七十六人见第四卷) 第三十二祖弘忍大师(旁出一百七人见第四卷)
    第二十八祖菩提达磨者。南天竺国香至王第三子也。姓刹帝利。本名菩提多罗。后遇二十七祖般若多罗。至本国受王供养。知师密迹。因试令与二兄辨所施宝珠。发明心要。既而尊者谓曰。汝于诸法已得通量。夫达磨者通大之义也。宜名达磨。因改号菩提达磨。师乃告尊者曰。我既得法。当往何国而作佛事。愿垂开示。尊者曰。汝虽得法未可远游。且止南天待吾灭后六十七载。当往震旦设大法药直接上根。慎勿速行衰于日下。师又曰。彼有大士堪为法器否。千载之下有留难否。尊者曰。汝所化之方获菩提者不可胜数。吾灭后六十余年彼国有难。水中文布自善降之。汝至时南方勿住。彼唯好有为功业不见佛理。汝纵到彼亦不可久留。听吾偈曰。
    路行跨水复逢羊  独自凄凄暗度江
    日下可怜双象马  二株嫩桂久昌昌
    复演八偈。皆预谶佛教隆替(事具宝林传及圣胄集)师恭禀教义。服勤左右垂四十年未尝废阙。逮尊者顺世。遂演化本国。时有二师。一名佛大先。一名佛大胜多。本与师同学佛陀跋陀小乘禅观。佛大先既遇般若多罗尊者。舍小趣大与师并化。时号二甘露门矣。而佛大胜多更分途而为六宗。第一有相宗。第二无相宗。第三定慧宗。第四戒行宗。第五无得宗。第六寂静宗。各封己解别展化源。聚落峥嵘徒众甚盛。大师喟然而叹曰。彼之一师已陷牛迹。况复支离繁盛而分六宗。我若不除永缠邪见。言已。微现神力至第一有相宗所。问曰。一切诸法何名实相。彼众中有一尊长萨婆罗。答曰。于诸相中不互诸相。是名实相。师曰。一切诸相而不互者。若名实相当何定耶。彼曰。于诸相中实无有定。若定诸相何名为实。师曰。诸相不定便名实相。汝今不定当何得之。彼曰。我言不定不说诸相。当说诸相其义亦然。师曰。汝言不定当为实相。定不定故即非实相。彼曰。定既不定即非实相。知我非故不定不变。师曰。汝今不变何名实相。已变已往其义亦然。彼曰。不变当在。在不在故。故变实相以定其义。师曰。实相不变。变即非实。于有无中何名实相。萨婆罗心知圣师悬解潜达。即以手指虚空曰。此是世间有相。亦能空故。当我此身得似否。师曰。若解实相即见非相。若了非相其色亦然。当于色中不失色体。于非相中不碍有故。若能是解此名实相。彼众闻已。心意朗然钦礼信受。师又瞥然匿迹。至第二无相宗所。问曰。汝言无相当何证之。彼众中有智者波罗提。答曰。我明无相心不现故。师曰。汝心不现当何明之。彼曰。我明无相心不取舍。当于明时亦无当者。师曰。于诸有无心不取舍。又无当者诸明无故。彼曰。入佛三昧尚无所得。何况无相而欲知之。师曰。相既不知谁云有无。尚无所得何名三昧。彼曰。我说不证证无所证。非三昧故我说三昧。师曰。非三昧者何当名之。汝既不证非证何证。波罗提闻师辩析即悟本心。礼谢于师忏悔往谬。师记曰。汝当得果不久证之。此国有魔非久降之。言已忽然不现。至第三定慧宗所。问曰。汝学定慧为一为二。彼众中有婆兰陀者。答曰。我此定慧非一非二。师曰。既非一二何名定慧。彼曰。在定非定处慧非慧。一即非一二亦不二。师曰。当一不一当二不二。既非定慧约何定慧。彼曰。不一不二定慧能知。非定非慧亦复然矣。师曰。慧非定故然何知哉。不一不二谁定谁慧。婆兰陀闻之疑心冰释。至第四戒行宗所。问曰。何者名戒。云何名行。当此戒行为一为二。彼众中有一贤者。答曰。一二二一皆彼所生。依教无染此名戒行。师曰。汝言依教即是有染。一二俱破。何言依教。此二违背不及于行。内外非明何名为戒。彼曰。我有内外彼己知竟(淅本己字作已依广灯也。邵本作无字依宝林也。洪旧本作已字。正宗记作以字。未详孰是)。既得通达便是戒行。若说违背俱是俱非。言及清净即戒即行。师曰。俱是俱非何言清净。既得通故何谈内外。贤者闻之即自惭服。至第五无得宗所。问曰。汝云无得无得何得。既无所得亦无得得。彼众中有宝静者。答曰。我说无得非无得得。当说得得无得是得。师曰。得既不得。得亦非得既云得得。得得何得。彼曰。见得非得。非得是得。若见不得名为得得。师曰。得既非得。得得无得。既无所得。当何得得。宝静闻之顿除疑网。至第六寂静宗所。问曰。何名寂静。于此法中谁静谁寂。彼有尊者。答曰。此心不动是名为寂。于法无染名之为静。师曰。本心不寂要假寂静。本来寂故何用寂静。彼曰。诸法本空以空空故。于彼空空故名寂静。师曰。空空已空诸法亦尔。寂静无相何静何寂。彼尊者闻师指诲豁然开悟。既而六众咸誓归依。由是化被南天声驰五印。远近学者靡然向风。经六十余载度无量众。后值异见王轻毁三宝。每云。我之祖宗皆信佛道。陷于邪见。寿年不永运祚亦促。且我身是佛何更外求。善恶报应。皆因多智之者。妄构其说。至于国内。耆旧为前王所奉者。悉从废黜。师知已。叹彼德薄当何救之。又念无相宗中二首领。其一波罗提者。与王有缘将证其果。其二宗胜者。非不博辩而无宿因。时六宗徒众亦各念言。佛法有难师何自安。师遥知众意即弹指应之。六众闻之云。此是我师达磨信响。我等宜须速行以副慈命。言已至师所礼拜问讯。师曰。今一叶翳虚孰能剪拂。宗胜曰。我虽浅薄敢惮其行。师曰。汝虽辩慧而道力未全。宗胜自念。我师恐我见王作大佛事。名誉显达映夺尊威。纵彼福慧为王。我是沙门受佛教旨。岂难敌也。言讫潜去至王所。广说法要及世界苦乐人天善恶等事。王与之往返征诘无不诣理。王曰。汝今所解其法何在。宗胜曰。如王治化当合其道。王所有道何在。王曰。我所有道将除邪法。汝所有法将伏何人。师不起于坐悬知宗胜义堕。遽告波罗提曰。宗胜不禀吾教。潜化于王须臾即屈。汝可速救。波罗提恭禀师旨云。愿假神力。言已云生足下。至王前默然而住。时王正问宗胜。忽见波罗提乘云而至愕然忘其问答。曰乘空之者是正是邪。答曰。我非邪正而来正邪。王心若正我无邪正。王虽惊异而骄慢方炽。即摈宗胜令出。波罗提曰。王既有道何摈沙门。我虽无解愿王致问。王怒而问曰。何者是佛。答曰。见性是佛。王曰。师见性否。答曰。我见佛性。王曰。性在何处。答曰。性在作用。王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见。答曰。今见作用王自不见。王曰。于我有否。答曰。王若作用无有不是。王若不用体亦难见。王曰。若当用时几处出现。答曰。若出现时当有其八。王曰。其八出现当为我说。波罗提即说偈曰。
    在胎为身  处世名人  在眼曰见
    在耳曰闻  在鼻辨香  在口谈论
    在手执捉  在足运奔
    遍现俱该沙界  收摄在一微尘
    识者知是佛性  不识唤作精魂
    王闻偈已心即开悟。乃悔谢前非咨询法要。朝夕忘倦。迄于九旬。时宗胜既被斥逐。退藏深山。念曰。我今百岁八十为非。二十年来方归佛道。性虽愚昧行绝瑕疵。不能御难生何如死。言讫即自投崖。俄有一神人以手捧承。置于岩石之上安然无损。宗胜曰。我忝沙门当与正法为主。不能抑绝王非。是以捐身自责。何神祐助一至于斯。愿垂一语以保余年。于是神人乃说偈曰。
    师寿于百岁  八十而造非
    为近至尊故  熏修而入道
    虽具少智慧  而多有彼我
    所见诸贤等  未尝生珍敬
    二十年功德  其心未恬静
    聪明轻慢故  而获至于此
    得王不敬者  当感果如是
    自今不疏怠  不久成奇智
    诸圣悉存心  如来亦复尔
    宗胜闻偈欣然。即于岩间宴坐。时异见王复问波罗提曰。仁者智辩当师何人。答曰。我所出家。即娑罗寺乌沙婆三藏为授业师。其出世师者即大王叔菩提达磨是也。王闻师名惊骇久之。曰。鄙薄忝嗣王位。而趣邪背正忘我尊叔。遽敕近臣特加迎请。师即随使而至。为王忏悔往非。王闻规诫泣谢于师。又诏宗胜归国。大臣奏曰。宗胜被谪投崖。今已亡矣。王告师曰。宗胜之死皆自于吾。如何大慈令免斯罪。师曰。宗胜今在岩间宴息。但遣使召当即至矣。王即遣使入山果见宗胜端居禅寂。宗胜蒙召乃曰。深愧王意。贫道誓处岩泉。且王国贤德如林。达磨是王之叔。六众所师。波罗提法中龙象。愿王崇仰二圣以福皇基。使者复命。未至师谓王曰。知取得宗胜否。王曰。未知。师曰。一请未至。再命必来。良久使还果如师语。师遂辞王曰。当善修德不久疾作。吾且去矣。经七日王乃得疾。国医诊治有加无瘳。贵戚近臣忆师前记。急发使告师曰。王疾殆至弥留。愿叔慈悲远来轸救。师即至王所慰问其疾。时宗胜再承王召。即别岩间。波罗提久受王恩亦来问疾。波罗提曰。当何施为令王免苦。师即令太子为王宥罪施恩崇奉僧宝。复为王忏悔云。愿罪消灭。如是者三。王疾有间。师心念。震旦缘熟行化时至。乃先辞祖塔。次别同学。然至王所慰而勉之曰。当勤修白业护持三宝。吾去非晚一九即回。王闻师言涕泪交集。曰此国何罪彼土何祥。叔既有缘非吾所止。唯愿不忘父母之国。事毕早回。王即具大舟实以众宝。躬率臣寮送至海壖。师泛重溟凡三周寒暑达于南海。实梁普通八年丁未岁九月二十一日也。广州刺史萧昂具主礼迎接。表闻武帝。帝览奏遣使赍诏迎请。十月一日至金陵(嵩禅师以梁僧宝唱续法记为据作正宗记言。达磨以梁武普通元年庚子岁至此土。其年乃后魏明帝正光元年也。若如此则与后入灭启圹等年皆相合。若据此称。普通八年丁未岁九月二十一日至南海。十月一日至金陵则甚误也。盖普通八年三月已改为大通元年。则九月不应尚称普通八年也。南海者今广州也。去金陵数千里。刺史奏闻而武帝诏迎。岂可十日之间便至金陵耶。又按南史萧昂本传。不言昂为广州刺史。但王茂传末有广州长史萧昂。然不知何年在任。今止可云○达于南海实梁普通元年。广州刺史具主礼迎接。表闻武帝。帝览奏遣使赍诏迎请。十月一日至金陵)。帝问曰。朕即位已来。造寺写经度僧不可胜纪。有何功德。师曰。并无功德。帝曰。何以无功德。师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非实。帝曰。如何是真功德。答曰。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帝又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师曰。廓然无圣。帝曰。对朕者谁。师曰。不识。帝不领悟。师知机不契。是月十九日潜回(广灯回作过字)江北。十一月二十三日届于洛阳当后魏孝明太和十年也(当云后魏孝明正光元年也。若据太和十年乃后魏文帝时是年即南齐武帝永明四年丙寅岁也)。寓止于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终日默然。人莫之测。谓之壁观婆罗门。时有僧神光者。旷达之士也。久居伊洛。博览群书善谈玄理。每叹曰。孔老之教礼术风规。庄易之书未尽妙理。近闻。达磨大士住止少林。至人不遥。当造玄境。乃往彼晨夕参承。师常端坐面墙。莫闻诲励。光自惟曰。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济饥。布发掩泥投崖饲虎。古尚若此。我又何人。其年十二月九日夜天大雨雪。光坚立不动。迟明积雪过膝。师悯而问曰。汝久立雪中。当求何事。光悲泪曰。惟愿和尚慈悲。开甘露门广度群品。师曰。诸佛无上妙道。旷劫精勤。难行能行非忍而忍。岂以小德小智轻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劳勤苦。光闻师诲励。潜取利刀自断左臂。置于师前。师知是法器。乃曰。诸佛最初求道为法忘形。汝今断臂吾前。求亦可在。师遂因与易名曰慧可。光曰。诸佛法印可得闻乎。师曰诸佛法印匪从人得。光曰。我心未宁。乞师与安。师曰。将心来与汝安。曰觅心了不可得。师曰。我与汝安心竟。后孝明帝闻师异迹。遣使赍诏征前后三至。师不下少林。帝弥加钦尚。就赐摩衲袈裟二领。金钵银水瓶缯帛等。师牢让三返。帝意弥坚。师乃受之。自尔缁白之众倍加信向。迄九年已欲西返天竺。乃命门人曰。时将至矣。汝等盖各言所得乎。时门人道副对曰。如我所见。不执文字不离文字而为道用。师曰。汝得吾皮。尼总持曰。我今所解如庆喜见阿閦佛国。一见更不再见。师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阴非有。而我见处无一法可得。师曰。汝得吾骨。最后慧可礼拜后依位而立。师曰。汝得吾髓。乃顾慧可而告之曰。昔如来以正法眼付迦叶大士。展转嘱累而至于我。我今付汝。汝当护持。并授汝袈裟以为法信。各有所表宜可知矣。可曰。请师指陈。师曰。内传法印以契证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后代浇薄疑虑竞生。云吾西天之人。言汝此方之子。凭何得法以何证之。汝今受此衣法。却后难生但出此衣并吾法偈。用以表明其化无碍。至吾灭后二百年。衣止不传法周沙界。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说理者多。通理者少。潜符密证千万有余。汝当阐扬勿轻未悟。一念回机便同本得。听吾偈曰。
    吾本来兹土  传法救迷情
    一华开五叶  结果自然成
    师又曰。吾有楞伽经四卷。亦用付汝(此盖依宝林传之说也。按宣律师续高僧传。可大师传云。初达磨以楞伽经授可曰。我观汉地唯有此经。仁者依行自得度世。若如传所言。则是二祖未得法时。达磨授楞伽使观之耳。今传灯乃于付法传衣之后言。师又曰。吾有楞伽经四卷。亦用付汝。则恐误也。兼言吾有。则似世间未有也。此但可依马祖所言云。又引楞伽经文。以印众生心地。则于理无害耳)。即是如来心地要门。令诸众生开示悟入。吾自到此凡五度中毒。我常自出而试之。置石石裂。缘吾本离南印来此东土。见赤县神州有大乘气象。遂踰海越漠为法求人。际会未谐如愚若讷。今得汝传授吾意已终(别记云。师初居少林寺九年。为二祖说法秖教曰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慧可种种说心性理。道未契。师秖遮其非不为说无念心体。慧可曰。我已息诸缘。师曰。莫不成断灭去否。可曰。不成断灭。师曰。何以验之云不断灭。可曰。了了常知故。言之不可及。师曰。此是诸佛所传心体。更勿疑也)言已乃与徒众往禹门千圣寺止三日。有期城太守扬炫之早慕佛乘。问师曰。西天五印师承为祖。其道如何。师曰。明佛心宗行解相应。名之曰祖。又问。此外如何。师曰。须明他心知其今古。不厌有无于法无取。不贤不愚无迷无悟。若能是解故称为祖。又曰。弟子归心三宝亦有年矣。而智慧昏蒙尚迷真理。适听师言罔知收措。愿师慈悲开示宗旨。师知恳到。即说偈曰。
    亦不睹恶而生嫌  亦不观善而勤措
    亦不舍智而近愚  亦不抛迷而就悟
    达大道兮过量  通佛心兮出度
    不与凡圣同躔  超然名之曰祖
    炫之闻偈悲喜交并曰。愿师久住世间化导群有。师曰。吾即逝矣不可久留。根性万差多逢患难。炫之曰。未审何人。弟子为师除得。师曰。吾以传佛秘密利益迷途。害彼自安必无此理。炫之曰。师若不言。何表通变观照之力。师不获已乃为谶曰。江槎分玉浪。管炬开金锁。五口相共行。九十无彼我。炫之闻语。莫究其端。默记于怀礼辞而去。师之所谶。虽当时不测。而后皆符验。时魏氏奉释禅俊如林。光统律师流支三藏者乃僧中之鸾凤也。睹师演道斥相指心。每与师论议是非锋起。师遐振玄风普施法雨而偏局之量自不堪任。竞起害心数加毒药。至第六度。以化缘已毕传法得人。遂不复救之端居而逝。即后魏孝明帝太和十九年丙辰岁十月五日也(依续法记。则十月五日乃孝庄帝永安元年。即梁大通二年戊申岁。其年即明帝武泰元年也。二月明帝崩。四月庄帝即位。改元建义。至九月又改永安也。后云。汝主已厌世。谓是岁明帝崩也。据传灯云。丙辰岁即东魏文帝大统二年。西魏静帝天平三年。梁大同二年。与厌世之说全乖也。又太和十九年。乃后魏文帝时。即南齐明帝建武二年乙亥岁。殊相辽邈耳)。其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葬熊耳山。起塔于定林寺。后三岁魏宋云奉使西域回。遇师于葱岭。见手携只履翩翩独逝。云问。师何往。师曰。西天去。又谓云曰。汝主已厌世。云闻之茫然。别师东迈。暨复命。即明帝已登遐矣。而孝庄即位。云具奏其事。帝令启圹。唯空棺一只革履存焉(若依续法记。则后三岁乃庄帝永安三年庚戌岁。当梁武中大通二年也。其年十二月庄帝方崩。奉使回时帝尚在耳。若据传灯。则后三岁乃已未岁。即西魏文帝大统五年。东魏静帝兴和元年。当梁武大同五年也。如此则岂复有孝庄帝耶。又称宋云遇师于葱岭。尤误也。宋云使西域回时。已在魏明帝正光年中矣。然则遇师于葱岭者。盖是魏末别遣使往西域回耳○但当云。后三岁魏使有自西域回者。遇师于葱岭。见手携只履翩翩独逝。问师何往。曰西天去。又谓使曰。汝主已厌世。使闻之茫然别师东迈。暨复命即明帝已登遐矣。而孝庄即位。奉使具奏其事。帝令启圹。唯空棺一只革履存焉)。举朝为之惊叹奉诏取遗履。于少林寺供养。至唐开元十五年丁卯岁。为信道者窃在五台华严寺。今不知所在。初梁武遇师因缘未契。及闻化行魏邦。遂欲自撰师碑而未暇也。后闻宋云事乃成之。代宗谥圆觉大师。塔曰空观。师自魏丙辰岁告寂。迄皇宋景德元年甲辰。得四百六十七年矣(当云自魏至庚子岁告寂。迄皇宋景德元年甲辰得四百七十五年矣。凡此年代之差。皆由宝林传错误而杨文公不复考究耳)
    第二十九祖慧可大师者武牢人也。姓姬氏。父寂未有子时。尝自念言。我家崇善岂无令子。祷之既久。一夕感异光照室。其母因而怀妊。及长遂以照室之瑞。名之曰光。自幼志气不群。博涉诗书尤精玄理。而不事家产好游山水。后览佛书超然自得。即抵洛阳龙门香山。依宝静禅师出家受具。于永穆寺浮游讲肆。遍学大小乘义。年三十二却返香山。终日宴坐又经八载。于寂默中倏见一神人。谓曰。将欲受果何滞此耶。大道匪遥。汝其南矣。光知神助因改名神光。翌日觉头痛如刺。其师欲治之。空中有声曰。此乃换骨非常痛也。光遂以见神事白于师。师视其顶骨即如五峰秀出矣。乃曰。汝相吉祥当有所证。神令汝南者。斯则少林达磨大士必汝之师也。光受教造于少室。其得法传衣事迹。达磨章具之矣。自少林托化西归。大师继阐玄风博求法嗣。至北齐天平二年(当作天保二年乃辛未岁也。天平东魏年号二年乙卯也)有一居士年踰四十不言名氏。聿来设礼而问师曰弟子身缠风恙。请和尚忏罪。师曰。将罪来与汝忏。居士良久云。觅罪不可得。师曰。我与汝忏罪竟。宜依佛法僧住。曰今见和尚已知是僧。未审何名佛法。师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无二。僧宝亦然。曰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如其心然佛法无二也。大师深器之。即为剃发。云是吾宝也。宜名僧璨。其年三月十八日于光福寺受具。自兹疾渐愈。执侍经二载。大师乃告曰。菩提达磨(旧本云达磨菩提)远自竺干以正法眼藏密付于吾。吾今授汝并达磨信衣。汝当守护无令断绝。听吾偈曰。
    本来缘有地  因地种华生
    本来无有种  华亦不曾生
    大师付衣法已。又曰。汝受吾教宜处深山。未可行化当有国难。璨曰。师既预知。愿垂示诲。师曰。非吾知也。斯乃达磨传般若多罗悬记云。心中虽吉外头凶是也。吾校年代正在于兹。当谛思前言勿罹世难。然吾亦有宿累。今要酬之。善去善行俟时传付。大师付嘱已。即于邺都随宜说法。一音演畅四众归依。如是积三十四载。遂韬光混迹变易仪相。或入诸酒肆。或过于屠门。或习街谈。或随厮役。人问之曰。师是道人何故如是。师曰。我自调心何关汝事。又于筦城县匡救寺三门下。谈无上道听者林会。时有辩和法师者。于寺中讲涅槃经。学徒闻师阐法稍稍引去。辩和不胜其愤。兴谤于邑宰翟仲侃。仲侃惑其邪说。加师以非法。师怡然委顺。识真者谓之偿债。时年一百七岁。即隋文帝开皇十三年癸丑岁三月十六日也(皓月供奉。问长沙岑和尚。古德云。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应须偿宿债。只如师子尊者二祖大师。为什么得偿债去。长沙云。大德不识本来空。彼云。如何是本来空。长沙云。业障是。又问。如何是业障。长沙云。本来空是。彼无语。长沙便示一偈云。假有元非有。假灭亦非无。涅槃偿债义。一性更无殊)后葬于磁州滏阳县东北七十里。唐德宗谥大祖禅师。自师之化至皇宋景德元年甲辰。得四百一十三年(当作一十二年)
    僧那禅师姓马氏。少而神俊通究坟典。年二十一讲礼易于东海。听者如市。暨南徂相部学众随至。会二祖说法。与同志十人投祖出家。自尔手不执笔永捐世典。唯一衣一钵一坐一食奉头陀行。既久侍于祖后谓门人慧满曰。祖师心印非专苦行。但助道耳。若契本心发随意真光之用。则苦行如握土成金。若唯务苦行。而不明本心。为憎爱所缚。则苦行如黑月夜履于险道。汝欲明本心者。当审谛推察。遇色遇声。未起觉观时心何所之。是无耶是有耶。既不堕有无处所。则心珠独朗常照世间。而无一尘许间隔。未尝有一刹那顷断续之相。故我初祖兼付楞伽经四卷。谓我师二祖曰。吾观震旦唯有此经可以印心。仁者依行自得度世。又二祖凡说法竟。乃曰。此经四世之后变成名相。深可悲哉。我今付汝宜善护持。非人慎勿传之。付嘱已师乃游方。莫知其终。
    向居士。幽栖林野木食涧饮。北齐天保初。闻二祖盛化乃致书通好曰。影由形起响逐声来。弄影劳形不识形为影本。扬声止响不知声是响根。除烦恼而趣涅槃。喻去形而觅影。离众生而求佛果。喻默声而寻响。故知迷悟一途愚智非别。无名作名。因其名则是非生矣。无理作理。因其理则争论起矣。幻化非真谁是谁非。虚妄无实何空何有。将知得无所得失无所失。未及造谒聊申此意。伏望答之(弄影当作弃影。唯恐当时笔误耳。盖第三十卷镇国大师答皇太子问心要云。若求真去妄。犹弃影劳形。若体妄即真。似处阴休影。此用庄子之说。劳形谓走而避影也)。二祖大师命笔回示曰。备观来意皆如实。真幽之理竟不殊。本迷摩尼谓瓦砾。豁然自觉是真珠。无明智慧等无异。当知万法即皆如。愍此二见之徒辈。申辞措笔作斯书。观身与佛不差别。何须更觅彼无余。居士捧披祖偈乃伸礼觐。密承印记。
    相州隆化寺慧满禅师。荥阳人也。姓张氏。始于本寺遇僧那禅师开示。志存俭约唯蓄二针。冬则乞补夏乃舍之。自言一生心无怯怖身无蚤虱睡而不梦。常行乞食住无再宿。所至伽蓝则破柴制履。贞观十六年于洛阳会善寺侧。宿古墓中遇大雪。旦入寺见昙旷法师。旷怪所从来。师曰。法有来耶。旷遣寻来处。四边雪积五尺许。旷曰。不可测也。寻闻有括录事。诸僧逃隐。师持钵周行聚落无所滞碍。随得随散索尔虚闲。有请宿斋者。师曰。天下无僧方受斯请也。又尝示人曰。诸佛说心令知心。相是虚妄。今乃重加心相。深违佛意。又增论议殊乖大理。故常赍楞伽经四卷。以为心要。如说而行。盖遵历世之遗付也。后于陶冶中无疾坐化。寿七十许。
    第三十祖僧璨大师者。不知何许人也。初以白衣谒二祖。既受度传法。隐于舒州之皖公山。属后周武帝破灭佛法。师往来太湖县司空山。居无常处积十余载。时人无能知者。至隋开皇十二年壬子岁。有沙弥道信。年始十四。来礼师曰。愿和尚慈悲乞与解脱法门。师曰。谁缚汝。曰无人缚。师曰。何更求解脱乎。信于言下大悟服劳九载。后于吉州受戒侍奉尤谨。师屡试以玄微。知其缘熟乃付衣法。偈曰。
    华种虽因地  从地种华生
    若无人下种  华地尽无生
    师又曰。昔可大师付吾法。后往邺都行化三十年方终。今吾得汝何滞此乎。即适罗浮山优游二载。却旋旧址逾月。士民奔趋大设檀供。师为四众广宣心要讫。于法会大树下合掌立终。即隋炀帝大业二年丙寅十月十五日也。唐玄宗谥鉴智禅师觉寂之塔。至皇宋景德元年甲辰岁。凡四百载矣。初唐河南尹李常。素仰祖风深得玄旨天宝乙酉岁。遇荷泽神会问曰。三祖大师葬在何处。或闻入罗浮不回。或说终于山谷。未知孰是。会曰。璨大师自罗浮归山谷。得月余方示灭。今舒州见有三祖墓。常未之信也。会谪为舒州别驾。因询问山谷寺众僧曰。闻寺后有三祖墓是否。时上坐慧观对曰。有之。常欣然与寮佐同往瞻礼。又启圹取真仪阇维之。得五色舍利三百粒。以百粒出己俸建塔焉。百粒寄荷泽神会。以征前言。百粒随身。后于洛中私第设斋以庆之。时有西域三藏犍那等在会中。常问三藏。天竺禅门祖师多少。犍那答曰。自迦叶至般若多罗。有二十七祖。若叙师子尊者傍出达磨达四世。二十二人。总有四十九祖。若从七佛至此璨大师。不括横枝凡三十七世。常又问。会中耆德曰。尝见祖图。或引五十余祖。至于支派差殊宗族不定。或但有空名者。以何为验。时有智本禅师者。六祖门人也。答曰。斯乃后魏初佛法沦替。有沙门昙曜。于纷纭中以素绢单录。得诸祖名字。或忘失次第。藏衣领中隐于岩穴。经三十五载。至文成帝即位。法门中兴。昙曜名行俱崇。遂为僧统。乃集诸沙门重议结集目。为付法藏传。其间小有差互。即昙曜抄录时怖惧所致。又经一十三年。帝令国子博士黄元真与北天竺三藏佛陀扇多吉弗烟等。重究梵文甄别宗旨次叙师承。得无[袖-由+比]谬也。
    第三十一祖道信大师者。姓司马氏世居河内。后徙于蕲州之广济县。师生而超异。幼慕空宗诸解脱门。宛如宿习既嗣祖风。摄心无寐胁不至席者。仅六十年。隋大业十三载。领徒众抵吉州。值群盗围城七旬不解。万众惶怖。师愍之教令念摩诃般若。时贼众望稃灕间。若有神兵。乃相谓曰。城内必有异人。不可攻矣。稍稍引去。唐武德甲申岁。师却返蕲春住破头山。学侣云臻。一日往黄梅县路逢一小儿。骨相奇秀异乎常童。师问曰。子何姓。答曰姓即有不是常姓。师曰。是何姓。答曰。是佛性。师曰。汝无性耶。答曰。性空故。师默识其法器。即俾侍者至其家。于父母所乞令出家。父母以宿缘故殊无难色。遂舍为弟子。名曰弘忍(旧本无名曰弘忍四字。今此添入。若不言名。以至付法传衣者。是何人耶。兼后有忍曰二字。亦自不明耳)以至付法传衣。偈曰。
    华种有生性  因地华生生
    大缘与信合  当生生不生
    遂以学徒委之。一日告众曰。吾武德中游庐山。登绝顶望破头山。见紫云如盖下有白气横分六道。汝等会否。众皆默然。忍曰。莫是和尚他后横出一枝佛法否。师曰善。后贞观癸卯岁。太宗向师道味欲瞻风彩。诏赴京师。上表逊谢前后三返。竟以疾辞。第四度命使曰。如果不起即取首来。使至山谕旨。师乃引颈就刃神色俨然。使异之回以状闻。帝弥加叹慕。就赐珍缯以遂其志。迄高宗永徽辛亥岁闰九月四日。忽垂诫门人曰。一切诸法悉皆解脱。汝等各自护念流化未来。言讫安坐而逝寿七十有二。塔于本山。明年四月八日塔户无故自开。仪相如生。尔后门人不敢复闭。代宗谥大医禅师慈云之塔。自圆寂至皇宋景德元年甲辰。凡三百五十六载(当云三百五十四载)
    第三十二祖弘忍大师者蕲州黄梅人也。姓周氏。生而岐嶷。童游时逢一智者。叹曰。此子阙七种相不逮如来。后遇信大师得法嗣化。于破头山咸亨中有一居士。姓卢名慧能。自新(旧本误作蕲字)州来参谒师。问曰。汝自何来曰岭南师曰。欲须何事。曰唯求作佛。师曰。岭南人无佛性。若为得佛。曰人即有南北佛性岂然。师知是异人。乃诃曰。着槽厂去。能礼足而退。便入碓坊服劳于杵臼之间。昼夜不息经八月。师知付授时至。遂告众曰。正法难解不可徒记吾言持为己任。汝等各自随意述一偈。若语意冥符。则衣法皆付。时会下七百余僧。上座神秀者。学通内外众所宗仰。咸共推称云。若非尊秀畴敢当之。神秀窃聆众誉不复思惟。乃于廊壁书一偈云。
    身是菩提树  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  莫遣有尘埃
    师因经行忽见此偈。知是神秀所述。乃赞叹曰。后代依此修行亦得胜果。其壁本欲令处士卢珍绘楞伽变相。及见题偈在壁。遂止不画各令诵念。能在碓坊忽聆诵偈。乃问同学。是何章句。同学曰。汝不知和尚求法嗣。令各述心偈。此则秀上座所述。和尚深加叹赏。必将付法传衣也能曰。其偈云何。同学为诵。能良久曰。美则美矣。了则未了。同学诃曰。庸流何知勿发狂言。能曰。子不信耶。愿以一偈和之。同学不答相视而笑。能至夜密告一童子引至廊下。能自秉烛。令童子于秀偈之侧写一偈云。
    菩提本非树  心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  何假拂尘埃
    大师后见此偈云。此是谁作亦未见性。众闻师语遂不之顾。逮夜乃潜令人自碓坊召能行者入室。告曰。诸佛出世为一大事故。随机小大而引导之。遂有十地三乘顿渐等旨。以为教门。然以无上微妙秘密圆明真实正法眼藏。付于上首大迦叶尊者。展转传授二十八世。至达磨届于此土。得可大师。承袭以至于吾。今以法宝及所传袈裟用付于汝。善自保护无令断绝。听吾偈曰。
    有情来下种  因地果还生
    无情既无种  无性亦无生
    能居士跪受衣法。启曰。法则既授衣付何人。师曰。昔达磨初至人未知信。故传衣以明得法。今信心已熟。衣乃争端止于汝身不复传也。且当远隐俟时行化。所谓授衣之人命如悬丝也。能曰。当隐何所。师曰。逢怀即止。遇会且藏。能礼足已捧衣而出。是夜南迈大众莫知。忍大师自此不复上堂凡三日。大众疑怪致问。祖曰。吾道行矣。何更询之。复问衣法谁得耶。师曰。能者得。于是众议卢行者名能。寻访既失。悬知彼得即共奔逐。忍大师既付衣法。复经四载。至上元二年(乙亥岁乃唐高宗时也。至肃宗时复有上元年号。其二年岁在辛丑也)。忽告众曰。吾今事毕时可行矣。即入室安坐而逝。寿七十有四。建塔于黄梅之东山。代宗皇帝谥大满禅师法雨之塔。自大师灭度至皇宋景德元年甲辰。凡三百三十年。
    景德传灯录卷第四
    第三十一祖道信大师旁出法嗣九世共七十六人 。
    金陵牛头山六世祖宗 第一世法融禅师 第二世智岩禅师 第三世慧方禅师 第四世法持禅师 第五世智威禅师 第六世慧忠禅师(已上六人见录) 。
    前六世祖宗法嗣共七十人 。
    法融禅师下三世旁出一十二人 金陵钟山昙璀禅师(一人见录) 荆州大素禅师 幽栖月空禅师 白马道演禅师 新安定庄禅师 彭城智瑳禅师 广州道树禅师 湖州智爽禅师 新州杜默禅师 上元智诚禅师 定真禅师(智诚禅师出) 如度禅师(定真禅师出已上一十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智岩禅师下旁出八人 东都镜潭禅师 襄州志长禅师 湖州义真禅师 益州端伏禅师 龙光龟仁禅师 襄阳辩才禅师 汉南法俊禅师 西州敏古禅师(已上八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法持禅师下旁出二人 牛头山玄素禅师 天柱弘仁禅师(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智威禅师下四世旁出一十二人 宣州安国寺玄挺大师(智威禅师出三人) 润州鹤林玄素禅师 舒州天柱山崇慧禅师 杭州径山道钦禅师(玄素禅师出) 杭州鸟窠道林禅师(道钦禅师出) 杭州招贤寺会通禅师(鸟窠旁出已上六人见录) 灵岩宝观禅师(智威禅师出) 金华山昙益禅师(玄素禅师旁出二人) 吴门圆镜禅师 木渚山悟禅师(径山钦禅师旁出三人) 青阳广敷禅师 杭州巾子山崇慧禅师(已上六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已上旧本世次不明今各依本章添注法嗣共成四世也 。
    慧忠禅师下两世旁出三十六人(除天台云居智及润州栖霞源二人外余皆忠禅师出) 天台山佛窟岩惟则禅师 天台山云居智禅师(惟则禅师出已上二人见录) 牛头山道性禅师 江宁智灯禅师 解县怀信禅师 鹤林全禅师 北山怀古禅师 明州观宗禅师 牛头山大智禅师 白马善道禅师 牛头山智真禅师 牛头山谭颙禅师 牛头山云韬禅师 牛头山凝禅师 牛头山法梁禅师 江宁行应禅师 牛头山惠良禅师 兴善道融禅师 蒋山照明禅师 牛头山法灯禅师 牛头山定空禅师 牛头山慧涉禅师 幽栖道遇禅师 牛头山凝空禅师 蒋山道初禅师 幽栖藏禅师 牛头山灵晖禅师 幽栖道颖禅师 牛头山巨英禅师 释山法常禅师 龙门凝寂禅师 庄严远禅师 襄州道坚禅师 尼明悟 居士殷净己 润州栖霞寺清源禅师(慧涉出已上三十四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第三十二祖弘忍大师五世旁出一百七人 。
    第一世一十三人 北宗神秀禅师 嵩岳慧安国师 袁州蒙山道明禅师(已上三人见录) 杨州奉法寺昙光禅师 隋州禅慥禅师 金州法持禅师 资州智侁禅师 舒州法照禅师 越州义方禅师 枝江道俊禅师 常州玄赜禅师 越州僧达禅师 白松山刘主簿(已上一十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第二世三十七人 。
    北宗神秀禅师法嗣一十九人 五台山巨方禅师 河中府中条山智封禅师 兖州降魔藏禅师 寿州道树禅师 准南都梁山全植禅师(已上五人见录) 荆州辞朗禅师 嵩山普寂禅师 大佛山香育禅师 西京义福禅师 忽雷澄禅师 东京日禅师 太原遍净禅师 南岳元观禅师 汝南杜禅师 嵩山敬禅师 京兆小福禅师 晋州霍山观禅师 润州茅山崇圭禅师 安陆怀空禅师(已上一十四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前嵩岳慧安国师等法嗣一十八人 洛京福先寺仁俭禅师(慧安国师出六人) 嵩岳破窖堕和尚 嵩岳元圭禅师(已上三人见录) 常山坦然禅师 邺都圆寂禅师 西京道亮禅师 杨州大总管李孝逸(道亮禅师旁出五人) 工部尚书张锡 国子祭酒崔融 秘书监贺知章 睦州刺史康诜 正寿禅师(隋州神慥禅师出) 洪州崇寂禅师(蒙山道明禅师出三人) 江西瑰禅师 抚州神贞禅师 资州处寂禅师(资州智诜禅师出) 义兴神斐禅师(玄赜禅师出二人) 湖州畅禅师(已上一十五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第三世四十九人 。
    前荆州辞朗禅师法嗣三人 紫金玄宗禅师 明州大梅山车禅师 塼界慎徽禅师(已上三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前嵩山普寂禅师等法嗣四十六人 终南山惟政禅师(普寂禅师出二十四人一人见录) 广福慧空禅师 常越禅师 襄州夹石山思禅师 明瓒禅师 敬爱寺真禅师 兖州守贤禅师 定州石藏禅师 南岳澄心禅师 南岳日照禅师 洛京同德寺干禅师 苏州真亮禅师 瓦棺寺璇禅师 弋阳法融禅师 广陵演禅师 陕州慧空禅师 洛京真亮禅师 泽州亘月禅师 亳州昙真禅师 都梁山崇演禅师 京兆章敬寺澄禅师 嵩阳寺一行禅师 京兆山北寺融禅师 曹州定陶丁居士 大雄猛禅师(西京义福禅师出八人) 西京大震动禅师 神斐禅师 西京大悲光禅师 西京大隐禅师 定境禅师 道播禅师 玄证禅师 西京寂满禅师(降魔藏禅师出三人) 西京定庄禅师 南岳慧隐禅师 神照禅师(南岳元观禅师出) 京兆蓝田深寂禅师(小福禅师出三人) 太白山日没云禅师 东白山法超禅师 岘山幽禅师(霍山观禅师出) 益州无相禅师(资州处寂禅师出四人) 益州长松山马禅师 超禅师 梓州晓了禅师 西京智游禅师(义兴斐禅师出二人) 东都智深禅师(已上四十五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第四世七人 。
    前兴善惟政禅师法嗣二人 衡州定心禅师 敬爱寺志真禅师(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前益州无相禅师等法嗣五人 益州保唐寺无住禅师(无相禅师出四人一人见录) 荆州明月山融禅师 汉州云顶山王头陀 益州净众寺神会禅师 武诫禅师(塼界慎徽禅师出已上四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第五世一人 。
    前敬爱寺志真禅师法嗣一人 嵩山照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第三十一祖道信大师法嗣共一百八十三人内七十六人旁出 。
    金陵牛头山六世祖宗见录 第一世法融禅师 第二世智岩禅师 第三世慧方禅师 第四世法持禅师 第五世智威禅师 第六世慧忠禅师 。
    前六世祖宗法嗣共八十人 。
    法融禅师下三世旁出一十二人(一人见录) 金陵钟山昙璀禅师 荆州大素禅师 幽栖月空禅师 白马道演禅师 新安定庄禅师 彭城智瑳禅师 广州道树禅师 湖州智爽禅师 新州杜默禅师 上元智诚禅师 。
    智诚复出一人 定真禅师 。
    定真复出一人 如度禅师(已上一十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智岩禅师下旁出 东都镜潭禅师 襄州志长禅师 湖州义真禅师 益州端伏禅师 龙光龟仁禅师 襄阳辩才禅师 汉南法俊禅师 西川敏古禅师(已上八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法持禅师下旁出 牛头山玄素禅师 天柱弘仁禅师(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智威禅师下三世旁出一十二人(六人见录) 宣州安国寺玄挺大师 润州鹤林寺玄素禅师 舒州天柱山崇慧禅师 杭州径山道钦禅师 杭州鸟窠道林禅师 杭州招贤寺会通禅师 。
    玄素复出二人 一金华昙益禅师 二吴门圆镜禅师 。
    道钦复出三人 一木渚山悟禅师 二青阳广敷禅师 三杭州中子山崇慧禅师 。
    道林复出一人 灵岩宝观禅师(已上六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慧忠禅师下两世旁出三十六人(二人见录) 夭台山佛窟岩惟则禅师(旁出天台云居) 天台山云居智禅师 牛头山道性禅师 江宁智灯禅师 解县怀信禅师 鹤林全禅师 北山怀古禅师 明州观宗禅师 牛头山大智禅师 白马善道禅师 牛头山智真禅师 牛头山谭颙禅师 牛头山云韬禅师 牛头山凝禅师 牛头山法梁禅师 江宁行应禅师 牛头山惠良禅师 兴善道融禅师 蒋山照明禅师 牛头山法灯禅师 牛头山定空禅师 牛头山慧涉禅师 幽栖道遇禅师 牛头山凝空禅师 蒋山道初禅师 幽栖藏禅师 牛头山灵晖禅师 幽栖道颖禅师 牛头山巨英禅师 释山法常禅师 龙门凝寂禅师 庄严远禅师 襄州道坚禅师 尼明悟 居士殷净已 。
    前慧涉复出一人 润州栖霞寺清源禅师(已上三十四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第三十二祖弘忍大师五世旁出一百七人 。
    第一世一十三人(三人见录) 北宗神秀禅师 嵩岳慧安国师 袁州蒙山道明禅师 扬州奉法寺昙光禅师 随州禅慥禅师 金州法持禅师 资州智侁禅师 舒州法照禅师 越州义方禅师 枝江道俊禅师 常州玄赜禅师 越州僧达禅师 白松山刘主簿(已上一十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第二世三十七人 。
    北宗神秀禅师法嗣一十九人(五人见录) 五台山巨方禅师 河中府中条山智封禅师 兖州降魔藏禅师 寿州道树禅师 淮南都梁山全植禅师 荆州辞朗禅师 嵩山普寂禅师 大佛山香育禅师 西京义福禅师 忽雷澄禅师 东京日禅师 大原遍净禅师 南岳元观禅师 汝南杜禅师 嵩山敬禅师 京兆小福禅师 晋州霍山观禅师 润州茅山崇圭禅师 安陆怀空禅师(已上一十四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前嵩岳慧安国师法嗣一十八人(三人见录) 洛京福先寺仁俭禅师 嵩岳破窖堕和尚 嵩岳元圭禅师 常山坦然禅师 邺都圆寂禅师 西京道亮禅师 。
    道亮复出五人 一扬州大总管李孝逸 二工部尚书张锡 三国子祭酒崔融 四秘书监贺知章 五睦州刺史康诜 。
    前随州神慥禅师复出一人 正寿禅师 。
    前蒙山道明禅师复出三人 一洪州崇寂禅师 二江西瑰禅师 三抚州神贞禅师 。
    前资州智侁禅师复出一人 资州处寂禅师 。
    前玄赜禅师复出二人 一义兴神斐禅师 二湖州畅禅师(已上一十五人机缘语句不录无) 。
    第三世四十九人 。
    前荆州辞朗禅师法嗣 紫金玄宗禅师 明州大梅山常禅师 塼界慎徽禅师(已上三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前嵩山普寂禅师法嗣四十六人(一人见录) 终南山惟政禅师 广福慧空禅师 常越禅师 襄州夹石山思禅师 明瓒禅师 敬爱寺真禅师 兖州守贤禅师 定州石藏禅师 南岳澄心禅师 南岳日照禅师 洛京同德寺干禅师 苏州真亮禅师 瓦棺寺[泳-永+(虍-七+(一/八/八/目))]禅师 弋阳法融禅师 广陵演禅师 陕州慧空禅师 洛京真亮禅师 泽州亘月禅师 亳州昙真禅师 都梁山崇演禅师 京兆章敬寺澄禅师 嵩阳寺一行禅师 京兆山北寺融禅师 晋州定陶丁居士 。
    前西京义福禅师复出八人 大雄猛禅师 西京大震动禅师 神斐禅师 西京大悲光禅师 西京大隐禅师 定境禅师 道播禅师 玄证禅师 。
    前降魔藏禅师复出三人 西京寂满禅师 西京定庄禅师 南岳慧隐禅师 。
    前南岳元观禅师复出一人 神照禅师 。
    前小福禅师复出三人 京兆蓝田深寂禅师 太白山日没云禅师 东白山法超禅师 。
    前霍山观禅师复出一人 岘山幽禅师 。
    前资州处寂禅师复出四人 益州无相禅师 益州长松山马禅师 超禅师 梓州晓了禅师 。
    前义兴斐禅师复出二人 西京智游禅师 东都智深禅师(已上四十五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第四世七人 。
    前兴善惟政禅师法嗣 衡州定心禅师 敬爱寺志真禅师(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前益州无相禅师法嗣五人(一人见录) 益州保唐寺无住禅师 荆州明月山融禅师 汉州云顶山王头陀 益州净众寺神会禅师 。
    前塼界慎徽禅师复出一人 武诫禅师(已上四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第五世一人 。
    前敬爱寺志真禅师法嗣 嵩山照禅师(无机缘语句不录)
    第三十一祖道信大师下旁出法嗣。
    金陵牛头山六世祖宗。
    第一世法融禅师者。润州延陵人也。姓韦氏。年十九学通经史。寻阅大部般若晓达真空。忽一日叹曰。儒道世典非究竟法。般若正观出世舟航。遂隐茅山投师落发。后入牛头山幽栖寺北岩之石室。有百鸟衔华之异。唐贞观中四祖遥观气象。知彼山有奇异之人。乃躬自寻访问寺僧。此间有道人否。曰出家儿那个不是道人。祖曰。阿那个是道人。僧无对。别僧云。此去山中十里许有一懒融。见人不起亦不合掌。莫是道人。祖遂入山见师。端坐自若曾无所顾。祖问曰。在此作什么。师曰观心。祖曰。观是何人心是何物。师无对便起作礼。师曰。大德高栖何所。祖曰。贫道不决所止或东或西。师曰。还识道信禅师否。曰何以问他。师曰。向德滋久冀一礼谒。曰道信禅师贫道是也。师曰。因何降此。祖曰。特来相访。莫更有宴息之处否。师指后面云。别有小庵。遂引祖至庵所。绕庵唯见虎狼之类。祖乃举两手作怖势。师曰。犹有这个在。祖曰。适来见什么。师无对。少选祖却于师宴坐石上书一佛字。师睹之竦然。祖曰。犹有这个在。师未晓乃稽首请说真要。祖曰。夫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妙德总在心源。一切戒门定门慧门神通变化。悉自具足不离汝心。一切烦恼业障本来空寂。一切因果皆如梦幻。无三界可出。无菩提可求。人与非人性相平等。大道虚旷绝思绝虑。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更无阙少。与佛何殊更无别法。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观行。亦莫澄心。莫起贪嗔。莫怀愁虑。荡荡无碍任意纵横。不作诸善不作诸恶。行住坐卧触目遇缘。总是佛之妙用快乐无忧。故名为佛。师曰。心既具足。何者是佛何者是心。祖曰。非心不问佛。问佛非不心。师曰。既不许作观行。于境起时心如何对治。祖曰。境缘无好丑。好丑起于心。心若不强名。妄情从何起。妄情既不起。真心任遍知。汝但随心自在无复对治。即名常住法身无有变异。吾受璨大师顿教法门。今付于汝。汝今谛受吾言只住此山。向后当有五人达者绍汝玄化(圭峰判为泯绝无寄宗。引破相教而印之。有僧问。南泉。牛头未见四祖时。为什么鸟兽衔华来供养。南泉云。只为步步蹋佛阶梯。洞山云。如掌观珠意不暂舍。僧云。见后为什么不来。南泉云。直饶不来犹较王老师一线道。洞山云。通身去也。又一尊宿答前两问皆云。贼不打贫儿家。僧问一老宿。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云如条贯叶。僧云。见后如何。云秋夜纷纷。又僧问吴越永明潜禅师。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潜云牛头。僧云。见后如何。潜云牛头。诸方举唱甚多不可备录)祖付法讫。遂返双峰山终老。师自尔法席大盛。唐永徽中。徒众乏粮。师往丹阳缘化。去山八十里。躬负米一石八斗。朝往暮还供僧三百。二时不阙三年。邑宰萧元善。请于建初寺讲大般若经。听者云集。至灭静品地为之震动。谓罢归山。博陵王问师曰。境缘色发时。不言缘色起。云何得知缘。乃欲息其起。师答曰。境色初发时。色境二性空。本无知缘者。心量与知同。照本发非发。尔时起自息。抱暗生觉缘。心时缘不逐。至如未生前。色心非养育。从空本无念。想受言念生。起法未曾起。岂用佛教令。问曰闭目不见色。境虑乃便多。色既不关心。境从何处发师曰。闭目不见色。内心动虑多。幻识假成用。起名终不过。知色不关心。心亦不关人。随行有相转。鸟去空中真。问曰。境发无处所。缘觉了知生。境谢觉还转。觉乃变为境。若以心曳心。还为觉所觉。从之随随去。不离生灭际。师曰。色心前后中。实无缘起境。一念自凝忘。谁能计动静。此知自无知。知知缘不会。当自检本形。何须求域外。前境不变谢。后念不来今。求月执玄影。讨迹逐飞禽。欲知心本性。还如视梦里。譬之六月冰。处处皆相似。避空终不脱。求空复不成。借问镜中像。心从何处生。问曰。恰恰用心时。若为安隐好。师曰。恰恰用心时。恰恰无心用。曲谭名相劳。直说无繁重。无心恰恰用。常用恰恰无。今说无心处。不与有心殊。问曰。智者引妙言。与心相会当。言与心路别。合则万倍乖。师曰。方便说妙言。破病大乘道。非关本性谭。还从空化造。无念为真常。终当绝心路。离念性不动。生灭无乖误。谷响既有声。镜像能回顾。问曰。行者体境有。因觉知境亡。前觉及后觉。并境有三心。师曰。境用非体觉。觉罢不应思。因觉知境亡。觉时境不起。前觉及后觉。并境有三迟。问曰。住定俱不转。将为正三昧。诸业不能牵。不知细无明。徐徐蹑其后。师曰。复闻别有人。虚执起心量。三中事不成。不转还虚妄。心为正受缚。为之净业障。心尘万分一。不了说无明。细细习因起。徐徐名相生。风来波浪转。欲静水还平。更欲前途说。恐畏后心惊。无念大兽吼。性空下霜雹。星散秽草摧。纵横飞鸟落。五道定纷纶。四魔不前却。既如猛火燎。还如利剑斫。问曰。赖觉知万法。万法本来然。若假照用心。只得照用心。不应心里事。师曰。赖觉知万法。万法终无赖。若假照用心。应不在心外。问曰。随随无简择。明心不现前。复虑心闇昧。在心用功行。智障复难除。师曰。有此不可有。寻此不可寻。无简即真择。得闇出明心。虑者心冥昧存心托功行。何论智障难。至佛方为病。问曰。折中消息间。实亦难安帖。自非用行人。此难终难见。师曰。折中欲消息。消息非难易。先观心处心。次推智中智。第三照推者。第四通无记。第五解脱名。第六等真伪。第七知法本。第八慈无为。第九遍空阴。第十云雨被。最尽彼无觉。无明生本智。镜像现三业。幻人化四衢。不住空边尽。当照有中无。不出空有内。未将空有俱。号之名折中。折中非言说。安帖无处安。用行何能决。问曰。别有一种人。善解空无相。口言定乱一。复道有中无。同证用常寂。知觉寂常用。用心会真理。后言用无用。智慧方便多。言辞与理合。如如理自如。不由识心会。既知心会非。心心复相泯。如是难知法。永劫不能知。同此用心人。法所不能化。师曰。别有证空者。还如前偈论。行空守寂灭。识见暂时翻。会真是心量。终知未了原。又说息心用。多智疑相似。良由性不明。求空且劳己。永劫住幽识。抱相都不知。放光便动地。于彼欲何为。问曰。前件看心者。复有罗縠难。师曰。看心有罗縠。幻心何待看。况无幻心者。从容下口难。问曰。久有大基业。心路差互间。得觉微细障。即达于真际。自非善巧师。无能决此理。仰惟我大师。当为开要门。引导用心者。不令失正道。师曰。法性本基业。梦境成差互。实相微细身。色心常不悟。忽逢混沌士。哀怨愍群生。托疑广设问。抱理内常明。生死幽径彻。毁誉心不惊。野老显分答。法相愧来仪。蒙发群生药。还如色性为。显庆元年邑宰萧元善。请出山住建初。师辞不获免。遂命入室上首智岩。付嘱法印令以次传授。将下山谓众曰。吾不复践此山矣。时鸟兽哀号踰月不止。庵前有四大桐树。仲夏之月忽自凋落。明年丁巳闰正月二十三日终于建初。寿六十四。腊四十一。二十七日窆于鸡笼山。会送者万余人。其牛头山旧居。金源虎咆泉锡杖泉金龟等池。宴坐石室今悉存焉。
    第二世智岩禅师者。曲阿人也。姓华氏。弱冠智勇过人。身长七尺六寸。隋大业中为郎将。常以弓挂一滤水囊。随行所至汲用。累从大将征讨频立战功。唐武德中。年四十。遂乞出家。入舒州皖公山。从宝月禅师为弟子。后一日宴坐。睹异僧身长丈余。神姿爽拔词气清朗。谓师曰。卿八十生出家宜加精进。言讫不见。尝在谷中入定。山水瀑涨。师怡然不动。其水自退。有猎者遇之。因改过修善。复有昔同从军者二人。闻师隐遁。乃共入山寻之。既见因谓师曰。郎将狂耶何为住此。答曰。我狂欲醒君狂正发。夫嗜色淫声贪荣冒宠。流转生死何由自出。二人感悟叹息而去。师贞观十七年归建业入牛头山。谒融禅师发明大事。禅师谓师曰吾受信大师真诀所得都亡。设有一法胜过涅槃吾说亦如梦幻。夫一尘飞而翳天。一芥堕而覆地。汝今已过此见。吾复何云。山门化导当付之于汝。师禀命为第二世。后以正法付方禅师。住白马栖玄两寺。又迁住石头城。于仪凤二年正月十日示灭。颜色不变屈伸如生。室有异香经旬不歇。遗言水葬。寿七十有八。腊三十有九。
    第三世慧方禅师者。润州延陵人也。姓濮氏。投开善寺出家。及进具。洞明经论。后入牛头山。谒岩禅师咨询秘要。岩观其根器堪任正法。遂示以心印。师豁然领悟。于是不出林薮仅踰十年。四方学者云集。师一旦谓众曰。吾欲他行随机利物。汝宜自安也。乃以正法付法持禅师。遂归茅山。数载将欲灭度。见有五百许人。髻发后垂状如菩萨。各持幡华云。请法师讲。又感山神现大蟒身至庭前如将泣别。师谓侍者洪道曰。吾去矣。汝为吾报诸门人。及门人奔至。师已入灭。时唐天册元年八月一日。山林变白溪涧绝流七日。道俗悲慕声动山谷。寿六十有七。腊四十。
    第四世法持禅师者。润州江宁人也。姓张氏。幼岁出家。年三十游黄梅忍大师坐下。闻法心开。后复遇方禅师为之印可。乃继迹山门。作牛头宗祖。及黄梅谢世。谓弟子玄赜曰。后传吾法者可有十人。金陵法持是其一也。后以法眼付智威禅师。于唐长安二年九月五日。终于金陵延祚寺无常院。遗嘱令露骸松下饲诸鸟兽。迎出日空中有神幡。从西而来绕山数匝。所居故院竹林变白七日而止。寿六十有八。腊四十一。
    第五世智威禅师者。江宁人也。姓陈氏。住迎青山。始丱岁。忽一日家中失之。莫知所往。及父母寻访。乃知已依天宝寺统法师出家矣。年二十受具。后闻法持禅师出世。乃往礼谒传受正法焉。自尔江左学徒皆奔走门下。其中有慧忠者目为法器。师尝有偈示曰。
    莫系念念  成生死河
    轮回六趣海  无见出长波
    慧忠偈答曰。
    念想由来幻  性自无终始
    若得此中意  长波当自止
    师又示偈曰。
    余本性虚无  缘妄生人我
    如何息妄情  还归空处坐
    慧忠偈答曰。
    虚无是实体  人我何所存
    妄情不须息  即泛般若船
    师知其了悟乃付以山门。遂随缘化导。于唐开元十七年二月十八日。终于延祚寺。将示灭谓弟子云。将尸林中施诸鸟兽。寿七十有七。
    第六世慧忠禅师者。润州上元人也。姓王氏。年二十三受业于庄严寺。其后闻威禅师出世乃往谒之。威才见曰。山主来也。师感悟微旨。遂给侍左右。后辞诣诸方巡礼。威于具戒院见凌霄藤。遇夏委悴人欲伐之。因谓之曰。勿剪。慧忠还时此藤更生。及师回果如其言。即以山门付嘱讫。出居延祚寺。师平生一衲不易。器用唯一铛。尝有供僧谷两廪。盗者窥伺。虎为守之。县令张逊者。至山顶谒问师。有何徒弟。师曰。有三五人。逊曰。如何得见。师敲禅床。有三虎哮吼而出。逊惊怖而退。后众请入城居庄严旧寺。师欲于殿东别创法堂。先有古木。群鹊巢其上。工人将伐之。师谓鹊曰。此地建堂汝等何不速去。言讫。群鹊乃迁巢他树。初筑基有二神人定其四角。复潜资夜役。遂不日而就。繇是四方学徒云集坐下矣。得法者有三十四人。各住一方转化多众。师尝有安心偈。示众曰。
    人法双净  善恶两忘  真心真实
    菩提道场
    唐大历三年。石室前挂铛树挂衣藤。忽盛夏枯死。四年六月十五日集僧布萨讫。命侍者净发浴身。至夜有瑞云覆其精舍。空中复闻天乐之声。诘旦怡然坐化。时风雨暴作震折林木。复有白虹贯于岩壑。五年春茶毗获舍利不可胜计。寿八十七。
    前法融禅师下三世旁出法嗣。
    金陵钟山昙璀禅师者。吴郡人也。姓顾氏。初谒牛头融大师。大师目而奇之。乃告之曰。色声为无生之鸩毒。受想是至人之坑阱。子知之乎。师默而审之大悟玄旨。寻晦迹钟山多历年所。茅庵瓦缶以终老焉。唐天授三年二月六日。恬然入定七日而灭。寿六十二。
    前智威禅师下三世旁出法嗣。
    宣州安国寺玄挺禅师者。不知何许人也。尝一日有长安讲华严经僧来。问五祖云。真性缘起其义云何。祖默然。时师侍立次乃谓曰。大德。正兴一念问时。是真性中缘起。其僧言下大悟。又或问南宗自何而立。师曰。心宗非南北。
    润州鹤林玄素禅师者。润州延陵人也。姓马氏。唐如意年中受业于江宁长寿寺。晚参智威禅师遂悟真宗。后居京口鹤林寺。尝一日有屠者礼谒。愿就所居辨供。师欣然而往。众皆讶之。师曰。佛性平等贤愚一致。但可度者吾即度之。复何差别之有。或有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会即不会。疑即不疑。师又曰。不会不疑底。不疑不会底。又有僧扣门。师问。是什么人曰是僧。师曰。非但是僧。佛来亦不着。曰佛来为什么不着。师曰。无汝止泊处。天宝十一年十一月十一日。中夜无疾而灭。寿八十五。建塔于黄鹤山。敕谥大津禅师大和宝航之塔。
    舒州天柱山崇慧禅师者。彭州人也。姓陈氏。唐乾元初往舒州天柱山创寺。永泰元年敕赐号天柱寺。僧问。如何是天柱境。师曰。主薄山高难见日。玉镜峰前易晓人。问达磨未来此土时。还有佛法也无。师曰。未来时且置。即今事作么生。曰某甲不会乞师指示。师曰。万古长空一朝风月。良久又曰。阇黎会么。自己分上作么生。干他达磨来与未来作么。他家来大似卖卜汉相似。见汝不会。为汝锥破卦文。才生吉凶。在汝分上一切自看。僧问。如何是解卜底人。师曰。汝才出门时便不中也。问如何是天柱家风。师曰。时有白云来闭户。更无风月四山流。问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也。师曰。灊岳峰高长积翠。舒江明月色光晖。问如何是大通智胜佛。师曰。旷大劫来未曾拥滞。不是大通智胜佛是什么。曰为什么佛法不现前。师曰。只为汝不会。所以成不现前。汝若会去。亦无佛道可成。问如何是道。师曰。白云覆青嶂。蜂鸟步庭华。问从上诸圣有何言说。师曰。汝今见吾有何言说。问宗门中请师举唱。师曰。石牛长吼真空外。木马嘶时月隐山。问如何是和尚利人处。师曰。一雨普滋千山秀色。问如何是天柱山中人。师曰。独步千峰顶。优游九曲泉。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白猿抱子来青嶂。蜂蝶衔华绿蕊间。师居山演道凡二十二载。大历十四年七月二十二日归寂。起塔于寺北。真身见在。
    前润州鹤林寺玄素禅师法嗣。
    杭州径山道钦禅师者。苏州昆山人也。姓朱氏。初服膺儒教。年二十八玄素禅师遇之。因谓之曰。观子神气温粹真法宝也。师感悟因求为弟子。素躬与落发。乃戒之曰。汝乘流而行。逢径则止。师遂南行抵临安。见东北一山。因访于樵子。曰此径山也。乃驻锡焉。有僧问。如何是道。师云。山上有鲤鱼。水底有蓬尘。马祖令人送书到。书中作一圆相。师发缄于圆相中作一画却封回(忠国师闻乃云。钦师犹被马师惑)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汝问不当。曰如何得当。师曰。待吾灭后即向汝说。马祖令门人智藏来问。十二时中以何为境。师曰。待汝回去时有信。藏曰。如今便回去。师曰。传语却须问取曹溪。唐大历三年。代宗诏至阙下亲加瞻礼。一日师在内庭见帝起立。帝曰。师何以起。师曰。檀越何得向四威仪中见贫道。帝悦。谓忠国师曰。欲锡钦师一名。忠欣然奉诏。乃赐号国一焉。后辞归本山。于贞元八年十二月示疾说法而逝。寿七十有九。敕谥曰大觉禅师。
    前杭州径山道钦禅师法嗣。
    杭州鸟窠道林禅师。本郡富阳人也。姓潘氏。母朱氏梦日光入口。因而有娠。及诞异香满室。遂名香光焉。九岁出家。二十一于荆州果愿寺受戒。后诣长安西明寺复礼法师。学华严经起信论。复礼示以真妄颂俾修禅那。师问曰。初云何观。云何用心。复礼久而无言。师三礼而退。属唐代宗诏径山国一禅师至阙。师乃谒之遂得正法。及南归先是孤山永福寺有辟支佛塔。时道俗共为法会。师振锡而入。有灵隐寺韬光法师。问曰。此之法会何以作声。师曰。无声谁知是会。后见秦望山。有长松枝叶繁茂盘屈如盖。遂栖止其上。故时人谓之鸟窠禅师。复有鹊巢于其侧自然驯狎人。亦目为鹊巢和尚。有侍者会通。忽一日欲辞去。师问曰。汝今何往。对曰。会通为法出家。以和尚不垂慈诲。今往诸方学佛法去。师曰。若是佛法。吾此间亦有少许。曰如何是和尚佛法。师于身上拈起布毛吹之。会通遂领悟玄旨。元和中白居易出守兹郡。因入山礼谒。乃问师曰。禅师住处甚危险。师曰。太守危险尤甚。曰弟子位镇江山。何险之有。师曰。薪火相交识性不停。得非险乎。又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白曰。三岁孩儿也解恁么道。师曰。三岁孩儿虽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白遂作礼。师于长庆四年二月十日。告侍者曰。吾今报尽言讫坐亡。寿八十有四。腊六十三(有云师名圆修者。恐是谥号)
    前杭州鸟窠道林禅师法嗣。
    杭州招贤寺会通禅师本郡人也。姓吴氏。本名元卿。形相端严幼而聪敏。唐德宗时为六宫使。王族咸美之。春时见昭阳宫华卉敷荣。玩而久之。倏闻空中有声曰。虚幻之相开谢不停能坏善根。仁者安可嗜之。师省念稚齿崇善极生厌患。帝一日游宫问曰。卿何不乐。对曰。臣幼不食荤膻志愿从释。曰朕视卿若昆仲。但富贵欲出于人表者不违卿。唯出家不可。既浃旬帝睹其容瘁。诏王宾相之。奏曰。此人当绍隆三宝。帝谓师曰。如卿愿任选日远近奏来。师荷德致谢。寻得乡信言母患乞归宁省。帝厚其所赐。敕有司津遣师。至家未几。会韬光法师勉之。谒鸟窠为檀越。与结庵创寺寺成。启曰。弟子七岁蔬食。十一受五戒。今年二十有二为出家故休官。愿和尚授与僧相。曰今时为僧鲜。有精苦者行多浮滥。师曰。本净非琢磨。元明不随照。曰汝若了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即真出家何假外相。汝当为在家菩萨戒施俱修如谢灵运之俦也。师曰然。理虽如此于事何益。傥垂摄受则誓遵师教。如是三请皆不诺。时韬光坚白鸟窠曰。宫使未尝娶。亦不畜侍女。禅师若不拯接。谁其度之。鸟窠即与披剃具戒。师常卯斋昼夜精进。诵大乘经而习安般三昧。寻固辞游方。鸟窠以布毛示之悟旨。时谓布毛侍者(鸟窠章叙讫)暨鸟窠归寂垂二十载。武宗废其寺。师与众僧礼辞灵塔而迈。莫知其终。
    前慧忠禅师两世旁出法嗣。
    天台山佛窟岩惟则禅师者京兆人也。姓长孙氏。初谒牛头忠禅师大悟玄旨。后隐于天台瀑布之西岩。唐元和中法席渐盛。始自目其岩为佛窟焉。一日示众云。天地无物也。我无物也。然未尝无物。斯则圣人如影百年如梦。孰为生死哉。至人以是独照。能为万物之主。吾知之矣。汝等知之乎。有僧问。如何是那罗延箭。师云。中的也。忽一日告门人曰。汝当自勉。吾何言哉。后二日夜安坐示灭。寿八十。腊五十有八。
    前天台山佛窟岩惟则和尚法嗣。
    天台山云居智禅师。尝有华严院僧继宗。问见性成佛其义云何。师曰。清净之性本来湛然无有动摇。不属有无净秽长短取舍体自翛然。如是明见乃名见性。性即佛佛即性。故云见性成佛。曰性既清净不属有无。因何有见。师曰。见无所见。曰无所见因何更有见。师曰见处亦无。曰如是见时是谁之见。师曰。无有能见者。曰究竟其理如何。师曰。汝知否。妄计为有即有。能所乃得名迷。随见生解便堕生死。明见之人即不然。终日见未尝见。求见处体相不可得。能所俱绝。名为见性。曰此性遍一切处否。师曰。无处不遍。曰凡夫具否。师曰。上言无处不遍。岂凡夫而不具乎。曰因何诸佛菩萨不被生死所拘。而凡夫独萦此苦。何曾得遍。师曰。凡夫于清净性中。计有能所即堕生死。诸佛大士善知清净性中不属有无。即能所不立。曰若如是说。即有了不了人。师曰。了尚不可得。岂有能了人乎。曰至理如何。师曰。我以要言之。汝即应念。清净性中无有凡圣。亦无了人不了人。凡之与圣二俱是名。若随名生解即堕生死。若知假名不实。即无有当名者。又曰。此是极究竟处。若云我能了彼不能了即是大病。见有净秽凡圣亦是大病。作无凡圣解又属拨无因果。见有清净性可栖止亦大病。作不栖止解亦大病。然清净性中虽无动摇。具不坏方便应用。及兴慈运悲。如是兴运之处。即全清净之性。可谓见性成佛矣。继宗踊跃。礼谢而退。
    第三十二祖忍大师。第一世旁出法嗣(第一世)
    北宗神秀禅师者(耶舍三藏志云。艮地生玄旨。通尊媚亦尊。比肩三九族。足下一毛分)开封尉氏人也。姓李氏。少亲儒业博综多闻。俄舍爱出家寻师访道。至蕲州双峰东山寺。遇五祖忍师以坐禅为务。乃叹伏曰。此真吾师也。誓心苦节以樵汲自役而求其道。忍默识之深加器重。谓之曰。吾度人多矣。至于悟解无及汝者。忍既示灭。秀遂住江陵当阳山。唐武后闻之召至都下。于内道场供养。特加钦礼。命于旧山置度门寺以旌其德。时王公士庶皆望尘拜伏。暨中宗即位尤加礼重。大臣张说尝问法要执弟子之礼。师有偈示众曰。
    一切佛法  自心本有  将心外求
    舍父逃走
    神龙二年于东都天宫寺入灭。赐谥大通禅师。羽仪法物。送殡于龙门。帝送至桥。王公士庶皆至葬所。张说及征士卢鸿一各为碑诔。门人普寂义福等。并为朝野所重。
    嵩岳慧安国师(耶舍三藏志云。九女出人伦。八女绝婚姻。朽床添六脚。心祖众中尊)荆州枝江人也。姓卫氏。隋文帝开皇十七年。括天下私度僧尼勘师云。木无名。遂遁于山谷。大业中大发丁夫开通济渠。饥殍相枕。师乞食以救之。获济者甚众。炀帝征师不赴。潜入太和山。暨帝幸江都海内扰攘。乃杖锡登衡岳寺行头陀行。唐贞观中至黄梅。谒忍祖遂得心要。麟德元年游终南山石壁因止焉。高宗尝召师不奉诏。遍历名迹至嵩少云。是吾终焉之地也。自尔禅者辐凑。有坦然怀让二人来参。问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何不问自己意。曰如何是自己意。师曰。当观密作用。曰如何是密作用。师以目开合示之。然言下知归更不他适。让机缘不逗辞往曹溪。武后征至辇下待以师礼。与神秀禅师同加钦重后尝问师甲子。对曰不记。后曰。何不记耶。师曰。生死之身其若循环。环无起尽焉用记为。况此心流注中间无间。见沤起灭者乃妄想耳。从初识至动相。灭时亦只如此。何年月而可记乎。后闻稽颡信受。寻以神龙二年。中宗赐紫袈裟。度弟子二七人。仍延入禁中供养三年。又赐摩衲一副。师辞嵩岳。是年三月三日嘱门人曰。吾死已将尸向林中。待野火焚之。俄尔万回公来见师。猖狂握手言论。傍侍倾耳都不体会。至八日闭户偃身而寂。春秋一百二十八(隋开皇二年壬寅生。唐景龙三年巳酉灭。时称老安国师)门人遵旨舁置林间。果野火自然阇维。得舍利八十粒。内五粒色红紫。留于宫中。至先天二年门人建浮图。
    袁州蒙山道明禅师者鄱阳人。陈宣帝之裔孙也。国亡落于民间。以其王孙尝受署。因有将军之号。少于永昌寺出家慕道颇切。往依五祖法会极意研寻。初无解悟。及闻五祖密付衣法与卢行者。即率同意数十人。蹑迹追逐至大庾岭。师最先见余辈未及。卢行者见师奔至。即掷衣钵于盘石曰。此衣表信可力争耶。任君将去。师遂举之如山不动。踟躇悚栗乃曰。我来求法非为衣也。愿行者。开示于我。祖曰。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阿那个是明上坐本来面目。师当下大悟遍体汗流。泣礼数拜。问曰。上来密语密意外。还更别有意旨否。祖曰。我今与汝说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自己面目。密却在汝边。师曰。某甲虽在黄梅随众。实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授入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今行者即是某甲师也。祖曰。汝若如是。则是吾与汝同师。黄梅善自护持。师又问。某甲向后宜往何所。祖曰。逢袁可止。遇蒙即居。师礼谢遽回至岭下。谓众人曰。向陟崔嵬远望杳无踪迹。当别道寻之。皆以为然。师既回。遂独往庐山布水台经三载。后始往袁州蒙山大唱玄化。初名慧明。以避师上字故名道明。弟子等尽遣过岭南参礼六祖。
    前北宗神秀禅师法嗣(忍大师第二世法嗣)
    五台山巨玄禅师安陆人也。姓曹氏。幼禀业于明福院朗禅师。初讲经论后参禅。会及造北宗。秀师问曰。白云散处如何。师曰不昧。秀又问。到此间后如何。师曰。正见一枝生五叶。秀默许之。入室侍对庶几无爽。寻至上党寒岭居焉。数岁之间众盈千数。后于五台山阐化。涉二十余载入灭。年八十一。以唐开元十五年九月三日。奉全身入塔。
    河中府中条山智封禅师。姓吴氏。初习唯识论滞于名相。为知识所诘乃发愤罢讲。游行登武当山。见秀禅师疑心顿释。思养圣胎乃辞去。居于蒲津安峰山。不下十年木食涧饮。属州牧卫文升请归城内。建新安国院居之。缁素归依憧憧不绝。使君问曰。某今日后如何。师曰。日从蒙氾出。照树全无影。使君初不能谕。拱揖而退。少选开晓释然自得。师来往中条山二十余年。得其道者不可胜纪。灭后门人于州城北建塔焉。
    兖州降魔藏禅师赵郡人也。姓王氏。父为豪掾。师七岁出家。时属野多妖鬼魅惑于人。师孤形制伏曾无少畏。故得降魔名焉。即依广福院明赞禅师。出家服勤。受法后遇北宗盛化便誓抠衣。秀师问曰。汝名降魔。此无山精木怪。汝翻作魔耶。师曰。有佛有魔。秀曰。汝若是魔必住不思议境界。师曰。是佛亦空何境界之有。秀悬记之曰。汝与少皡之墟有缘。师寻入泰山。数稔学者云集。一日告门人曰。吾今老朽物极有归。言讫而逝寿九十一。
    寿州道树禅师唐州人也。姓闻氏。幼探经籍。年将五十因遇高僧诱谕。遂誓出家。礼本部明月山慧文为师。师耻乎年长求法淹迟。励志游方无所不至。后归东洛遇秀禅师。言下知微晚成法器。乃卜寿州三峰山结茅而居。常有野人服色素朴言谭诡异。于言笑外化作佛形及菩萨罗汉天仙等形。或放神光。或呈声响。师之学徒睹之皆不能测。如此涉十年。后寂无形影。师告众曰。野人作多色伎俩眩惑于人。只消老僧不见不闻。伊伎俩有穷。吾不见不闻无尽。唐宝历元年示疾而终。寿九十二。明年正月建塔。
    淮南都梁山全植禅师光州人也。姓芮氏。初结庵居止。太守卫文卿命本州长寿寺开法聚徒。文卿问曰。将来佛法隆替若何。师曰。真实之物无古无今亦无轨躅。有为之法四相迁流。法当陻厄。君侯可见。师年九十三而终。唐会昌四年甲子九月七日入塔。
    前嵩岳慧安国师法嗣。
    洛京福先寺仁俭禅师。自嵩山罢问放旷郊廛。时谓之腾腾和尚。唐天册万岁中。天后诏入殿前。仰视天后良久曰。会么。后曰不会。师曰。老僧持不语戒。言讫而出。翌日进短歌一十九首。天后览而嘉之厚加赐赉。师皆不受。又令写歌辞传布天下。其辞并敷演真理。以警时俗唯了元歌一首盛行于世。
    嵩岳破窖堕和尚不称名氏。言行叵测隐居嵩岳。山坞有庙甚灵。殿中唯安一窖。远近祭祠不辍。烹杀物命甚多。师一日领侍僧入庙。以杖敲窖三下云。咄此窖。只是泥瓦合成。圣从何来灵从何起。恁么烹宰物命。又打三下。窖乃倾破堕落(安国师号为破窖堕)须臾有一人青衣峨冠。忽然设拜师前。师曰。是什么人。云我本此庙窖神。久受业报。今日蒙师说无生法。得脱此处生在天中。特来致谢。师曰。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强言。神再礼而没。少选侍僧等问师云。某等诸人久在和尚左右。未蒙师苦口直为某等。窖神得什么径旨便得生天。师曰。我只向伊道。是泥瓦合成。别也无道理为伊。侍僧等立而无言。师曰会么。主事云。不会。师曰。本有之性为什么不会。侍僧等乃礼拜。师曰。堕也堕也。破也破也。后有义丰禅师。举白安国师。国师叹曰。此子会尽物我一如。可谓如朗月处空无不见者。难遘伊语脉。丰禅师乃低头叉手而问云。未审什么人遘他语脉。国师曰。不知者。又僧问。物物无形时如何。师曰。礼即唯汝非我。不礼即唯我非汝。其僧乃礼谢。师曰。本有之物物非物也。所以道心能转物即同如来。又僧问。如何是修善行人。师曰。捻枪带甲。云如何是作恶行人。师曰。修禅入定。僧云。某甲浅机请师直指。师曰。汝问我恶恶不从善。汝问我善善不从恶。良久又曰。会么。僧。云不会。师曰。恶人无善念。善人无恶心。所以道。善恶如浮云。俱无起灭处。其僧从言下大悟。有僧从牛头处来。师乃曰。来自何人法会。僧近前叉手绕师一匝。而出。师曰。牛头会下不可有此人。僧乃回师上边叉手而立。师云。果然果然。僧却问云。应物不由他时如何。师曰。争得不由他僧云。恁么即顺正归原去也。师曰。归原何顺。僧云。若非和尚几错招愆。师曰。犹是未见四祖时道理也见后通将来。僧却绕师一匝而出。师曰。顺正之道今古如然。僧作礼。又僧侍立久。师乃曰。祖祖佛佛只说如人。本性本心别无道理。会取会取。僧礼谢。师乃以拂子打之曰。一处如是千处亦然。僧乃叉手近前应喏一声。师曰。更不信更不信。僧问。如何是大阐提人。师曰。尊重礼拜。又问。如何是大精进人。师曰。毁辱嗔恚。其后莫知所终。
    嵩岳元圭禅师伊阙人也。姓李氏。幼岁出家。唐永淳二年受具戒隶闲居寺。习毗尼无解。后谒安国师。印以真宗顿悟玄旨。遂卜庐于岳之庞坞。一日有异人者。峨冠裤褶而至。从者极多。轻步舒徐称谒大师。师睹其形貌奇伟非常。乃谕之曰。善来仁者。胡为而至。彼曰。师宁识我耶。师曰。吾观佛与众生等。吾一目之岂分别耶。彼曰。我此岳神也。能生死于人。师安得一目我哉。师曰。吾本不生汝焉能死。吾视身与空等。视吾与汝等。汝能坏空与汝乎。苟能坏空及坏汝。吾则不生不灭也。汝尚不能如是。又焉能生死吾耶。神稽首曰。我亦聪明正直于余神。讵知师有广大之智辩乎。愿授以正戒令我度世。师曰。汝既乞戒即既戒也。所以者何。戒外无戒又何戒哉。神曰此理也。我闻茫昧。止求师戒。我身为门弟子。师即为张坐秉炉正几曰。付汝五戒。若能奉持即应曰能。不能即曰否。神曰。谨受教。师曰。汝能不淫乎。曰亦娶也。师曰。非谓此也。谓无罗欲也。曰能。师曰。汝能不盗乎。曰何乏我也焉有盗取哉。师曰。非谓此也。谓飨而福淫。不供而祸善也。曰能。师曰。汝能不杀乎。曰实司其柄。焉曰不杀。师曰。非谓此也。谓有滥误疑混也。曰能。师曰。汝能不妄乎。曰我正直焉能有妄乎。师曰。非谓此也。谓先后不合天心也。曰能。师曰。汝不遭酒败乎。曰能。师曰。如上是为佛戒也。又言。以有心奉持。而无心拘执。以有心为物。而无心想身。能如是则先天地生不为精。后天地死不为老。终日变化而不为动。毕尽寂默而不为休。悟此则虽娶非妻也。虽飨非取也。虽柄非权也。虽作非故也。虽醉非惛也。若能无心于万物。则罗欲不为淫福淫祸善不为盗。滥误疑混不为杀。先后违天不为妄。惛荒颠倒不为醉。是谓无心也。无心则无戒。无戒则无心。无佛无众生。无汝及无我。无汝孰为戒哉。神曰。我神通亚佛。师曰。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佛则十句七能三不能。神悚然避席跪启曰。可得闻乎。师曰。汝能戾上帝。东天行而西七曜乎。曰不能。师曰。汝能夺地祇。融五岳而结四海乎。曰不能。师曰。是谓五不能也。佛能空一切相成万法智。而不能即灭定业。佛能知群有性穷亿劫事。而不能化导无缘。佛能度无量有情。而不能尽众生界。是谓三不能也。定业亦不牢久。无缘亦谓一期。众生界本无增减。更无一人能主有法。有法无主是谓无法无法无主是谓无心。如我解佛亦无神通也。但能以无心通达一切法尔。神曰。我诚浅昧未闻空。义师所授戒我当奉行。今愿报慈德效我所能。师曰。吾观身无物观法无常。块然更有何欲。神曰。师必命我为世间事。展我小神功。使已发心初发心未发心不信心必信心五等人。目我神踪。知有佛有神有能有不能有自然有非自然者。师曰。无为是无为是。神曰。佛亦使神护法。师宁隳叛佛耶。愿随意垂诲。师不得已而言曰。东岩寺之障。莽然无树。北岫有之。而皆(旧本作背字)非屏拥。汝能移北树于东岭乎。神曰。已闻命矣。然昏夜间必有諠动。愿师无骇。即作礼辞去。师门送而且观之。见仪卫逶迤如王者之状。岚霭烟霞纷纶间错。幢幡环佩凌空隐没焉。其夕果有暴风吼雷奔云震电。栋宇摇荡宿鸟声諠。师谓众曰。无怖无怖。神与我契矣。诘旦和霁。则北岩松栝尽移东岭森然行植。师谓其徒曰。吾没后无令外知。若为口实人将妖我。以开元四年丙辰岁。嘱门人曰。吾始居寺东岭。吾灭汝必置吾骸于彼。言讫若委蜕焉。春秋七十三。门人建塔焉。
    前嵩山普寂禅师法嗣忍大师(第三世)
    终南山惟政禅师平原人也。姓周氏。受业于本。州延和寺诠澄法师。得法于嵩山普寂禅师。既决了真诠。即入太一山中。学者盈室。唐大和中文宗嗜蛤蜊。沿海官吏先时递进。人亦劳止。一日御馔中有擘不张者。帝以其异即焚香祷之。俄变为菩萨形。梵相具足。即贮以金粟檀香合覆以美锦。赐兴善寺。令众僧瞻礼。因问群臣。斯何祥也。或言太一山有惟政禅师。深明佛法博闻强识。帝即令召至问其事。师曰。臣闻物无虚应。此乃启陛下之信心耳。故契经云。应以此身得度者。即现此身而为说法。帝曰。菩萨身已现。且未闻说法。师曰。陛下睹此为常非常耶。信非信耶。帝曰。希奇之事朕深信焉。师曰。陛下已闻说法了。时皇情悦豫得未曾有。诏天下寺院各立观音像以答殊休。因留师于内道场。累辞入山。复诏令住圣寿寺。至武宗即位。师忽入终南山隐居。人问其故。师曰。吾避仇矣。后终于山舍。年八十七。阇维收舍利四十九粒。以会昌三年九月四日入塔。
    益州无相禅师法嗣忍大师(第四世)
    益州保唐寺无住禅师。初得法于无相大师。乃居南阳白崖山。专务宴寂经累岁。学者渐至勤请不已。自此垂诲。虽广演言教而唯以无念为宗。唐相国杜鸿渐出抚坤维。闻师名思一瞻礼。大历元年九月。遣使到山延请。时节度使崔宁。亦命诸寺僧徒远出迎引。十月一日至空慧寺。时杜公与戎帅。召三学硕德俱会寺中致礼讫。公问曰。顷闻师尝驻锡于此。而后何往耶。曰无住性好疏野多泊山间。自贺兰五台周游胜境。闻先师居贵封大慈寺说最上乘。遂远来抠衣忝预函丈。后栖迟白崖已逾多载。今幸相公见召。敢不从命。公曰。弟子闻金和尚说无忆无念莫妄三句法门是否。曰然。公曰。此三句是一是三。曰无忆名戒。无念名定。莫妄名慧。一心不生具戒定慧。非一非三也。公曰。后句妄字莫是从心之忘乎。曰从女者是也。公曰。有据否。曰法句经云。若起精进心是妄非精进。若能心不妄精进无有涯。公闻疑情荡焉。又问。师还以三句示人否。曰对初心学人还令息念澄停识浪。水清影现。悟无体念。寂灭现前。无念亦不立也。于时庭树鸦鸣。公问。师闻否。曰闻。鸦去已。又问。师闻否。曰闻。公曰。鸦去无声云何言闻。师乃普告大众。佛世难值正法难闻。各各谛听。闻无有闻非关闻性。本来不生何曾有灭。有声之时是声尘自生。无声之时是声尘自灭。而此闻性不随声生不随声灭。悟此闻性则免声尘之所转。当知闻无生灭。闻无去来。公与僚属大众稽首。又问。何名第一义。第一义者从何次第得入。师曰。第一义者无有次第。亦无出入。世谛一切有。第一义即无。诸法无性性说名第一义。佛言。有法名俗谛。无性第一义。公曰。如师开示实不可思议。公又曰。弟子性识微浅。昔因公暇撰得起信论章疏两卷。可得称佛法否。师曰。夫造章疏皆用识心。思量分别有为有作。起心动念然可造成。据论文云。当知一切法从本以来。离言说相。离名字相。离心缘相。毕竟平等无有变异。唯有一心故名真如。今相公着言说相。著名字相。着心缘相。既着种种相。云何是佛法。公起作礼曰。弟子亦曾问诸供奉大德。皆赞弟子不可思议。当知彼等但徇人情。师今从理解说合心地法。实是真理不可思议。公又问。云何不生。云何不灭。如何得解脱。师曰。见境心不起名不生。不生即不灭。既无生灭即不被前尘所缚。当处解脱。不生名无念。无念即无灭。无念即无缚。无念即无脱。举要而言。识心即离念。见性即解脱。离识心见性外。更有法门证无上苦提者。无有是处。公曰。何名识心见性。师曰。一切学道人随念流浪。盖为不识真心。真心者。念生亦不顺生。念灭亦不依寂。不来不去。不定不乱。不取不舍。不沈不浮。无为无相。活鱍鱍平常自在。此心体毕竟不可得。无可知觉。触目皆如无非见性也。公与大众作礼。称赞踊跃而去。后居保唐寺而终。
    景德传灯录卷第五
    第三十三祖慧能大师 。
    第三十三祖慧能大师法嗣四十三人 西印度堀多三藏 韶州法海禅师 吉州志诚禅师 匾檐山晓了禅师 河北智隍禅师 洪州法达禅师 寿州智通禅师 江西志彻禅师 信州智常禅师 广州志道禅师 广州法性寺印宗和尚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 南岳怀让禅师 温州永嘉玄觉禅师 司空山本净禅师 婺州玄策禅师 曹溪令韬禅师 西京光宅寺慧忠禅师 西京荷泽寺神会禅师(已上一十九人见录) 韶州只陀禅师 抚州净安禅师 嵩山寻禅师 罗浮山定真禅师 南岳坚固禅师 制空山道进禅师 善快禅师 韶山缘素禅师 宗一禅师 会稽秦望山善现禅师 南岳梵行禅师 并州自在禅师 西京咸空禅师 峡山泰祥禅师 光州法净禅师 清凉山辩才禅师 广州吴头陀 道英禅师 智本禅师 广州清苑法真禅师 玄楷禅师 昙璀禅师 韶州刺史韦据 义兴孙菩萨(已上二十四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第三十三祖慧能大师者。俗姓卢氏。其先范阳人。父行瑫武德中左宦于南海。之新州遂占籍焉。三岁丧父。其母守志鞠养。及长家尤贫窭。师樵采以给。一日负薪至市中。闻客读金刚经。悚然问其客曰。此何法也。得于何人。客曰。此名金刚经。得于黄梅忍大师。师遽告其母以为法寻师之意。直抵韶州遇高行士刘志略结为交友。尼无尽藏者。即志略之姑也。常读涅槃经。师暂听之即为解说其义。尼遂执卷问字。师曰。字即不识。义即请问。尼曰。字尚不识曷能会义。师曰。诸佛妙理非关文字。尼惊异之。告乡里耆艾云。能是有道之人宜请供养。于是居人竞来瞻礼。近有宝林古寺旧地。众议营缉俾师居之。四众雾集俄成宝坊。师一日忽自念曰。我求大法岂可中道而止。明日遂行至昌乐县西山石室间。遇智远禅师。师遂请益。远曰。观子神姿爽拔殆非常人。吾闻西域菩提达磨。传心印于黄梅。汝当往彼参决。师辞去直造黄梅之东禅。即唐咸亨二年也。忍大师一见默而识之。后传衣法令隐于怀集四会之间。至仪凤元年丙子正月八日。届南海遇印宗法师于法性寺讲涅槃经。师寓止廊庑间。暮夜风扬刹幡。闻二僧对论。一云幡动。一云风动。往复酬答未曾契理。师曰。可容俗流辄预高论否。直以风幡非动动自心耳。印宗窃聆此语竦然异之。翌日邀师入室。征风幡之义。师具以理告。印宗不觉起立云。行者定非常人师为是谁。师更无所隐直叙得法因由。于是印宗执弟子之礼请受禅要。乃告四众曰。印宗具足凡夫。今遇肉身菩萨即指坐下卢居士云。即此是也。因请出所传信衣悉令瞻礼。至正月十五日。会诸名德为之剃发。二月八日就法性寺智光律师受满分戒。其戒坛即宋朝求那跋陀三藏之所置也。三藏记云。后当有肉身菩萨在此坛受戒。又梁末真谛三藏。于坛之侧手植二菩提树。谓众曰。却后一百二十年有大开士。于此树下演无上乘度无量众。师具戒已。于此树下开东山法门宛如宿契。明年二月八日忽谓众曰。吾不愿此居要归旧隐。时印宗与缁白千余人。送师归宝林寺。韶州刺史韦据请于大梵寺转妙法轮。并受无相心地戒。门人纪录目为坛经盛行于世。然返曹溪雨大法雨。学者不下千数。中宗神龙元年降诏云。朕请安秀二师宫中供养。万机之暇每究一乘。二师并推让云。南方有能禅师。密受忍大师衣法。可就彼问。今遣内侍薛简驰诏迎请。愿师慈念速赴上京。师上表辞疾。愿终林麓。薛简曰。京城禅德皆云。欲得会道必须坐禅习定。若不因禅定而得解脱者未之有也。未审师所说法如何。师曰。道由心悟。岂在坐也。经云。若见如来若坐若卧是行邪道。何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若无生灭是如来清净禅。诸法空寂是如来清净坐。究竟无证岂况坐耶。简曰。弟子之回主上必问愿和尚慈悲指示心要。师曰。道无明暗。明暗是代谢之义。明明无尽亦是有尽。简曰。明喻智慧。暗况烦恼。修道之人傥不以智慧照破烦恼。无始生死凭何出离。师曰。若以智慧照烦恼者。此是二乘小儿羊鹿等机。上智大根悉不如是。简曰。如何是大乘见解。师曰。明与无明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实性者处凡愚而不减。在贤圣而不增。住烦恼而不乱。居禅定而不寂。不断不常不来不去。不在中间及其内外。不生不灭性相如如。常住不迁名之曰道。简曰。师说不生不灭何异外道。师曰。外道所说不生不灭者。将灭止生以生显灭。灭犹不灭生说无生。我说不生不灭者。本自无生今亦无灭。所以不同外道。汝若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恶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净心体。湛然常寂妙用恒沙。简蒙指教豁然大悟。礼辞归阙表奏师语。有诏谢师。并赐磨衲袈裟绢五百匹宝钵一口。十二月十九日。敕改古宝林为中兴寺。三年十一月十八日。又敕韶州刺史。重加崇饰赐额为法泉寺。师新州旧居为国恩寺。一日师谓众曰。诸善知识。汝等各各净心听吾说法。汝等诸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无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万种法。故经云。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若欲成就种智。须达一相三昧一行三昧。若于一切处而不住相。彼相中不生憎爱亦无取舍。不念利益成坏等事。安闲恬静虚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于一切处行住坐卧。纯一直心不动道场真成净土。名一行三昧。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种能含藏长养成就其实。一相一行亦复如是。我今说法。犹如时雨溥润大地。汝等佛性譬诸种子。遇兹沾洽悉得发生。承吾旨者决获菩提。依吾行者定证妙果。先天元年告诸徒众曰。吾忝受忍大师衣法。今为汝等说法不付其衣。盖汝等信根淳熟决定不疑堪任大事。听吾偈曰。
    心地含诸种  普雨悉皆生
    顿悟华情已  菩提果自成
    师说偈已复曰。其法无二其心亦然。其道清净亦无诸相。汝等慎勿观净及空其心。此心本净无可取舍。各自努力随缘好去。师说法利生经四十载。其年七月六日命弟子。往新州国恩寺。建报恩塔仍令倍工。又有蜀僧名方辩。来谒师云。善掜塑。师正色曰。试塑看。方辩不领旨。乃塑师真。可高七寸。曲尽其妙。师观之曰。汝善塑性不善佛性。酬以衣物。僧礼谢而去。先天二年七月一日谓门人曰。吾欲归新州。汝速理舟楫。时大众哀慕乞师且住。师曰。诸佛出现犹示涅槃。有来必去理亦常然。吾此形骸归必有所。众曰。师从此去早晚却回。师曰。叶落归根来时无日。又问。师之法眼何人传受。师曰。有道者得无心者通。又问。后莫有难否。曰吾灭后五六年。当有一人来取吾首。听吾记曰。头上养亲。口里须餐。遇满之难。杨柳为官。又云。吾去七十年有二菩萨。从东方来。一在家一出家。同时兴化建立吾宗。缔缉伽蓝昌隆法嗣。言讫往新州国恩寺。沐浴讫跏趺而化。异香袭人白虹属地。即其年八月三日也。时韶新两郡各修灵塔。道俗莫决所之。两郡刺史共焚香祝云。香烟引处即师之欲归焉。时炉香腾涌直贯曹溪。以十一月十三日入塔。寿七十六。时韶州刺史韦据撰碑。门人忆念取首之记。遂先以铁叶漆布固护师颈。塔中有达磨所传信衣(西域屈眴布也。缉木绵华心织成。后人以碧绢为里)中宗赐磨衲宝钵方辩塑真道具等。主塔侍者尸之。开元十年壬戍八月三日。夜半忽闻塔中如拽铁索声。僧众惊起。见一孝子从塔中走出。寻见师颈有伤。具以贼事闻于州县。县令杨侃刺史柳无忝得牒切加擒捉。五日于石角村捕得贼人。送韶州鞫问。云姓张名净满。汝州梁县人。于洪州开元寺。受新罗僧金大悲钱二十千。令取六祖大师首。归海东供养。柳守闻状未即加刑。乃躬至曹溪。问师上足令韬曰。如何处断。韬曰。若以国法论理须诛夷。但以佛教慈悲冤亲平等。况彼求欲供养罪可恕矣。柳守嘉叹曰。始知佛门广大。遂赦之(尔后甚有名贤赞述及檀施珍异。文繁不录)上元元年肃宗遣使。就请师衣钵归内供养。至永泰元年五月五日。代宗梦六祖大师请衣钵。七日敕刺史杨瑊云。朕梦感能禅师请传法袈裟却归曹溪。今遣镇国大将军刘崇景。顶戴而送。朕谓之国宝。卿可于本寺如法安置。专令僧众亲承宗旨者。严加守护勿令遗坠。后或为人偷窃。皆不远而获。如是者数四。宪宗谥大鉴禅师。塔曰元和灵照。皇宋开宝初。王师平南海。刘氏残兵作梗。师之塔庙鞠为煨烬。而真身为守塔僧保护一无所损。寻有制兴修功未竟。会太宗即位留心禅门。颇增壮丽焉。大师自唐先天二年癸丑入灭。至今景德元年甲辰岁。凡二百九十二年矣。得法者除印宗等三十三人各化一方标为正嗣。其外藏名匿迹者不可胜纪。今于诸家传记中略录十人。谓之旁出。
    西域堀多三藏者天竺人也。东游韶阳见六祖。于言下契悟。后游五台至定襄县历村。见一僧结庵而坐。三藏问曰。汝孤坐奚为。曰观静。三藏曰。观者何人。静者何物。其僧作礼问曰。此理何如。三藏曰。汝何不自观自静。彼僧茫然莫知其对。三藏曰。汝出谁门耶。曰神秀大师。三藏曰。我西域异道最下根者不堕此见。兀然空坐于道何益。其僧却问三藏。所师何人。三藏曰。我师六祖。汝何不速往曹溪决其真要。其僧即舍庵往参六祖具陈前事。六祖垂诲与三藏符合。其僧信入。三藏后不知所终。
    韶州法海禅师者曲江人也。初见六祖问曰。即心即佛愿垂指喻。祖曰。前念不生即心。后念不灭即佛。成一切相即心。离一切相即佛。吾若具说穷劫不尽。听吾偈曰。
    即心名慧  即佛乃定  定慧等持
    意中清净  悟此法门  由汝习性
    用本无生  双修是正
    法海信受。以偈赞曰。
    即心元是佛  不悟而自屈
    我知定慧因  双修离诸物
    (坛经云。门人法海者即禅师是也)
    吉州志诚禅师者吉州太和人也。少于荆南当阳山玉泉寺奉事神秀禅师。后因两宗盛化。秀之徒众往往讥南宗曰。能大师不识一字有何所长。秀曰。他得无师之智深悟上乘。吾不如也。且吾师五祖亲付衣法。岂徒然哉。吾所恨不能远去亲近虚受国恩。汝等诸人。无滞于此。可往曹溪质疑。他日回复还为吾说。师闻此语礼辞至韶阳。随众参请不言来处。时六祖告众曰。今有盗法之人潜在此会。师出礼拜具陈其事。祖曰。汝师若为示众。对曰。常指诲大众。令住心观静长坐不卧。祖曰。住心观静是病非禅。长坐拘身于理何益。听吾偈曰。
    生来坐不卧  死去卧不坐
    元是臭骨头  何为立功过
    师。曰未审大师以何法诲人。祖曰。吾若言有法与人。即为诳汝。但且随方解缚假名三昧。听吾偈曰。
    一切无心自性戒  一切无碍自性慧
    不增不退自金刚  身去身来本三昧
    师闻偈悔谢。即誓依归。乃呈一偈曰。
    五蕴幻身  幻何究竟  回趣真如
    法还不净
    祖然之。寻回玉泉。
    匾檐山晓了禅师者传记不载。唯北宗门人忽雷澄撰塔碑盛行于世。略曰。师住匾檐山。法号晓了。六祖之嫡嗣也。师得无心之心。了无相之相。无相者森罗眩目。无心者分别炽然。绝一言一响。响莫可传传之行矣。言莫可穷穷之非矣。师自得无无之无不无于无也。吾今以有有之有不有于有也。不有之有去来非增。不无之无涅槃非减。呜呼。师住世兮曹溪明。师寂灭兮法舟倾。师谭无说兮寰字盈。师示迷徒兮了义乘。匾担山色垂兹色。空谷犹留晓了名。
    河北智隍禅师者。始参五祖法席。虽尝咨决而循乎渐行。后往河北结庵长坐。积二十余载不见惰容。及遇六祖门人策禅师游历于彼。激以勤求法要。师遂舍庵往参六祖。祖愍其远来便垂开抉。师于言下豁然契悟。前二十年所得心都无影响。其夜河北檀越士庶忽闻空中有声曰。隍禅师今日得道也。后回河北开化四众。
    洪州法达禅师者洪州丰城人也。七岁出家诵法华经。进具之后来礼祖师头不至地。祖呵曰。礼不投地何如不礼。汝心中必有一物蕴习。何事耶。师曰。念法华经已及三千部。祖曰。汝若念至万部得其经意。不以为胜则与吾偕行。汝今负此事业都不知过。听吾偈曰。
    礼本折慢幢  头奚不至地
    有我罪即生  亡功福无比
    祖又曰。汝名什么。对曰。名法达。祖曰。汝名法达。何曾达法。复说偈曰。
    汝今名法达  勤诵未休歇
    空诵但循声  明心号菩萨
    汝今有缘故  吾今为汝说
    但信佛无言  莲华从口发
    师闻偈悔过曰。而今而后当谦恭一切。惟愿和尚大慈。略说经中义理。祖曰。汝念此经以何为宗。师曰。学人愚钝。从来但依文诵念。岂知宗趣。祖曰。汝试为吾念一遍。吾当为汝解说。师即高声念经至方便品。祖曰止。此经元来以因缘出世为宗。纵说多种譬喻。亦无越于此。何者因缘。唯一大事。一大事即佛知见也。汝慎勿错解经意。见他道。开示悟入自是佛之知见。我辈无分。若作此解乃是谤经毁佛也。彼既是佛已具知见。何用更开。汝今当信。佛知见者。只汝自心更无别体。盖为一切众生自蔽光明。贪爱尘境外缘内扰甘受驱驰。便劳他从三昧起。种种苦口劝令寝息。莫向外求与佛无二。故云开佛知见。汝但劳劳执念谓为功课者。何异[(犛-厂)-未+牙]牛爱尾也。师曰。若然者但得解义。不劳诵经耶。祖曰。经有何过岂障汝念。只为迷悟在人损益由汝。听吾偈曰。
    心迷法华转  心悟转法华
    诵久不明己  与义作仇家
    无念念即正  有念念成邪
    有无俱不计  长御白牛车
    师闻偈再启曰。经云。诸大声闻乃至菩萨。皆尽思度量。尚不能测于佛智。今令凡夫但悟自心。便名佛之知见。自非上根未免疑谤。又经说三车。大牛之车与白牛车如何区别。愿和尚再垂宣说。祖曰。经意分明。汝自迷背。诸三乘人不能测佛智者。患在度量也。饶伊尽思共推转加悬远。佛本为凡夫说不为佛说。此理若不肯信者从他退席。殊不知坐却白牛车。更于门外觅三车。况经文明向汝道。无二亦无三。汝何不省。三车是假为昔时故。一乘是实为今时故。只教汝去假归实。归实之后实亦无名。应知所有珍财尽属于汝由汝受用。更不作父想。亦不作子想。亦无用想。是名持法华经。从劫至劫手不释卷。从昼至夜无不念时也。师既蒙启发踊跃欢喜。以偈赞曰。
    经诵三千部  曹溪一句亡
    未明出世旨  宁歇累生狂
    羊鹿牛权设  初中后善扬
    谁知火宅内  元是法中王
    祖曰。汝今后方可名为念经僧也。师从此领玄旨。亦不辍诵持。
    寿州智通禅师者寿州安丰人也。初看楞伽经约千余遍而不会三身四智。礼师求解其义。祖曰。三身者。清净法身汝之性也。圆满报身汝之智也。千百亿化身汝之行也。若离本性别说三身。即名有身无智。若悟三身无有自性。即名四智菩提。听吾偈曰。
    自性具三身  发明成四智
    不离见闻缘  超然登佛地
    吾今为汝说  谛信永无迷
    莫学驰求者  终日说菩提
    师曰。四智之义可得闻乎。祖曰。既会三身便明四智。何更问邪。若离三身别谭四智。此名有智无身也。即此有智还成无智。复说偈曰。
    大圆镜智性清净  平等性智心无病
    妙观察智见非功  成所作智同圆镜
    五八六七果因转  但用名者无实性
    若于转处不留情  繁兴永处那伽定
    (转识为智者。教中云。转前五识为成所作智。转第六识为妙观察智。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转第八识为大圆镜智。虽六七因中转。五八果上转。但转其名而不转其体也)
    师礼谢以偈赞曰。
    三身元我体  四智本心明
    身智融无碍  应物任随形
    起修皆妄动  守住匪真精
    妙言因师晓  终亡污染名
    江西志彻禅师者江西人也。姓张氏。名行昌。少任侠。自南北分化。二宗主虽亡彼我。而徒侣竞起爱憎。时北宗门人自立秀师为第六祖。而忌能大师传衣为天下所闻。然祖是菩萨预知其事。即置金十两于方丈。时行昌受北宗门人之嘱。怀刃入祖室将欲加害。祖舒颈而就。行昌挥刃者三都无所损。祖曰。正剑不邪邪剑不正。只负汝金不负汝命。行昌惊仆。久而方苏求哀悔过。即愿出家。祖遂与金云。汝且去。恐徒众翻害于汝。汝可他日易形而来。吾当摄受。行昌禀旨宵遁。终投僧出家具戒精进。一日忆祖之言。远来礼觐。祖曰。吾久念于汝。汝来何晚。曰昨蒙和尚舍罪。今虽出家苦行终难报于深恩。其唯传法度生乎。弟子尝览涅槃经。未晓常无常义。乞和尚慈悲略为宣说。祖曰。无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善恶一切诸法分别心也。曰和尚所说大违经文也。祖曰。吾传佛心印。安敢违于佛经。曰经说佛性是常。和尚却言无常。善恶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无常。和尚却言是常。此即相违。令学人转加疑惑。祖曰。涅槃经吾昔者听尼无尽藏读诵一遍。便为讲说。无一字一义不合经文。乃至为汝终无二说。曰学人识量浅昧。愿和尚委曲开示。祖曰。汝知否。佛性若常。更说什么善恶诸法。乃至穷劫无有一人发菩提心者。故吾说无常。正是佛说真常之道也。又一切诸法若无常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遍之处。故吾说常者。正是佛说真无常义也。佛比为凡夫外道执于邪常。诸二乘人于常计无常共成八倒故。于涅槃了义教中。破彼偏见。而显说真常真我真净。汝今依言背义。以断灭无常及确定死常。而错解佛之圆妙最后微言。纵览千遍有何所益。行昌忽如醉醒。乃说偈曰。
    因守无常心  佛演有常性
    不知方便者  犹春池执砾
    我今不施功  佛性而见前
    非师相授与  我亦无所得
    祖曰。汝今彻也。宜名志彻。师礼谢而去。
    信州智常禅师者本州贵溪人也。髫年出家志求见性。一日参六祖。祖问。汝从何来欲求何事。师曰。学人近往洪州建昌县白峰山。礼大通和尚。蒙示见性成佛之义。未决狐疑。至吉州遇人指迷令投谒和尚。伏愿垂慈摄受。祖曰。彼有何言句。汝试举似于吾。与汝证明。师曰。初到彼三月未蒙开示。以为法切故。于中夜独入方丈礼拜哀请。大通乃曰。汝见虚空否。对曰见。彼曰。汝见虚空有相貌否。对曰。虚空无形有何相貌。彼曰。汝之本性犹如虚空。返观自性了无一物可见。是名正见。无一物可知。是名真知。无有青黄长短。但见本源清净觉体圆明。即名见性成佛。亦名极乐世界。亦名如来知见。学人虽闻此说犹未决了。乞和尚诲示令无凝滞。祖曰。彼师所说犹存见知故。令汝未了。吾今示汝一偈曰。
    不见一法存无见  大似浮云遮日面
    不知一法守空知  还如太虚生闪电
    此之知见瞥然兴  错认何曾解方便
    汝当一念自知非  自己灵光常显见
    师闻偈已心意豁然。乃述一偈曰。
    无端起知解  着相求菩提
    情存一念悟  宁越昔时迷
    自性觉源体  随照枉迁流
    不入祖师室  茫然趣两头
    广州志道禅师者南海人也。初参六祖曰。学人自出家。览涅槃经仅十余载。未明大意。愿和尚垂诲。祖曰。汝何处未了。对曰。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于此疑惑。祖曰。汝作么生疑。对曰。一切众生皆有二身。谓色身法身也。色身无常有生有灭。法身有常无知无觉。经云。生灭灭已寂灭为乐者。未审是何身寂灭何身受乐。若色身者。色身灭时。四大分散全是苦。苦不可言乐。若法身寂灭。即同草木瓦石。谁当受乐。又法性是生灭之体。五蕴是生灭之用。一体五用生灭是常。生则从体起用。灭则摄用归体。若听更生。即有情之类不断不灭。若不听更生。即永归寂灭。同于无情之物。如是则一切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乐之有。祖曰。汝是释子何习外道断常邪见。而议最上乘法。据汝所解。即色身外别有法身。离生灭求于寂灭。又推涅槃常乐。言有身受者。斯乃执吝生死耽着世乐。汝今当知。佛为一切迷人认五蕴和合为自体相。分别一切法为外尘相。好生恶死念念迁流。不知梦幻虚假。枉受轮回。以常乐涅槃翻为苦相终日驰求。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乐。刹那无有生相。刹那无有灭相。更无生灭可灭。是则寂灭见前。当见前之时亦无见前之量乃谓常乐此乐无有受者亦无不受者岂有一体五用之名何况更言涅槃禁伏诸法令永不生斯乃谤佛毁法。听吾偈曰。
    无上大涅槃  圆明常寂照
    凡愚谓之死  外道执为断
    诸求二乘人  目以无为作
    尽属情所计  六十二见本
    妄立虚假名  何为真实义
    唯有过量人  通达无取舍
    以知五蕴法  及以蕴中我
    外现众色象  一一音声相
    平等如梦幻  不起凡圣见
    不作涅槃解  二边三际断
    常应诸根用  而不起用想
    分别一切法  不起分别想
    劫火烧海底  风鼓山相击
    真常寂灭乐  涅槃相如是
    吾今强言说  令汝舍邪见
    汝勿随言解  许汝知少分
    师闻偈踊跃作礼而退。
    广州法性寺印宗和尚者吴郡人也。姓印氏。从师出家精涅槃大部。唐咸亨元年抵京师。敕居大敬爱寺。固辞往蕲春谒忍大师。后于广州法性寺讲涅槃经。遇六祖能大师始悟玄理。以能为传法师。又采自梁至唐诸方达者之言。着心要集盛行于世。先天二年二月二十一日终于会稽山妙喜寺。寿八十有七。会稽王师干立塔铭焉。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本州安城人也。姓刘氏幼岁出家。每群居论道师唯默然。后闻曹溪法席乃往参礼。问曰。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祖曰。汝曾作什么。师曰。圣谛亦不为。祖曰。落何阶级。曰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祖深器之。会下学徒虽众师居首焉。亦犹二祖不言少林谓之得髓矣。一日祖谓师曰。从上衣法双行师资递授。衣以表信。法乃印心。吾今得人何患不信。吾受衣以来遭此多难。况乎后代争竞必多。衣即留镇山门。汝当分化一方无令断绝。师既得法。住吉州青原山静居寺。六祖将示灭。有沙弥希迁(即南岳石头和尚也)问曰。和尚百年后。希迁未审当依附何人。祖曰。寻思去。及祖顺世。迁每于静处端坐寂若忘生。第一坐问曰。汝师已逝空坐奚为。迁曰。我禀遗诫故寻思尔。第一坐曰。汝有师兄行思和尚。今住吉州。汝因缘在彼。师言甚直汝自迷耳。迁闻语便礼辞祖龛。直诣静居。师问曰。子何方而来。迁曰。曹溪。师曰。将得什么来。曰。未到曹溪亦不失。师曰。恁么用去曹溪作什么。曰若不到曹溪争知不失。迁又问曰。曹溪大师还识和尚否。师曰。汝今识吾否。曰识又争能识得。师曰。众角虽多一麟足矣。迁又问。和尚出岭多少时。师曰。我却不知。汝早晚离曹溪。曰希迁不从曹溪来。师曰。我亦知汝去处也。曰和尚幸是大人莫造次。他日师复问迁。汝什么处来。曰曹溪。师乃举拂子曰。曹溪还有这个么。曰非但曹溪。西天亦无。师曰。子莫曾到西天否。曰若到即有也。师曰。未在。更道。曰和尚也须道取一半。莫全靠学人。师曰。不辞向汝道。恐已后无人承当。师令希迁持书与南岳让和尚曰。汝达书了速回。吾有个鈯斧子。与汝住山。迁至彼未呈书。便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让曰。子问太高生。何不向下问。迁曰。宁可永劫沉沦。不慕诸圣解脱。让便休。迁回至静居。师问曰。子去未久送书达否。迁曰。信亦不通书亦不达。师曰。作么生。迁举前话了。却云。发时蒙和尚许鈯斧子。便请取。师垂一足。迁礼拜。寻辞往南岳(玄沙云。大小石头和尚。被让师推倒。至今起不得)荷泽神会来参。师问曰。什么处来。会曰。曹溪。师曰。曹溪意旨如何。会振身而已。师曰。犹滞瓦砾在。曰和尚此间莫有真金与人否。师曰。设有与汝向什么处着(玄沙云。果然。云居锡云。只如玄沙道果然。是真金是瓦砾)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庐陵米作么价。师既付法石头。唐开元二十八年庚辰十二月十三日。升堂告众跏趺而逝。僖宗谥弘济禅师归真之塔。
    南岳怀让禅师者姓杜氏。金州人也。年十五往荆州玉泉寺。依弘景律师出家。受具之后。习毗尼藏。一日自叹曰。夫出家者为无为法时同学坦然知师志高迈。劝师谒嵩山安和尚。安启发之。乃直诣曹豁参六祖。祖问。什么处来。曰嵩山来。祖曰。什么物恁么来。曰说似一物即不中。祖曰。还可修证否。曰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祖曰。只此不污染诸佛之所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罗谶。汝足下出一马驹。蹋杀天下人。并在汝心不须速说。师豁然契会。执侍左右一十五载。唐先天二年始往衡岳居般若寺。开元中有沙门道一(即马祖大师也)住传法院常日坐禅。师知是法器。往问曰。大德坐禅图什么。一曰。图作佛。师乃取一塼。于彼庵前石上磨。一曰。师作什么。师曰。磨作镜。一曰。磨塼岂得成镜耶。坐禅岂得成佛耶。一曰。如何即是。师曰。如人驾车不行。打车即是。打牛即是一无对。师又曰。汝学坐禅。为学坐佛。若学坐禅禅非坐卧。若学坐佛佛非定相。于无住法不应取舍。汝若坐佛即是杀佛。若执坐相非达其理。一闻示诲如饮醍醐。礼拜问曰。如何用心即合无相三昧。师曰。汝学心地法门如下种子。我说法要譬彼天泽。汝缘合故当见其道。又问曰。道非色相。云何能见。师曰。心地法眼能见乎道。无相三昧亦复然矣。一曰。有成坏否。师曰。若以成坏聚散而见道者。非见道也。听吾偈曰。
    心地含诸种  遇泽悉皆萌
    三昧华无相  何坏复何成
    一蒙开悟心意超然。侍奉十秋日益玄奥。师入室弟子总有六人。师各印可云。汝等六人同证吾身各契一路。一人得吾眉善威仪(常浩)一人得吾眼善顾盻(智达)一人得吾耳善听理(坦然)一人得吾鼻善知气(神照)一人得吾舌善谭说(严峻)一人得吾心善古今(道一)又曰。一切法皆从心生。心无所生法无能住。若达心地所作无碍。非遇上根宜慎辞哉。有一大德。问如镜铸像。像成后镜明向什么处去。师曰。如大德为童子时相貌何在(法眼别云阿那个是大德铸成底像)曰只如像成后。为什么不鉴照。师曰。虽然不鉴照。谩他一点不得。后马大师阐化于江西。师问众曰。道一为众说法否众曰。已为众说法。师曰。总未见人持个消息来。众无对因遣一僧去云。待伊上堂时。但问作么生。伊道底言语记将来。僧去一如师旨。回谓师曰。马师云。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曾阙盐酱吃。师然之。天宝三年八月十一日圆寂于衡岳。敕谥大慧禅师最胜轮之塔。
    温州永嘉玄觉禅师者永嘉人也。姓戴氏。丱岁出家遍探三藏。精天台止观圆妙法门。于四威仪中常冥禅观。后因左溪朗禅师激励。与东阳策禅师同诣曹溪。初到振锡携瓶。绕祖三匝。祖曰。夫沙门者具三千威仪八万细行。大德自何方而来生大我慢。师曰。生死事大无常迅速。祖曰。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曰体即无生。了本无速。祖曰。如是如是。于时大众无不愕然。师方具威仪参礼。须臾告辞。祖曰。返太速乎。师曰。本自非动岂有速耶。祖曰。谁知非动。曰仁者自生分别。祖曰。汝甚得无生之意。曰无生岂有意耶。祖曰。无意谁当分别。曰分别亦非意。祖叹曰。善哉善哉。少留一宿。时谓一宿觉矣。策公乃留师。翌日下山回温江。学者辐凑。号真觉大师。着证道歌一首。及禅宗悟修圆旨自浅之深。庆州刺史魏靖。缉而序之成十篇。目为永嘉集并盛行于世。
    慕道志仪第一。
    夫欲修道先须立志及事师仪则彰乎轨训。
    故标第一明慕道仪式。
    戒憍奢意第二。
    初虽立志修道善识轨仪。若三业憍奢妄心扰动。何能得定。故次第二明戒憍奢意也。
    净修三业第三。
    前戒憍奢略标纲要。今子细检责令过不生。故次第三明净修三业。戒乎身口意也。
    奢摩他颂第四。
    已检责身口令粗过不生。次须入门修道渐次不出定慧。五种起心。六种料简。故次第四明奢摩他颂也。
    毗婆舍那颂第五。
    非戒不禅。非禅不慧。上既修定。定久慧明。故次第五明毗婆舍那颂也。
    优毕叉颂第六。
    偏修于定定久则沈。偏学于慧慧多心动。故次第六明优毕叉颂。等于定慧令不沈动。使定慧均等舍于二边。
    三乘渐次第七。
    定慧既均则寂而常照。三观一心。何疑不遣。何照不圆。自解虽明悲他未悟。悟有深浅。故次第七明三乘渐次也。
    事理不二第八。
    三乘悟理理无不穷。穷理在事了事即理。故次第八明事理不二。即事而真用祛倒见也。
    劝友人书第九。
    事理既融内心自莹。复悲远学虚掷寸阴。故次第九明劝友人书也。
    发愿文第十。
    劝友人虽是悲他专心。在一情犹未普。故次第十明发愿文誓度一切。
    复次观心十门。初则言其法尔。次则出其观体。三则语其相应。四则警其上慢。五则诫其疏怠。六则重出观体。七则明其是非。八则简其诠旨。九则触途成观。十则妙契玄源。
    第一言法尔者。夫心性虚通动静之源莫二。真如绝虑缘计之念非殊。惑见纷驰。穷之则唯一寂。灵源不状。鉴之则以千差。千差不同。法眼之名自立。一寂非异。慧眼之号斯存。理量双销。佛眼之功圆着。是以三谛一境。法身之理常清。三智一心般若之明常照。境智冥合解脱之应随机。非纵非横圆伊之道玄会。故知三德妙性宛尔无乖一心。深广难思何出要而非路。是以即心为道者。可谓寻流而得源。
    第二出其观体者。只知一念即空不空非空非不空。
    第三语其相应者。心与空相应。则讥毁赞誉何忧何喜。身与空相应。则刀割香涂何苦何乐。依报与空相应。则施与劫夺何得何失。心与空不空相应则爱见都忘慈悲普救。身与空不空相应。则内同枯木外现威仪。依报与空不空相应。则永绝贪求资财给济。心与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应。则实相初明开佛知见。身与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应。则一尘入正受。诸尘三昧起。依报与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应。则香台宝阁严土化生。
    第四警其上慢者。若不尔者则未相应也。
    第五诫其疏怠者。然渡海应上船。非船何以能渡。修心必须入观。非观何以明心。心尚未明相应何日。思之勿自恃也。
    第六重出观体者。只知一念即空不空非有非无。不知即念即空不空非非有非非无。
    第七明其是非者。心不是有。心不是无。心不非有。心不非无。是有是无即堕是。非有非无即堕非。如是只是是非之非。未是非是非非之是。今以双非破两是。是破非是犹是非。又以双非破两非。非破非非即是是。如是只是非是非非之是。未是不非不不非不是不不是。是非之惑绵微难见。神清虑静细而研之。
    第八简其诠旨者。然而至理无言。假文言以明其旨。旨宗非观。藉修观以会其宗。若旨之未明。则言之未的。若宗之未会。则观之未深。深观乃会其宗。的言必明其旨。旨宗既其明会。旨观何得复存耶。
    第九触途成观者。夫再演言词重标观体。欲明宗旨无异言观。有逐方移。方移则言理无差。无差则观旨不异。不异之旨即理。无差之理即宗。旨一而二名言观明其弄胤耳。
    第十妙契玄源者。夫悟心之士。宁执观而迷旨。达教之人。岂滞言而惑理。理明则言语道断。何言之能议。旨会则心行处灭。何观之能思。心言不能思议者。可谓妙契寰中矣。
    师先天二年十月十七日安坐示灭。十一月十三日塔于西山之阳。敕谥无相大师。塔曰净光。宋朝淳化中太宗皇帝诏本州重修龛塔。
    司空山本净禅师者绛州人也。姓张氏。幼岁披缁于曹溪之室受记。隶司空山无相寺。唐天宝三年玄宗遣中使杨光庭入山采常春藤。因造丈室礼问曰。弟子慕直斯久。愿和尚慈悲略垂开示。师曰。天下禅宗硕学咸会京师。天使归朝足可咨决。贫道隈山傍水无所用心。光庭泣拜。师曰。休礼贫道。天使为求佛邪问道邪。曰弟子智识昏昧。未审佛之与道其议云何。师曰。若欲求佛即心是佛。若欲会道无心是道。曰云何即心是佛。师曰。佛因心悟心以佛彰。若悟无心佛亦不有。曰云何无心是道。师曰。道本无心无心名道。若了无心无心即道。光庭作礼信受。既回阙。庭具以山中所遇奏闻。即敕光庭诏师。十二月十三日到京敕住白莲亭。越明年正月十五日召两街名僧硕学。赴内道场与师阐扬佛理。时有远禅师者。抗声谓师曰。今对圣上校量宗旨。应须直问直答不假繁辞。只如禅师所见以何为道。师答曰。无心是道。远曰。道因心有。何得言无心是道。师曰。道本无名因心名道。心名若有道不虚然。穷心既无道凭何立。二俱虚妄总是假名。远曰。禅师见有身心是道以否。师曰。山僧身心本来是道。曰适言无心是道。今又言身心本来是道。岂不相违。师曰。无心是道心泯道无。心道一如故言无心是道。身心本来是道。道亦本是身心。身心本既是空。道亦穷源无有。曰观禅师形质甚小。却会此理。师曰。大德。只见山僧相。不见山僧无相。见相者是大德所见。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悟其道。若以相为实穷劫不能悟道。曰今请禅师于相上说于无相。师曰。净名经云。四大无主身亦无我。无我所见与道相应。大德。若以四大有主是我。若有我见穷劫不可会道也。远公闻语失色逡巡避席。师有偈曰。
    四大无主复如水  遇曲逢直无彼此
    净秽两处不生心  壅决何曾有二意
    触境但似水无心  在世纵横有何事
    复云。一大如是四大亦然。若明四大无主。即悟无心。若了无心自然契道。又有志明禅师者。问曰。若言无心是道。瓦砾无心亦应是道。又云。身心本来是道。四生十类皆有身心亦应是道。师曰。大德若作见闻觉知之解。与道悬殊。即是求见闻觉知之者。非是求道之人。经云。无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尚无见闻觉知凭何而立。穷本不有何处存心。焉得不同草木瓦砾。志明杜口而退。师又有偈曰。
    见闻觉知无障碍  声香味触常三昧
    如鸟空中只么飞  无取无舍无憎爱
    若会应处本无心  始得名为观自在
    又有真禅师者。问云。道既无心佛有心否。佛之与道是一是二。师曰。不一不异。曰佛度众生为有心故。道不度人为无心故。一度一不度。何得无二。师曰。若言佛度众生道无度者。此是大德妄生二见。如山僧即不然。佛是虚名道亦妄立。二俱不实总是假名。一假之中何分二。问曰。佛之与道从是假名。当立名时。是谁为立。若有立者何得言无。师曰。佛之与道因心而立。推穷立心心亦是无。心既是无即悟二俱不实。知如梦幻即悟本空。强立佛道二名。此是二乘人见解。师乃说无修无作。偈曰。
    见道方修道  不见复何修
    道性如虚空  虚空何所修
    遍观修道者  拨火觅浮沤
    但看弄傀儡  线断一时休
    又有法空禅师者。问曰。佛之与道俱是假名。十二分教亦应不实。何以从前尊宿皆言修道。师曰。大德错会经意。道本无修大德强修。道本无作大德强作。道本无事强生多事。道本无知于中强知。如此见解与道相违。从前尊宿不应如是。自是大德不会。请思之。师又有偈曰。
    道体本无修  不修自合道
    若起修道心  此人不会道
    弃却一真性  却入闹浩浩
    忽逢修道人  第一莫向道
    又有安禅师者。问曰。道既假名佛云妄立。十二分教亦是接物度生。一切是妄以何为真。师曰。为有妄故将真对妄。推穷妄性本空。真亦何曾有故。故知真妄总是假名。二事对治都无实体。穷其根本一切皆空。曰既言一切是妄。妄亦同真。真妄无殊。复是何物。师曰。若言何物。何物亦妄。经云。无相似无比况。言语道断如鸟飞空。安公惭伏不知所措。师又有偈曰。
    推真真无相  穷妄妄无形
    返观推穷心  知心亦假名
    会道亦如此  到头亦只宁
    又有达性禅师者。问曰。禅是至妙至微。真妄双泯佛道两亡。修行性空名相不实。世界如幻一切假名。作此解时不可断绝众生善恶二根。师曰。善恶二根皆因心有。穷心若有根亦非虚。推心既无根因何立。经云。善不善法从心化生。善恶业缘本无有实。师又有偈曰。
    善既从心生  恶岂离心有
    善恶是外缘  于心实不有
    舍恶送何处  取善令谁守
    伤嗟二见人  攀缘两头走
    若悟本无心  始悔从前咎
    又有近臣。问曰。此身从何而来。百年之后复归何处。师曰。如人梦时从何而来。睡觉时从何而去。曰梦时不可言无。既觉不可言有。虽有有无来往无所。师曰。贫道此身亦如其梦。又有偈曰。
    视生如在梦  梦里实是闹
    忽觉万事休  还同睡时悟
    智者会悟梦  迷人信梦闹
    会梦如两般  一悟无别悟
    富贵与贫贱  更亦无别路
    上元二年五月五日归寂。敕谥大晓禅师。
    婺州玄策禅师者婺州金华人也。出家游方届于河朔。有智隍禅师者。曾谒黄梅五祖。庵居二十年自谓正受。师知隍所得未真。往问曰。汝坐于此作么。隍曰入定。师曰。汝言入定。有心耶无心耶。若有心者一切蠢动之类皆应得定。若无心者一切草木之流亦合得定。曰我正入定时。则不见有有无之心。师曰。既不见有有无之心。即是常定。何有出入。若有出入则非大定。隍无语良久。问师嗣谁。师曰。我师曹溪六祖。曰六祖以何为禅定。师曰。我师云。夫妙湛圆寂体用如如。五阴本空六尘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乱。禅性无住离住禅寂。禅性无生离生禅想。心如虚空亦无虚空之量。隍闻此说。遂造于曹溪请决疑翳。而祖意与师冥符。隍始开悟。师后却归金华。大开法席。
    曹溪令韬禅师者吉州人也。姓张氏。依六祖出家。未尝离左右。祖归寂遂为衣塔主。唐开元四年玄宗聆其德风诏令赴阙。师辞疾不起。上元元年肃宗遣使取传法衣入内供养。仍敕师随衣入朝。师亦以疾辞。终于本山。寿九十五。敕谥大晓禅师。
    西京光宅寺慧忠国师者越州诸暨人也。姓冉氏。自受心印居南阳白崖山党子谷。四十余祀不下山门。道行闻于帝里。唐肃宗上元二年敕中使孙朝进。赍诏征赴京。待以师礼。初居千福寺西禅院。及代宗临御复迎止光宅精蓝。十有六载随机说法。时有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慧眼。帝敕令与国师试验。三藏才见师便礼拜立于右边。师问曰。汝得他心通耶。对曰。不敢。师曰。汝道老僧即今在什么处。曰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却去西川看竞渡。师再问。汝道老僧即今在什么处。曰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却在天津桥上看弄猢狲。师第三问语亦同前。三藏良久罔知去处。师叱曰。遮野狐精。他心通在什么处。三藏无对(僧问。仰山曰。大耳三藏第三度为什么不见国师。仰山曰。前两度是涉境心。后入自受用三昧。所以不见。又有僧举前语问玄沙。玄沙曰。汝道前两度还见么。玄觉云。前两度若见。后来为什么不见。且道利害在什么处。僧问赵州曰。大耳三藏第三度不见国师。未审国师在什么处。赵州云。在三藏鼻孔上。僧问玄沙。既在鼻孔上。为什么不见。玄沙云。只为太近)一日唤侍者。侍者应诺。如是三召皆应诺。师曰。将谓吾孤负汝。却是汝孤负吾(僧问玄沙。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玄沙云。却是侍者会。云居锡云。且道侍者会不会。若道会。国师又道汝孤负吾。若道不会。玄沙又道却是侍者会。且作么生商量。玄觉征问僧。什么是侍者会处。僧云。若不会争解恁么应玄觉云。汝少会在。又云。若于这里商量得去。便见玄沙。僧问法眼。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法眼云。且去别时来。云居锡云。法眼恁么道。为复明国师意不明国师意。僧问赵州。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赵州云。如人暗里书字。字虽不成文彩已彰)南泉到参。师问。什么处来。对曰江西来。师曰。还将得马师真来否。曰只遮是。师曰。背后底。南泉便休(长庆棱云。大似不知。保福展云。几不到和尚此间。云居锡云。此二尊者尽扶背后。只如南泉休去。为当扶面前扶背后)麻谷到参绕禅床三匝于师前振锡而立。师曰。既如是何用更见贫道。麻谷又振锡。师叱曰。遮野狐精出去。师每示众云。禅宗学者。应遵佛语一乘了义契自心源。不了义者互不相许。如狮子身虫。夫为人师者若涉名利。别开异端则自他何益。如世大匠斤斧不伤其手。香象所负非驴能堪。有僧问。若为得成佛去。师曰。佛与众生一时放却当处解脱。问作么生得相应去。师云。善恶不思自见佛性。问若为得证法身。师曰。越毗卢之境界。曰清净法身作么生得。师曰。不着佛求耳。问阿那个是佛。师曰。即心是佛。曰心有烦恼否。师曰。烦恼性自离。曰岂不断耶。师曰。断烦恼者即名二乘。烦恼不生名大涅槃。问坐禅看静此复若为。师曰。不垢不净。宁用起心而看净相。又问。禅师见十方虚空是法身否。师曰。以想心取之是颠倒见。问即心是佛可更修万行否。师曰。诸圣皆具二严。岂拨无因果耶。又曰。我今答汝穷劫不尽。言多去道远矣。所以道。说法有所得斯则野干鸣。说法无所得。是名师子吼。南阳张濆行者问。伏承和尚说无情说法。某甲未体其事。乞和尚垂示。师曰。汝若问无情说法。解他无情方得闻我说法。汝但闻取无情说法去。濆曰。只约如今有情方便之中。如何是无情因缘。师曰。如今一切动用之中。但凡圣两流都无少分起灭。便是出识不属有无。炽然见觉。只闻无其情识系执。所以六祖云。六根对境分别非识。有僧到参礼。师问。蕴何事业。曰讲金刚经。师曰。最初两字是什么。曰如是。师曰。是什么无对。有人问。如何是解脱。师曰。诸法不相到当处解脱。曰恁么即断去也。师曰。向汝道诸法不相到断什么。师见僧来。以手作圆相。相中书日字。僧无对。师问本净禅师。汝已后见奇特言语如何净曰。无一念心爱。师曰。是汝屋里事。肃宗问。师得何法。师曰。陛下见空中一片云么。帝曰见。师曰。钉钉着悬挂着。又问。如何是十身调御。师乃起立曰。还会么。曰不会。师曰。与老僧过净瓶来。又曰。如何是无诤三昧。师曰。檀越蹋毗卢顶上行。曰此意如何。师曰。莫认自己清净法身。又问师。师都不视之。曰朕是大唐天子。师何以殊不顾视。师曰。还见虚空么。曰见。师曰。他还眨目视陛下否。鱼军容问。师住白崖山。十二时中如何修道。师唤童子来。摩顶曰。惺惺直然惺惺。历历直然历历。已后莫受人谩。师与紫璘供奉论义。既升坐。供奉曰。请师立义某甲破。师曰。立义竟。供奉曰。是什么义。师曰。果然不见。非公境界。便下坐。一日师问紫璘供奉。佛是什么义。曰是觉义。师曰。佛曾迷否。曰不曾迷。师曰。用觉作么无对。又问。如何是实相。师曰。把将虚底来。曰虚底不可得。师曰。虚底尚不可得。问实相作么。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文殊堂里万菩萨。曰学人不会。师曰。大悲千手眼。耽源问。百年后有人问极则事作么生。师曰。幸自可怜生。须要个护身符子作么。师以化缘将毕涅槃时至。乃辞代宗。代宗曰。师灭度后弟子将何所记。师曰。告檀越。造取一所无缝塔。曰就师请取塔样。师良久曰。会么。曰不会。师曰。贫道去后有侍者应真。却知此事。大历十年十二月九日右胁长往。弟子奉灵仪于党子谷建塔。敕谥大证禅师。代宗后诏应真入内举问前语。真良久曰。圣上会么。曰不会。真述偈曰。
    湘之南  潭之北  中有黄金充一国
    无影树下合同船  琉璃殿上无知识
    应真后住耽源山。
    西京荷泽神会禅师者襄阳人也。姓高氏。年十四为沙弥谒六祖。祖曰。知识远来大艰辛将本来否。若有本则合识主。试说看。师曰。以无住为本。见即是主。祖曰。遮沙弥争合取次语。便以杖打。师于杖下思惟曰。大善知识历劫难逢。今既得遇。岂惜身命。自此给侍。他日祖告众曰。吾有一物无头无尾无名无字无背无面。诸人还识否。师乃出曰。是诸佛之本原。神会之佛性。祖曰。向汝道无名无字。汝便唤本原佛性。师礼拜而退。师寻往西京受戒。唐景龙中却归曹溪。祖灭后二十年间。曹溪顿旨沉废于荆吴。嵩岳渐门盛行于秦洛。乃入京。天宝四年方定两宗(南能顿宗北秀渐教)乃着显宗记盛行于世。一日乡信至报二亲亡。师入堂白槌曰。父母俱丧。请大众念摩诃般若。众才集师便打槌曰。劳烦大众。师于上元元年五月十三日中夜奄然而化。俗寿七十五。二年建塔于洛京龙门。敕于塔所置宝应寺。大历五年赐号真宗般若传法之堂。七年又赐般若大师之塔。
    有僧举卧轮禅师偈云。
    卧轮有伎俩  能断百思想
    对境心不起  菩提日日长
    六祖大师闻之曰。此偈未明心地。若依而行之。是加系缚因。示一偈曰。
    慧能没伎俩  不断百思想
    对境心数起  菩提作么长
    (此二偈诸方多举故附于卷末。卧轮者非名即住处也)
    景德传灯录卷第六
    南岳怀让禅师法嗣 。
    第一世九人 江西道一禅师(一人见录姓马时谓马祖) 南岳常浩禅师 智达禅师 坦然禅师 潮州神照禅师 扬州大明寺严峻禅师 新罗国本如禅师 玄晟禅师 东雾山法空禅师(已上八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第二世三十七人(马祖法嗣) 越州大珠慧海禅师 洪州泐潭山法会禅师 池州杉山智坚禅师 洪州泐潭惟建禅师 澧州茗溪道行禅师 抚州石巩慧藏禅师 唐州紫玉山道通禅师 江西北兰让禅师 洛京佛光如满禅师 袁州南源道明禅师 忻州郦村自满禅师 朗州中邑洪恩禅师 洪州百丈山怀海禅师(禅门规式附已上十三人见录) 镐英禅师 崇泰禅师 王姥山翛然禅师 华州伏栖寺策禅师 澧州松滋塔智聪禅师 唐州云秀山神鉴禅师 扬州栖灵寺智通禅师 坑州智藏禅师 京兆怀韬禅师 处州法藏禅师 河中府怀则禅师 常州明干禅师 鄂州洪潭禅师 象原怀坦禅师 潞府青莲元礼禅师 河中府保庆禅师 甘泉志贤禅师 大会山道晤禅师 潞府法柔禅师 京兆咸通寺觉平禅师 义兴胜辩禅师 海陵庆云禅师 洪州开元寺玄虚禅师(已上二十三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怀让禅师第一世。
    江西道一禅师汉州什邡人也。姓马氏。容貌奇异牛行虎视。引舌过鼻。足下有二轮文。幼岁依资州唐和尚落发。受具于渝州圆律师。唐开元中习禅定于衡岳传法院。遇让和尚。同参九人唯师密受心印(让之一犹思之迁也。同源而异派。故禅法之盛始于二师。刘轲云。江西主大寂。湖南主石头。往来憧憧不见二大士为无知矣。西天般若多罗记达磨云。震旦虽阔无别路。要假侄孙脚下行。金鸡解衔一颗米。供养十方罗汉僧。又六祖能和尚谓让曰。向后佛法从汝边去。马驹蹋杀天下人。厥后江西法嗣布于天下。时号马祖焉)始自建阳佛迹岭迁至临川。次至南康龚公山。大历中隶名于开元精舍。时连帅路嗣恭。聆风景慕亲受宗旨。由是四方学者云集坐下。一日谓众曰。汝等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达磨大师从南天竺国来。躬至中华。传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开悟。又引楞伽经文。以印众生心地。恐汝颠倒不自信。此心之法各各有之。故楞伽经云。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又云。夫求法者应无所求。心外无别佛。佛外无别心。不取善不舍恶。净秽两边俱不依怙。达罪性空念念不可得。无自性故。故三界唯心。森罗万象一法之所印。凡所见色皆是见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汝但随时言说。即事即理都无所碍。菩提道果亦复如是。于心所生即名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若了此心。乃可随时着衣吃饭。长养圣胎任运过时。更有何事汝受吾教。听吾偈曰。
    心地随时说  菩提亦只宁
    事理俱无碍  当生即不生
    僧问。和尚为什么说即心即佛。师云。为止小儿啼。僧云。啼止时如何。师云。非心非佛。僧云。除此二种人来如何指示。师云。向伊道不是物。僧云。忽遇其中人来时如何。师云。且教伊体会大道。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即今是什么意。庞居士问。如水无筋骨能胜万斛舟。此理如何。师云。遮里无水亦无舟。说什么筋骨。一日师上堂。良久百丈收却面前席。师便下堂。百丈问。如何是佛法旨趣。师云。正是汝放身命处。师问百丈。汝以何法示人。百丈竖起拂子。师云。只遮个为当别有。百丈抛下拂子。僧问。如何得合道。师云。我早不合道。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便打乃云。我若不打汝诸方笑我也。有小师行脚回。于师前画个圆相。就上礼拜了立。师云。汝莫欲作佛否。云某甲不解掜目。师云。吾不如汝。小师不对。邓隐峰辞师。师云。什么处去。对云。石头去。师云。石头路滑。对云。竿木随身逢场作戏。便去。才到石头。即绕禅床一匝振锡一声。问是何宗旨。石头云。苍天苍天。隐峰无语。却回举似于师。师云。汝更去。见他道苍天。汝便嘘嘘。隐峰又去石头。一依前问。是何宗旨。石头乃嘘嘘。隐峰又无语。归来。师云。向汝道。石头路滑。有僧于师前作四画。上一长下三短。问云。不得道一长三短。离此四字外请和尚答。师乃画地一画云。不得道长短。答汝了也(忠国师闻别云。何不问老僧)有一讲僧来问云。未审禅宗传持何法。师却问云。坐主传持何法。彼云。忝讲得经论二十余本。师云。莫是师子儿否。云不敢。师作嘘嘘声。彼云。此是法。师云。是什么法。云师子出窟法。师乃默然。彼云。此亦是法。师云是什么法。云师子在窟法。师云。不出不入是什么法。无对(百丈代云。见么)遂辞出门。师召云坐主。彼即回首。师云。是什么。亦无对。师云。遮钝根阿师。洪州廉使问云。弟子吃酒肉即是。不吃即是。师云。若吃是中丞禄。不吃是中丞福。师入室弟子一百三十九人。各为一方宗主转化无穷。师于贞元四年正月中。登建昌石门山于林中经行。见洞壑平坦处。谓侍者曰。吾之朽质当于来月归兹地矣。言讫而回。至二月四日果有微疾。沐浴讫跏趺入灭。元和中追谥大寂禅师。塔曰大庄严。今海昏县影堂存焉(高僧传云。大觉禅师按权德舆作塔铭言。马祖终于开元寺。荼毗于石门而建塔也。至会昌沙汰后大中四年七月。宣宗敕江西观察使裴休重建塔并寺。赐额宝峰)
    怀让禅师第二世马祖法嗣。
    越州大珠慧海禅师者建州人也。姓朱氏。依越州大云寺道智和尚受业。初至江西参马祖。祖问曰。从何处来。曰越州大云寺来。祖曰。来此拟须何事。曰来求佛法。祖曰。自家宝藏不顾抛家散走作什么我遮里一物也无。求什么佛法。师遂礼拜问曰。阿那个是慧海自家宝藏。祖曰。即今问我者。是汝宝藏。一切具足更无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向外求觅。师于言下自识本心不由知觉。踊跃礼谢。师事六载。后以受业师年老遽归奉养。乃晦迹藏用外示痴讷。自撰顿悟入道要门论一卷。被法门师侄玄晏窃出江外呈马祖。祖览讫告众云。越州有大珠。圆明光透自在无遮障。处也众中有知师姓朱者。迭相推识。结契来越上寻访依附(时号大珠和尚者。因马祖示出也)师谓曰。禅客我不会禅。并无一法可示于人。故不劳汝久立。且自歇去。时学侣渐多日夜叩激。事不得已随问随答。其辩无碍(广语出别卷)时有法师数人来谒曰。拟伸一问。师还对否。师曰。深潭月影任意撮摩。问如何是佛。师曰。清潭对面非佛而谁。众皆茫然(法眼云。是即没交涉)良久其僧又问。师说何法度人。师曰贫道未曾有一法度人。曰禅师家浑如此。师却问曰。大德说何法度人。曰讲金刚般若经。师曰。讲几坐来。曰二十余坐。师曰。此经是阿谁说。僧抗声曰。禅师相弄。岂不知是佛说耶。师曰。若言如来有所说法。则为谤佛。是人不解我所说义。若言此经不是佛说。则是谤经。请大德说看。无对。师少顷又问。经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大德且道。阿那个是如来。曰某甲到此却迷去。师曰。从来未悟说什么却迷。僧曰。请禅师为说。师曰。大德讲经二十余坐。却未识如来。其僧再礼拜。愿垂开示。师曰。如来者。是诸法如义。何得忘却。曰是。是诸法如义。师曰。大德是亦未是。曰经文分明那得未是。师曰。大德如否。曰如。师曰。木石如否。曰如。师曰。大德如同木石如否。曰无二。师曰。大德与木石何别。僧无对。良久却问。如何得大涅槃。师曰。不造生死业对。曰如何是生死业。师曰。求大涅槃是生死业。舍垢取净是生死业。有得有证是生死业。不脱对治门是生死业。曰云何即得解脱。师曰。本自无缚不用求解。直用直行是无等等。僧曰。如禅师和尚者。实谓希有礼谢而去。有行者问。即心即佛那个是佛。师云。汝疑那个不是佛指出看。无对。师云。达即遍境是。不悟永乖疏。有律师法明。谓师曰。禅师家多落空。师曰。却是坐主家多落空。法明大惊曰。何得落空。师曰。经论是纸墨文字。纸墨文字者俱空。设于声上建立名句等法。无非是空。坐主执滞教体。岂不落空。法明曰。禅师落空否。师曰。不落空。曰何却不落空。师曰。文字等皆从智慧而生。大用现前那得落空。法明曰。故知一法不达不名悉达。师曰。律师不唯落空。兼乃错用名言。法明作色问曰。何处是错。师曰。律师未辨华竺之音。如何讲说。曰请禅师指出法明错处。师曰。岂不知悉达是梵语邪。律师虽省过。而心犹愤然(具梵语。萨婆曷剌他悉陀。中国翻云一切义成。旧云悉达多。犹是讹略梵语也)又问曰。夫经律论是佛语。读诵依教奉行。何故不见性。师曰。如狂狗趁块师子咬人。经律论是自性用。读诵者是性法。法明曰。阿弥陀佛有父母及姓否。师曰。阿弥陀姓憍尸迦。父名月上。母名殊胜妙颜。曰出何教文。师曰。出陀罗尼集。法明礼谢赞叹而退。有三藏法师问。真如有变易否。师曰。有变易。三藏曰。禅师错也。师却问三藏。有真如否。曰有。师曰。若无变易决定是凡僧也。岂不闻。善知识者能回三毒为三聚净戒。回六识为六神通。回烦恼作菩提。回无明为大智真如。若无变易三藏真是自然外道也。三藏曰。若尔者真如即有变易。师曰。若执真如有变易亦是外道。曰禅师适来说真如有变易。如今又道不变易。如何即是的当。师曰。若了了见性者。如摩尼珠现色。说变亦得。说不变亦得。若不见性人。闻说真如变便作变解。闻说不变便作不变解。三藏曰。故知南宗实不可测。有道流问。世间有法过自然否。师曰有。曰何法过得。师曰。能知自然者。曰元气是道否。师曰。元气自元气道自道。曰若如是者则应有二。师曰。知无两人。又问。云何为邪云何为正。师曰。心逐物为邪。物从心为正。有源律师来问。和尚修道还用功否。师曰。用功。曰如何用功。师曰。饥来吃饭困来即眠。曰一切人总如是同师用功否。师曰。不同。曰何故不同。师曰。他吃饭时不肯吃饭。百种须索。睡时不肯睡。千般计校。所以不同也。律师杜口。有韫光大德问。禅师自知生处否。师曰。未曾死何用论生。知生即是无生法无离生法说有无生。祖师云。当生即不生。曰不见性人亦得如此否。师曰。自不见性不是无性。何以故。见即是性无性不能见。识即是性故名识性。了即是性唤作了性。能生万法唤作法性。亦名法身。马鸣祖师云。所言法者。谓众生心。若心生故一切法生。若心无生法无从生。亦无名字。迷人不知法身无象应物现形。遂唤青青翠竹总是法身郁郁黄华无非般若。黄华若是般若。般若即同无情。翠竹若是法身。法身即同草木。如人吃笋。应总吃法身也。如此之言宁堪齿录。对面迷佛长劫希求。全体法中迷而外觅。是以解道者行住坐卧无非是道。悟法者纵横自在无非是法。大德又问。太虚能生灵智否。真心缘于善恶否。贪欲人是道否。执是执非人向后心通否。触境生心人有定否。住寂寞人有慧否。怀傲物人有我否。执空执有人有智否。寻文取证人。苦行求佛人。离心求佛人。执心是佛人。此智称道否。请禅师一一为说。师曰。太虚不生灵智。真心不缘善恶。嗜欲深者机浅。是非交争者未通。触境生心者少定。寂寞忘机者慧沈。傲物高心者我壮。执空执有者皆愚。寻文取证者益滞。苦行求佛者俱迷。离心求佛者外道。执心是佛者为魔。大德曰。若如是应毕竟无所有。师曰。毕竟是大德。不是毕竟无所有。大德踊跃礼谢而去(此下旧本有洪州百丈山惟政禅师传今移在第九卷百丈山海和尚下)
    洪州泐潭法会禅师问马祖。如何是西来祖师意。祖曰。低声近前来。师便近前。祖打一掴云。六耳不同谋。来日来。师至来日犹入法堂云。请和尚道。祖云。且去。待老汉上堂时出来。与汝证明。师乃悟云。谢大众证明。乃绕法堂一匝便去。
    池州杉山智坚禅师。初与归宗南泉行脚时。路逢一虎。各从虎边过了。南泉问归宗云。适来见虎似个什么。宗云。似个猫儿。宗却问师。师云似个狗子。宗又问南泉。泉云。我见是个大虫。师吃饭次。南泉收生饭云生。师云无生。南泉云。无生犹是末。南泉行数步。师召云。长老长老。南泉回头云怎么。师云。莫道是末。一日普请择蕨菜。南泉拈起一茎云。遮个大好供养。师云。非但遮个百味珍羞他亦不顾。南泉云。虽然如此个个须尝他始得(玄觉云。是相见语。不是相见语)僧问。如何是本来身。师云。举世无相似。
    洪州泐潭惟建禅师。一日在马祖法堂后坐禅。祖见乃吹师耳。两吹师起定。见是和尚却复入定。祖归方丈。令侍者持一碗茶与师。师不顾。便自归堂。
    澧州茗溪道行禅师。师有时云。吾有大病非世所医。后有僧问先曹山。承古人有言。吾有大病非世所医。未审唤作什么病。曹云。攒簇不得底病。云一切众生还有此病也无。曹云。人人尽有。云人人尽有。和尚还有此病也无。曹云。正觅起处不得。云一切众生为什么不病。曹云。众生若病即非众生。云未审诸佛还有此病也无。曹云有。云既有。为什么不病。曹云。为伊惺惺。僧问。如何修行。师云。好个阿师莫客作。僧云。毕竟如何。师云。安置即不堪。又僧问。如何是正修行路。师云。涅槃后有。僧云。如何是涅槃后有。师云。不洗面。僧云。学人不会。师云。无面得洗。
    抚州石巩慧藏禅师。本以弋猎为务。恶见沙门。因逐群鹿从马祖庵前过。祖乃逆之。藏问。和尚见鹿过否。祖曰。汝是何人。曰猎者。祖曰。汝解射否。曰射射。祖曰。汝一箭射几个。曰一箭射一个。祖曰。汝不解射。曰和尚解射否。祖曰。解射。曰和尚一箭射几个。祖曰。一箭射一群。曰彼此是命。何用射他一群。祖曰。汝既知如是。何不自射。曰若教某甲自射。即无下手处。祖曰。遮汉旷劫无明。烦恼今日顿息。藏当时毁弃弓箭。自以刀截发投祖出家。一日在厨中作务次。祖问曰。作什么曰。牧牛。祖曰。作么生牧。曰一回入草去便把鼻孔拽来。祖曰。子真牧牛。师便休。师住后常以弓箭接机(如三平和尚章述之)师问西堂。汝还解捉得虚空么。西堂云。捉得。师云。作么生捉。堂以手撮虚空。师云。作么生恁么捉虚空。堂却问。师兄作么生捉。师把西堂鼻孔拽。西堂作忍痛声。云大杀拽人鼻孔直得脱去。师云。直须恁么捉虚空始得。众僧参次。师云。适来底什么处去也。有僧云在。师云。在什么处。其僧弹指一声。僧到礼拜。师云。还将那个来否。僧云。将得来。师云。在什么处。僧弹指三声。问如何免得生死。师云。用免作什么。僧云。如何免得。师云。遮底不生死。
    唐州紫玉山道通禅师者庐江人也。姓何氏。幼随父守官泉州南安县。因而出家。唐天宝初马祖阐化建阳居佛迹岩师往谒之。寻迁于南康龚公山。师亦随之。贞元四年二月初马祖将归寂。谓师曰。夫玉石润山秀丽益汝道业遇可居之。师不晓其言。是秋与伏牛山自在禅师同游洛阳。回至唐州西见一山。四面悬绝峰峦秀异。因询乡人。云是紫玉山。师乃陟山顶见有石方正莹然紫色。叹曰。此其紫玉也。始念先师之言乃悬记耳。遂见炩构舍而居焉。后学徒四集。僧问。如何出得三界。师云。汝在里许得多少时也。僧云。如何出离。师云。青山不碍白云飞。于頔相公问。如何是黑风吹其船舫漂堕罗刹鬼国师云。于頔客作汉。问恁么事怎么。于公失色。师乃指云。遮个是漂堕罗刹鬼国。于又问。如何是佛。师唤于頔。頔应诺。师云。更莫别求(有僧举似药山。药山云。缚杀遮汉也。僧云。和尚如何。药山亦唤云某甲。僧应诺。药山云是什么)元和八年弟子金藏参百丈回礼觐。师云。汝其来矣。此山有主也。于是嘱付金藏讫。策杖径去襄州道俗迎之。至七月十五日无疾而终。寿八十有三。
    江西北兰让禅师。湖塘亮长老问。伏承师兄画得先师真。暂请瞻礼。师以两手拨胸开示之。亮便礼拜。师云。莫礼莫礼。亮云。师兄错也。某甲不礼师兄。师云。汝礼先师真。亮云。因什么教某甲莫礼。师云。何曾错。
    洛京佛光如满禅师(曾住五台山金阁寺)唐顺宗问。佛从何方来灭向何方去。既言常住世。佛今在何处。师答曰。佛从无为来。灭向无为去。法身等虚空。常在无心处。有念归无念。有住归无住。来为众生来。去为众生去。清净真如海。湛然体常住。智者善思惟。更勿生疑虑。帝又问。佛向王宫生。灭向双林灭。住世四十九。又言无法说。山河及大海。天地及日月。时至皆归尽。谁言不生灭。疑情犹若斯。智者善分别。师答曰。佛体本无为。迷情妄分别法身等虚空。未曾有生灭。有缘佛出世。无缘佛入灭。处处化众生。犹如水中月。非常亦非断。非生亦非灭。生亦未曾生。灭亦未曾灭。了见无心处。自然无法说。帝闻大悦益重禅宗。
    袁州南源道明禅师上堂云。快马一鞭快人一言。有事何不出头来。无事各自珍重。便下堂。有僧问。一言作么生。师乃吐吞云。待我有广长舌相。即向汝道。洞山来参方上法堂。师云。已相看了也。洞山便下去。至明日却上问云。昨日已蒙和尚慈悲。大知什么处是与。某甲已相看处。师云。心心无间断。流入于性海。洞山云。几放过。洞山辞去。师云。多学佛法广作利益。洞山云。多学佛法即不问。如何是广作利益。师云。一物莫违即是。僧问。如何是佛。师云。不可道尔是也。
    忻州郦村自满禅师上堂云。古今不异法尔如然。更复何也。虽然如此。遮个事大有人罔措在。时有僧问。不落古今请师直道。师云。情知汝罔措。僧欲进语。师云。将谓老僧落伊古今。僧云。如何即是。师云。鱼腾碧汉阶级难飞。僧云。如何即得免兹过咎。师云。若是龙形谁论高下。其僧礼拜。师云。苦哉屈哉谁人似我。师一日谓众曰。除却日明夜暗更说什么。即得珍重。时有僧问。如何是无诤之句。师云。喧天动地。
    朗州中邑洪恩禅师。仰山初领新戒到谢戒。师见来于禅床上拍手云。和和。仰山即东边立。又西边立。又于中心立。然后谢戒了却退后立。师云。什么处得此三昧。仰云。于曹溪脱印子学来。师云。汝道曹溪用此三昧接什么人。仰云。接一宿觉用此三昧。仰云。和尚什么处得此三昧来。师云。某甲于马大师处学此三昧。问如何得见性。师云。譬如有屋。屋有六窗。内有一猕猴。东边唤山山山山。应如是六窗俱唤俱应。仰山礼谢起云。所蒙和尚譬喻无不了知。更有一事。只如内猕猴困睡。外猕猴欲与相见如何。师下绳床执仰山手。作舞云。山山与汝相见了。譬如蟭螟虫。在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街头叫唤云。土旷人稀相逢者少(云居锡云。中邑当时若不得仰山遮一句语。何处有中邑也崇寿稠云。还有人定得此道理么。若定不得。只是个弄精魂脚手。佛性义在什么处玄觉云。若不是仰山。争得见中邑。且道。什么处是仰山得见中邑处)
    洪州百丈山怀海禅师者。福州长乐人也。丱岁离尘三学该练。属大寂阐化南康乃倾心依附。与西堂智藏禅师同号入室。时二大士为角立焉。一夕二士随侍马祖玩月次。祖曰。正恁么时如何。西堂云。正好供养。师云。正好修行。祖云。经入藏禅归海。马祖上堂大众云集。方升坐良久。师乃卷却面前礼拜席。祖便下堂。师一日诣马祖。法塔祖于禅床角取拂子示之。师云。只遮个更别有。祖乃放旧处云。尔已后将什么何为人。师却取拂子示之。祖云。只遮个更别有。师以拂子挂安旧处。方侍立。祖叱之。自此雷音将震。果檀信请。于洪州新吴界住大。雄山以居处岩峦峻极故。号之百丈。既处之未期月。玄参之宾四方麏至。即有沩山黄檗当其首。一日师谓众曰。佛法不是小事。老僧昔再蒙马大师一喝。直得三日耳聋眼黑。黄檗闻举不觉吐舌。曰某甲不识马祖。要且不见马祖。师云。汝已后当嗣马祖。黄檗云。某甲不嗣马祖。曰作么生。曰已后丧我儿孙。师曰。如是如是。一日有僧哭入法堂来。师曰。作么。曰父母俱丧请师选日。师云。明日来一时埋却。师上堂云。并却咽喉唇吻速道将来。沩山云。某甲不道请和尚道。师云。不辞与汝道。久后丧我儿孙。五峰云。和尚亦须并却。师云。无人处斫额望汝。云岩云。某甲有道处请和尚举。师云。并却咽喉唇吻速道将来。云岩曰。师今有也。师曰。丧我儿孙。师谓众曰。我要一人传语西堂。阿谁去得。五峰云。某甲去。师云。汝作么生传语。五峰云。待见西堂即道。师云。道什么。五峰云。却来说似和尚。师与沩山作务次师问。有火也无。沩山云有。师云。在什么处。沩山把一枝木吹三两气过与师。师云。如虫蚀木。问如何是佛。师云。汝是阿谁。僧云。某甲师云。汝识某甲否。僧云。分明个。师乃举起拂子云。汝还见么。僧云见。师乃不语。因普请[钁-(目*目)+賏]地次。忽有一僧。闻饭鼓鸣举起[钁-(目*目)+賏]头大笑便归。师云。俊哉此是观音入理之门。师归院乃唤其僧问。适来见什么道理便恁么。对云。适来只闻鼓声动归吃饭去来。师乃笑。问依经解义三世佛怨。离经一字。如同魔说如何。师云。固守动用三世佛怨此外别求即同魔说。因僧问西堂云。有问有答不问不答时如何。西堂云。怕烂却作么。师闻举乃云。从来疑遮个老兄。僧云。请和尚道。师云。一合相不可得。师谓众云。有一人长不吃饭不道饥。有一人终日吃饭不道饱。众皆无对。云岩问。和尚每日区区为阿谁。师云。有一人要。岩云。因什么不教伊自作。师云。他无家活。僧问。如何是大乘顿悟法门。师曰。汝等先歇诸缘休息万事。善与不善世出世间。一切诸法。莫记忆莫缘念。放舍身心令其自在。心如木石无所辩别。心无所行心地若空。慧日自现如云开日出。相似俱歇。一切攀缘。贪嗔爱取垢净情尽。对五欲八风。不被见闻觉知所缚。不被诸境所惑。自然具足神通妙用。是解脱人。对一切境心无静乱。不摄不散。透一切声色无有滞碍。名为道人。但不被一切善恶垢净有为世间福智拘系。即名为佛慧。是非好丑是理非理诸知见总尽。不被系缚处心自在。名初发心菩萨。便登佛地。一切诸法本不自空。不自言色。亦不言是非垢净。亦无心系缚人。但人自虚妄计着。作若干种解。起若干种知见。若垢净心尽。不住系缚不住解脱。无一切有为无为。解平等心量。处于生死其心自在。毕竟不与虚幻尘劳蕴界生死诸入和合。迥然无寄一切不拘去留无碍。往来生死如门开相似。若遇种种苦乐不称意事心无退屈。不念名闻衣食。不贪一切功德利益。不为世法之所滞。心虽亲受苦乐不干于怀。粗食接命补衣御寒暑。兀兀如愚如聋相似稍有亲分。于生死中广学知解。求福求智于理无益。却被解境风漂。却归生死海里。佛是无求人。求之即乖理。是无求理求之即失。若取于无求复同于有求。此法无实无虚。若能一生心如木石相似。不为阴界五欲八风之所漂溺。即生死因断去住自由。不为一切有为因果所缚。他时还与无缚身同利物。以无缚心应一切心。以无缚慧解一切缚。亦能应病与药。僧问。如今受戒身口清净已。具诸善得解脱否。答少分解脱。未得心解脱。未得一切解脱。问云。何是心解脱。答不求佛不求知解。垢净情尽亦不守此无求为。是亦不住尽处。亦不畏地狱缚。不爱天堂乐。一切法不拘。始名为解脱无碍。即身心及一切皆名解脱。汝莫言有少分戒善将为便了。有河沙无漏戒定慧门。都未涉一毫在。努力猛作早与。莫待耳聋眼暗头白面皱。老苦及身眼中流泪心中慞惶未有去处。到恁么时整理脚手不得也。纵有福智多闻都不相救为心眼未开。唯缘念诸境不知返照。复不见佛道。一生所有恶业悉现于前。或忻或怖。六道五蕴现前尽见。严好舍宅舟船车舆光明显赫。为纵自心贪爱。所见悉变为好境。随所见重处受生都无自由分。龙畜良贱亦总未定。问如何得自由。答如今对五欲八风情无取舍。垢净俱亡。如日月在空。不缘而照。心如木石。亦如香象截流而过更无疑滞。此人天堂地狱所不能摄也。又不读经看教语言。皆须宛转归就自己。但是一切言教。只明如今觉性自己。俱不被一切有无诸法境转。是导师能照破一切有无境法。是金刚即有自由独立分。若不能恁么得。纵令诵得十二韦陀经。只成增上慢。却是谤佛不是修行。读经看教若准世间是好善事。若向明理人边数此是壅塞人。十地之人脱不去流入生死河。但不用求觅知解语义句。知解属贪。贪变成病。只如今但离一切有无诸法。透过三句外。自然与佛无差。既自是佛何虑佛不解语。只恐不是佛。被有无诸法转不得自由。是以理未立先有福智载去。如贱使贵。不如于理先立后有福智。临时作得。捉土为金。变海水为酥酪。破须弥山为微尘。于一义作无量义。于无量义作一义。师有时说法竟。大众下堂。乃召之。大众回首。师云。是什么(药山目之为百丈下堂句)唐元和九年正月十七日归寂。寿九十五。长庆元年敕谥大智禅师。塔曰大宝胜轮。
    禅门规式。
    百丈大智禅师。以禅宗肇自少室。至曹溪以来。多居律寺。虽别院然于说法住持未合规度故。常尔介怀。乃曰。祖之道欲诞布化元。冀来际不泯者。岂当与诸部阿笈摩教为随行耶(旧梵语阿含。新云阿笈摩。即小乘教也)或曰。瑜伽论璎珞经。是大乘戒律。胡不依随哉。师曰。吾所宗非局大小乘。非异大小乘。当博约折中设于制范务其宜也。于是创意别立禅居。凡具道眼有可尊之德者。号曰长老。如西域道高腊长。呼须菩提等之谓也。既为化主即处于方丈。同净名之室。非私寝之室也。不立佛殿唯树法堂者。表佛祖亲嘱授当代为尊也。所褒学众无多少无高下。尽入僧堂中依夏次安排。设长连床施椸架。挂搭道具。卧必斜枕床唇。右胁吉祥睡者。以其坐禅既久。略偃息而已。具四威仪也。除入室请益。任学者勤怠。或上或下不拘常准。其阖院大众朝参夕聚。长老上堂升坐。主事徒众雁立侧聆。宾主问酬激扬宗要者。示依法而住也。斋粥随宜二时均遍者。务于节俭。表法食双运也。行普请法上下均力也。置十务谓之寮舍。每用首领一人管多人营事。令各司其局也(主饭者目为饭头。主菜者目为菜头。他皆仿此)或有假号窃形混于清众。并别致喧挠之事。即堂维那检举抽下本位挂搭。摈令出院者。贵安清众也。或彼有所犯。即以拄杖杖之。集众烧衣钵道具遣逐。从偏门而出者。示耻辱也。详此一条制有四益。一不污清众生恭信故(三业不善不可共住。准律合用梵坛法治之者。当驱出院。清众既安恭信生矣)二不毁僧形循佛制故(随宜惩罚。得留法服。后必悔之)三不扰公门省狱讼故。四不泄于外护宗纲故(四来同居圣凡孰辨。且如来应世尚有六群之党。况今像末岂得全无。但见一僧有过。便雷例讥诮。殊不知。以轻众坏法其损甚大。今禅门若稍无妨害者。宜依百丈丛林格式量事区分。且立法防奸。不为贤士然。宁可有格而无犯。不可有犯而无教。惟百丈禅师护法之益。其大矣哉)禅门独行。由百丈之始。今略叙大要遍示后代学者。令不忘本也。其诸轨度山门备焉。
    景德传灯录卷第七
    怀让禅师第二世中四十五人(马祖法嗣) 潭州三角山总印禅师 池州鲁祖山宝云禅师 洪州泐潭常兴禅师 虔州西堂智藏禅师 京兆章敬寺怀恽禅师 定州柏岩明哲禅师 信州鹅湖大义禅师 伏牛山自在禅师 幽州盘山宝积禅师 毗陵芙蓉山太毓禅师 蒲州麻谷山宝彻禅师 杭州盐官齐安禅师 婺州五泄山灵默禅师 明州大梅山法常禅师 京兆典善惟宽禅师 湖南如会禅师 鄂州无等禅师 庐山归宗寺智常禅师(已上十八人见录) 韶州渚泾山清贺禅师 紫阴山惟建禅师 封山洪[泳-永+(虍-七+(一/八/八/目))]禅师 练山神玩禅师 崛山道圆禅师 玉台惟然禅师 池州灰山昙觊禅师 荆州新寺宝积禅师 河中府法藏禅师 汉南慈悲寺良津禅师 京兆府崇禅师 南岳智周禅师 白虎法宣禅师 金窟惟直禅师 台州柏岩常彻禅师 乾元晖禅师 齐州道岩禅师 襄州常坚禅师 荆南宝贞禅师 云水靖宗禅师 荆州永泰寺灵湍禅师 潭州龙牙山圆畅禅师 洪州双岭道方禅师 罗浮山修广禅师 岘山定庆禅师 越州洞泉惟献禅师 光明普满禅师(已上二十七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怀让禅师第二世法嗣。
    潭州三角山总印禅师。僧问。如何是三宝。师曰。禾麦豆。曰学人不会。师曰。大众欣然奉持。师上堂曰。若论此事贬上眉毛早已蹉过也。麻谷便问。贬上眉毛即不问。如何是此事。师曰。蹉过也。麻谷乃掀禅床。师打之。麻谷无语(长庆代云。悄然)
    池州鲁祖山宝云禅师。问如何是诸佛师。师云。头上有宝冠者不是。僧云。如何即是。师云。头上无宝冠。洞山来参礼拜后侍立少顷而出。却再入来。师云。只恁么只恁么所以如此。洞山云。大有人不肯。师云。作么取汝口辨。洞山乃侍奉数月。僧问。如何是言不言。师云。汝口在什么处。僧云。无口。师云。将什么吃饭。僧无对(洞山代云。他不饥吃什么饭)师寻常见僧来便面壁。南泉闻云。我寻常向僧道。向佛未出世时会取。尚不得一个半个。他恁么地驴年去(玄觉云。为复唱和语不肯语。保福问长庆。只如鲁祖节文在什么处被南泉恁么道。长庆云。退己让于人。万中无一个。罗山云。陈老师当时若见。背上与五火抄。何故如此。为伊解放不解收。玄沙云。我当时若见也与五火抄。云居锡云。罗山玄沙总恁么道。为复一般别有道理若择得出。许上坐佛法有去处。玄觉云。且道。玄沙五火抄。打伊着不着)
    洪州泐潭常兴禅师。僧问。如何是曹溪门下客。师云。南来燕。僧云。学人不会。师云。养羽候秋风。僧问。如何是宗乘极则事。师云。秋雨草离披。又南泉躬至见师面壁乃拊师背。问汝是阿谁。曰普愿。师曰。如何。曰也寻常。师曰。汝何多事。
    虔州西堂智藏禅师者。虔化人也。姓廖氏。八岁从师。二十五具戒。有相者睹其殊表。谓之曰。师骨气非凡。当为法王之辅佐也。师遂往佛迹岩参礼大寂。与百丈海禅师同为入室。皆承印记。一日大寂遣师诣长安。奉书于忠国师。国师问曰。汝师说什么法。师从东过西而立。国师曰。只遮个更别有。师却过东边立。国师曰。遮个是马师底。仁者作么生。师曰。早个呈似和尚了。寻又送书往径山与国一禅师(语在国一章)属连帅路嗣恭延请大寂居府应期盛化。师回郡得大寂付授纳袈裟令学者亲近。僧问马祖。请和尚离四句绝百非。直指某甲西来意。祖云。我今日无心情。汝去问取智藏。其僧乃来问师。师云。汝何不问和尚。僧云。和尚令某甲来问上坐。师以手摩头云。今日头疼。汝去问海师兄。其僧又去问海(百丈和尚)海云。我到遮里却不会。僧乃举似马祖。祖云。藏头白海头黑。马祖一日问师云。子何不看经。师云。经岂异邪。祖云。然虽如此。汝向后为人也须得。曰智藏病思自养。敢言为人。祖云。子末年必兴于世也。马祖灭后。师唐贞元七年众请开堂。李尚书翱尝问僧。马大师有什么言教。僧云。大师或说即心即佛。或说非心非佛。李云。总过遮边。李却问师。马大师有什么言教。师呼李翱。翱应诺。师云。鼓角动也。制空禅师谓师曰。日出太早生。师曰。正是时。师住西堂。后有一俗士问。有天堂地狱否。师曰有。曰有佛法僧宝否。师曰有。更有多问尽答言有。曰和尚恁么道莫错否。师曰。汝曾见尊宿来耶。曰某甲曾参径山和尚来。师曰。径山向汝作么生道。曰他道一切总无。师曰。汝有妻否。曰有。师曰。径山和尚有妻否。曰无。师曰。径山和尚道无即得俗士礼谢而去。师元和九年四月八日归寂。寿八十腊五十五。宪宗谥大宣教禅师。塔曰元和证真。至穆宗重谥大觉禅师。
    京兆府章敬寺怀恽禅师。泉州同安人也。姓谢氏。受大寂心印。初住定州柏岩。次止中条山。唐元和初宪宗诏居上寺玄学者奔凑。师上堂示徒曰。至理忘言时人不悉。强习他事以为功能。不知自性元非尘境。是个微妙大解脱门。所有鉴觉不染不碍。如是光明未曾休废。曩劫至今固无变易。犹如日轮远近斯照。虽及众色不与一切和合。灵烛妙明非假锻炼。为不了故取于物象。但如掜目妄起空华。徒自疲劳枉经劫数。若能返照无第二人。举措施为不亏实相。僧问心法双亡指归何所。师曰。郢人无污徒劳运斤。曰请师不返之言。师曰。即无返句(后人举之于洞山。洞山云。道即甚易。罕遇作家)百丈和尚令一僧来伺候。师上堂次。展坐具礼拜了。起来拈师一只靸鞋。以衫袖拂却尘了。倒覆向下。师曰。老僧罪过。或问。祖师传心地法门。为是真如心。妄想心。非真非妄心。为是三乘教外别立心。师曰。汝见目前虚空么。曰信知常在目前人自不见。师曰。汝莫认影像。曰和尚作么生。师以手拨空三下曰。作么生即是。师曰。汝向后会去在。有一僧来绕师三匝振锡而立。师曰。是是(长庆代云。和尚佛法身心何在)其僧又到南泉。亦绕南泉三匝振锡而立。南泉云。不是不是。此是风力所转始终成坏。僧云。章敬道是。和尚为什么道不是。南泉云。章敬即是是汝不是(长庆代云。和尚是什么心行。云居锡云。章敬未必道是。南泉未必道不是。又云。遮僧当初但持锡出去恰好)师有小师行脚回。师问曰。汝离此间多少年耶。曰离和尚左右将及八年。师曰。办得个什么。小师于地画一圆相。师曰。只遮个更别有。小师乃画破圆相后礼拜。僧问。四大五蕴身中。阿那个是本来佛性。师乃呼僧名。僧应诺。师良久曰。汝无佛性。唐元和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示灭。建塔于[溧-木+(革*月)]水。敕谥大觉禅师大宝相之塔。
    定州柏岩明哲禅师。尝见药山和尚看经。因语之曰。和尚莫猱人好。药山置经云。日头早晚也。师云。正当午也。药山云。犹有文采在。师云。某甲无亦无。药山云。老兄好聪明。师云。某甲只恁么和尚作么生。药山云。跛跛挈挈百丑千拙。且恁么过时。
    信州鹅湖大义禅师者。衢州须江人也。姓徐氏。李翱尝问师。大悲用千手眼作么。师云。今上用公作么。有一僧乞置塔。李尚书问云。教中不许将尸塔下过。又作么生。无对。僧却来问师。师云。他得大阐提。唐宪宗尝诏入内。于麟德殿论议。有一法师问。如何是四谛。师云。圣上一帝三帝何在。又问。欲界无禅禅居色界。此土凭何而立禅。师云。法师只知欲界无禅。不知禅界无欲。法师云。如何是禅。师以手点空。法师无对。帝云。法师讲无穷经论。只遮一点尚不奈何。师却问诸硕德曰。行住坐卧毕竟以何为道。有对曰。知者是道。师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安得知者是道乎。有对无分别是道。师曰。善能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安得无分别是道乎。有对。四禅八定是道。师曰。佛身无为不堕诸数。安在四禅八定耶。众皆杜口。师又举。顺宗问尸利禅师。大地众生如何得见性成佛。尸利云。佛性犹如水中月。可见不可取。因谓帝曰。佛性非见心见。水中月如何撄取。帝乃问。何者是佛性。师对曰。不离陛下所问。帝默契真宗益加钦重。师于元和十三年正月七日归寂。寿七十四。敕谥慧觉禅师见性之塔。
    伊阙伏牛山自在禅师者。吴兴人也。姓李氏。初依径山国一禅师受具。后于南康见大寂发明心地。因为大寂送书于忠国师。国师问曰。马大师以何示徒。对曰。即心即佛。国师曰。是甚么语话。良久又问曰。此外更有什么言教。师曰。非心非佛。或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国师曰。犹较些子。师曰。马大师即恁么。未审和尚此间如何。国师曰。三点如流水。曲似刈禾镰。师后隐于伏牛山。一日谓众曰。即心即佛。是无病求病句。非心非佛。是药病对治句。僧问。如何是脱洒底句。师曰。伏牛山下古今传。师后于随州开元寺示灭。寿八十一。
    幽州盘山宝积禅师。僧问。如何是道。师曰出。僧曰。学人未领旨在。师曰去。师上堂示众曰。心若无事万象不生。意绝玄机纤尘何立。道本无体因道而立名。道本无名因名而得号。若言即心即佛。今时未入玄微。若言非心非佛。犹是指踪之极则。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夫大道无中复谁先后。长空绝际何用称量。空既如斯道复何说。夫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复是何物。禅德。譬如掷剑挥空。莫论及之不及。斯乃空轮无迹剑刃无亏。若能如是心心无知。全心即佛全佛即人。人佛无异始为道矣。禅德。可中学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若如此者是名出家。故导师云。法本不相碍。三际亦复然。无为无事人。犹是金锁难。所以灵源独耀道绝无生。大智非明真空无迹。真如凡圣皆是梦言。佛及涅槃并为增语禅德。且须自看无人替代。三界无法何处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璇机不动寂尔无言。觌面相呈更无余事。珍重。师将顺世。告众曰。有人貌得吾真否。众皆将写得真呈师。师皆打之。弟子普化出曰。某甲貌得。师曰。何不呈似老僧。普化乃打筋斗而出。师曰。遮汉向后如风狂接人去在。师既奄化。敕谥凝寂大师真际之塔。
    毗陵芙蓉山太毓禅师者。金陵人也。姓范氏。年十二礼牛头山第六世忠禅师落发。二十三于京兆安国寺受具。后遇大寂密传祖意。唐元和十三年止毗陵义兴芙蓉山。一日因行食与庞居士。居士接食次。师云。生心受施净名早诃。去此一机居士还甘否。居士云。当时善现岂不作家。师云。非关他事。居士云。食到口边被他夺却。师乃下食。居士云。不消一句。居士又问师。马大师着实为人处。还分付吾师否。师云。某甲尚未见他。作么知他着实处。居士云。只此见知也无讨处。师云。居士也不得一向言说。居士云。一向言说师又失宗。若作两向三向。师还开得口否。师云。直似开口不得可谓实也。居士抚掌而出。宝历中归齐云入灭。寿八十。腊五十八。大和二年追谥大宝禅师楞伽之塔。
    蒲州麻谷山宝彻禅师。一日随马祖行次问。如何是大涅槃。祖云急。师云。急个什么。祖云。看水。师与丹霞游山次。见水中鱼以手指之。丹霞云。天然天然。师至来日又问丹霞。昨日意作么生。丹霞乃放身作卧势。师云。苍天。又与丹霞行至麻谷山。师云。某甲向遮里住也。丹霞云。住即且从还。有那个也无。师云。珍重。有僧问云。十二分教某甲不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乃起立以杖绕身一转翘一足云。会么。僧无对。师打之。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默然(其僧又问石霜此意如何。石霜云。主人勤拳带累阇梨拖泥涉水)耽源问。十二面观音是凡是圣。师云。是圣。耽源乃打师一掴。师云。知汝不到遮个境界。
    杭州盐官镇国海昌院齐安禅师者。海门郡人也。姓李氏。生时神光照室。复有异僧谓之曰。建无胜幢使佛日回照者。岂非汝乎。遂依本郡云琮禅师落发受具。后闻大寂行化于龚公山。乃振锡而造焉。师有奇相。大寂一见深器异之。乃命入室密示正法。僧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佛。师云。与我将那个铜瓶来。僧即取净瓶来。师云。却送本处安置。其僧送瓶本处了。却来再征前语。师云。古佛也过去久矣。有讲僧来参。师问云。坐主蕴何事业。对云。讲华严经。师云。有几种法界。对云。广说则重重无尽。略说有四种法界。师竖起拂子云。遮个是第几种法界。坐主沉吟徐思其对。师云。思而知虑而解。是鬼家活计日下孤灯。果然失照(保福闻云。若礼拜即吃和尚棒。禾山代云。某甲不烦和尚莫怪。法眼代抚掌三下)僧问大梅。如何是西来意。大梅云。西来无意。师闻乃云。一个棺材两个死尸(玄沙云。盐官是作家)师唤侍者云。将犀牛扇子来。侍者云。破也。师云。扇子破还我犀牛来。侍者无对(投子代云。不辞将出恐头角不全。资福代作圆相心中书牛字。石霜代云。若还和尚即无也。保福云。和尚年尊别请人好)师一日谓众曰。虚空为鼓须弥为椎。什么人打得。众无对(有人举似南泉。南泉云。王老师不打遮破鼓。法眼别云。王老师不打)有法空禅师到请问经中诸义。师一一答了却云。自禅师到来贫道总未得作主人。法空云。请和尚更作主人。师云。今日夜也。且归本位安置明日却来。法空下去。至明旦师令沙弥屈法空禅师。法空至。师顾沙弥曰。咄遮沙弥不了事。教屈法空禅师。却屈得个守堂家人来。法空无语。法昕院主来参。师问。汝是谁。对云法昕。师云。我不识汝。昕无语。师后不疾宴坐示灭。敕谥悟空禅师。
    婺州五泄山灵默禅师者。毗陵人也。姓宣氏。初谒豫章马大师。马接之因披剃受具。后谒石头迁和尚。先自约曰。若一言相契我即住。不然便去。石头知是法器即垂开示。师不领其旨告辞而去至门。石头呼之云。阇梨师回顾石头云。从生至老只是遮个汉更莫别求。师言下大悟乃踏折拄杖。栖止焉(洞山云。当时若不是五泄先师。大难承当。然虽如此。犹涉在途。长庆云险。玄觉云。那个是涉在途处。有僧云。为伊三寸途中荐得所以在途。玄觉云。为复荐得自己。为复荐得三寸。若是自己为什么成三寸。若是三寸为什么悟去。且道。洞山意旨作么生。莫乱说子细好)唐贞元初入天台山住白沙道场。复居五泄。僧问。何物大于天地。师云。无人识得伊。僧云。还可雕琢也无。师云。汝试下手看。僧问。此个门中始终事如何。师云。汝道目前底成来得多少时也。僧云。学人不会。师云。我此间无汝问底。僧云。岂无和尚接人处。师云。待汝求接我即接。僧云。便请和尚接。师云。汝欠少个什么。问如何得无心。师云。倾山覆海晏然静。地动安眠岂釆伊。师元和十三年三月二十三日沐浴焚香端坐告众云。法身圆寂示有去来。千圣同源万灵归一。吾今沤散胡假兴哀。无自劳神须存正念。若遵此命真报吾恩。傥固违言非吾之子。时有僧问。和尚向什么处去。师曰。无处去。曰某甲何不见。师曰。非眼所睹(洞山云作家)言毕奄然顺化。寿七十有二。腊四十一。
    明州大梅山法常禅师者。襄阳人也。姓郑氏。幼岁从师于荆州玉泉寺。初参大寂。问如何是佛。大寂云。即心是佛。师即大悟。唐贞元中居于天台山余姚南七十里。梅子真旧隐。时盐官会下一僧入山采拄杖。迷路至庵所。问曰。和尚在此山来多少时也。师曰。只见四山青又黄。又问。出山路向什么处去。师曰。随流去。僧归说似盐官。盐官曰。我在江西时曾见一僧。自后不知消息。莫是此僧否。遂令僧去请出师。师有偈曰。
    摧残枯木倚寒林  几度逢春不变心
    樵客遇之犹不顾  郢人那得苦追寻
    大寂闻师住山。乃令一僧到问云。和尚见马师得个什么便住此山。师云。马师向我道即心是佛。我便向遮里住。僧云。马师近日佛法又别。师云。作么生别。僧云。近日又道非心非佛。师云。遮老汉惑乱人未有了日。任汝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其僧回举似马祖。祖云。大众。梅子熟也(僧问禾山。大梅恁么道。意作么生。禾山云。真师子儿)自此学者渐臻。师道弥着。师上堂示众曰。汝等诸人。各自回心达本莫逐其末。但得其本其末自至。若欲识本唯了自心。此心元是一切世间出世间法根本故。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心且不附一切善恶。而生万法本自如如。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蒲华柳絮竹针麻线。夹山与定山同行言话次。定山云。生死中无佛即非生死。夹山云。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二人上山参礼。夹山便举问师。未审二人见处那个较亲。师云。一亲一疏。夹山云。那个亲。师云。且去明日来。夹山明日再上问师。师云。亲者不问。问者不亲(夹山住后自云。当时失一只眼)忽一日谓其徒曰。来莫可抑往莫可追。从容间复闻鼯鼠声。师云。即此物非他物。汝等诸人善护持之。吾今逝矣。言讫示灭。寿八十八。腊六十有九。智觉禅师延寿赞曰。
    师初得道  即心是佛  最后示徒
    物非他物  穷万法源  彻千圣骨
    真化不移  何妨出没
    京兆兴善寺惟宽禅师者。衢州信安人也。姓祝氏。年十三见杀生者。衋然不忍食。乃求出家。初习毗尼修止观。后参大寂乃得心要。唐贞元六年始行化于吴越间。八年至鄱阳山。神求受八戒。十三年止嵩山少林寺。僧问。如何是道。师云。大好山。僧云。学人问道。师何言好山。师云。汝只识好山何曾达道。问狗子还有佛性否。师云有。僧云。和尚还有否。师云。我无。僧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和尚因何独无。师云。我非一切众生。僧云。既非众生是佛否。师云。不是佛。僧云。究竟是何物。师云。亦不是物。僧云。可见可思否。师云。思之不及议之不得。故云不可思议。元和四年宪宗诏至阙下。白居易尝诣师问曰。既曰禅师何以说法。师曰。无上菩提者。被于身为律。说于口为法。行于心为禅。应用者三其致一也。譬如江河淮汉在处立名。名虽不一水性无二。律即是法。法不离禅。云何于中妄起分别。又问。既无分别何以修心。师云。心本无损伤。云何要修理。无论垢与净。一切勿起念。又问。垢即不可念。净无念可乎。师曰。如人眼睛上。一物不可住。金屑虽珍宝。在眼亦为病。又问。无修无念又何异凡夫耶。师曰。凡夫无明二乘执着。离此二病是曰真修。真修者不得勤不得忘勤即近执着。忘即落无明。此为心要云尔。有僧问。道在何处。师曰。只在目前。曰我何不见。师曰。汝有我故所以不见。曰我有我故即不见。和尚见否。师曰。有汝有我展转不见。曰无我无汝还见否。师曰。无汝无我阿谁求见。元和十二年二月晦日升堂说法讫就化。寿六十三。腊三十九。归葬于[溧-木+(革*月)]陵西原。敕谥大彻禅师元和正真之塔。
    湖南东寺如会禅师者。始兴曲江人也。初谒径山后参大寂。学徒既众。僧堂内床榻为之陷折。时称折床会也。自大寂去世。师常患门徒以即心即佛之谭诵忆不已。且谓佛于何住而曰即心。心如画师而云即佛。遂示众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剑去远矣尔方刻舟。时号东寺为禅窟焉。相国崔公群出为湖南观察使。见师问曰。师以何得。师曰见性得。师方病眼。公讥曰。既云见性。其奈眼何。师曰。见性非眼眼病何害。公稽首谢之(法眼别云。是相公眼)师问南泉。近离什么处来。云江西。师云。将得马师真来否。泉云。只遮是。师云。背后底聻。无对(长庆代云。太似不知。保福云。几不到和尚此间。云居锡云。此二尊者尽扶背后。只如南泉休去。为当扶面前扶背后)崔相公入寺。见鸟雀于佛头上放粪。乃问师曰。鸟雀还有佛性也无。师云有。崔云。为什么向佛头上放粪。师云。是伊为什么不向鹞子头上放。仰山来参。师云。已相见了更不用上来。仰山云。恁么相见莫不当否。师归方丈闭却门。仰山归举似沩山。沩山云。寂子是什么心行。仰山云。若不恁么争识得他。复有人问师曰。某甲拟请和尚开堂得否。师曰。待将物裹石头暖即得。彼无语(药山代云。石头暖也)唐长庆癸卯岁八月十九日归寂。寿八十。敕谥传明大师塔曰永际。
    鄂州无等禅师者。尉氏人也。姓李氏。初出家于龚公山。参礼马大师密受心要。后住随州土门。尝谒州牧王常侍者。师退将出门。王后呼之云和尚。师回顾王敲柱三下。师以手作圆相。复三拨之便行。师后住武昌大寂寺。一日大众晚参。师见人人上来。师前道不审。乃谓众曰。大众适来声向什么处去也。有一僧竖起指头。师云。珍重。其僧至来朝上参次。师乃转身面壁而卧。佯作呻吟声云。老僧三两日来不多安乐。大德身边有什么药物。与老僧些少。僧以手拍净瓶云。遮个净瓶什么处得来。师云。遮个是老僧底。大德底在什么处。僧云。亦是和尚底。亦是某甲底。唐大和四年十月示灭寿八十二。
    庐山归宗寺智常禅师。上堂云。从上古德不是无知解。他高尚之士不同常流。今时不能自成自立虚度时光。诸子莫错用心。无人替汝。亦无汝用心处。莫就他觅。从前只是依他解。发言皆滞。光不透脱。只为目前有物。僧问。如何是玄旨。师云。无人能会。僧云。向者如何。师云。有向即乖。僧云。不向者如何。师云。谁求玄旨。又云。去无汝用心处。僧云。岂无方便门令学人得入。师云。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僧云。如何是观音妙智力。师敲鼎盖三下云。子还闻否。僧云闻。师云。我何不闻。僧无语。师以棒趁下。师尝与南泉同行。后忽一日相别。煎茶次南泉问云。从前与师兄商量语句彼此已知。此后或有人问毕竟事作么生。师云。遮一床地大好卓庵。泉云。卓庵且置。毕竟事作么生。师乃打却茶铫便起。泉云。师兄吃茶了。普愿未曾吃茶。师云。作遮个语话。滴水也销不得。僧问。此事久远如何用心。师云。牛皮鞔露柱。露柱啾啾叫。凡耳听不闻。说圣呵呵笑师因俗官来。乃拈起帽子两带云。还会么。俗官云。不会。师云。莫怪老僧头风不卸帽子。师入园取菜次。师画圆相围却一株。语众云。辄不得动着遮个。众不敢动。少顷师复来见菜犹在。便以棒趁众僧云。遮一队汉无一个有智慧底。师问新到僧。什么处来。师云。凤翔来。师云。还将得那个来否。僧云。将得来。师云。在什么处。僧以手从顶擎捧呈之。师即举手作接势抛向背后。僧无语。师云。遮野狐儿。师刬草次有讲僧来参。忽有一蛇过师以锄断之。僧云。久响归宗元来是个粗行沙门。师云。坐主归茶堂内吃茶去。云岩来参。师作挽弓势。岩良久作拔剑势。师云。来太迟生。有僧辞去。师唤近前来。吾为汝说佛法。僧近前。师云。汝诸人尽有事在。汝异时却来遮里无人识汝。时寒途中善为去。师上堂云。吾今欲说禅。诸子总近前。大众进前。师云。汝听观音行善应诸方所。僧问。如何是观音行。师乃弹指云。诸人还闻否。僧曰闻。师云。一队汉向遮里觅什么。以棒趁出。大笑归方丈。僧问。初心如何得个入处。师敲鼎盖三下云。还闻否。僧云闻。师云。我何不闻。师又敲三下问。还闻否。僧云。不闻。师云。我何以闻。僧无语。师云。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江州刺史李渤问师曰。教中所言须弥纳芥子。渤即不疑。芥子纳须弥莫是妄谭否。师曰。人传使君读万卷书籍还是否。李曰然。师曰。摩顶至踵如椰子大。万卷书向何处着。李俯首而已。李异日又问云。大藏教明得个什么边事。师举拳示之云。还会么。李云。不会。师云。遮个措大。拳头也不识。李云请师指示。师云。遇人即途中授与。不遇即世谛流布。师以目有重瞳。遂将药手按摩。以致目眦俱赤。世号赤眼归宗焉。后示灭。敕谥至真禅师。
    景德传灯录卷第八
    怀让禅师第二世下五十六人(马祖法嗣) 汾州无业禅师 澧州大同广澄禅师 池州南泉普愿禅师 五台邓隐峰禅师 温州佛嶴和尚 乌臼和尚 潭州石霜山大善和尚 石臼和尚 本溪和尚 石林和尚 洪州西山亮坐主 黑眼和尚 米岭和尚 齐峰和尚 大阳和尚 红螺山和尚 泉州龟洋无了禅师 利山和尚 韶州乳源和尚 松山和尚 则川和尚 南岳西园昙藏禅师 百灵和尚 镇州金牛和尚 洞安和尚 忻州打地和尚 潭州秀溪和尚 磁州马头峰神藏禅师 潭州华林善觉禅师 汀州水塘和尚 古寺和尚 江西椑树和尚 京兆草堂和尚 袁州阳岐山甄叔禅师 蒙溪和尚 洛京黑涧和尚 京兆兴平和尚 逍遥和尚 福溪和尚 洪州水老和尚 浮杯和尚 潭州龙山和尚 襄州居士庞蕴(已上四十三人见录) 天目山明觉禅师 王屋山行明禅师 京兆智藏禅师 大阳山希顶禅师 苏州昆山定觉禅师 随州洪山大师 连州元堤禅师 泉州无了禅师 泉州慧忠禅师 安丰山怀空禅师 罗浮山道行禅师 庐山法藏禅师 吕后山宁贲禅师(已上一十三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怀让禅师第二世法嗣。
    汾州无业禅师者。商州上洛人也。姓杜氏。初母李氏闻空中言寄居得否。乃觉有娠。诞生之夕神光满室。俯及丱岁行必直视坐即跏趺。九岁依开元寺志本禅师受大乘经。五行俱下讽诵无遗。十二落发。二十受具戒于襄州幽律师。习四分律疏。才终便能敷演。每为众僧讲涅槃大部。冬夏无废。后闻马大师禅门鼎盛。特往瞻礼。马祖睹其状貌瑰伟语音如钟。乃曰。巍巍佛堂其中无佛。师礼跪而问曰。三乘文学粗穷其旨。常闻禅门即心是佛。实未能了。马祖曰。只未了底心即是。更无别物。师又问。如何是祖师西来密传心印。祖曰。大德正闹在。且去别时来。师才出。祖召曰。大德。师回首。祖云。是什么。师便领悟礼拜。祖云。遮钝汉礼拜作么(云居锡拈云。什么处是汾州正闹)自得旨寻诣曹溪礼祖塔及庐岳天台遍寻圣迹。自洛抵雍憩西明寺。僧众举请充两街大德。师曰。非吾本志也。后至上党。节度使李抱真重师名行旦夕瞻奉。师常有倦色。谓人曰。吾本避上国浩穰。今复烦接君俟。岂吾心哉。乃之县上抱腹山。未久又往清凉金阁寺。重阅大藏周八稔而毕。复南下至于西河。刺史董叔缠请住开元精舍。师曰。吾缘在此矣。繇是雨大法雨垂二十载(广语具别录)并汾缁白无不向化。凡学者致问。师多答之云。莫妄想。唐宪宗屦遣使征召。师皆辞疾不赴。暨穆宗即位思一瞻礼。乃命两街僧录灵阜等。赍诏迎请。至彼作礼曰。皇上此度恩旨不同常时。愿和尚且顺天心。不可言疾也。师微笑曰。贫道何德累烦世主。且请前行吾从别道去矣。乃沐身剃发。至中夜告弟子惠愔等曰。汝等见闻觉知之性。与太虚同寿不生不灭。一切境界本自空寂。无一法可得。迷者不了即为境惑。一为境惑流转不穷。汝等当知。心性本自有之。非因造作。犹如金刚不可破坏。一切诸法如影如响无有实者。故经云。唯有一事实余二即非真。常了一切空无一物当情。是诸佛用心处。汝等勤而行之。言讫跏趺而逝。荼毗日祥云五色异香四彻。所获舍利璨若玉珠。弟子等贮以金棺。当长庆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葬于石塔。寿六十二。腊四十二。敕谥大达国师。塔曰澄源。
    澧州大同广澄禅师。僧问。如何是六根灭。师云。轮剑掷空(旧本作云)无伤于物。问如何是本来人。师云。共坐不相识。僧云。恁么即学人礼谢下去。师云。暗写愁肠寄与谁。
    池州南泉普愿禅师者。郑州新郑人也。姓王氏。唐至德二年依大隗山大慧禅师受业。三十诣嵩岳受戒。初习相部旧章。究毗尼篇聚。次游诸讲肆。历听楞伽华严。入中百门观精练玄义。后扣大寂之室。顿然忘筌。得游戏三昧。一日为僧行粥次。马大师问。桶里是什么。师云。遮老汉合取口作恁么语话。自余同参之流无敢征诘。贞元十一年憩锡于池阳自构禅斋。不下南泉三十余载。大和初宣城廉使陆公亘向师道风。遂与监军同请下山。伸弟子之礼。大振玄纲。自此学徒不下数百。言满诸方目为郢匠。一日师示众云。道个如如早是变也。今时师僧须向异类中行。归宗云。虽行畜生行。不得畜生报。师云。孟八郎又恁么去也。师有时云。文殊普贤昨夜三更每人与二十棒趁出院也。赵州云。和尚棒教谁吃。师云。且道。王老师过在什么处。赵州礼拜而出(玄觉云。且道。赵州休去。是肯南泉不肯南泉)师拟取明日游庄舍。其夜土地神先报庄主。庄主乃预为备。师到问庄主。争知老僧来排办如此。庄主云。昨夜土地报道和尚今日来。师云。王老师修行无力。被鬼神觑见。有僧便问。和尚既是善知识。为什么被鬼神觑见。师云。土地前更下一分饭。(玄觉云。什么处是土地前更下一分饭。云居锡云。是赏伊罚伊。只如土地前。见是南泉。不是南泉)师有时云。江西马祖说即心即佛。王老师不恁么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么道还有过么。赵州礼拜而出。时有一僧随问赵州云。上座礼拜了便出意作么生。赵州云。汝却问取和尚。僧上问曰。适来谂上座意作么生。师云。他却领得老僧意旨。师一日捧钵上堂。黄檗和尚居第一座。见师不起。师问云。长老什么年中行道。黄檗云。空王佛时。师云。犹是王老师孙在下去。师一日问黄檗。黄金为世界。白银为壁落。此是什么人居处。黄檗云。是圣人居处。师云。更有一人居何国土。黄檗乃叉手立。师云。道不得何不问王老师。黄檗却问。更有一人居何国土。师云。可惜许。师又别时问黄檗。定慧等学此理如何。黄檗云。十二时中不依倚一物。师云。莫是长老见处么。黄檗云。不敢。师云。浆水价且置。草鞋钱教阿谁还。师见僧斫木。师乃击木三下。僧放下斧子归僧堂。师归法堂。良久却入僧堂。见前僧在衣钵下坐。师云。赚杀人。僧问。师归丈室将何指南。师云。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失却火。师因东西两堂各争猫儿。师遇之白众曰。道得即救取猫儿。道不得即斩却也。众无对。师便斩之。赵州自外归。师举前语示之。赵州乃脱履安头上而出。师曰。汝适来若在。即救得猫儿也师在方丈与杉山向火次。师云。不用指东指西。直下本分事道来。杉山插火着叉手立。师云。虽然如是。犹较王老师一线道。有僧问讯叉手而立。师云。太俗生。其僧便合掌。师云太僧生。僧无对。一僧洗钵次。师乃夺却钵。其僧即空手而立。师云。钵在我手里。汝口喃喃作么。僧无对。师因入菜园见一僧。师乃将瓦子打之。其僧回顾。师乃翘足。僧无语。师便归方丈。僧随后入问讯云。和尚适来掷瓦子打某甲。岂不是警觉某甲。师云。翘足又作么生。僧无对(后有僧问石霜云。南泉翘足意作么生。石霜举手云。还恁么无)师示众云。王师老要卖身阿谁要买。一僧出云。某甲买。师云。他不作贵价不作贱价。汝作么生买。僧无对(卧龙代云。属某去也。未山代云。是何道理。赵州代云明年来与和尚缝个布衫)师与归宗麻谷同去参礼南阳国师。师先于路上画一圆相云道得即去。归宗便于圆相中坐。麻谷作女人拜。师云。恁么即不去也。归宗云。是什么心行师乃相唤回不去礼国师(玄觉云。只如南泉恁么道。是肯底语不肯语。云居锡云。比来去礼拜国师。南泉为什么却相唤回。且道古人意作么生)师问神山。作什么。对云。打罗。师云。手打脚打。神山云。请和尚道。师云。分明记取举似作家(洞山别云。无脚手者。始解打罗)有一坐主辞师。师问。什么处去。对云。山下去。师云。第一不得谤王老师。对云。争敢谤和尚。师乃喷水云。多少。坐主便出去(先云居云。非师木意。先曹山云。赖也。石霜云。不为人斟酌。长庆云。请领语。云居锡云。坐主当时出去。是会不会)师一日掩方丈门。将灰围却门外云。若有人道得即开。或有只对多未惬师意。赵州云。苍天。师便开门。师因玩月次。有僧便问。几时得似遮个去。师云。王老师二十年前亦恁么来。僧云。即今作么生。师便归方丈。陆亘大夫问云。弟子从六合来。彼中还更有身否。师云。分明记取举似作家。陆又谓师曰。和尚大不可思议。到处世界皆成就。师云。适来总是大夫分上事。陆异日又谓师曰。弟子亦薄会佛法。师便问大夫十二时中作么生。陆云。寸丝不挂。师云。犹是阶下汉。师又云。不见道。有道君王不纳有智之臣。师上堂次。陆大夫云。请和尚为众说法。师云。教老僧作么生说。陆云。和尚岂无方便。师云。道他欠少什么。陆云。为什么有六道四生。师云。老僧不教他。陆大夫与师见人双陆。拈起骰子云。恁么不恁么。只恁么信彩去时如何。师拈起骰子云。臭骨头十八。又问云。弟子家中有一片石。或时坐或时卧。如今拟镌作佛还得否。师云得。大夫云。莫不得否。师云。不得不得(云岩云坐即佛不坐即非佛。洞山云。不坐即佛坐即非佛)赵州问。道非物外物外非道。如何是物外道。师便打。赵州捉住棒云。已后莫错打人去。师云。龙蛇易辨衲子难谩师唤院主。院主应诺。师云。佛九十日在忉利天为母说法。时优填王思佛。请目连运神通三转摄匠人往彼雕佛像。只雕得三十一相。为什么梵音相雕不得。院主问。如何是梵音相。师云。赚杀人。师问维耶。今日普请作什么。对云。拽磨。师云。磨从尔拽。不得动着磨中心树子。维那无语(保福代云。比来拽磨如今却不成。法眼代云。恁么即不拽也)一日有大德。问师曰。即心是佛又不得。非心非佛又不得。师意如何。师云。大德。且信即心是佛便了。更说什么得与不得。只如大德吃饭了从东廊上西廊下。不可总问人得与不得也。师住庵时有一僧到庵。师向其僧道。某甲上山。待到斋时做饭自吃了。送一分来山上。少时其僧自吃了。却一时打破家事就床卧。师待不见来。便归庵见僧卧。师亦去一边而卧。僧便起去。师住后云我往前住庵时。有个灵利道者。直至如今不见。师拈起毬子问僧云。那个何似遮个。对云。不似师云。什么处见那个便道不似。僧云。若问某甲见处。和尚放下手中物。师云。许尔具一只眼。陆亘大夫向师道。肇法师甚奇怪。道万物同根是非一体。师指庭前牡丹华云。大夫时人见此一株华如梦相似。陆罔测陆又问。天王居何地位。师云。若是天王即非地位。陆云。弟子闻说天王是居初地。师云。应以天王身得度者。即现天王身而为说法。陆辞归宣城治所。师问。大夫去彼将何治民。陆云。以智慧治民。师云。恁么即彼处生灵尽遭涂炭去也。师入宣州。陆大夫出迎接。指城门云。人人尽唤作瓮门。未审和尚唤作什么门。师云。老僧若道。恐辱大夫风化。陆云。忽然贼来时作么生。师云。王老师罪过。陆又问。大悲菩萨用如许多手眼作什么。师云。只如国家又用大夫作什么。师为马大师设斋。问众云马大师来否。众无对。洞山云。待有伴即来。师云。子虽后生甚堪雕琢。洞山云。和尚莫压良为贱。师洗衣次有僧问。和尚犹有遮个在。师拈起衣云。争奈遮个何(玄觉云。且道是一个是两个)师问僧良钦。空劫中还有佛否。对云有。师云。是阿谁。对云。良钦。师云居何国土。无语。僧问。祖祖相传合传何事。师云。一二三四五。问如何是古人底。师云。待有即道。僧云。和尚为什么妄语。师云。我不妄语。卢行者却妄语。问十二时中以何为境。师云。何不问王老师。僧云。问了也。师云。还曾与汝为境么。僧问。青莲不随风火散时是什么。师云。无风火不随是什么。僧无对。师却问。不思善不思恶。思总不生时。还我本来面目来。僧云。无容止可露(洞山云。还曾将示人么)师问坐主云。尔与我讲经得么对云。某甲与和尚讲经。和尚须与某甲说禅始得。师云。不可将金弹子博银弹子去。座主云。某甲不会。师云。汝道。空中一片云。为复钉钉住。为复藤缆着。问空中有一珠如何取得。师云。斫竹布梯空中取。僧云。空中如何布梯。师云。汝拟作么生取。僧辞问云。学人到诸方。有人问和尚近日作么生。未审如何只对。师云。但向道。近日解相扑。僧云。作么生。师云。一拍双泯。问父母未生时鼻孔在什么处。师云。父母已生了鼻孔在什么处。师将顺世。第一座问。和尚百年后向什么处去。师云。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去。僧云。某甲随和尚去还得也无。师云。汝若随我即须[口*御]取一茎草来。师乃示疾。大和八年甲寅十二月二十五日。凌晨告门人曰。星翳灯幻亦久矣。勿谓吾有去来也。言讫而谢。寿八十七。腊五十八。明年春入塔。
    五台山隐峰禅师者。福建邵武人也。姓邓氏(时称邓隐峰)幻若不慧。父母听其出家。初游马祖之门。而未能睹奥。复来往石头虽两番不捷(语见马祖章)而后于马大师言下契会。师在石头时。问云。如何得合道去。石头云。我亦不合道。师云。毕竟如何。石头云。汝被遮个得多少时耶。一日石头和尚刬草次。师在左侧叉手而立。石头飞刬子向师面前刬一株草。师云。和尚只刬得遮个不刬得那个。石头提起刬子。师接得刬子乃作刬势。石头云。汝只刬得那个不解刬得遮个。师无对(洞山代云。还有堆阜么)师一日推土车次。马大师展脚在路上坐。师云。请师收足。大师云。已展不收。师云。已进不退。乃推车碾过。大师脚损。归法堂执斧子云。适来碾损老僧脚底出来。师便出于大师前引颈。大师乃置斧。师到南泉。睹众僧参次南泉指净瓶云。铜瓶是境瓶中有水。不得动着境。与老僧将水来。师便拈净瓶向南泉面前泻。南泉便休。师后到沩山。于上座头解放衣钵。沩山闻师叔到。先具威仪下堂内。师见来便倒作睡势。沩山便归。方丈师乃发去。少间沩山问侍者。师叔在否。对云已去也。沩山云。去时有什么言语。对云。无言语。沩山云。莫道无言语其声如雷。师以冬居衡岳夏止清凉。唐元和中荐登五台。路出淮西。属吴元济阻兵违拒王命。官军与贼交锋未决胜负。师曰。吾当去解其患。乃掷锡空中飞身而过。两军将士仰观事符预梦斗心顿息。师既显神异。虑成惑众遂入五台。于金刚窟前将示灭。先问众云。诸方迁化坐去卧去吾尝见之。还有立化也无。众云。有也。师云。还有倒立者否。众云。未尝见有。师乃倒立而化。亭亭然其衣顺体。时众议舁就荼毗屹然不动。远近瞻视惊叹无已。师有妹为尼。时在彼乃俯近而咄曰。老兄畴昔不循法津。死更荧惑于人。于是以手推之。偾然而踣遂就阇维。收舍利入塔。
    温州佛[山*(奧-釆+米)]和尚。寻常见人来。以拄杖卓地云。前佛也恁么。后佛也恁么。僧问。正恁么时作么生。师画一圆相。僧作女人拜。师乃打之。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贼也贼也。僧问。如何是异类。师敲碗云。花奴花奴吃饭来。
    乌臼和尚有玄绍二上座。从江西来参师。师乃问云。二禅伯发足什么处。僧云。江西。师以拄杖打之。玄云。久知和尚有此机要。师云。尔既不会。后面个僧祇对看。后面僧拟近前。师便打云。信知同窠无异土。参堂去。
    潭州石霜(一作龙)大善和尚。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春日鸡鸣。僧云。学人不会。师云。中秋犬吠。师上堂云。大众出来出来。老汉有个法要。百年后不累尔。众云。便请和尚说。师云。不消一堆火。洞山问。几前一童子甚是了事。如今不见向甚处去也。师云。火焰上泊不得。却归清凉世界去也。
    石臼和尚初参马祖。问什么处来。师云。乌臼来。祖云。乌臼近日有何言句。师云。几人于此茫然在。祖云。茫然且置。悄然一句作么生。师乃近前三步。祖云。我有七棒寄打。乌臼。尔还甘否。师云。和尚先吃某甲后甘。却回乌臼。
    本溪和尚。庞居士问云。丹霞打侍者意在何所。师云。大老翁见人长短在。居士云。为我与师同参了。方敢借问。师云。若恁么从头举来共尔商量。居士云。大老翁不可共尔说人是非。师云。念翁老年。居士云。罪过罪过。
    石林和尚一日庞居士来。师乃竖起拂子云。不落丹霞机试道一句。居士夺却拂子了。却自竖起拳。师云。正是丹霞机。居士云。与我不落看。师云。丹霞患哑庞翁患聋。居士云。恰是也恰是也。师无语。居士云。向道偶尔恁。师亦无语。又一日师问居士云。某甲有个借问。居士莫惜言句。居士云。便请举来。师云。元来惜言句。居士云。遮个问讯不觉落他便宜。师乃掩耳而已。居士云。作家作家。
    亮 主(洪州西山)本蜀人也。颇讲经论。因参马祖。祖问曰。见说座主大讲得经论是否。亮云。不敢。祖云。将什么讲。亮云。将心讲。祖云。心如工伎儿。意如和伎者。争解讲得经。亮抗声云。心既讲不得。虚空莫讲得么。祖云。却是虚空讲得。亮不肯便出将下阶。祖召云。座主。亮回首。豁然大悟礼拜。祖云。遮钝根阿师礼拜作么。亮归寺告听众云。某甲所讲经论。谓无人及得。今日被马大师一问。平生功夫冰释而已。乃隐西山更无消息。
    黑眼和尚。僧问。如何是不出世师。师云。善财拄杖子。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十年卖炭汉。不知秤畔星。
    米岭和尚。僧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云。丑陋任君嫌。不挂云霞色。师将示灭。乃遗一偈云。
    祖祖不思议  不许常住世
    大众审思惟  毕竟只遮是
    齐峰和尚。一日庞居士入院。师云。俗人频频入僧院讨个什么。居士回顾两边云。谁恁道谁恁道。师乃咄之。居士云。在遮里。师云。莫是当阳道么。居士云背后底。师回首云。看看。居士云。草贼败草贼败。师无语。居士又问。此去峰顶有几里。师云。什么处去来。居士云可畏峻硬不得问着。师云。是多少。居士云。一二三。师云。四五六。居士云。何不道七。师云。才道七便有八。居士云。得也得也。师云。一任添取。居士乃咄之而去。师随后咄之。
    大阳和尚。伊禅师参次。师云。伊禅近日一般禅师。向目前指教人了。取目前事作遮个为人。还会文彩未兆时也无。伊云。拟向遮里致一问。问和尚不知可否。师云。答汝已了莫道可否。伊云。还识得目前也未。师云。是目前作么生识。伊云要且遭人点检。师云谁。伊云。某甲。师便咄之。伊退步而立。师云。汝只解瞻前不解顾后。伊云。雪上更加霜。师云。彼此无便宜。
    红螺和尚。在幽州有颂。示门人曰。
    红螺山子近边夷  度得之流半是奚
    共语问酬全不会  可怜只解那斯祁
    泉州龟洋山无了禅师者。莆田县壶公横塘人也。姓沈氏。年七岁父携入白重院。视之如家因而舍爱。至十八剃度受具灵岩寺。后参大寂禅师了达祖乘。即还本院。院之北樵采路绝。师一日策杖披榛而行。遇六眸巨龟。斯须而失。乃庵于此峰。因号龟洋和尚。一日有虎逐鹿入庵。师以杖格虎遂存鹿命。洎将示化乃述偈曰。
    八十年来辨西东  如今不要白头翁
    非长非短非大小  还与诸人性相同
    无来无去兼无住  了却本来自性空
    偈毕俨然告寂。瘗于正堂。垂二十载。为山泉淹没。门人发塔。见全身水中而浮。闽王闻之。遣使舁入府庭供养。忽臭气远闻。王焚香祝之曰。可迁龟洋旧址建塔。言讫异香普熏倾城瞻礼。本道奏谥真寂大师。塔曰灵觉。后弟子慧忠遇澄汰终于白衣。就塔之东二百步而葬。谓之东塔。今龟洋二真身士民依怙。若僧伽之遗化焉。慧忠得法于草庵和尚。如本章述之。
    利山和尚。僧问。众色归空空归何所。师云。舌头不出口。僧云。为什么不出口。师云。内外一如故。僧问不历僧祇获法身请师直指。师云。子承父业。僧云。如何领会。师云贬剥不施。僧云。恁么即大众有赖去。师云。大众且置。作么生是法身。僧无对。师云。汝问我向尔道。僧却问。如何是法身。师云。空华阳焰。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不见如何。僧云。为什么如此。师云。只为如此。
    韶州乳源和尚。上堂云。西来的的意不妨难道。大众莫有道得者。出来试道看。有一僧出才礼拜。师便打云。是什么时节出头来(后人举似长庆。长庆云。不妨不妨。资福代云。为和尚不惜身命)师见仰山作沙弥时念经。师咄云。遮沙弥。念经恰似哭声。仰山云。慧寂念经似哭。未审和尚如何。师乃顾视而已。
    松山和尚。一日命庞居士吃茶。居士举起托子云。人人尽有分。因什么道不得。师云。只为人人尽有。所以道不得。居士云。阿兄为什么却道得。师云。不可无言也。居士云。灼然灼然。师便吃茶。居士云。阿兄吃茶何不揖客。师云谁。居士云。庞翁。师云。何须更揖。后丹霞闻举乃云。若不是松山几被个老翁作乱一上。居士闻之。乃令人传语丹霞云。何不会取举起托子时。
    则川和尚。庞居士看师师云。还记得初见石头时道理否。居士云。犹得阿师重举在。师云情知久参事慢。居士云。阿师老耄不啻庞翁。师云。二彼同时又争几许。居士云。庞翁鲜健且胜阿师。师云。不是胜我只是欠尔一个襆头。居士云。恰与师相似。师大笑而已。师入茶园内摘茶次。庞居士云。法界不容身。师还见我否。师云。不是老师怕答公话。居士云。有问有答盖是寻常。师乃摘茶不听。居士云。莫怪适来容易借问。师亦不顾。居士喝云。遮无礼仪老汉。待我一一举向明眼人在。师乃抛却茶篮子。便入方丈。
    南岳西园兰若昙藏禅师者。本受心印于大寂禅师。后谒石头迁和尚莹然明彻。唐贞元二年遁衡岳之绝顶。人罕参访。寻以脚疾移止西园。禅侣繁盛。师一日自开浴次。僧问。何不使沙弥。师乃拊掌三下(洞山云。一种是时节因缘。就中西园精妙。僧问曹山。古人拊掌岂不明沙弥边事。曹山云。如何是向上事。僧无对。曹山云。遮沙弥)师养一灵犬。尝夜经行次。其犬衔师衣。师即归房。又于门侧伏守而吠。频奋身作猛噬之势。诘旦东厨有一大蟒长数丈。张口呀气毒焰炽然。侍者请避之。师曰。死可逃乎。彼以毒来我以慈受。毒无实性激发则强。慈苟无缘冤亲一揆。言讫其蟒按首徐行倏然不见。复一夕有群盗。犬亦衔师衣。师语盗曰。茅舍有可意物。一任取去终无所吝。盗感其言皆稽首而散。
    百灵和尚一日与庞居士路次相逢。师问云。昔日居士南岳得意句还曾举向人未。居士云。曾举来。师云。举向什么人。居士以手自指云。庞翁。师云。直是妙德空生也叹居士不及。居士却问。师得力句是谁知。师便戴笠子而去。居士云。善为道路。师一去更不回首。
    镇州金牛和尚。师自作饭供养众僧。每至斋时舁饭桶到堂前作舞曰。菩萨子吃饭来。乃抚掌大笑。日日如是(僧问长庆。古人抚掌唤僧吃饭。意旨云何。长庆云。大似因斋庆赞。僧问大光。未审庆赞个什么。大光是作舞。僧乃礼拜。大光云。遮野狐精。东禅齐云。古人自出手作饭。舞了唤人来吃意作么生。还会么。只如长庆与大光。是明古人意。别为他分析。今问。上座。每日持盂掌钵时。迎来送去时。为当与古人一般。别有道理。若道别且作么生得别来。若一般恰到他舞。又被唤作野狐精。有会处么。若未会行脚眼在什么处。僧问曹山。古人恁么是奴儿婢子否。曹山云是。僧云。向上事请师道。曹山咄云。遮奴儿婢子)
    洞安和尚。有僧辞师。师云。什么处去。僧云。本无所去。师云。善为阇梨。僧云。不敢不敢。师云。到诸方分明举。僧侍立次。师问。今日是几。僧云。不知。师云。我却记得。僧云。今日是几。师云。今日昏晦。
    忻州打地和尚。自江西领旨。自晦其名。凡学者致问。惟以棒打地而示之。时谓之打地和尚。一日被僧藏却棒然后问。师但张其口。僧问门人曰。只如和尚每有人问。便打地。意旨如何。门人即于窖底取柴一片掷在釜中。
    潭州秀溪和尚。一日谷山问。声色纯真如何是道。师云。乱道作么。谷山却从东边过西边立。师云。若不恁么即祸事也。谷山却过东边。师乃下禅床方行两步。被谷山捉住云。声色纯真事作么。生师便掌谷山谷山云。十年后要个人下茶也无在。师云要谷山老汉作么。谷山呵呵大笑三声。
    磁州马头峰神藏禅师上堂谓众云。知而无知不是无知而说无知(南泉云。恁么依师道。始道得一半。黄檗云。不是南泉骏。他要圆前话)
    潭州华林善觉禅师。常持锡夜出林麓间。七步一振锡一称观音名号。夹山善会造庵问曰。远闻和尚念观音是否。师曰然。夹山曰。骑却头如何。师曰。出头从汝骑。不出头骑什么。僧参方展坐具。师曰缓缓。僧曰。和尚见什么。师曰。可惜许磕破钟楼。其僧从此悟入。一日观察使裴休访之问曰。师还有侍者否。师曰。有一两个。裴曰。在什么处。师乃唤大空小空。时二虎自庵后而出。裴睹之惊悸。师语二虎曰。有客且去。二虎哮吼而去。裴问曰。师作何行业感得如斯。师乃良久曰。会么。曰不会。师曰。山僧常念观音。
    汀州水塘和尚。师勘归宗。甚么处人。归宗云。陈州人。师云。多少年纪归宗云。二十二。师云。阇梨未生时老僧去来。归宗云。和尚几时生。师竖起拂子。归宗云。遮个岂有生邪。师云。会得即无生。归宗云。未会在师无语。
    古寺和尚。丹霞参师经宿至明。旦煮粥熟。行者只盛一钵与师。又盛一碗自吃。殊不顾丹霞。丹霞即自盛粥吃行者云。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丹霞问师。何不教训行者。得恁么无礼。师云。净地上不要点污人家男女。丹霞云。几不问过遮老汉。
    江西椑树和尚因卧次。道吾近前牵被覆之。师云。作么。道吾云。盖覆。师云。卧底是坐底是。道吾云。不在遮两处。师云。争奈盖覆何。道吾云。莫乱道。师向火次。道吾问。作什么。师云。和合。道吾云。恁么即当头脱去也。师云。隔阔来多少时耶。道吾便拂袖而去。道吾一日从外归。师问。什么处去来。道吾云。亲近来。师云。用簸遮两片皮作什么。道吾云借。师云。他有从汝借无作么生。道吾云。只为有所以借。
    京兆草堂和尚。自罢参大寂。游至海昌。海昌和尚问。什么处来。师云。道场来。昌云遮里什么处。师云。贼不打贫人家。问未有一法时。此身在什么处。师乃作一圆相于中书身字。
    袁州阳岐山甄叔禅师。上堂示众曰。群灵一源假名为佛。体竭形消而不灭。金流朴散而常存。性海无风金波自涌。心灵绝兆万象齐昭。体斯理者。不言而遍历沙界。不用而功益玄化。如何背觉反合尘劳。于阴界中妄自囚执。师始登此山宴处。以至成院。聚徒演法四十余年。唐元和十五年正月十三日归寂。荼毗获舍利七百粒。于东峰下建塔。
    蒙溪和尚。僧问一念不生时如何。师良久。僧便礼拜。师云。汝且作么生会。僧云。某甲终不无惭愧。师云。汝却信得及。问本分事如何体悉。师云。尔何不问。僧云。请师答话。师云。尔却问得好。其僧大笑而出。师云。只有遮师僧灵利。有僧从外来。师便喝。僧云。好个来由。师云。犹要棒在。僧云。珍重。便出。师云。得能自在。
    洛京黑涧和尚。僧问。如何是密室。师云。截耳卧街。僧云。如何是密室中人。师乃换手捶胸。
    京兆兴平和尚。洞山来礼拜。师云。莫礼老朽。洞山云。礼非老朽。师云。非老朽者不受礼。洞山云。他亦不止。洞山问。如何是古佛心。师云。即汝心是。洞山云。虽然如此。犹是某甲疑处。师云。若恁么即问取木人去。洞山云。某甲有一句子。不借诸圣口。师云。汝试道看。洞山云。不是某甲。洞山辞。师云。什么处去。洞山云。沿流无定止。师云。法身沿流报身沿流。洞山云。总不作此解。师乃抚掌(保福云。洞山自是一家。乃别云。觅得几人)
    逍遥和尚。一日师在禅床上坐。有僧鹿西问云。念念攀缘心心永寂。师云。昨日晚间也有人恁么道。西云。道个什么。师云。不知。西云。请师说。师以拂子蓦口打。西便出。师告大众云。顶门上着一只眼。
    福溪和尚。僧问。古镜无瑕时如何。师良久。僧云。师意如何。师云。山僧耳背僧又举前问。师云。犹较些子。僧问。如何是自己。师云。尔问什么。僧云。岂无方便去也。师云。尔适来问什么。僧云。得恁么颠倒。师云。今日合吃山僧手里棒。僧问。缘散归空空归何所。师云。某甲。僧云喏。师云。空在何处。僧云。却请师道。师云。波斯吃胡椒。
    洪州水老和尚。初问马祖。如何是西来的的意。祖乃当胸蹋倒。师大悟。起来抚掌呵呵大笑云。大奇百千三昧无量妙义。只向一毛头上便识得根原去。便礼拜而退。师住后告众云。自从一吃马师蹋。直至如今笑不休。有僧作一圆相。以手撮向师身上师乃三拨。亦作一圆相却指其僧。僧便礼拜师打云。遮虚头汉。问如何是沙门行师云。动则影现觉则冰生。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乃拊掌呵呵大笑。凡接机大约如此。
    浮杯和尚。有凌行婆来礼拜师师与坐吃茶。行婆乃问云。尽力道不得底句。还分付阿谁。师云浮杯无剩语。婆云。某甲不恁么道。师遂举前语问婆。婆敛手哭云。苍天中间更有冤苦。师无语。婆云。语不知偏正。理不识倒邪。为人即祸生也。后有僧举似南泉。南泉云。苦哉浮杯。被老婆摧折。婆后闻南泉恁道。笑云王老师犹少机关在。有幽州澄一禅客。逢见行婆乃问云。怎生南泉恁道犹少机关在。婆乃哭云。可悲可痛。禅客罔措。婆乃问云会么禅客合掌而退。婆云。徛死禅和如麻似粟。后澄一禅客举似赵州。赵州云。我若见遮臭老婆问教口哑却。澄一问赵州云。未审和尚怎生问他。赵州以棒打云。似遮个徛死汉。不打待几时。连打数棒。婆又闻赵州恁道云。赵州自合吃婆手里棒。后僧举似赵州。赵州哭云。可悲可痛。婆闻赵州此语。合掌叹云。赵州眼放光明照破四天下也。后赵州教僧去问婆云。怎生是赵州眼。婆乃竖起拳头。赵州闻乃作一颂。送凌行婆云。
    当机直面提  直面当机疾
    报尔凌行婆  哭声何得失
    婆以颂答赵州云。
    哭声师已晓  已晓复谁知
    当时摩竭国  几丧目前机
    潭州龙山和尚(亦云隐山)问僧。什么处来。僧云。老宿处来。师云。老宿有何言句。僧云。说即千句万句。不说即一字也无。师云。恁么即蝇子放卵。其僧礼拜。师便打之。洞山价和尚行脚时。迷路到山因参礼次。师问。此山无路阇梨向什么处来。洞山云。无路且置。和尚从何而入。师云。我不曾云水。洞山云。和尚住此山多少时邪师云。春秋不涉。洞山云。此山先住和尚先住。师云。不知。洞山云。为什么不知。师云。我不为人天来。洞山却问。如何是宾中主。师云。长年不出户洞山云。如何是主中宾。师云。青天覆白云。洞山云。宾主相去几何。师云。长江水上波。洞山云。宾主相见有何言说。师云。清风拂白月。洞山又问。和尚见个什么道理便住此山。师云。我见两个泥牛斗入海直至如今无消息。师因有颂云。
    三间茅屋从来住  一道神光万境闲
    莫作是非来辨我  浮生穿凿不相关
    襄州居士庞蕴者。冲州衡阳县人也。字道玄。世以儒为业。而居士少悟尘劳志求真谛。唐贞元初谒石头和尚忘言会旨。复与丹霞禅师为友。一日石头问曰。子自见老僧已来日用事作么生。对曰。若问日用事即无开口处。复呈一偈云。
    日用事无别  唯吾自偶谐
    头头非取舍  处处勿张乖
    朱紫谁为号  丘山绝点埃
    神通并妙用  运水及般柴
    石头然之曰。子以缁耶素耶。居士曰。愿从所慕遂不剃染。后之江西参问马祖云。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祖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居士言下顿领玄要。乃留驻参承经涉二载。有偈曰。
    有男不婚  有女不嫁  大家团栾头
    共说无生话
    自尔机辩迅捷诸方向之。尝游讲肆随喜金刚经。至无我无人处。致问曰。座主既无我无人。是谁讲谁听。座主无对。居士曰。某甲虽是俗人粗知信向。座主曰只如居士意作么生。居士乃示一偈云。
    无我复无人  作么有疏亲
    劝君休历坐  不似直求真
    金刚般若性  外绝一纤尘
    我闻并信受  总是假名陈
    座主闻偈欣然仰叹。居士所至之处老宿多往。复问酬皆随机应响。非格量轨辙之可拘也。元和中北游襄汉随处而居或凤岭鹿门。或廛肆闾巷。初住东岩后居郭西小舍。一女名灵照。常随制竹漉篱令鬻之以供朝夕。有偈曰。
    心如境亦如  无实亦无虚
    有亦不管  无亦不居  不是贤圣
    了事凡夫  易复易  即此五蕴有真智
    十方世界一乘同  无相法身岂有二
    若舍烦恼入菩提  不知何方有佛地
    居士将入灭。令女灵照出视日早晚及午以报。女遽报曰。日已中矣。而有蚀也。居士出户观次。灵照即登父座合掌坐亡居士笑曰。我女锋捷矣。于是更延七日。州牧于公问疾次。居士谓曰。但愿空诸所有。慎勿实诸所无。好住世间皆如影响。言讫枕公膝而化。遗命焚弃。江湖缁白伤悼。谓禅门庞居士即毗耶净名矣。有诗偈三百余篇传于世。
    景德传灯录卷第九
    怀让禅师第三世上五十六人 。
    洪州百丈怀海禅师法嗣三十人 潭州沩山灵祐禅师 洪州黄檗山希运禅师(法要附卷末) 杭州大慈寰中禅师 天台山普岸禅师 筠州常观禅师 潭州石霜性空禅师 福州大安禅师 古灵神赞禅师 广州和安通禅师 江州龙云台禅师 洛京卫国道禅师 镇州万岁和尚 百丈山涅槃和尚 洪州东山和尚(已上一十四人见录) 高安无畏禅师 东岩道旷禅师 邢州素禅师 唐州大乘山吉本禅师 小乘山慧深禅师 杨州慧照寺昭一禅师 祯州罗浮鉴深禅师 洪州九仙山梵云禅师 江州庐山操禅师 越州禹迹寺契真禅师 筠州包山天性禅师 明州大梅山彼岸禅师 洪州辽山藏术禅师 升州只阇山道方禅师 清田和尚 大于和尚(已上一十六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前虔州西堂藏禅师法嗣四人 虔州处微禅师(一人见录)鸡林道义禅师 新罗国慧禅师 新罗国洪直禅师(已上三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前蒲州麻谷山宝彻禅师法嗣二人 寿州良遂禅师(一人见录) 新罗国无染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前湖南东寺如会禅师法嗣四人 吉州薯山慧超禅师(一人见录) 舒州景诸禅师 庄严寺光肇禅师 潭州幕辅山昭禅师(已上三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前京兆章敬寺怀恽禅师法嗣一十六人 京兆荐福弘辩禅师 福州龟山智真禅师 朗州怀政禅师 金州操禅师 朗州古堤和尚 河中公畿和尚(已上六人见录) 柏林闲云禅师 宣州玄哲禅师 河中宝坚禅师 西京道志禅师 绛州神祐禅师 西京智藏禅师 许州无迹禅师 寿州惟肃禅师 新罗国玄昱禅师 新罗国觉体禅师(已上一十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前百丈怀海禅师法嗣。
    潭州沩山灵祐禅师者福州长溪人也。姓赵氏。年十五辞亲出家。依本郡建善寺法常律师剃发。于杭州龙兴寺受戒。究大小乘经律。二十三游江西参百丈大智禅师。百丈一见许之入室。遂居参学之首。一日侍立百丈问谁。师曰。灵祐。百丈云。汝拨炉中有火否。师拨云。无火。百丈躬起深拨得少火。举以示之云。此不是火。师发悟礼谢陈其所解。百丈曰此乃暂时岐路耳。经云。欲见佛性当观时节因缘。时节既至如迷忽悟。如忘勿忆。方省己物不从他得。故祖师云。悟了同未悟。无心得无法。只是无虚妄凡圣等心。本来心法元自备足。汝今既尔善自护持。时司马头陀自湖南来。百丈谓之曰。老僧欲往沩山可乎(司马头陀参禅外。蕴人伦之鉴。兼穷地理。诸方创院多取决焉)对云。沩山奇绝可聚千五百众。然非和尚所住。百丈云。何也。对云。和尚是骨人。彼是肉山。设居之徒不盈千。百丈云。吾众中莫有人住得否。对云。待历观之。百丈乃令侍者唤第一坐来(即华林和尚也)问云。此人如何。头陀令謦欬一声行数步。对云。此人不可。又令唤典坐来(即祐师也)头陀云。此正是沩山主也。百丈是夜召师入室。嘱云。吾化缘在此。沩山胜境汝当居之嗣续吾宗广度后学。时华林闻之曰。某甲忝居上首。祐公何得住持。百丈云。若能对众下得一语出格当与住持。即指净瓶问云。不得唤作净瓶。汝唤作什么。华林云。不可唤作木[木*突]也。百丈不肯。乃问师。师蹋倒净瓶。百丈笑云。第一坐输却山子也。遂遣师往沩山。是山峭绝夐无人烟。师猿猱为伍橡栗充食。山下居民稍稍知之。帅众共营梵宇。连率李景让奏号同庆寺。相国裴公休尝咨玄奥。繇是天下禅学若辐凑焉。师上堂示众云。夫道人之心质直无伪。无背无面无诈妄心行。一切时中视听寻常更无委曲。亦不闭眼塞耳。但情不附物。即得从上诸圣只是说浊边过患。若无如许多恶觉情是想习之事。譬如秋水澄渟。清净无为澹泞无碍。唤他作道人。亦名无事之人。时有僧问。顿悟之人更有修否。师云。若真悟得本他自知时。修与不修。是两头语如今初心虽从缘得。一念顿悟自理。犹有无始旷劫习气未能顿净须教渠净除现业流识。即是修也。不道别有法教渠修行趣。向。从闻入理闻理深妙。心自圆明不居惑地。纵有百千妙义抑扬当时。此乃得坐披衣自解作活计。以要言之。则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万行门中不舍一法。若也单刀趣入。则凡圣情尽体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仰山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大好灯笼。仰山云。莫只遮个便是么。师云。遮个是什么。仰山云。大好灯笼。师云。果然不识。一日师谓众云。如许多人只得大机(旧本云大识。今改作大机。按广灯并别录。皆云只得大机。而第十六卷九峰慧禅师章中云只得大体。未详孰是)不得大用。仰山举此语问山下庵主云。和尚恁么道意旨何如。庵主云。更举看。仰山拟再举。被庵主蹋倒。归举似师。师大笑。师在法堂坐。库头击木鱼。火头掷却火抄。拊掌大笑。师云。众中也有恁么人。唤来问。作么生。火头云。某甲不吃粥肚饥所以喜欢。师乃点头(东使闻云。将知沩山众里无人。卧龙云。将知沩山众里有人)普请摘茶。师谓仰山曰。终日摘茶只闻子声不见子形。请现本形相见。仰山撼茶树。师云。子只得其用不得其体。仰山云。未审和尚如何。师良久。仰山云。和尚只得其体不得其用。师云。放子二十棒(玄觉云。且道过在什么处)师上堂有僧出云。请和尚为众说法。师云。我为汝得彻困也。僧礼拜(后人举似雪峰。雪峰云。古人得恁么老婆心。玄沙云。山头和尚蹉过古人事也。雪峰闻之乃问玄沙。什么处是老僧蹉过古人事处。玄沙云。大小沩山被那僧一问得百杂碎。雪峰骇之乃休)。师谓仰山曰。寂子速道莫入阴界。仰山云。慧寂信亦不立。师云。子信了不立不信不立。仰山云。只是慧寂更信阿谁。师云。若恁么即是定性声闻。仰山云。慧寂佛亦不见。师问仰山。涅槃经四十卷多少佛说多少魔说。仰山云。总是魔说。师云。已后无人奈子何。仰山云。慧寂即一期之事。行履在什么处。师云。只贵子眼正。不说子行履。仰山蹋衣次提起问师云。正恁么时和尚作么生。师云。正恁么时我遮里无作么生。仰山云。和尚有身而无用。师良久却拈起问。汝正恁么时作么生。仰山云。正恁么时和尚还见伊否。师云汝有用而无身(此语是二月中问答)师忽问仰山。汝春间有话未圆。今试道看。仰山云。正恁么时切忌勃塑。师云。停囚长智。师一日唤院主。院主来。师云。我唤院主汝来作什么。院主无对(曹山代云。也知和尚不唤某甲)又令侍者唤第一座。第一座来。师云。我唤第一座汝来作什么。亦无对(曹山代云。若令侍者唤恐不来。法眼别云。适来侍者唤)师问新到僧名什么。僧云。名月轮。师作一圆相问。何似遮个。僧云。和尚恁么语话。诸方大有人不肯在。师云。贫道即恁么。阇梨作么生。僧云。还见月轮么。师云。阇梨恁么道。此间大有人不肯诸方。师问云岩云。闻汝久在药山是否。岩云是。师云。药山大人相如何。云岩云。涅槃后有。师云。涅槃后有如何。云岩云。水洒不着。云岩却问师。百丈大人相如何。师云。巍巍堂堂炜炜煌煌。声前非声。色后非色。蚊子上铁牛。无汝下嘴处。师过净瓶与仰山。仰山拟接。师却缩手云。是什么。仰山云。和尚还见个什么。师云。若恁么何用更就吾觅。仰山云。虽然如此仁义道中与和尚提瓶挈水亦是本分事。师乃过净瓶与仰山师与仰山行次指柏树子问云。前面是什么。仰山云。只遮个柏树子。师却指背后田翁云。遮阿翁向后亦有五百众。师问仰山。从何处归。仰山云。田中归。师云。禾好刈也未。仰山云。好刈也。师云。作青见作黄见作不青不黄见。仰山云。和尚背后是什么。师云。子还见么。仰山拈起禾穗云。和尚何曾问遮个。师云。此是鹅王择乳。冬月师问仰山。天寒人寒。仰山云。大家在遮里。师云。何不直说。仰山云。适来也不曲和尚如何。师云。直须随流。有僧来礼拜。师作起势。僧云。谁和尚不起。师云。老僧未曾坐。僧云。某甲亦未曾礼师云。何故无礼。僧无对(同安代云。和尚不怪)石霜会下有二禅客到云。此间无一人会禅。后普请般柴。仰山见二禅客歇。将一橛柴问云。还道得么。俱无语。仰山云。莫道无人会禅好。归举似沩山云。今日二禅客被慧寂勘破。师云。什么处被子勘破。仰山便举前话。师云。寂子又被吾勘破(云居锡云。什么处是沩山勘破仰山处)师睡次仰山问讯。师便回面向壁。仰山云。和尚何得如此。师起云。我适来得一梦。汝试为我原看。仰山取一盆水与师洗面。少顷香严亦来问讯。师云。我适来得一梦寂子原了。汝更与我原看。香严乃点一碗茶来。师云。二子见解过于鹙子。僧云。不作沩山一顶笠。无由得到莫徭村。如何是沩山一顶笠。师即蹋之。师上堂示众云。老僧百年后向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左胁书五字云沩山僧某甲。此时唤作沩山僧。又是水牯牛。唤作水牯牛。又云沩山僧。唤作什么即得(云居代云。师无异号。资福代作圆相。托起古人颂云。不道沩山不道牛。一身两号实难酬。离却两头应须道。如何道得出常流)师敷扬宗教凡四十余年。达者不可胜数。入室弟子四十一人。唐大中七年正月九日盥漱敷坐怡然而寂。寿八十三。腊六十四。塔于本山。敕谥大圆禅师。塔曰清净。
    洪州黄檗希运禅师闽人也。幼于本州黄檗山出家。额间隆起如肉珠。音辞朗润志意冲澹。后游天台逢一僧。与之言笑如旧相识。熟视之目光射人。乃偕行属涧水暴涨。乃捐笠植杖而止。其僧率师同渡。师曰。兄要渡自渡。彼即褰衣蹑波若履平地。回顾云。渡来渡来。师曰。咄遮自了汉。吾早知当斫汝胫。其僧叹曰。真大乘法器我所不及。言讫不见。师后游京师。因人启发乃往参百丈。问曰。从上宗承如何指示。百丈良久。师云。不可教后人断绝去也。百丈云。将谓汝是个人。乃起入方丈。师随后入云。某甲特来。百丈云若尔则他后不得孤负吾。百丈一日问师。什么处去来。曰大雄山下采菌子来。百丈曰。还见大虫么。师便作虎声百丈拈斧作斫势。师即打百丈一掴。百丈吟吟大笑便归。上堂谓众曰。大雄山下有一大虫汝等诸人也须好看。百丈老汉今日亲遭一口。师在南泉时普请择菜。南泉问什么处去。曰择菜去。南泉曰。将什么择。师举起刀子。南泉曰。大家择菜去。一日南泉谓师曰。老僧偶述牧牛歌。请长老和。师云。某甲自有师在。师辞南泉。门送提起师笠子云。长老身材勿量大。笠子太小生。师云。虽然如此大千世界总在里许。南泉云。王老师聻。师便戴笠子而去。后居洪州大安寺海众奔凑。裴相国休镇宛陵。建大禅苑请师说法。以师酷爱旧山。还以黄檗名之。又请师至郡以所解一编示师。师接置于坐略不拔阅。良久云。会么。公云。未测。师云。若便恁么会得犹较些子。若也形于纸墨何有吾宗。裴乃赠诗一章曰。
    自从大士传心印  额有圆珠七尺身
    挂锡十年栖蜀水  浮杯今日渡章滨
    一千龙象随高步  万里香华结胜因
    拟欲事师为弟子  不知将法付何人
    (观前所叙。则运禅师居洪州大安寺。后裴公在宣州创寺请师居之。号曰黄檗。而赠以诗也。然所叙之事与诗意全不相合。今详此诗。乃裴公在洪州时作也。言挂锡十年栖蜀水者。谓师先住高安之黄檗已十年也。按前汉地理志。豫章郡建成县有蜀水。建成者即唐之高安县也。浮杯今日渡章滨者。谓自黄檗请师来至洪城也。按前汉地理志。豫章水出赣县西南北入大江。洪州城在章水之滨。而郡名豫章也。又裴公作传心法要序云。有大禅师号希运。住洪州高安县黄檗山鹫峰下。海众常千余人。予会昌二年廉于钟陵。自山迎至州憩龙兴寺。旦夕问道。大中二年廉于宛陵。复礼迎至所部。寓开元寺云云。钟陵洪州也。宛陵宣州也。观此序所述。亦谓师先住高安黄檗。而裴公请至洪州。与前诗正合。逮其廉于宣州。虽复迎请师。但寓开元寺而已。初无建寺之说。不知本章何以差误若此。盖当以裴公法要序与诗为正。且会昌三年武宗废教其二年。言师居黄檗已十载。此必然之理也。裴公在宣州请师。乃大中重兴之后。而师再聚徒于黄檗之时也。故千顷南公章中云。大中初裴公出抚宛陵。请黄檗和尚出山。而南公随之也。其余在裴公章中辨之矣)
    师亦无喜色。自尔黄檗门风盛于江表矣。一日上堂大众云集。乃曰。汝等诸人欲何所求。因以棒趁散云。尽是吃酒糟汉恁么行脚取笑于人。但见八百一千人处便去。不可只图热闹也。老汉行脚时或遇草根下有一个汉。便从顶上一锥看他。若知痛痒可以布。袋盛米供养。可中总似汝如此容易。何处更有今日事也。汝等既称行脚。亦须着些精神好还知道。大唐国内无禅师么。时有一僧出问云诸方尊宿尽聚众开化。为什么道无禅师。师云不道无禅只道无师。阇梨不见。马大师下有八十八人坐道场。得马师正眼者。止三两人。庐山和尚是其一人。夫出家人须知有从上来事分。且如四祖下牛头融大师横说坚说。犹未知向上关棙子。有此眼脑方辨得邪正宗党。且当人事宜不能体会得。但知学言语。念向皮袋里安着到处称我会禅。还替得汝生死么轻忽老宿入地狱如箭。我才见入门来。便识得汝了也。还知么。急须努力莫容易事。持片衣口食空过一生。明眼人笑。汝久后总被俗汉算将去在。宜自看远近。是阿谁面上事若会即便会。若不会即散去。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便打。自余施设皆被上机。中下之流莫窥涯涘。唐大中年终于本山。敕谥断际禅师。塔曰广业。
    杭州大慈山寰中禅师蒲阪人也。姓卢氏。顶骨圆耸其声如钟。少丁母忧庐于墓所。服阕思报罔极。于并州童子寺出家。嵩岳登戒习诸律学。后参百丈受心印。辞往南岳常乐寺结茅于山顶。一日南泉至问。如何是庵中主。师云苍天苍天。南泉云。苍天且置。如何是庵中主。师云。会即便会莫忉忉南泉拂袖而出。后住浙江北大慈山。上堂云。山僧不解答话。只能识病。时有一僧出师前立。师便下座归方丈(法眼云。众中唤作病在目前不识。玄觉云。且道大慈识病不识病。此僧出来是病不是病。若言是病。每日行住不可总是病。若言不是病出来。又作么生)赵州问。般若以何为体。师云。般若以何为体赵州大笑而出。师明日见赵州扫地。问般若以何为体。赵州置帚拊掌大笑。师便归方丈。有僧辨。师云。去什么处。僧云。暂去江西。师云。我劳汝一段事得否。僧云。和尚有什么事。师云。将取老僧去。僧云。更有过于和尚者。亦不能将得去。师便休。其僧后举似洞山。洞山云。阇梨争合恁么道。僧云。和尚作么生。洞山云得(法眼别云。和尚若去某甲提笠子)洞山又问其僧。大慈别有什么言句。僧云。有时示众云。说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说得一尺不如行取一寸。洞山云。我不恁么道。僧云。作么生。洞山云。说取行不得底。行取说不得底(云居云。行时无说路。说时无行路。不说不行时合行什么路。乐普云。行说俱到即本事无。行说俱不到即本事在)后属唐武宗废教。师短褐隐居。大中壬申岁重剃染大扬宗旨。咸通三年二月十五日不疾而逝。寿八十三。腊五十四。僖宗谥性空大师定慧之塔。
    天台平田普岸禅师洪州人也。于百丈门下得旨。后闻天台胜概圣贤间出。思欲高蹈方外远追遐躅。乃结茅薙草宴寂林下。日居月诸为四众所知。创建精蓝号平田禅院焉。有时谓众曰。神光不昧万古徽猷。入此门来莫存知解。有僧到参。师打一拄杖。其僧近前把住拄杖。师曰。老僧适来造次。僧却打师一拄杖。师曰。作家作家。僧礼拜。师把住曰。是阇梨造次。僧大笑。师曰。遮个师僧今日大败也。有偈示众曰。
    大道虚旷  常一真心  善恶勿思
    神清物表  随缘饮啄  更复何为
    终于本院。今山门有遗塔存焉宋朝重加修饰。赐额曰寿昌。岸禅师即寿昌开山和尚也。
    筠州五峰常观禅师有僧问。如何是五峰境。师云险。僧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塞。有僧辞师云。阇梨向什么处去。僧云。台山去。师竖起一指云。若见文殊了。却来遮里与汝相见。僧无对。师问一僧。汝还见牛么。僧云见。师云。见左角。见右角。僧无对。师自代云。见无左右(仰山别云。还辨左右么。)又有僧辞师云。汝去诸方去莫谤老僧在遮里。僧云。某甲不道和尚在遮里。师云。汝道老僧在什么处僧竖起一指。师云。早是谤老僧也。
    潭州石霜山性空禅师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若人在千尺井中。不假寸绳出得此人。即答汝西来意。僧曰。近日湖南畅和尚出世。亦为人东语西话。师唤沙弥。拽出死尸着(沙弥即仰山也)沙弥后举问耽源。如何出得井中人。耽源曰。咄痴汉谁在井中。后问沩山。如何出得井中人。沩山乃呼慧寂。寂应诺。沩山曰。出也及住仰山尝举前语谓众曰。我耽源处得名。沩山处得地。
    福州大安禅师者本州人也。姓陈氏。幼于黄檗山受业听习律乘。尝自念言。我虽勤苦而未闻玄极之理。乃孤锡游方将往洪州路出上元逢一老父。谓师曰。师往南昌当有所得。师即造于百丈。礼而问曰。学人欲求识佛。何者即是。百丈曰。大似骑牛觅牛。师曰。识后如何。百丈曰。如人骑牛至家。师曰。未审始终如何保任。百丈曰。如牧牛人执杖视之不令犯人苗稼。师自兹领旨更不驰求。同参祐禅师创居沩山也。师躬耕助道。及祐禅师归寂。众请接踵住持。师上堂云。汝诸人总来就安求觅什么。若欲作佛汝自是佛而却傍家走。匆匆如渴鹿趁阳焰。何时得相应去。阿尔欲作佛。但无如许多颠倒攀缘妄想恶觉垢欲不净众生之心。则汝便是初心正觉佛。更向何处别讨所以。安在沩山三十来年。吃沩山饭屙沩山屎。不学沩山禅。只看一头水牯牛。若落路入草便牵出。若犯人苗稼即鞭挞调伏。既久可怜生受人言语。如今变作个露地白牛常在面前。终日露迥迥地。趁亦不去也。汝诸人各自有无价大宝。从眼门放光照山河大地。耳门放光领釆一切善恶音响。六门昼夜常放光明。亦名放光三昧。汝自不识取影在四大身中。内外扶持不教倾侧。如人负重担从独木桥上过。亦不教失脚。且是什么物任持便得。如是汝若觅豪发即不见。故志公和尚云。内外追寻觅。总无境上施为浑大有问。一切施为是法身用如何是法身。师云。一切施为是法身用。僧云。离却五蕴如何是本来身。师云地水火风受想行识僧云。遮个是五蕴。师云。遮个异五蕴。问此阴已谢彼阴未生时如何。师云。此阴未谢那个是大德。僧云。不会。师云。若会此阴便明彼阴。问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时如何。师云。汝用得但用。僧乃脱膊绕师三匝。师云。向上事何不道取。僧拟开口。师便打云。遮野狐精出去。有僧上法。堂顾视东西不见师。乃云。好个法堂只是无人。师从门里出云。作么。无对雪峰和尚因入山采得一枝木。其形似蛇。于背上题云。本自天然不假雕琢寄来与师。师云。本色住山人且无刀斧痕。人问师。佛在何处。师云。不离心。又云。双峰上人有何所得。师云。法无所得。设有所得得本无得。有僧问云。黄巢军来和尚向什么处回避。师云。五蕴山中。僧云。忽被他捉着时如何。师云。恼乱将军。师大化闽城二十余载。唐中和三年十月二十二日归黄檗寺示疾而终。塔于楞伽山。敕谥圆智禅师证真之塔。
    福州古灵神赞禅师。本州大中寺受业后。行脚遇百丈开悟。却回本寺。受业师问曰。汝离吾在外得何事业。曰并无事业。遂遣执役。一日因澡身。命师去垢。师乃拊背曰。好所佛殿而佛不圣。其师。回首视之师曰。佛虽不圣且能放光。其师又一日在窗下看经。蜂子投窗纸求出。师睹之曰。世界如许广阔不肯出。钻他故纸驴年去得。其师置经问曰。汝行脚遇何人。吾前后见汝发言异常。师曰。某甲蒙百丈和尚指个歇处。今欲报慈德耳。其师于是告众致斋。请师说法。师登座举唱百丈门风。乃曰。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其师于言下感悟曰。何期垂老得闻极则事。师后住古灵聚徒数载。临迁化剃沐声钟。告众曰。汝等诸人还识无声三昧否。众曰。不识。师曰。汝等静听莫别思惟众皆侧聆。师俨然顺寂。塔存本山焉。
    广州和安寺通禅师者。婺州双林寺受业。自幼寡言。时人谓之不语通也。因礼佛有禅者问云。座主礼底是什么。师云。是佛。禅者乃指像云。这个是何物。师无对。至夜具威仪礼问禅者云。今日所问某甲未知意旨如何。禅者云。座主几夏邪师云。十夏。禅者云。还曾出家也未。师转茫然。禅者云。若也不会百夏奚为。禅者乃命师同参马祖。行至江西马祖已圆寂。乃谒百丈顿释疑情。有人问。师是禅师否。师云。贫道不曾学禅。师良久却召其人。其人应诺。师指棕榈树子(其人无对)
    师一日令仰山将床子来。仰山将到。师云。却送本处。仰山从之。师云。床子那边是什么物。仰山云。无物。师云遮边是什么物。仰山云。无物。师召云慧寂。仰山云诺。师云去。
    江州龙云台禅师有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老僧昨夜栏里失却牛。
    京兆(目录及正宗记皆言洛京)卫国院道禅师僧到参。师问。何方来。僧云。湘南来。师云。黄河清未。僧无对(沩山代云。小小狐儿要过但知过用疑作什么)师因疾。有人来问疾。师不出。其人云。久聆和尚道德。忽承法体遗和。请和尚相见。师将钵鐼盛钵榰。令侍者擎出呈之。其人无对。
    镇州万岁和尚僧问。大众云集合谭何事。师云。序品第一(归宗柔别云。礼拜了去)
    洪州百丈山惟政禅师(此传。旧在第六卷马祖法嗣中大珠和尚之次。今以机缘推之。即移入此卷百丈海禅师法嗣中。作百丈涅槃和尚机缘也。按唐柳公权书。武翊黄所撰涅槃和尚碑云。师讳法正。以其善讲涅槃经。故以涅槃为称。今师本章中有云。汝与我开田。吾为汝说大义。则知其为涅槃和尚明矣。又称南泉为师伯。则知其嗣百丈海公亦明矣。虽然惟政法正二名不同。盖传写之讹耳。又觉范林间录亦谓旧本之误。及观正宗记则有惟政法正之名。然百丈第代可数。明教但见其名不同。不能辨而俱存之。今当以碑为正也。而又卿公事苑乃云。百丈涅槃和尚是沩山嗣子而海公之孙。此尤大谬也。不足取矣)一日谓僧曰。汝与我开田了。我为汝说大义。僧开田了。归请师说大义。师乃展开两手。有老宿见日影透窗。问师曰。为复窗就日日就窗。师曰。长老房内有客归去好。师问南泉曰。诸方善。知识还有不说似。人底法也无。南泉曰。有师曰作么生。曰不是心不是佛。师曰恁么即说。似人了也曰某甲即恁么。师曰。师伯作么生。曰我又不是善知识。争知有说不说底法。师曰。某甲不会请师伯说。曰我大杀为汝说了也。僧问。如何是佛佛道齐。师曰。定也。师因入。京路逢官人。命吃饭。忽见驴鸣。官人召云头陀。师举头。官人却指驴。师却指官人(法眼别云但作驴鸣)洪州东山慧和尚游山见一岩。僧问云。此岩有主也无。师云有。僧云。是什么人。师云。三家村里觅什么。其僧入问。如何是岩中主。师云。还气急么。有小师行脚回。师问。汝离吾在外多少时邪。小师云。十年。师云。不用指东指西。直道将来。小师云。对和尚不敢谩语。师喝云。遮打野汉。清田和尚一日与瑫上坐煎茶次。师敲绳床三下。瑫亦敲三下。师云。老僧敲有个善巧。上座敲有何道理。瑫曰。某甲敲有个方便。和尚敲作么生。师举起盏子。瑫云。善知识眼应须恁么。煎茶了瑫却问。和尚适来举起盏子意作么生。师云。不可更别有也大于和尚与南用到茶堂。见一僧近前不审用云。我既不纳汝。汝亦不见我。不审阿谁。僧无语。师云。不得平白地恁么问伊。用云。大于亦无语。师乃把其僧云。是尔恁么累我。亦然打一掴用便笑曰。朗月与青天。侍者到看师问云。金刚正定一切皆然。秋去冬来且作么生。侍者云。不妨和尚借问。师云。即今即得去后作么生。侍者云。谁敢问着某甲。师云。大于还得么。侍者云。犹要别人点检在。师云。辅弼宗师不废光彩。侍者礼拜。
    前虔州西堂藏禅师法嗣。
    虔州处微禅师。僧问。三乘十二分教体理得妙。与祖师意为同为别。师云。恁么即须向六句。外鉴不得随他声色转。僧曰。如何是六句。师曰。语底默底不语不默。总是总不是。汝合作么生。僧无对。师问仰山。汝名什么。对曰。慧寂。师曰。那个是慧那个是寂。曰只在目前。师曰。犹有前后在。寂曰。前后且置。和尚见什么。师曰。吃茶去。
    前蒲州麻谷山宝彻禅师法嗣。
    寿州良遂禅师初参麻谷。麻谷召曰。良遂。师应诺。如是三召三应。麻谷曰。遮钝根阿师。师方省悟乃曰。和尚莫谩良遂。若不来礼拜和尚。几空过一生。麻谷可之。
    前湖南东寺如会禅师法嗣。
    吉州薯山慧超禅师洞山。来礼拜次。师曰。汝已住一方。又来遮里作么。对曰。良价无奈疑何。特来见和尚。师召良价。价应诺。师曰。是什么。价无语。师曰。好个佛只是无光焰。
    京兆章敬寺怀恽禅师法嗣。
    京兆大荐福寺弘辩禅师。唐宣宗问。禅宗何有南北之名。师对曰。禅门本无南北。昔如来以正法眼付大迦叶。展转相传至二十八祖菩提达磨。来游此方为初祖。暨第五祖弘忍大师。在蕲州东山开法。时有二弟子。一名慧能。受衣法居岭南为六祖。一名神秀。在北扬化。其后神秀门人普寂立本师为第六祖。而自称七祖。其所得法虽一。而开导发悟有顿渐之异。故曰南顿北渐。非禅宗本有南北之号也。帝曰。云何名戒师。对曰。防非止恶谓之戒。帝曰。何为定。对曰。六根涉境心不随缘名定。帝曰。何为慧。对曰。心境俱空照览无惑名慧。帝曰。何为方便。对曰。方便者隐实覆相权巧之门也。被接中下曲施诱迪。谓之方便。设为上根言舍方便但说无上道者。斯亦方便之谭。乃至祖师玄言忘功绝谓亦无出方便之迹。帝曰。何为佛心。对曰。佛者西天之语。唐言觉。谓人有智慧觉照为佛心。心者佛之别名。有百千异号。体唯其一。本无形状。非青黄赤白男女等相。在天非天在人非人。而现天现人。能男能女非始非终无生无灭。故号灵觉之性。如陛下日应万机。即是陛下佛心。假使千佛共传。而不念别有所得也。帝曰。如今有人念佛如何。对曰。如来出世为天人师善知识。随根器而说法。为上根者开最上乘顿悟至理。中下者未能顿晓。是以佛为韦提希。权开十六观门。令念佛生于极乐。故经云。是心是佛是心作佛。心外无佛佛外无心。帝曰。有人持经念佛持咒求佛如何。对曰。如来种种开赞皆为最上一乘。如百川众流莫不朝宗于海。如是差别诸数皆归萨婆若海。帝曰。祖师既契会心印。金刚经云。无所得法如何。对曰。佛之一化实无一法与人。但示众人。各各自性同一法宝藏。当时然灯如来但印释迦本法。而无所得方契然灯本意。故经云。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是法平等修一切善法不住于相。帝曰。禅师既会祖意。还礼佛转经否。对曰。沙门释子礼佛转经。盖是住持常法有四报焉。然依佛戒修身。参寻知识渐修梵行。履践如来所行之迹。帝曰。何为顿见何为渐修。对曰。顿明自性与佛同俦。然有无始染习故。假渐修对治。令顺性起用。如人吃饭不一口便饱。是日辩师对七刻。赐紫方袍号圆智禅师。仍敕修天下祖塔各令守护。
    福州龟山智真禅师者扬州人也。姓柳氏。受业于本州华林寺。唐元和元年润州丹徒天香寺受戒。不习经论。唯慕禅那初谒恽禅师。恽问曰。何所而至。真曰。至无所至来无所来。恽虽默然真亦自悟。寻抵婺州五泄山会正原禅伯。长庆二年同游建阳。受郡人叶玢请居东禅。至开成元年往福州。长溪邑人陈亮黄瑜请于龟山开创。一日示众曰。动容眴目无出当人一念净心本来是佛。乃说偈曰。
    心本绝尘何用洗  身中无病岂求医
    欲知是佛非身处  明鉴高悬未照时
    后值武宗澄汰。有偈二首。示众曰。
    明月分形处处新  白衣宁坠解空人
    谁言在俗妨修道  金粟曾为长者身
    其二曰。
    忍仙林下坐禅时  曾被歌王割截支
    况我圣朝无此事  只今休道亦何悲
    暨宣宗中兴。乃不复披缁。咸通六年终于本山。寿八十四。腊六十。敕谥归寂禅师。塔曰秘真。
    朗州东邑怀政禅师。仰山来参。师问。汝何处人。仰山曰。广南人。师曰。我闻广南有镇海明珠是否。仰山曰是。师曰。此珠何形状。仰山曰。白月即现。师曰。汝将得来否。仰山曰。将得来。师曰。何不呈似老僧看。仰山曰。昨到沩山亦就慧寂索此珠。直得无言可对无理可宣。师曰。真师子儿大师子吼。
    金州操禅师一日请米和尚斋。不排坐位。米到展坐具礼拜。师下禅床。米乃就师位而坐。师却席地而坐。斋讫米便去。侍者曰。和尚受一切人钦仰。今日坐位。被人夺却。师曰。三日若来即受救在。米果三日后来云。前日遭贼(僧问镜清。古人遭贼意如何。清云。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
    朗州古堤和尚寻常见僧来每云。去汝无佛性。僧无对。或有对者。莫契其旨。一日仰山慧寂到参。师云。去汝无佛性。寂叉手近前应诺。师笑曰。子什么处得此三昧。寂曰。我从沩山得。寂问曰。和尚从谁得。师曰。我从章敬得。
    河中公畿和尚。僧问。如何是道如何是禅。师云。有名非大道。是非俱不禅。欲识此中意。黄叶止啼钱
    景德传灯录卷第十
    怀让禅师第三世下六十一人 。
    池州南泉普愿禅师法嗣一十七人 湖南长沙景岑禅师 荆南白马昙照禅师 终南山云际师祖禅师 邓州香严下堂义端禅师 赵州东院从谂禅师 池州灵鹫闲禅师 鄂州茱萸山和尚 衢州子湖利踪禅师 洛京嵩山和尚 日子和尚 苏州西禅和尚 宣州刺史陆亘池州行者甘贽(已上一十三人见录) 资山存制禅师 江陵道弘禅师 宣州玄极禅师 新罗国道均禅师(已上四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杭州盐官齐安禅师法嗣八人 襄州关南道常禅师 洪州双岭玄真禅师 杭州径山鉴宗禅师(已上三人见录) 唐宣宗皇帝 白云昙靖禅师 潞府渌水文举禅师 新罗品日禅师 寿州建宗禅师(已上五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婺州五泄山灵默禅师法嗣四人 福州龟山正原禅师(一人见录) 甘泉寺晓方禅师 明州栖心寺藏奂禅师 甘泉寺元遂禅师(已上三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洛京佛光寺如满禅师法嗣一人 杭州刺史白居易(一人见录) 。
    明州大梅山法常禅师法嗣三人 新罗国迦智禅师 杭州天龙和尚(已上二人见录) 新罗国忠彦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荆州永泰寺灵湍禅师法嗣五人 湖南上林戒虚禅师 五台山秘魔岩和尚 湖南祇林和尚(已上三人见录) 吕后山文质禅师 苏州法河禅师(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幽州盘山宝积禅师法嗣二人 镇府普化和尚(一人见录) 镇州上方和尚(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京兆兴善寺惟宽禅师法嗣六人 京兆法智禅师 京兆无表禅师 京兆慧建禅师 京兆元净禅师 京兆慧光禅师 京兆义宗禅师(已上六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云水靖宗禅师法嗣二人 华州小马神照禅师 华州道圆禅师(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潭州龙牙山圆畅禅师法嗣二人 嘉禾藏廙禅师(一人见录) 羊肠藏枢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汾州无业国师法嗣二人 镇州常贞禅师 镇州奉先义禅师(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庐山归宗寺智常禅师法嗣六人 福州芙蓉山灵训禅师 汉南谷城县高亭和尚 新罗大茅和尚 五台山智通禅师(已上四人见录) 洪州高安大愚禅师 江州刺史李渤(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鲁祖山宝云禅师法嗣一人 云水和尚(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紫玉山道通禅师法嗣一人 唐襄州节度使于頔(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华严寺智岩禅师法嗣一人 黄州齐安和尚(一人见录)
    怀让第三世下。
    前池州南泉普愿禅师法嗣。
    湖南长沙景岑号招贤大师。初住鹿苑为第一世。其后居无定所。但徇缘接物随请说法。故时众谓之长沙和尚。上堂曰。我若一向举扬宗教。法堂里须草深一丈。我事不获已。所以向汝诸人道。尽十方世界是沙门眼。尽十方世界是沙门全身。尽十方世界是自己光明。尽十方世界在自己光明里。尽十方世界无一人不是自己。我常向汝诸人道。三世诸佛共尽法界众生是摩诃般若光。光未发时汝等诸人。向什么处委。光未发时尚无佛无众生消息。何处得山河国土来。时有僧问。如何是沙门眼。师云。长长出不得。又云。成佛成祖出不得。六道轮回出不得。僧云。未审出个什么不得。师云。昼见日夜见星。僧云。学人不会。师云。妙高山色青又青。僧问。教中云。而常处此菩提座。如何是座。师云。老僧正坐大德正立。僧问。如何是大道。师云。没却汝。僧问。诸佛师是谁。师云。从无始劫来承谁覆荫。僧师。未有诸佛已前作么生。师云。鲁祖开堂亦与师僧东道西说。僧问。学人不据地时如何。师云。汝向什么处安身立命。僧云。却据地时如何。师云。拖出死尸着。僧问。如何是异类。师云。尺短寸长。僧问。如何是诸佛师。师云。不可更拗直作曲邪。僧云。请和尚向上说。师云。阇梨眼瞎耳聋作么。师遣一僧去问同参会和尚云。和尚见南泉后如何。会默然。僧云。和尚未见南泉已前作么生。会云。不可更别有也。僧回举似师。师示一偈曰。
    百丈竿头不动人  虽然得入未为真
    百丈竿头须进步  十方世界是全身
    僧问。只如百丈竿头如何进步。师云。朗州山澧州水。僧云。请师道。师云。四海五湖皇化里。有客来谒。师召曰。尚书。其人应诺。师曰。不是尚书本命。对曰。不可离却即今秖对别有第二主人。师曰。唤尚书作至尊得么。彼云。恁么总不秖对时。莫是弟子主人否。师曰。非但秖对。与不秖对时。无始劫来是个生死根本。有偈曰。
    学道之人不识真  只为从来认识神
    无始劫来生死本  痴人唤作本来身
    有秀才看佛名经问曰。百千诸佛但见其名。未审居何国土还化物也无。师曰。黄鹤楼崔颢题后秀才还曾题未。曰未曾。师曰。得闲题一篇何妨。僧问。南泉迁化向什么处去。师云。东家作驴西家作马。僧云。此意如何。师云。要骑即骑要下即下。僧皓月问。天下善知识证三德涅槃未。师曰。大德问果上涅槃因中涅槃。曰问果上涅槃。师曰。天下善知识未证。曰为什么未证。师曰。功未齐于诸圣。曰功未齐圣何为善知识。师曰。明见佛性亦得名为善知识。曰未审功齐何道名证大涅槃。师有偈曰。
    摩诃般若照  解脱甚深法
    法身寂灭体  三一理圆常
    欲识功齐处  此名常寂光
    又曰。果上三德涅槃已蒙开示。如何是因中涅槃。师曰。大德是。又问。教中说幻意是有邪。师曰。大德是何言欤。云恁么幻意是无邪。师曰。大德是何言欤。云恁么即幻意是不有不无邪。师又曰。大德是何言欤。云如某三明尽不契于幻意。未审和尚如何。明教中幻意。师曰。大德信一切法不思议否。云佛之诚言那敢不信。师曰。大德言信。二信之中是何信。云如某所明二信之中是名缘信。师曰。依何教门得生缘信。大德云。据华严云。菩萨摩诃萨以无障无碍智慧。信一切世间境界。是如来境界。又华严云。诸佛世尊悉知世法及诸佛法性无差别决定无二。又华严云。佛法世间法。若见其真实一切无差别。师曰。大德所举缘信教门甚有来处。听老僧与大德明教中幻意。若人见幻本来真。是则名为见佛人。圆通法法无生灭。无灭无生是佛身。又问。蚯蚓断为两段两头俱动。佛性在阿那头。师云。动与不动是何境界。云言不干典非智者所谈。只如和尚言。动与不动是何境界。出自何经。师曰。灼然言不干典非智者所谈。大德岂不见首楞严经云。当知十方无边不动虚空。并其动摇地水火风均名六大。性真圆融皆如来藏本无生灭。师有偈云。
    最甚深  最甚深  法界人身便是心
    迷者迷心为众色  悟时刹境是真心
    身界二尘无实相  分明达此号知音
    又问。如何是陀罗尼。师指禅床右边曰。遮个师僧却诵得。又问。别有人诵得否。又指禅床左边曰。遮个师僧亦诵得。云某甲为什么不闻。师曰。大德岂不闻道。真诵无响真听无闻。云恁么则音声不入法界性也。师曰。离色求观非正见。离声求听是邪闻。云如何不离色是正见。不离声是真闻。师乃有偈曰。
    满眼本非色  满耳本非声
    文殊常触目  观音塞耳根
    会三元一体  达四本同真
    堂堂法界性  无佛亦无人
    僧问。南泉云。狸奴白牯却知有。三世诸佛不知有。为什么三世诸佛不知有。师曰。未入鹿苑时犹较些子。僧曰。狸奴白牯为什么却知有。师曰。汝争怪得伊。僧问。和尚继嗣何人。师曰。我无人得继嗣。僧曰。还参学也无。师曰。我自参学。僧曰。师意如何。师有偈曰。
    虚空问万象  万象答虚空
    谁人亲得闻  木叉丱角童
    僧问。如何是平常心。师云。要眠即眠要坐即坐。僧云。学人不会。师云。热即取凉寒即向火。僧问。向上一路请师道。师云。一口针三尺线。僧云。如何领会。师云。益州布扬州绢。僧问。动是法王苗。寂是法王根。如何是法王。师指露柱曰。何不问大士。因庭前向日。仰山云。人人尽有遮个事。只是用不得。师云。恰是请汝用。仰山云。作么生用。师乃蹋倒仰山。仰山云。直下似个大虫(长庆云。前彼此作家。后彼此不作家。乃别云。邪法难扶)自此诸方谓为岑大虫。僧问。本来人还成佛也无。师云。汝见大唐天子还自种田割稻否。僧云未审是何人成佛。师云。是汝成佛。僧无语。师云。会么。僧云。不会。师云。如人因地而倒依地而起。地道什么。三圣令秀上座问云。南泉迁化向什么处去。师云。石头作沙弥时参见六祖。秀云。不问石头见六祖。南泉迁化向什么处去。师云。教伊寻思去。秀云。和尚虽有千尺寒松。且无抽条石笋。师默然。秀云。谢和尚答话。师亦默然。秀上坐举似三圣。三圣云。若实恁么犹胜临济七步。然虽如此待我更验看。至明日三圣上问云。承闻和尚昨日答南泉迁化一则语。可谓光前绝后今古罕闻。师亦默然。僧问。如何是文殊。师云。墙壁瓦砾是。又问。如何是观音。师云。音声语言是。又问。如何普贤。师云。众生心是。又问。如何是佛。师云。众生色身是。僧曰。河沙诸佛体皆同。何故有种种名字。师云。从眼根返源名为文殊。耳根返源名为观音。从心返源名为普贤。文殊是佛妙观察智。观音是佛无缘大慈。普贤是佛无为妙行。三圣是佛之妙用。佛是三圣之真体。用则有河沙假名。体则总名一薄伽梵。僧问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此理如何。师偈曰。
    碍处非墙壁  通处勿虚空
    若人如是解  心色本来同
    又偈曰。
    佛性堂堂显现  住性有情难见
    若悟众生无我  我面何殊佛面
    僧问。第六第七识及第八识毕竟无体。云何得名转。第八为大圆镜智。师有偈曰。
    七生依一灭  一灭持七生
    一灭灭亦灭  六七永无迁
    又有僧问。蚯蚓断为两段两头俱动未审佛性在阿那头。师云。妄想作么。僧云其如动何。师云。汝岂不知火风未散。僧问。如何转得山河国土归自己去。师云。如何转得自己成山河国土去。僧云。不会。师云。湖南城下好养民。米贱柴多足四邻。其僧无语。师有偈曰。
    谁问山河转  山河转向谁
    圆通无两畔  法性本无归
    讲华严大德问。虚空为是定有为是定无。师曰。言有亦得言无亦得。虚空有时但有假有。虚空无时但无假无。云如和尚所说有何教文。师曰。大德岂不闻。首楞严经云。十方虚空生汝心内。犹片云点太清里。岂不是虚空生时但生假名。又云。汝等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虚空皆悉消殒。岂不是虚空灭时但灭假名。老僧所以道。有是假有无是假无。又问经云。如净琉璃中内现真金像此意如何。师曰。以净琉璃为法界体。以真金像为无漏智体。体能生智智能达体。故云如净琉璃中内现真金像。问如何是上上人行处。师曰。如死人眼。云上上人相见时如何。师曰。如死人手。问善财为什么无量劫游普贤身中世界不遍。师曰。尔从无量劫来还游得遍否。云如何是普贤身。师曰。含元殿里更觅长安。问如何是学人心。师曰。尽十方世界是尔心。云恁么则学人无著身处也。师曰。是尔着身处。云如何是着身处。师曰。大海水深又深。云学人不会。师曰。鱼龙出入任升沈。问有人问和尚即随因缘答。总无人问和尚如何。师曰。困即睡健即起。云教学人向什么处会。师曰。夏天赤骨力。冬寒须得被。问亡僧什么处去也。师有偈云。
    不识金刚体  却唤作缘生
    十方真寂灭  谁在复谁行
    南泉有真赞云。
    堂堂南泉  三世之源  金刚常住
    十方无边  生佛无尽  现已却还
    南泉久住投机偈。
    今日还乡入大门  南泉亲道遍乾坤
    法法分明皆祖父  回头惭愧好儿孙
    师答曰。
    今日投机事莫论  南泉不道遍乾坤
    还乡尽是儿孙事  祖父从来不入门
    师又有劝学偈云。
    万丈竿头未得休  堂堂有路少人游
    禅师愿达南泉去  满目青山万万秋
    因临济和尚云。赤肉团上有无位真人。师乃有偈云。
    万法一如不用拣  一如谁拣谁不拣
    即今生死本菩提  三世如来同个眼
    师诫人斫松竹。偈云。
    千年竹  万年松  枝枝叶叶尽皆同
    为报四方玄学者  动手无非触祖公
    荆南白马昙照禅师常云。快活快活。及临终时叫苦苦。又云。阎罗王来取我也。院主问曰。和尚当时被节度使抛向水中神色不动。如今何得恁么地。师举枕子云。汝道当时是如今是。院主无对(法眼代云。此时但掩耳出去)
    终南山云际师祖禅师。初在南泉时。问云。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如何是藏。南泉云。与汝来往者是藏。师云。不来往者如何。南泉云。亦是藏。又问。如何是珠。南泉召云师祖。师应诺。南泉云。去汝不会我语。师从此信入。
    邓州香严下堂义端禅师示众云。兄弟彼此未了有。什么事相共商量。我三五日即发去也。如今学者须了却今时。莫爱他向上人无事。兄弟纵学得种种差别义路。终不代得自己见解。毕竟着力始得。空记持他巧妙章句。即转加烦乱去。汝若欲相应。但恭恭尽莫停留纤豪直似虚空方有少分。以虚空无锁无壁落无形无心眼。有僧问。古人相见时如何。师云。老僧不曾见他古人。僧云。今时血脉不断处如何仰羡。师云。有什么仰羡处。僧问云。某甲不问闲事。请和尚答话。师云。更从我觅什么。僧云。不为闲事。师云。汝教我道。师又云。兄弟佛是尘法亦是尘。终日驰求有什么休歇。但时中不用挂情。情不挂物。无善可取无恶可弃。莫教被他笼罩着。始是学处。有僧云。曾辞一老宿示某甲云。去则亲良朋附道友。未审老宿意旨如何。才礼拜次师云。礼拜一任不得认奴作郎。僧问。如何是直截根源。师乃掷下拄杖入方丈。一日师谓众曰。语是谤寂是诳。寂语向上有路在。老僧口门窄。不能与汝说得。便下堂。僧问。一句子如何。师云。此间一句亦无。僧问。正因为什么无事。师云。我不曾停留。又云。假饶重重剥得净尽无停留。权时施设亦是方便接人。若是那边事无有是处。
    赵州观音院(亦曰东院)从谂禅师。曹州郝乡人也。姓郝氏。童稚于本州扈通院。从师披剃未纳戒。便抵池阳参南泉。值南泉偃息。而问曰近离什么处。师曰。近离瑞像院。曰还见瑞像么。师曰。不见瑞像只见卧如来。曰汝是有主沙弥无主沙弥。师曰。有主沙弥。曰主在什么处。师曰。仲冬严寒伏惟和尚尊体万福。南泉器之而许入室。异日问南泉。如何是道。南泉曰。平常心是道。师曰。还可趣向否。南泉曰。拟向即乖。师曰。不拟时如何知是道。南泉曰。道不属知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是真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虚廓然虚豁。岂可强是非邪。师言下悟理。乃往嵩岳琉璃坛纳戒。却返南泉。异日问南泉。知有底人向什么处休歇。南泉云。山下作牛去。师云。谢指示。南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窗。师作火头。一日闭却门烧满屋烟。叫云。救火救火。时大众俱到。师云。道得即开门。众皆无对。南泉将锁匙于窗间过与师。师便开门。又到黄檗。黄檗见来便闭方丈门。师乃把火于法堂内叫云。救火救火。黄檗开门捉住云。道道。师云。贼过后张弓。又到宝寿。宝寿见来即于禅床上背面坐。师展坐具礼拜。宝寿下禅床。师便出。又到盐官云。看箭。盐官云。过也。师云。中也。又到夹山将拄杖入法堂。夹山曰。作什么。曰探水。夹山曰。一滴也无探什么。师倚杖而出。师将游五台山次。有大德作偈留云。
    何处青山不道场  何须策杖礼清凉
    云中纵有金毛现  正眼观时非吉祥
    师云。作么生是正眼。大德无对(法眼代云。请上坐领某甲卑情。同安显代云。是上坐眼)师自此道化被于北地。众请住赵州观音。上堂示众。云如明珠在掌。胡来胡现汉来汉现。老僧把一枝草为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为一枝草用。佛是烦恼烦恼是佛。时有僧问。未审佛是谁家烦恼。师云。与一切人烦恼。僧云。如何免得。师云。用免作么。师扫地。有人问云。和尚是善知识为什么有尘。师曰。外来。又僧问。清净伽蓝为什么有尘。师曰。又一点也。又有人与师游园见兔子惊走。问云。和尚是大善知识为什么兔子见惊。师云。为老僧好杀。僧问。觉华未发时如何辨贞实。师云。开也。僧云。是贞是实。师云。贞是实实是贞。僧云。什么人分上事。师云。老僧有分阇梨有分。僧云。某甲不招纳如何。师佯不闻。僧无语。师云去。师院有石幢子被风吹折。僧问。陀罗尼幢子作凡去作圣去。师云。也不作凡亦不作圣。僧云。毕竟作什么。师云。落地去也。师问一坐主。讲什么经。对云。讲涅槃经。师云。问一段义得否。云得。师以脚踢空吹一吹云。是什么义。坐主云。经中无此义。师云。五百力士揭石义便道无。大众晚参师云。今夜答话去也有解问者出来。时有一僧便出礼拜。师云。比来抛塼引玉。却引得个墼子(保寿云。射虎不真徒劳没羽。长庆问觉上坐云。那僧才出礼拜。为什么便收伊为墼子。觉云。适来那边亦有人恁么问。庆云。向伊道什么。云也向伊恁么道。玄觉云。什么处却成墼子去。丛林中道才出来便成墼子。只如每日出入行住坐卧。不可总成墼子也。且道。遮僧出来具眼不具眼)有僧游五台。问一婆子云。台山路向什么处去。婆子云。蓦直恁么去。僧便去。婆子云。又恁么去也。其僧举似师。师云。待我去勘破遮婆子。师至明日便去问。台山路向什么处去。婆子云。蓦直恁么去。师便去。婆子云。又恁么去也。师归院谓僧云。我为汝勘破遮婆子了也(玄觉云。前来僧也恁么道。赵州去也恁么道。什么处是勘破婆子。又云。非唯被赵州勘破。亦被遮僧勘破)僧问。恁么来底人师还接否。师云接。僧云不恁么来底师还接否。师云接。僧云。恁么来者从师接。不恁么来者如何接。师云。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师出院路逢一婆子。问和尚住什么处。师云。赵州东院西。婆子无语。师归院问众僧。合使那个西字。或言东西字。或言栖泊字。师曰。汝等总作得盐铁判官。僧曰。和尚为什么恁么道。师曰。为汝总识字(法灯别众僧云。已知去处)僧问。如何是囊中宝。师云。合取口(法灯别云。莫说似人)有新到僧。谓师曰。某甲从长安来。横担一条拄杖。不曾拨着一人。师曰。自是大德拄杖短(同安显别云。老僧遮里不曾见恁么人)僧无对(法眼代云。呵呵。同安显代云。也不短)有僧写得师真呈师。师曰。且道似我不似我。若似我即打杀老僧。不似我即烧却真。僧无对(玄觉代云。留取供养)师敲火问僧云。老僧唤作火。汝唤作什么。僧无语。师云。不识玄旨徒劳念静(法灯别云。我不如汝)新到僧参。师问。什么处来。僧云。南方来。师云。佛法尽在南方。汝来遮里作什么。僧云佛法岂有南北邪。师云。饶汝从雪峰云居来。只是个担板汉(崇寿稠别云。和尚是据客置主人)僧问。如何是佛。师云。殿里底。僧云。殿里者岂不是泥龛塑像。师云是。僧云。如何是佛。师云。殿里底。僧问。学人迷昧乞师指示。师云。吃粥也未。僧云。吃粥也。师云。洗钵去。其僧忽然省悟○师上堂。云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还有答话分也无。后有僧举示洛浦洛浦扣齿。又举示云居云居云。何必。僧回举示师。师云。南方大有人丧身失命。僧云。请和尚举。师才举前语。僧指傍僧云。者个师僧吃却饭了作恁么语话。师乃休(此一段旧本全无伦理今依别录改正)僧问。久向。赵州石桥。到来只见掠彴。师云。汝只见掠彴不见赵州桥。僧云。如何是赵州桥。师云。过来。又有僧同前问。师亦如前答。僧云。如何是赵州桥。师云。度驴度马。僧云。如何是掠彴。师云。个个度人(云居锡云。赵州为当扶石桥扶掠彴)师闻沙弥喝参向侍者云。教伊去。侍者乃教去。沙弥便珍重去。师云。沙弥得入门。侍者在门外(云居锡云。什么处是沙弥入门。侍者在门外。遮里若会得。便见赵州)师问新到僧。什么处来。僧云。从南来。师云。还知有赵州关否。僧云。须知有不涉关者。师云。遮贩私盐汉。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下禅床立。僧云。莫即遮个便是否。师云。老僧未有语在。师问菜头。今日吃生菜熟菜。菜头拈起菜呈之。师云。知恩者少负恩者多。僧问。空劫中还有人修行也无。师云。汝唤什么作空劫。僧云。无一物是。师云。遮个始称得修行。唤什么作空劫。僧无语。僧问。如何是玄中玄。师云。汝玄来多少时邪。僧云。玄之久矣。师云。阇梨若不遇老僧几被玄杀。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所。师云。老僧在青州作得一领布衫重七斤。僧问。夜离兜率昼降阎浮。于其中间摩尼为什么不现。师云。道什么。其僧再问。师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师问院主。什么处来。对云。送生来。师云。鸦为什么飞去。院主云。怕某甲。师云。汝十年知事作恁么语话。院主却问。鸦为什么飞去。师云。院主无杀心在。师托起钵云。三十年后若见老僧留取供养。若不见即扑破。一僧出云。三十年后敢道见和尚。师乃扑破。有僧辞。师问。什么处去。僧云。雪峰去。师云。雪峰忽若问汝。云和尚有何言句。汝作么生只对。僧云。某甲道不得。请和尚道。师云。冬即言寒夏即道热。又云雪峰更问汝毕竟事作么生。其僧又云。道不得。师云。但道亲从赵州来不是传语人。其僧到雪峰一依前语举似雪峰。雪峰云。也须是赵州始得。玄沙闻云。大小赵州败阙也不知(云居锡云。什么处是赵州败阙处。若检得出是上座眼)僧问。如何是赵州一句。师云。老僧半句也无。僧云。岂无和尚在。师云。老僧不是一句。僧问。如何是出家。师云。不履高名不求苟得。僧问。澄澄绝点时如何。师云。遮里不着客作汉。僧问。如何是祖师意。师乃敲床脚。僧云。只遮莫便是否。师云。云即脱取去。僧问。如何是毗卢圆相。师云。老僧自幼出家不曾眼花。僧云。岂不为人。师云。愿汝常见毗卢圆相。人问和尚还入地狱否。师云。老僧末上入。曰大善知识为什么入地狱。师云。若不入阿谁教化汝。一日真定帅王公携诸子入院。师坐而问曰。大王会么。王云。不会。师云。自小持斋身已老。见人无力下禅床。王公尤加礼重。翌日令客将传语。师下禅床受之。少间侍者问。和尚见大王来不下禅床。今日军将来为什么却下禅床师云。非汝所知。第一等人来禅床上接。中等人来下禅床接。末等人来三门外接。师寄拂子与王公曰。若问何处得来。但道老僧平生用不尽者。师之玄言布于天下。时谓赵州门风。皆悚然信伏矣。唐乾宁四年十一月二日右胁而寂。寿一百二十(有人问。师年多少。师云。一串念珠数不尽)后谥真际大师。
    池州灵鹫闲禅师谓众曰。是汝诸人本分事。若教老僧道即与蛇画足。此是顿教诸上坐。有僧便问。与蛇画足即不问。如何是本分事。师云。阇梨试道看。其僧拟再问。师曰。画足作么。明水和尚问。如何是顿获法身。师云。一透龙门云外望。莫作黄河点额鱼。仰山问。寂寂无言如何视听。师云。无缝塔前多雨水。僧问。二彼无言时如何。师云。是常。僧云。还有过常者无。师云有。僧云。请师唱起。师云。玄珠自朗耀。何须壁外光。僧问。今日供养西川无染大师。未审大师还来否。师云。本自无所至今岂随风转。僧云。恁么即供养何用。师云。功力有为互不换义相涉。
    鄂州茱萸山和尚。初住隋州护国院为第一世。金轮可观和尚问。如何是道。师云。莫向虚空里钉橛。观云。虚空是橛。师乃打之。观捉住云。莫打某甲。已后错打人在。师便休(云居锡云。此人具眼不具眼。因什么着打)赵州谂和尚先到云居。云居问曰。老老大大汉何不觅个住处。谂曰。什么处住得。云居曰。山前有古寺基。谂曰。和尚自住取。后到师处。师曰。老老大大汉何不住去。谂曰。什么处住得。师曰。老老大大汉住处也不知。谂曰。三十年弄马伎。今日却被驴扑(云居锡云。什么处是赵州被驴扑处)众僧侍立。师曰。只恁么白立无个说处一场气闷。有僧拟出问。师乃打之。曰为众竭力。便入方丈。有行者参师曰。曾去看赵州么。曰和尚敢道否。师云。非但茱萸一切人道不得。曰和尚放某甲过。师曰。遮里从前不通人情。曰要且慈悲心在。师便打曰。醒后来为汝。
    衢州子湖岩利踪禅师澶州人也。姓周氏。幽州开元寺出家依年受具。后入南泉之室。乃抵于衢州之马蹄山结茅宴居。唐开成二年邑人翁迁贵。施山下子湖创院。咸通二年敕赐额曰安国禅院。一日上堂示众曰。子湖有一只狗。上取人头。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拟议即丧身失命。僧问。如何是子湖一只狗。师曰。嗥嗥。临济下二僧到参方揭帘。师曰。看狗。二僧回顾。师归方丈。师与胜光和尚锄园。师蓦按镬回视胜光云。事即不无拟心即差。光乃礼拜拟问。师与一蹋便归院。有一尼到参。师曰。汝莫是刘铁磨否。尼曰。不敢。师曰。左转右转。尼云。和尚莫颠倒。师便打。师中夜于僧堂前叫有贼。众皆惊走。师到僧堂后架把住一僧叫云。维那捉得也捉得也。僧曰。不是某甲。师曰。是即是只是汝不肯承当。师有偈。示众曰。
    三十年来住子湖  二时斋粥气力粗
    每日上山三五转  问汝时人会也无
    师居子湖说法。四十五稔。广明中无疾归寂。寿八十有一。腊六十一。今本山有塔。
    洛京嵩山和尚。僧问。古路坦然时如何。师曰。不前。僧曰。为什么不前。师曰。无遮障处。僧问。如何是嵩山境。师曰。日从东出月向西颓。曰学人不会。师曰。东西也不会。僧问。六识俱生时如何。师曰异。僧曰为什么如此。师曰同。
    日子和尚亚溪来参。师作起势。亚溪曰。遮老山鬼犹见某甲在。师曰。罪过罪过适来失秖对。亚溪欲进语。师乃叱之。亚溪曰。大阵前不妨难御。师曰是是。亚溪曰。不是不是(赵州云。可怜两个汉。不识转身句)
    苏州西山和尚僧问。三乘十二分教则不问。如何是祖师西来的的意。师举拂子示之。其僧不礼拜去参雪峰。雪峰问。什么处来。僧云。浙中来。雪峰曰。今夏在什么处。曰苏州西禅。雪峰曰。和尚安否。曰来时万福。雪峰曰。何不且从容。曰佛法不明。雪峰曰。有什么事。僧举前话。雪峰曰。汝作么不肯。僧曰。是境。雪峰曰。汝见苏州城里人家男女否。曰见。雪峰曰。汝见路上林木否。曰见。雪峰曰。凡睹人家男女大地林沼总是境。汝还肯否。曰肯。雪峰曰。只如拈起拂子汝作么生不肯。僧乃礼拜曰。学人取次发言。乞师慈悲。雪峰曰。尽乾坤是个眼。汝向什么处蹲坐。僧无语。宣州刺史陆亘大夫初问南泉曰。古人瓶中养一鹅。鹅渐长大出瓶不得。如今不得毁瓶。不得损鹅。和尚作么生出得。南泉召曰。大夫。陆应诺。南泉曰。出也。陆从此开解。暨南泉圆寂。院主问曰。大夫何不哭先师。陆曰。院主道得即哭。院主无对(长庆代云。合哭不合哭)
    池州甘贽行者。将钱参贯文入僧堂。于第一坐面前云。请上座施财。上坐云。财施无尽法施无穷。甘云。恁么道争得某甲钱。却将出去。上坐无语。又于南泉设粥云。请和尚念诵。南泉云。甘贽行者设粥。请大众为狸奴白牯念摩诃般若波罗蜜。甘乃礼拜便出去。南泉却到厨内打破锅子。雪峰和尚来。甘闭门召云。请和尚入。雪峰隔篱掉过纳衣。甘便开门礼拜。有住庵僧缘化什物。甘曰。若道得即施。乃书心字问。是什么字。僧云。心字。又自问其妻。什么字。妻云。心字。甘云。某甲山妻亦合住庵。其僧无语。甘亦无施。又问一僧。什么处来。僧云。沩山来。甘云。曾有僧问沩山。如何是西来意。沩山举起拂子。上坐作么生会沩山意。僧云。借事明心附物显理。甘云。且归沩山去好(保福闻之乃仰手覆手)
    前杭州盐官齐安禅师法嗣。
    襄州关南道常禅师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举柱杖云。会么。僧云。不会。师乃喝出。僧问。如何是大道之源。师与一拳。师每见僧来参礼。多以拄杖打趁。或云。迟一刻。或云。打动关南鼓。而时辈鲜有唱和者。
    洪州双岭玄真禅师初问道吾。无神通菩萨为什么足迹难寻。道吾曰。同道者方知。师曰。和尚还知否。曰不知。师曰。何故不知。曰去不识我语。师后于盐官契会。
    杭州径山鉴宗禅师。湖州长城人也。姓钱氏。依本州开元寺大德高闲出家。学通净名思益经。后往盐官谒悟空大师决择疑滞。唐咸通三年止径山宣扬禅教。有小师洪諲以讲论自矜(諲即径山第三世法济大师)师谓之曰。佛祖正法直截亡诠。汝算海沙于理何益。但能莫存知见。泯绝外缘离一切心即汝真性。諲闻茫然。礼辞游方至沩山方悟玄旨。乃师沩山师。咸通七年丙戌闰三月五日示灭。复谥曰无上大师。即径山第二世也。
    前五泄山灵默禅师法嗣。
    福州长溪龟山正原禅师。宣州南陵人也。姓蔡氏。幼厌俗出家。于本州籍山落发。唐元和十二年丁酉建州乾元寺受具。寻造五泄山默师之室决择玄微。后住龟山为第二世也。师尝述二偈。其一曰。
    沧溟几度变桑田  唯有虚空独湛然
    已到岸人休恋筏  未曾度者要须船
    其二曰。
    寻师认得本心源  两岸俱玄一不全
    是佛不须更觅佛  只因如此便忘缘
    师咸通十年终于本山。寿七十八。腊五十四。敕谥性空大师慧观之塔也。
    前落京佛光寺如满禅师法嗣。
    唐杭州刺史白居易字乐天。久参佛光得心法。兼禀大乘金刚宝戒。元和中造于京兆兴善法堂致四问(语见兴善章)十五年牧杭州访鸟窠和尚。有问答偈颂(鸟窠章叙讫)尝致书于济法师。以佛无上大慧演出教理。安有徇机高下应病不同。与平等一味之说相反。援引维摩及金刚三昧等六经。辟二义而难之。又以五蕴十二缘。说名色前后不类。立理而征之。并钩深索隐通幽洞微。然未睹法师酬对。后来亦鲜有代答者。复受东都凝禅师八渐之目。各广一言而为一偈释其旨趣。自浅之深犹贯珠焉。凡守任处多访祖道。学无常师。后为宾客分司东都。罄己俸修龙门香山寺。寺成自撰记。凡为文动关教化。无不赞美佛乘。见于本集。其历官次第归全代祀。即史传存焉耳。
    前大梅山法常禅师法嗣。
    新罗国迦智禅师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待汝里头来即与汝道。僧问。如何是大梅的旨。师云。酪本一时抛。
    杭州天龙和尚上堂云。大众莫待老僧。上来便上来下去便下去各有华藏性海具足功德无碍光明。各各参取珍重。僧问。如何是祖师意。师竖起拂子。僧问。如何得出三界去。师云。汝即今在什么处。
    前永泰寺灵湍禅师法嗣。
    湖南上林戒灵(目录作虚)禅师。初参沩山。曰大德作什么来。师曰。介胄全具。沩山曰。尽卸了来与大德相见。师曰。卸了也。沩山咄曰。贼尚未打卸作什么。师无对。仰山代云。请和尚屏左右。沩山以手揖云喏喏。师后参永泰方喻其旨。
    五台山秘魔岩和尚常持一木叉。每见僧来礼拜。即叉却颈云。那个魔魅教汝出家。那个魔魅教汝行脚。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速道。学僧鲜有对者(法眼代云乞命。法灯代云。但引颈示之。玄觉代云。老儿家放却叉子得也)
    湖南祇林和尚。每叱文殊普贤皆为精魅。手持木剑自谓降魔。才有僧参礼。便云。魔来也魔来也。以剑乱挥潜入方丈如是十二年。后置剑无言。僧问。十二年前为什么降魔。师曰。贼不打贫儿家。曰十二年后为什么不降魔。师曰。贼不打贫儿家。
    前幽州盘山宝积禅师法嗣。
    镇州普化和尚者不知何许人也。师事盘山密受真诀。而佯狂出言无度。暨盘山顺世乃于北地行化。或城市或冢间。振一铎云。明头来也打。暗头来也打。一日临济令僧捉住云。不明不暗时如何。答云。来日大悲院里有斋。凡见人无高下。皆振铎一声。时号普化和尚。或将铎就人耳边振之。或拊其背。有回顾者即展手云。乞我一钱。非时遇食亦吃。尝暮入临济院吃生菜饭。临济曰。遮汉大似一头驴。师便作驴鸣。临济乃休。师曰。临济小厮儿只具一只眼(僧问法眼未审临济当时下得什么语。法眼云。临济留与后人)师见马步使出喝道师亦喝道及作相扑势。马步使令人打五棒。师曰。似即似是即不是。师尝于阛阓间摇铎唱曰。觅个去处不可得。时道吾遇之把住问曰。汝拟去什么处。师曰。汝从什么处来。道吾无语。师掣手便去。一日入临济院。临济曰贼贼。师亦曰贼贼。同入僧堂。临济指圣僧问是凡是圣。师曰是圣。临济曰。作遮个语话。师乃撼铎唱曰。河阳新妇子。木塔老婆禅。临济小厮儿只具一只眼师唐咸通初将示灭。乃入市谓人曰。乞一个直裰。人或与披袄或与布裘。皆不受。振铎而去。时临济令人送与一棺。师笑曰。临济厮儿饶舌。便受之。乃告辞曰。普化明日去东门死也。郡人相率送出城。师厉声曰。今日葬不合青乌。乃曰。第二日南门迁化。人亦随之。又曰。明日出西门方吉。人出渐稀。出已还返。人意稍怠。第四日自擎棺出北门外。振铎入棺而逝。郡人奔走出城。揭棺视之已不见。唯闻铎声渐远。莫测其由。
    前龙牙山圆畅禅师法嗣。
    嘉禾藏廙禅师。衢州信安人也。姓程氏。唐元和中辞亲往长沙岳麓寺。礼灵智律师出家。长庆三年于武陵开元寺受戒。因听律部语同学曰。教门繁广宜扣总门。遂缘会龙牙山畅禅师。龙牙告之曰。蕴界不真。佛生非我。子之正本当复何名而从谁得。师一言领悟。回柯山避会昌沙汰。后于龙兴广扬道化。乾符六年三月中长往。寿八十二。腊五十六。
    前归宗寺智常禅师法嗣。
    福州芙蓉山灵训禅师。初参归宗问。如何是佛。宗曰。我向汝道汝还信否。师曰。和尚发诚实言何敢不信。宗曰。即汝便是。师曰。如何保任。宗曰。一翳在眼空华乱坠(法眼云。归宗若无后语有什么归宗也)师辞归宗。宗问。子什么处去。师曰。归岭中去。宗曰。子在此多年装束了却来。为子说一上佛法。师结束了上堂。宗曰。近前来。师乃近前。宗曰。时寒途中善为。师聆此一言顿忘前解。后归寂谥弘照大师。塔曰圆相。
    汉南谷城县高亭和尚。有僧自夹山来礼拜。师便打。僧云。特来礼拜。师何打。其僧再礼拜。师又打趁。僧回举似夹山。夹山云。汝会也无。僧云。不会。夹山云。赖汝不会。若会即夹山口哑。
    新罗大茅和尚上堂云。欲识诸佛师。向无明心内识取。欲识常住不雕性。向万木迁变处识取。僧问。如何是大茅境。师云。不露锋。僧云。为什么不露锋。师云无当者。
    五台山智通禅师(自称大禅佛)初在归宗会下时。忽一夜巡堂叫云。我已大悟也。众骇之。明日归宗上堂集众问。昨夜大悟底僧出来。师出云。智通。归宗云。汝见什么道理言大悟。试说似吾看。师对云。师姑天然是女人作。归宗默而异之。师便辞。归宗门送与拈笠子。师接得笠子戴头上便行。更不回顾。后居台山法华寺。临终有偈曰。
    举手攀南斗  回身倚北辰
    出头天外见  谁是我般人
    前华严寺智藏禅师法嗣。
    黄州齐安和尚示学众曰。言不落句佛祖徒施。玄韵不坠谁人知得。僧问。如何识得自己佛。师曰。一叶明时消不尽。松风韵罢怨无人。僧曰。如何是自己佛。师曰。草前骏马实难穷。妙尽还须畜生行。人问。大师年多少。师曰。五六四三不得类。岂同一二实难穷。师有颂曰。
    猛炽焰中人有路  旋风顶上屹然栖
    镇常历劫谁差互  杲日无言运照齐
    师后居凤翔。
    景德传灯录卷第十一
    怀让禅师第四世上八十九人 。
    潭州沩山灵祐禅师法嗣四十三人 袁州仰山慧寂禅师 邓州香严寺智闲禅师 襄州延庆法端禅师(十二卷又收在香严下何也) 杭州径山洪諲禅师 福州灵云志勤禅师 益州应天和尚 福州九峰慈慧禅师 京兆米和尚 晋州霍山和尚 襄州王敬初常侍(已上十一人见录) 福州双峰和尚 长延圆鉴禅师 志和禅师 洪州西山道方禅师 沩山如真禅师 并州元顺禅师 兴元府崇皓禅师 鄂州全谂禅师 嵩山神剑禅师 许州弘进禅师 余杭文立禅师 越州光相禅师 苏州文约禅师 上元智满禅师 金州法朗禅师 鄂州黄鹤山超达大师 白鹿从约禅师 西堂复禅师 温州灵空禅师 大沩简禅师 荆南智朗禅师 沩山普润禅师 沩山法真禅师 黑山和尚 滁州定山神英禅师 霜山和尚 南源和尚 沩山冲逸禅师 沩山彦禅师 蕲州三角山法遇禅师 邓州志诠禅师 荆州弘圭禅师 岩背道旷禅师(已上三十三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福州大安禅师法嗣一十人 益州大随法真禅师 韶州灵树如敏禅师 福州寿山师解禅师 饶州峣山和尚 泉州莆田崇福慧日大师 台州浮江和尚 潞州渌水和尚 广州文殊院圆禅师(已上八人见录) 温州灵阳禅师 洪州纸衣和尚(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杭州径山鉴宗大师法嗣三人 明州天童山咸启禅师 背山行真禅师 杭州大慈山行满禅师(已上三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赵州东院从谂禅师法嗣一十三人 洪州新兴严阳尊者 扬州光孝院慧觉禅师 陇州国清院奉禅师 婺州木陈从朗禅师 婺州新建禅师 杭州多福和尚 益州西睦和尚(已上七人见录) 潭州麻谷山和尚 观音院定鄂禅师 宣州茗萍山和尚 太原免道者 幽州燕王 镇州赵王(已上六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衢州子湖岩利踪禅师法嗣四人 台州胜光和尚 漳州浮石和尚 紫桐和尚 日容和尚(已上四人见录) 。
    吉州孝义性空禅师法嗣一人 邛州寿兴院守闲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鄂州茱萸和尚法嗣一人 石梯和尚(一人见录) 。
    天龙和尚法嗣二人 婺州金华山俱胝和尚(一人见录) 新罗国彦忠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长沙景岑禅师法嗣二人 明州雪窦山常通禅师(一人见录) 婺州金华山严灵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襄州关南道常禅师法嗣二人 关南道吾和尚 漳州罗汉和尚(已上二人见录) 。
    白马昙照禅师法嗣一人 晋州霍山无名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新罗大证禅师法嗣二人 文圣大王 宪安大王(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小马神照禅师法嗣一人 缙云郡连云院有缘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高安大愚和尚法嗣一人 筠州末山尼了然(一人见录) 。
    新罗洪直禅师法嗣二人 兴德大王 宣康太子(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许州无迹和尚法嗣一人 道遂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前沩山灵祐禅师法嗣(怀让禅师第四世)
    袁州仰山慧寂禅师韶州怀化人也。姓叶氏。年十五欲出家父母不许。后二载师断手二指跪致父母前。誓求正法以答劬劳。遂依南华寺通禅师落发。未登具即游方。初谒耽源已悟玄旨。后参沩山遂升堂奥。祐问曰汝是有主沙弥无主沙弥。师曰。有主。曰在什么处。师从西过东立。祐知是异人便垂开示。师问。如何是真佛住处。祐曰。以思无思之妙。返思灵焰之无穷。思尽还源性。相常住。事理不二真佛如如。师于言下顿悟。自此执侍。寻往江陵受戒住夏探律藏。后参岩头。岩头举起拂子。师展坐具。岩拈拂子置背后。师将坐具搭肩上而出。岩云。我不肯汝放。只肯汝收。又问石室。佛之与道相去几何。石室云。道如展手佛似握拳。乃辞石室。石室门送召云。子莫一向去。已后却来我边(云居锡云。要会么。如今归堂去。明日却上来。)韦宙就沩山请一伽陀。沩山曰。觌面相呈犹是钝汉。岂况形于纸笔。乃就师请。师于纸上画一圆相。注云。思而知之落第二头。不思而知落第三首。一日随沩山开田。师问曰。遮头得恁么低。那头得恁么高。祐曰。水能平物但以水平。师曰。水也无凭。和尚但高处高平低处低平。祐然之。有施主送绢。师问。和尚受施主如是供养将何报答。祐敲禅床示之师曰。和尚何得将众人物作自己用。祐忽问师什么处去来。师曰田中来。祐曰。田中多少人。师插锹而立。祐曰。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在。师举锹而去(玄沙云。我若见即蹋倒锹子。僧问镜清。仰山插锹意旨如何。清云。狗衔赦书诸侯避道。又问。只如玄沙蹋锹其意如何。清云。勿奈船何打破[尸@斗]。斗又问。南山刈茅意旨如何。清云。李靖三兄久经行阵。云居锡云。且道。镜清下此一判着不着。又僧问禾山云。仰山插锹意旨如何。禾山云。汝问我。僧云。玄沙蹋锹意旨如何。禾山云。我问汝)师在沩山牧牛时。第一座曰。百亿毛头百亿师子现。师不答。归侍立。第一座上问讯。师举前语问云。适来道百亿毛头百亿师子现。岂不是。上座曰是。师曰正当现时毛前现。毛后现上座曰。现时不说前后。师乃出。祐曰。师子腰折也。沩山上座举起拂子曰。若人作得道理即与之。师曰。某甲作得道理。还得否。上座曰。但作得道理便得。师乃掣拂子将去(云居锡云。什么处是仰山道理)一日雨下。上座曰。好雨寂阇梨。师曰。好在什么处。上座无语。师曰。某甲却道得。上座曰。好在什么处。师指雨。沩山与师游行次。乌衔一红柿落前。祐将与师。师接得以水。洗了却与祐。祐曰子什么处得来。师曰此是和尚道德所感。祐曰汝也不得空然即分半与师(玄沙云。大小沩山被仰山一坐至今起不得)师浣衲衣次。耽源曰正恁么时作。么生。师曰正恁么时。向什么处见。师盘桓沩。山前后十五载。凡有语句学众无不弭伏。暨受沩山密印。领众住王莽山。化缘未契迁止仰山学徒臻萃。师上堂示众云。汝等诸人各自回光返顾莫记吾言。汝无始劫来背明投暗。妄想根深卒难顿拔。所以假设方便夺汝粗识。如将黄叶止啼。有什么是处。亦如人将百种货物与金宝作一铺。货卖只拟轻重来机。所以道。石头是真金铺。我遮里是杂货铺。有人来觅鼠粪我亦拈与。他来觅真金我亦拈与。他时有僧问。鼠粪即不要。请和尚真金。师云。啮镞拟开口。驴年亦不会。僧无对。师云。索唤则有交易。不索唤则无我。若说禅宗身边要一人相伴亦无。岂况有五百七百众耶。我若东说西说。则争头向前采拾。如将空拳诳小儿都无实处。我今分明向汝说圣边事且莫将心凑泊。但向自己性海如实而修。不要三明六通。何以故。此是圣末边事。如今且要识心达本。但得其本不愁其末。他时后日自具去在。若未得本纵饶将情学他亦不得。汝岂不见。沩山和尚云。凡圣情尽体露真常事理不二即如如佛。问如何是祖师意。师以手于空作圆相。相中书佛字。僧无语。师谓第一坐曰。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作么生。对曰。正恁么时是某甲放身命处。师曰。何不问老僧。对曰。正恁么时不见有和尚。师曰。扶吾教不起。师因归沩山省觐。祐问。子既称善知识。争辨得诸方来者。知有不知有。有师承无师承。是义学是玄学。子试说看。师曰。慧寂有验处。但见诸方僧来便竖起拂子。问伊。诸方还说遮个不说。又云。遮个且置。诸方老宿意作么生。祐叹曰。此是从上宗门中牙爪。祐问。大地众生业识茫茫无本可据。子作么生知他有之与无。师曰。慧寂有验处。时有一僧从面前过。师召云。阇梨其僧回头。师曰。和尚遮个便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祐曰。此是师子一滴乳。迸散六斛驴乳。郑愚相公问。不断烦恼而入涅槃时如何。师竖起拂子。公曰。入之一字不要亦得。师曰。入之一字不为相公(法灯别云。相公不用烦恼)师问僧。什么处来。曰幽州。师曰。我恰要个幽州信米作么价。曰某甲来时无端从市中过。蹋折他桥梁。师便休。师见僧来竖起拂子。其僧便喝。师曰。喝即不无。且道老僧过在什么处。僧曰。和尚不合将境示人。师乃打之。师问香严。师弟近日见处如何。严曰。某甲卒说不得。乃有偈曰。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无卓锥之地。今年锥也无。师曰。汝只得如来禅。未得祖师禅(玄觉云。且道如来禅与祖师禅分不分。长庆棱云。一时坐却)沩山封一面镜寄师。师上堂提起云。且道。是沩山镜仰山镜。有人道得即不扑破。众无对。师乃扑破。师问。双峰师弟近日见处如何对曰。据某甲见处。实无一法可当情。师曰。汝解犹在境。双峰曰。某甲只如此。师兄如何。师曰。汝岂无能知无一法可当情者。沩山闻云。寂子一句疑杀天下人(玄觉云。金刚经道。实无一法燃灯佛与我受记。他道实无一法可当情。为什么道。解犹在境。且道利害在什么处)僧问。法身还解说法也无。师曰。我说不得。别有一人说得。曰说得底人在什么处。师推出枕子沩山闻云。寂子用剑刃上事。师闭目坐次。有僧潜来身边立师开目于地上作一圆相。相中书水字顾视其僧。僧无语。师携一杖子。僧问什么处得。师便拈向背后。僧无语。师问一僧。汝会什么。僧曰。会卜。师提起拂子曰。遮个六十四卦中阿那卦收。无对。师自代云。适来是雷天大壮。如今变为地火明夷。师问僧。名什么。曰灵通。师曰。便请入灯笼。曰早个入了也(法眼别云。唤什么作灯笼)僧问。古人道。见色便见心禅床是色。请和尚离色指学人心。师云。那个是禅床指出来。僧无语(玄觉云。忽然被伊却指禅床。作么生对伊好。有僧云。却请和尚道。玄觉代拊掌三下)僧问。如何是毗卢师。师乃叱之。又问。如何是和尚师。师曰。莫无礼。师共一僧语。傍有僧曰。语底是文殊默底是维摩。师曰。不语不默底莫是汝否。僧默之师曰。何不现神通。僧曰。不辞现神通。只恐和尚收入教。师曰。鉴汝来处。未有教外底眼。问天堂地狱相去几何。师将拄杖画地一画。师住观音时出牓云。看经次不得问事。后有僧来问讯。见师看经傍立而待。师卷却经问。会么。僧曰。某甲不看经争得会。师曰。汝已后会去在(其僧到岩头。岩头问。什么处来。僧云。江西观音来。岩头云。和尚有何言句。其僧举前语。岩头云。遮个老师。我将谓被故纸埋却。元来犹在)僧问。禅宗顿悟毕竟入门的意如何。师曰。此意极难。若是祖宗门下上根上智。一闻千悟得大总持。此根人难得。其有根微智劣。所以古德道。若不安禅静虑到遮里总须茫然。僧曰。除此格外。还别有方便令学人得入也无。师曰。别有别无令汝心不安。汝是什么处人。曰幽州人。师曰。汝还思彼处否。曰常思。师曰。彼处楼台林苑人马骈阗。汝返思底还有许多般也无。僧曰。某甲到遮里一切不见有。师曰。汝解犹在境。信位即是。人位即不是。据汝所解只得一玄。得坐披衣向后自看。其僧礼谢而去。师始自仰山后迁观音。接机利物为禅宗标准。迁化前数年有偈曰。
    年满七十七  老去是今日
    任性自浮沉  两手攀屈膝
    于韶州东平山示灭。年七十七。抱膝而逝。敕谥智通大师妙光之塔。后迁塔于仰山。
    邓州香严智闲禅师青州人也。厌俗辞亲观方慕道。依沩山禅会。祐和尚知其法器。欲激发智光。一日谓之曰。吾不问汝平生学解及经卷册子上记得者。汝未出胞胎未辨东西时。本分事试道一句来。吾要记汝。师懵然无对。沉吟久之。进数语陈其所解。祐皆不许。师曰。却请和尚为说。祐曰。吾说得是吾之见解。于汝眼目何有益乎。师遂归堂。遍检所集诸方语句无一言可将酬对。乃自叹曰。画饼不可充饥。于是尽焚之曰。此生不学佛法也。且作个长行粥饭僧免役心神。遂泣辞沩山而去。抵南阳睹忠国师遗迹遂憩止焉。一日因山中芟除草木。以瓦砾击竹作声。俄失笑间廓然惺悟。遽归沐浴焚香遥礼沩山。赞云。和尚大悲恩逾父母。当时若为我说却。何有今日事也。仍述一偈云。
    一击忘所知  更不假修治
    动容扬古路  不堕悄然机
    (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此句旧本并福邵本并无。今以通明集为据)
    处处无踪迹  声色外威仪
    诸方达道者  咸言上上机
    师上堂云。道由悟达不在语言。况见密密堂堂。曾无间隔不劳心意。暂借回光日用全功。迷徒自背。问如何是香严境。师曰。花木不滋。问如何是仙陀婆。师敲禅床曰。过遮里来。问如何是见在学。师以扇子旋转示曰。见么。僧无语。问如何是正命食。师以手撮而示之。问如何是无表戒。师曰。待阇梨作俗即说。问如何是声色外相见一句。师曰。如某甲未住香严时道在什么处。僧曰。恁么时亦不敢道有所在。师曰。如幻人心心所法。僧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师曰。万机休罢千圣不携。此时疏山在众作呕声曰。是何言欤。师问阿谁。众曰。师叔。师曰。不诺老僧耶。疏山出曰是。师曰。汝莫道得么。曰道得。师曰。汝试道看。曰若教某甲道须还师资礼始得。师乃下坐礼拜蹑前语问之。疏山曰。何不道肯重不得全。师曰。饶汝恁么也须三十年倒屙。设住山无柴烧。近水无水吃。分明记取。后住疏山果。如师记。至二十七年病愈。自云。香严师兄记我。三十年倒屙。今少三年在。每至食毕以手抉而吐之。以应前记(疏山后问道怤长老。肯重不得全。汝作么生会。怤云。全归肯重。疏山云。不得全又作么生。怤云。个中无肯路疏山云。始惬病僧意)问如何是声前句。师曰。大德未问时即答。僧曰。即时如何。师曰。即时问也。问如何是直截根源佛所印。师抛下。拄杖散手而去。问如何是师法大意。师曰。今年霜降早乔麦总不收。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以手入怀出拳展开与之。僧乃跪膝以两手作受势。师曰。是什么。僧无对。问如何是道。师曰。枯木龙吟。僧曰。学人不会。师曰。髑髅里眼睛(玄沙别云。龙藏枯木)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和尚道。师曰。猎师前不得说本师戒。一日谓众曰。如人在千尺悬崖。口衔树枝。脚无所蹋。手无所攀。忽有人问如何是西来意。若开口答即丧身失命。若不答又违他所问。当恁么时作么生。时有招上座出曰。上树时即不问。未上树时如何。师笑而已。师问僧。什么处来。僧曰。沩山来。师曰。和尚近日有何言句。僧曰。人问如何是西来意。和尚竖起拂子。师闻举乃曰。彼中兄弟作么会和尚意旨。僧曰。彼中商量道。即色明心附物显理。师曰。会即便会。不会着什么死急。僧却问。师意如何。师还举拂子(玄沙云。只遮香严脚跟犹未点地。云居锡云。什么是香严脚跟未点地处)师凡示学徒语多简直。有偈颂二百余篇。随缘对机不拘声律。诸方盛行。后谥袭灯大师。
    襄州延庆山法端大师。有人问。蚯蚓斩为两段两头俱动。佛性在阿那头。师展两手(洞山别云。问底在阿那头)师灭后敕谥绍真大师。塔曰明金。
    杭州径山洪諲禅师吴兴人也。姓吴氏。年十九礼开元寺无上大师落发(无上大师嗣盐官。后住径山为第二世也)二十二往嵩岳受满足律仪。归礼本师。师问曰。汝于时中将何报四恩耶。諲不能对。三日忘食。乃辞行脚。往谒云岩机缘未契。后造沩山蒙滞顿除。遭唐会昌沙汰众皆悲惋。諲曰。大丈夫钟此厄会岂非命也。何乃效儿女子乎。大中初复沙门相还故乡西峰院。咸通六年上径山。明年本师迁神。众请继躅为径山第三世。于法即沩山之嗣。僧问。掩息如灰时如何。师曰。犹是时人功干。僧曰。干后如何。师曰。耕人田不种。僧曰。毕竟如何。师曰。禾熟不临场。僧问。龙门不假风雷势便透得者如何。师曰。犹是一品二品。僧曰。此既是阶级。向上事如何。师曰。吾不知有汝龙门。僧问如霜如雪时如何。师曰。犹是污染。曰不污染时如何。师曰。不同色。许州全明上坐先问石霜。一毫穿众穴时如何。石霜云。直须万年后。云万年后如何。石霜云。登科任汝登科。拔萃。任汝拔萃。后问师云。一毫穿众穴时如何。师曰。光靴任汝光靴。结果任汝结果。僧问。如何是长。师曰。千圣不能量。曰如何是短。师曰。蟭螟眼里着不满。其僧不肯便去举似石霜。石霜云。只为太近实头。僧问。如何是长。石霜云。不屈曲。曰如何是短。石霜云。双陆盘中不喝彩。佛日长老访师师问曰。伏承长老独化一方。何以荐游峰顶。佛日曰。朗月当空挂冰霜不自寒师曰。莫即是长老家风否。佛日曰。峭峙万重关。于中含宝月。师曰。此犹是文言。作么生是长老家风。曰今日赖遇佛日。佛日却问云。隐密全真时人知有道不得。大省无辜时人知有道得。于此二途犹是时人升降处。未审长老亲道自道如何道。师曰。我家道处无个道。佛日曰。如来路上无私曲。便请玄音和一场。师曰。任汝二轮更互照。碧潭云外不相关。佛日曰。为报白头无限众。此回年少莫归乡。师曰。老少同轮无向背。我家玄路勿参差。佛日曰。一言定天下四句为谁留。师曰。汝言有三四。我道其中一也无。师因有偈曰。
    东西不相顾  南北与谁留
    汝即言三四  我即一也无
    光化四年九月二十八日白众而化。
    福州灵云志勤禅师本州长溪人也。初在沩山因桃华悟道。有偈曰。
    三十来年寻剑客  几逢落叶几抽枝
    自从一见桃华后  直至如今更不疑
    祐师览偈诘其所悟与之符契。祐曰。从缘悟达永无退失。善自护持(有僧举似玄沙。玄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犹未彻。众疑此语。玄沙问地藏。我恁么道汝作么生会。地藏云。不是桂琛。即走杀天下人)乃返闽川。玄徒臻集。上堂谓众曰。诸仁者。所有长短尽至不常。且观四时草木叶落花开。何况尘劫来天人七趣。地水火风成坏轮转。因果将尽三恶道苦毛发不添减。唯根蔕神识常存。上根者遇善友申明。当处解脱便是道场。中下痴愚不能觉照。沉迷三界流转生死。释尊为伊天上人间设教证明显发智道。汝等还会么。时有僧问。如何得出离生老病死师曰。青山元不动。浮云飞去来。僧问君王出阵时如何。师曰。春明门外不问长安。僧曰。如何得觐天子。师曰。盲鹤下清池。鱼从脚底过。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驴事未去马事到来。僧未喻旨曰。再请垂示。师曰。彩气夜常动。精灵日少逢。雪峰有偈。送双峰出岭。末句云。雷罢不停声。师更之云。雷震不闻声。雪峰闻之乃曰。灵云山头古月现。雪峰问云。古人道前三三后三三。意旨如何。师云。水中鱼山上鸟。峰云。意旨作么生。师云。高可射兮深可钓。问诸方悉皆杂食。未审和尚如何。师云。独有闽中异雄雄镇海涯。问久战砂场。为什么功名不就。师曰。君王有道三边静。何劳万里筑长城。又云。罢息干戈束手归朝时如何。师云。慈云普润无边刹。枯树无花争奈何长生。问混沌未分时含生何来。师曰。如露柱怀儿(一作胎)曰分后如何。师曰。如片云点太清。曰未审太清还受点也无。师不答曰。恁么即含生不来也。师亦不答。曰直得纯清绝点时如何。师曰。犹是真常流注。曰如何是真常流注。师曰。如镜长明。曰向上更有事否。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打破镜来相见。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井底种林檎。曰学人不会。师曰。今年桃李贵。一颗直千金。问摩尼珠不随众色。未审作什么色。师曰。白色。僧曰。恁么即随众色也。师曰。赵璧本无瑕。相如诳秦主。问君王出阵时如何。师曰。吕才葬虎耳。曰其事如何。师曰。坐见白衣天。僧曰。王今何在。师曰。莫触龙颜。
    益州应天和尚。僧问。人人有佛性如何是和尚佛性。师曰。汝唤什么作佛性。僧曰。恁么即和尚无佛性也。师乃叫快活快活。
    福州九峰慈慧禅师。初在沩山遇祐师上堂云。汝等诸人只得大体不得大用。师抽身出去。沩山召之。师更不回顾。沩山云。此子堪为法器。师一日辞沩山入岭云。某甲辞违和尚。千里之外不离左右。沩山动容曰。善为。
    京兆米和尚(亦谓米七师)初参学归受业寺。有老宿问。月中断井索时人唤作蛇。未审七师见佛唤作什么。师曰。若有佛见即同众生(法眼别云。此是什么时节问。法灯别云。唤底不是)老宿曰。千年桃核。师令僧去问仰山云。今时还假悟也无。仰山云。悟即不无。争奈落在第二头。师深肯之。又令僧去问洞山云。那个究竟作么生。洞山云。却须问他始得。师亦肯之。僧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云。丑陋任君嫌。不挂云霞色。
    晋州霍山和尚。仰山一僧到自称。集云峰下四藤条。天下大禅佛参(大禅佛即十二卷。晋州霍山景通和尚也)师乃唤维那搬柴着(一作打钟着)大禅佛骤步而去。师闻秘魔岩和尚凡有僧到礼拜以木叉叉着。师一日遂往访之。才见不礼拜。便入秘魔怀里。秘魔拊师背三下。师起拍手云。师兄我一千里地来便回(一作师兄三千里外赚我来)
    襄州王敬初常侍视事次。米和尚至。王公乃举笔。米曰。还判得虚空否。公掷笔入厅更不复出。米致疑。至明日凭鼓山供养主入探其意。米亦随至潜在屏蔽间侦伺。供养主才坐问云。昨日米和尚有什么言句便不得见。王公曰。师子咬人韩[狂-王+盧]逐块。米师窃闻此语。即省前谬。遽出朗笑曰。我会也我会也。尝问一僧。一切众生还有佛性也无。僧云。尽有。公指壁画狗子云。遮个还有也无。僧无对。公自代云。看咬着。
    前福州大安禅师(亦称大沩和尚)法嗣(除落长庆院三字。盖师虽曾居长乐府之西院。没后二十余年闽帅移招庆。棱和尚来住西院。方奏长庆之额)
    益州大隋法真禅师。僧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此个还坏也无。师云坏。僧云。恁么即随他去也。师云。随他去也。问如何是大人相。师云。肚上不帖牓。师问僧。什么处去。僧云。西山住庵去。师云。我向东山头唤汝。汝还来得么。僧云。即不然。师云。汝住庵未得。问生死到来时如何。师云。遇茶吃茶遇饭吃饭。僧云。可谁受供养。师云。合取钵盂。师庵侧有一龟。僧问。一切众生皮里骨。遮个众生骨裹皮如何。师拈草履于龟边着。僧无语。问如何是诸佛法要。师举拂子云。会么。僧云。不会。师云。麈尾拂子。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是我自己。僧云。为什么却是和尚自己。师云。是汝自己。问如何是无缝塔。师云。高五尺。僧云。学人不会。师云。鹘仑塼。问和尚百年后法付何人师云。露柱火炉。僧云。还受也无。师云。火炉露柱。有行者领众到。师问。参得底人唤东作什么。对曰。不可唤作东。师咄曰。臭驴汉。不唤作东。唤作什么。行者无语。众遂散。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赤土画簸箕。僧云。如何是赤土画簸箕。师云。簸箕有唇米不跳去。师问一僧。讲什么教法。僧云。百法论。师拈杖子云。从何而起。对云。从缘而起。师云。苦哉苦哉。师问僧。什么处去。云礼普贤去。师举拂子云。文殊普贤总在遮里。僧作圆相。抛向后乃礼拜师云。侍者取一帖茶与遮僧。一日众僧参次。师口作患风势云。还有人医得吾口么。时众僧竞送药以至。俗士闻之亦多送药。师并不受。七日后师自掴口令正乃云。如许多时鼓遮两片皮。至今无人医得吾口。蜀主钦尚遣使屡征。师皆辞以老病。署神照大师。
    韶州灵树如敏禅师闽川人也。广主刘氏奕世钦重。署知圣大师。有僧问。佛法至理如何。师展手而已。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千年田八百主。僧云如何是千年田八百主。师云。郎当屋舍没人修。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童子莫徭儿。僧云。乞师指示。师云。汝从虔州来。问是什么得恁么难会。师云。火官头上风车子。有尼送瓷钵与师。师托起问云。遮个出在什么处。尼云。出在定州(法灯别云不远此间)师乃扑破。尼无对(保福代云。欺敌者亡)人问和尚年多少。师云。今日生来日死。又问。和尚生缘什么处。师云。日出东月落西。师四十余年化被岭表。颇有异迹。广主将兴兵。躬入院请师决臧否。师已先知怡然坐化。主怒知事云。和尚何时得疾。对曰。师不曾有疾。适封一函子令俟王来呈之。主开函得一帖子。书云。人天眼目堂中上座。主悟师旨遂寝兵。乃召第一坐开堂说法(即云门偃和尚法嗣雪峰是也)师全不身散。其葬具龛塔并广主具办。今号灵树真身塔焉。
    福州寿山师解禅师行脚时。造洞山法席。洞山问云。阇梨生缘何处。师云。和尚若实问某甲。即是闽中人。洞山云。汝父名什么。师云。今日蒙和尚致此一问。直得忘前失后。住寿山。上堂云。诸上坐。幸有真实言语相劝。诸兄弟合各自体悉。凡圣情尽体露真如。但一时卸劫从前虚妄攀缘尘垢心。如虚空相似。他时后日合识得些子好恶。闽师问曰。寿山年多少。师云。与虚空齐年。曰虚空年多少。师云。与寿山齐年。
    饶州峣山和尚。有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仲冬严寒。问如何是和尚深深处。师曰。待汝舌头落地。即向汝道。问如何是丈六金身。师曰。判官断案相公改。长庆问。从上宗乘此间如何言论。师曰。有愿不负先圣。长庆云。不负先圣作么生。师曰。不露。长庆云。恁么即请师领话。师曰。什么处去来。长庆云。只者(旧作首字)什么处去来。
    泉州莆田县国欢崇福院慧日大师。福州侯官县人也。姓黄氏。生而有异。及长名文矩。为县狱卒。往往弃役往神光灵观和尚及西院大安禅师所。吏不能禁。后谒万岁塔谭空禅师落发。不披袈裟不受具戒。唯以杂彩为挂子。复至观和尚所。观曰我非汝师。汝去礼西院去。师携一小青竹杖入西院法堂。安遥见而笑曰。入涅槃堂去。师应诺。轮竹杖而入。时有五百许僧。染时疾。师以杖次第点之。各随点而起。闽王礼重创国欢禅苑以居之。厥后颇多灵迹。唐乾宁中示灭。
    台州浮江和尚。有时雪峰和尚领众到问云。即今有二百人寄院过夏得也无。师将拄杖划地一下云。着不得即道。雪峰无语。
    潞州渌水和尚。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还见庭前花药栏么。僧无语。
    广州文殊院圆明禅师福州人。姓陈氏。本参大沩得旨。后造雪峰请益法无异味。又尝游五台山睹文殊化现。乃随方建院以文殊为额。开宝中前枢密使李崇矩巡护南方。因入师院睹地藏菩萨像。问僧曰。地藏何以展手。僧曰。手中珠被贼偷却也。李却问师。既是地藏为什么遭贼。师曰。今日捉下也。李乃谢之。淳化元年示灭。寿一百三十有六。
    前赵州从谂禅师法嗣。
    洪州武宁县新兴严阳尊者。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土块。曰如何是法。师曰。地动也。曰如何是僧。师曰。吃粥吃饭。僧问。如何是新兴水。师曰。前面江里。僧问。如何是应物现形。师曰。与我拈床子过来。师常有一蛇一虎。随从左右手中与食。
    杨州城东光孝院慧觉禅师。僧问。觉花才绽遍满娑婆。祖印西来合谭何事。师曰。情生智隔。曰此是教意。师曰。汝披什么衣服。问一棒打破虚空时如何。师曰。困即歇去。师问宋齐丘。还会道么。宋曰。道也着不得。师曰。有着不得无著不得。宋曰。总不恁么。师曰。着不得底。宋无对。师领众出。见露柱师合掌曰。不审世尊。一僧曰。和尚是露柱。师曰。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僧问。远远投师师意如何。曰官家严切不许安排。曰师岂无方便。师曰。且向火仓里一宿。张居士问。争奈老何。师曰。年多少。张曰。八十也。师曰。可谓老也。曰究竟如何。师曰。直至千岁也未住。有人问。某甲平生爱杀牛。还有罪否。师曰。无罪。曰为什么无罪。师曰。杀一个还一个。
    陇州国清院奉禅师。问祖意与教意同别。师曰。雨滋三草秀。春风不裹头。僧曰。毕竟是一是二。师曰。祥云竞起岩洞不亏。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台柈椅子火炉窗牖。问如何是出家人。曰铜头铁额鸟嘴鹿身。僧曰。如何是出家人本分事。师曰。早起不审夜间珍重。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什么鸟兽衔花。师曰。如陕府人送钱财与铁牛。曰见后为什么不街花。师曰。木马投明行八百。问十二时中如何降伏其心。师曰。敲冰求火论劫不逢。问十二分教是止啼之义。离却止啼请师一句。师曰。孤峰顶上双角女。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释迦是牛头狱卒。祖师是马面阿婆。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东壁打西壁。问如何是扑不破底句。师曰。不隔毫厘时人远向。
    婺州木陈从朗禅师。僧问。放鹤出笼和雪去时如何。师曰。我道不一色因金刚倒。僧问。既是金刚不坏身。为什么却倒地。师敲禅床曰。行住坐卧。师将归寂。有颂曰。
    三十年来住木陈  时中无一假功成
    有人问我西来意  展似眉毛作么生
    婺州新建禅师不度小师。有僧问。和尚年老何不畜一童子侍奉。师曰。有瞽聩者为吾讨来。僧辞。师问。什么处去。僧曰。府下开元寺去。师曰。我有一信附与了。寺主汝将得去否。僧曰。便请。师曰。想汝也不奈何。
    杭州多福和尚。僧问。如何是多福一丛竹。师曰。一茎两茎斜。曰学人不会。师曰。三茎四茎曲。僧问。如何是纳衣下事。师曰。大有人疑在。曰为什么如是。师曰。月里藏头。
    益州西睦和尚上堂。有一俗士举手云。和尚便是一头驴。师曰。老僧被汝骑。彼无语去。后三日再来自言。某甲三日前着贼。师拈拄杖趁出。师有时蓦唤侍者。侍者应诺。师曰。更深夜静共伊商量。
    前衢州子湖岩利踪禅师法嗣。
    台州胜光和尚。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福州荔枝泉州刺桐。问如何是佛法两字。师曰。即便道。僧曰。请师道。师曰。穿耳胡僧笑点头。龙华照和尚来。师把住云。作么生。照云。莫错。师乃放手。照云。久向胜光。师默然。照乃辞。师门送云。自此一别什么处相见。照呵呵而去。
    漳州浮石和尚上堂云。山僧开卜铺。能断人贫富定人生死。时有僧出云。离却生死贫富。不落五行请师直道。师云。金木水火土。
    紫桐和尚。僧问如何是紫桐境。师曰。阿尔眼里着沙得么。曰大好紫桐境也不识。师曰。老僧不讳此事。其僧出去。师下禅床擒住云。今日好个公案。老僧未得分文入手。曰赖遇某甲是僧。师曰。祸不单行。
    日容和尚。奯(音豁)上座参。师拊掌三下云。猛虎当轩谁是敌者。奯曰。俊鹞冲天阿谁捉得。师曰。彼此难当。曰且休未断遮公案。师将拄杖舞归方丈。奯无语。师曰。死却遮汉也(云山云。奯不别前语)
    前鄂州茱萸和尚法嗣。
    石梯和尚。僧新到于师前立少顷便出。师曰。有什么辨白处。僧再立良久。师曰。辨得也辨得也。僧曰。辨后作么生。师曰。埋却得也。僧曰。苍天苍天。师曰。适来却恁么如今还不当。僧。乃出去。
    天龙和尚法嗣。
    婺州金华山俱胝和尚初住庵。有尼名实际。到庵戴笠子执锡绕师三匝云。道得即拈下笠子。三问。师皆无对。尼便去。师曰。日势稍晚且留一宿。尼曰。道得即宿。师又无对。尼去后叹曰。我虽处丈夫之形。而无丈夫之气。拟弃庵往诸方参寻。其夜山神告曰。不须离此山。将有大菩萨来为和尚说法也。果旬日天龙和尚到庵。师乃迎礼具陈前事。天龙竖一指而示之。师当下大悟。自此凡有参学僧到。师唯举一指无别提唱。有一童子于外被人诘曰。和尚说何法要。童子竖起指头。归而举似师。师以刀断其指头。童子叫唤走出。师召一声。童子回首。师却竖起指头。童子豁然领解。师将顺世。谓众曰。吾得天龙一指头禅一生用不尽。言讫示灭(长庆代众云。美食不中饱人吃。玄沙云。我当时若见。抝折指头。玄觉云。且道。玄沙恁么道意作么生。云居锡云。只如玄沙恁么道。肯伊不肯伊。若肯何言抝折指头。若不肯俱胝过在什么处。先曹山云。俱胝承当处卤莽。只认得一机一境一种。是拍手拊掌是他西园奇怪。玄觉又云。且道俱胝还悟也未。若悟为什么道承当处莽卤。若不悟又道用一指头禅不尽。且道曹山意旨在什么处)
    前长沙景岑禅师法嗣。
    明州雪窦山常通禅师邢州人也。姓李氏。入鹊山出家。年二十本州开元寺受戒。习经律凡七载。乃曰。摩腾入汉译著斯文。达磨来梁复明何事。遂远参长沙岑和尚。岑问曰。何处人。师曰。邢州人。岑曰。我道不从彼来。曰和尚还曾住此无。岑然之。乃容入室。后往洞山石霜而法无异味。唐咸通末游宣城。郡守于谢仙山奏置禅苑。号瑞圣院请师居焉。僧问。如何是密室。师曰。不通风。信曰。如何是密室中人。师曰。诸圣求睹不见。又曰。千佛不能思。万圣不能议。乾坤坏不坏。虚空包不包。一切比无伦。三世唱不起。问如何是三世诸佛出身处。师曰。伊不肯知有汝三世。良久又曰。荐否。不然者且向着佛不得处。体取时中常在。识尽功成瞥然而起。即是伤他而况言句乎。光启中群寇起。师领徒至四明。大顺二年郡守请居雪窦郁然盛化。天祐二年乙丑七月示疾。集众焚香付嘱讫合掌而逝。寿七十二。其年八月七日建石塔于院西南隅。
    前关南道常禅师法嗣。
    襄州关南道吾和尚。始经村墅闻巫者乐神云识神无。师忽然惺悟。后参常禅师印其所解。复游德山门下法味弥着。凡上堂示徒。戴莲花笠披襕执简。击鼓吹笛口称鲁三郎。有时云。打动关南鼓。唱起德山歌。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以简揖云喏。师有时执木剑横在肩上作舞。僧问。手中剑什么处得来。师掷于地。僧却置师手中。师曰。什么处得来。僧无对。师曰。容汝三日内下取一语。其僧亦无对。师自代拈剑肩上作舞云。恁么始得。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下禅床作女人拜云。谢子远来都无只待。师问灌溪。作么生。灌溪云。无位。师云。莫同虚空么。云遮屠儿。师云。有生可杀即不倦。漳州罗汉和尚。始于关南常禅师拳下悟旨(语见常禅师章)乃为歌曰。
    咸通七载初参道  到处逢言不识言
    心里痴团若栲栳  三春不乐止林泉
    忽遇法王毡上坐  便陈疑恳向师前
    师从毡上那伽起  袒膊当胸打一拳
    骇散痴团獦狚落  举头看见日初圆
    从兹蹬蹬以碣碣  直至如今常快活
    只闻肚里饱膨脝  更不东西去持钵
    又述偈曰。
    宇内为闲客  人中作野僧
    任从他笑我  随处自腾腾
    前高安大愚禅师法嗣。
    筠州末山尼了然灌溪闲和尚。游方时到山先云。若相当即住。不然则推倒禅床。乃入堂内。然遣侍者问。上座游山来为佛法来。闲云。为佛法来。然乃升座。闲上参。然问。上座今日离何处。闲云。离路口。然云。何不盖却。闲无对(禾山代云。争得到遮里)始礼拜问。如何是末山。然云。不露顶。闲云。如何是末山主。然云。非男女相。闲乃喝云。何不变去。然云。不是神不是鬼变个什么。闲于是服膺作园头三载。僧到参。然云。太褴缕生。僧云。虽然如此且是师子儿。然云。既是师子儿为什么被文殊骑。僧无对。僧问。如何是古佛心。然云。世界倾坏。增云。世界为什么倾坏。然云。宁无我身。
    景德传灯录卷第十二
    怀让禅师第四世一十二人 洪州黄檗山希运禅师法嗣一十二人 镇州临济义玄禅师 睦州龙兴寺陈尊宿 杭州千顷山楚南禅师 福州乌石山灵观禅师 杭州罗汉宗彻禅师 相国裴休(已上六人见录) 扬州六合德元禅师 士门赞禅师 襄州政禅师 吴门山弘宣禅师 幽州超禅师 苏州宪禅师(已上六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第五世五十一人 袁州仰山慧寂禅师法嗣一十人 袁州仰山西塔光穆禅师 晋州霍山景通禅师 杭州龙泉文喜禅师 新罗国顺支禅师 袁州仰山南塔光涌禅师 袁州仰山东塔和尚(已上六人见录) 洪州观音常蠲大师 福州东禅慧茂大师 福州明月山道崇大师 处州遂昌禅师(已上四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镇州临济义玄禅师法嗣二十二人 鄂州灌溪志闲禅师 幽州谭空和尚 镇州宝寿沼和尚 镇州三圣慧然禅师 魏府大觉禅师 魏府兴化存奖禅师 定州善崔禅师 镇州万岁和尚 云山和尚 桐峰庵主 杉洋庵主 涿州级衣和尚 虎溪庵主 覆盆庵主 襄州历村和尚 沧州米仓和尚(已上一十六人见录) 齐耸大师 涿州秀禅师 浙西善权彻禅师 金沙禅师 允诚禅师 新罗国智异山和尚(已上六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睦州陈尊宿法嗣二人 睦州刺史陈操(一人见录) 睦州严陵钧台和尚(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邓州香严智闲禅师法嗣一十二人 吉州止观和尚 寿州绍宗禅师 襄州延庆法端禅师(十一卷已收在沩山祐下) 益州南禅无染禅师 益州长平山和尚 益州崇福演教大师 安州大安山清干禅师 终南山丰德寺和尚 均州武当山佛岩晖禅师 江州双溪田道者(已上一十人见录) 益州照觉寺和尚 睦州东禅和尚(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福州双峰和尚法嗣一人 双峰古禅师(一人见录) 杭州径山洪諲禅师法嗣四人 洪州米岭和尚(已上一人见录) 庐州栖贤寺寂禅师 临川义直禅师 杭州功臣院令道禅师(已上三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扬州光孝院慧觉禅师法嗣一人 升州长庆道巘禅师(一人见录) 。
    第六世一十九人 袁州仰山南塔光涌禅师法嗣五人 越州清化全付禅师 郢州芭蕉山慧清禅师 韶州黄连山义初禅师 韶州慧林鸿究禅师(已上四人见录) 洪州黄龙山忠和尚(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袁州仰山西塔光穆禅师法嗣一人 吉州资福如宝禅师(一人见录) 灌溪志闲禅师法嗣一人 池州鲁祖山教和尚(一人见录) 魏府兴化存奖禅师法嗣二人 汝州宝应和尚(一人见录即南院颙也) 魏府天钵和尚(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镇州宝寿沼禅师法嗣二人 汝州西院思明禅师 第二世宝寿和尚(已上二人见录) 涿州纸衣和尚法嗣一人 镇州谭空和尚(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镇州三圣慧然禅师法嗣二人 镇州大悲和尚 淄州水陆和尚(二人见录) 魏府大觉和尚法嗣四人 庐州大觉和尚 庐州澄心旻德禅师 汝州南院和尚(已上三人见录) 宋州法华和尚(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金陵道巘禅师法嗣一人 金陵广孝院处微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怀让禅师第四世。
    前洪州黄檗山希运禅师法嗣。
    镇州临济义玄禅师。曹州南华人也。姓邢氏。幼负出尘之志。及落发进具便慕禅宗。初在黄檗随众参侍。时堂中第一座勉令问话。师乃问。如何是祖师西来的的意。黄檗便打。如是三问三遭打。遂告辞。第一座云。早承激劝问话。唯蒙和尚赐棒。所恨愚鲁。且往诸方行脚去。上座遂告黄檗云。义玄虽是后生。却甚奇特。来辞时愿和尚更垂提诱。来日师辞黄檗。黄檗指往大愚。师遂参大愚。愚问曰。什么处来。曰黄檗来。愚曰。黄檗有何言教。曰义玄亲问西来的的意。蒙和尚便打。如是三问三转被打。不知过在什么处。愚曰。黄檗恁么老婆。为汝得彻困。犹觅过在。师于是大悟云。佛法也无多子。愚乃搊师衣领云。适来道我不会。而今又道无多子。是多少来是多少来。师向愚肋下打一拳。愚托开云。汝师黄檗。非干我事。师却返黄檗。黄檗问云。汝回太速生。师云。只为老婆心切。黄檗云。遮大愚老汉待见与打一顿。师云。说什么待见即今便打遂鼓黄檗一掌。黄檗哈哈大笑。黄檗一日普请锄薏谷次。师在后行。黄檗回头见师空手乃问。钁头在什么处。师云。有人将去了也。黄檗云。近前来共汝商量。师近前叉手。黄檗竖起[钁-(目*目)+賏]头云。只这个天下人拈掇不起。还有人拈掇得起么。师就手掣得竖起云。为什么却在义玄手里。黄檗云。今日自有人普请便归院(沩山因仰山侍立次。方举此话未了。仰山便问。钁在黄蘖手里。为什么被临济夺却。沩山云。贼是小人智过君子)黄檗一日普请锄茶园。黄檗后至。师问讯按钁而立。黄檗曰。莫是困邪。曰才[钁-(目*目)+賏]地何言困。黄檗举拄杖便打。师接杖推倒和尚。黄檗呼维那维那拽起我来。维那拽起曰。和尚争容得遮风汉。黄檗却打维那。师自钁地云。诸方即火葬。我遮里活埋(沩山问仰山。只如黄蘖与临济。此时意作么生。仰山云。作贼人走却。逻贼人吃棒。沩山云。如是如是)师一日在黄檗僧堂里睡。黄檗入来。以拄杖于床边敲三下。师举首见是和尚却睡。黄檗打席三下去。上间见第一座。黄檗曰。遮醉汉岂不如下间禅客坐禅。汝只管[目*業]睡。上座曰。遮老和尚患风邪。黄檗打之(沩山举问仰山。只如黄檗意作么生。仰山云。一彩两赛)师与黄檗栽杉。黄檗曰。深山里栽许多树作么。师曰。与后人作古记。乃将锹拍地两下。黄檗拈起拄杖曰。汝吃我棒了也。师作嘘嘘声。黄檗曰。吾宗到汝此记方出(沩山举问仰山。且道黄蘖后语但嘱临济。为复别有意旨。仰山云。亦嘱临济亦记向后。沩山云。向后作么生。仰山云。一人指南吴越令行。南塔和尚注云。独坐震威此记方出。又云。若遇大风此记亦出。沩山云。如是如是)师因半夏上黄檗山。见和尚看经。师曰。我将谓是个人。元来是唵黑豆老和尚。住数日乃辞去。黄檗曰。汝破夏来不终夏去。曰某甲暂来礼拜和尚。黄檗遂打趁令去。师行数里疑此事却回终夏。师一日辞黄檗。黄檗曰。什么处去。曰不是河南即河北去。黄檗拈起拄杖便打。师捉住拄杖曰。遮老汉莫盲枷瞎棒。已后错打人。黄檗唤侍者。把将几案禅板来。师曰。侍者把将火来。黄檗曰。不然子但将去。已后坐断天下人舌头在。师即便发去。师到熊耳塔头。塔主问。先礼佛先礼祖。师曰。祖佛俱不礼。塔主曰。祖佛与长老有什么冤家俱不礼。师无对(又别举云。师问塔主。先礼佛先礼祖。塔主曰。祖佛是什么人弟子。师拂袖便去)师后还乡党。俯徇赵人之请。住子城南临济禅苑。学侣奔凑一日上堂曰。汝等诸人。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向诸人面门出入。汝若不识但问老僧。时有僧问。如何是无位真人。师便打云。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后雪峰闻乃曰。临济大似白拈贼)师问乐普云。从上来一人行棒一人行喝阿那个亲。对曰总不亲。师曰。亲处作么生普便喝。师乃打。师问木口和尚。如何是露地白牛。木口曰吽。师曰哑。木口曰。老兄作么生。师曰。遮畜生。大觉到参。师举拂子。大觉敷坐具。师掷下拂子。大觉收坐具入僧堂。众僧曰。遮僧莫是和尚亲故。不礼拜又不吃棒。师闻令唤新到僧。大觉遂出。师曰。大众道汝未参长老。大觉云。不审便自归众。麻谷(第二世)到参敷坐具问。十二面观音阿那面正。师下绳床。一手收坐具。一手搊麻谷云。十二面观音向什么处去也。麻谷转身拟坐绳床。师拈拄杖打。麻谷接却相捉入方丈。师上堂云。大众夫为法者。不避丧身失命。我于黄檗和尚处。三度吃棒。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更思一顿吃。谁为我下得手。时有僧曰。某甲下得手。和尚合吃多少。师与拄杖。其僧拟接。师便打。僧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曰如何是第二句。师曰。妙解岂容无著问。沤和争负截流机。曰如何是第三句。师曰。看取棚头弄傀儡。抽牵全藉里头人。师又曰。夫一句语须具三玄门。一玄门须具三要。有权有用。汝等诸人作么生会。师唐咸通七年丙戍四月十日。将示灭乃说传法偈曰。沿流不止问如何。真照无边说似他。离相离名如不禀。吹毛用了急须磨。偈毕坐逝。敕谥慧照大师。塔曰澄灵。
    陈尊宿初居睦州龙兴寺晦迹藏用。常制草屦密置于道上。岁久人知乃有陈蒲鞋之号焉。时有学人叩激。随问遽答。词语峻崄既非循辙。故浅机之流往往嗤之。唯玄学性敏者钦伏。由是诸方归慕。谓之陈尊宿。师因晚参谓众曰。汝等诸人未得个入头。须得个入头。若得个入头。已后不得孤负老僧。时有僧出礼拜曰。某甲终不敢孤负和尚。师曰。早是孤负我了也。师又曰。老僧在此住持。不曾见个无事人到来。汝等何不近前。时有一僧方近前。师云。维那不在。汝自领出去三门外与二十棒。僧云。某甲过在什么处。师云。枷上更着杻。师寻常或见衲僧来即闭门。或见讲僧乃召云座主。其僧应诺。师云。担板汉。或云。遮里有桶与我取水。师一日在廊阶上立。有僧来问云。陈尊宿房在何处。师脱草屦骞头打。僧便走。师召云。大德。僧回首。师指云。却从那边去。有僧扣门。师云。阿谁。僧云。某甲。师云。秦时铎落钻。一日有天使问。三门俱开从那门而入。师唤尚书。天使应诺。师云。从信门入。天使又见壁画问云。二尊者对谭何事。师掴露柱云。三身中那个不说法。师问座主。汝莫是讲唯识否。对曰是。师云。五戒不持。师问一长老云。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尘。长老作么生。对云。问阿谁。师云。问长老。长老云。何不领话。师云。汝不领话我不领话。师见僧来云。见成公案放汝三十棒。僧云。某甲如是。师云。三门金刚为什么举拳。僧云。金刚尚乃如是。师便打。问如何是向上一路。师云。要道有什么难。僧云。请师道。师云。初三十一中九下七。问以一重去一重即不问。不以一重不去一重时如何。师云。昨朝栽茄子。今日种冬瓜。问如何是曹溪的的意。师云。老僧爱嗔不爱喜。僧云。为什么如是。师云。路逢剑客须呈剑。不是诗人莫说诗。僧到参。师问。什么处来。僧云。浏阳。师云。彼中老宿只对佛法大意道什么。云遍地行无路。师云。老宿实有此语否。云实有。师拈拄杖打云。遮念言语汉。师问一长老。若有兄弟来将什么只对。长老云。待他来。师云。何不道。长老云。和尚欠少什么。师云。请不烦葛藤。有僧参。师云。汝岂不是行脚。僧云是。师云。礼佛也未。云礼那土堆作么。师云。自领出去。僧问。某甲讲兼行脚不会教意时如何。师云。实语当忏悔。僧云。乞师指示。师云。汝若不会。老僧即缄口无言。僧云。便请道。师云。心不负人面无渐色。问一句道尽时如何。师云。义堕也。僧云。什么是学人义堕处。师云。三十棒教谁吃。问教意祖意是同是别。师云。青山自青山。白云自白云。僧云。如何是青山。师云。还我一滴雨来。僧云。道不得请师道。师云。法华锋前阵涅槃句后收。师问僧。今夏在什么处。云待和尚有住处即说似和尚。师云。狐非师子类。灯非日月明。师问新到僧。什么处来。僧瞪目视之。师云。驴前马后汉。僧云。请师鉴。师云。驴前马后汉道将一向来。无对。师看经次。陈操尚书问。和尚看什么经。师云。金刚经。尚书云。六朝翻译此当第几译。师举起经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师又因看涅槃经。僧问。和尚看什么经。师拈起经云。遮个是茶毗品最末后。师问新到僧。今夏在什么处。僧云。径山。师云。多少人。云四百人。师云。遮吃夜饭汉。僧云。尊宿丛林何言吃夜饭。师乃棒趁出。师闻一老宿难亲近。躬往相访。老宿见师才入方丈便喝。师侧掌云。两重公案老宿云。过在什么处。师云。遮野狐精便退。师问僧。近离什么处。僧云。江西。师云。蹋破多少草鞋。僧无对。师与讲僧吃茶。师云。我救汝不得也。僧云。某甲不晓乞师垂示。师拈油饼示之云。遮个是什么。僧云。色法。师云。遮入镬汤汉。有一紫衣大德到礼拜。师拈帽子带示之云。遮个唤作什么。大德云。朝天帽。师云。恁么即老僧不卸也。师复问。所习何业。云唯识。师云。作么生说。云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师指门扇云。遮个是什么。云是色法。师云。帘前赐紫对御谭经。何得不持五戒。无对。僧问。某甲乍入丛林。乞指师示。师云。尔不解问。云和尚作么生。师云。放汝三十棒自领出去。问教意请师提纲。师云。但问将来与尔道。僧云。请和尚道。师云。佛殿里烧香。三门外合掌。问如何是展演之言。师云。量才补职。僧云。如何得不落展演。师云。伏惟尚飨。师唤焦山近前来。又呼童子取斧来。童子取斧至云。未有绳墨且斫粗。师喝之。又唤童子云。作么生是尔斧头。童子遂作斫势。师云。斫尔老爷头不得。问如何是放一线道。师云。量才补职。又问。如何是不放一线道。师云。伏惟尚飨。新到僧参。师云。汝是新到否。云是。师云。且放下葛藤会么。云不会。师云。担枷陈状自领出去。僧便出。师云。来来我实问尔什么处来。云江西。师云。泐潭和尚在尔背后怕尔乱道见么。无对。问寺门前金刚托即。乾坤大地不托即。丝发不逢时如何。师云。吽吽我不曾见此问。先跳三千倒退八百。尔合作么生。僧云诺。师云。先责一纸罪状好便打。其僧拟出。师云。来我共尔葛藤。托即乾坤大地。尔且道洞庭湖里水深多少。僧云。不曾量度。师云。洞庭湖又作么生。僧云。只为今时。师云。只遮葛藤尚不会乃打之。问如何是触途无滞底句。师云。我不恁么道。云师作么生道。师云。箭过西天十万里向大唐国里等候。有僧扣门。师云。作么。云己事未明乞师指示。师云。遮里只有棒方开门。其僧拟问。师便掴其僧口问。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何章句。师弹指一声云。会么。云不会。师云。上来表赞无限胜因。虾蟆跳上梵天。蚯蚓走过东海。西峰长老来参。师致茶果命之令坐问云。长老今夏在什么处安居。云兰溪。师云。有多少徒众。云七十来人。师云。时中将何示徒。长老拈起甘子呈云。已了。师云。着什么死急。时有僧新到参方礼拜。师叱云。阇梨因何偷常住果子吃。僧云。学人才到。和尚为什么道偷果子。师云。赃物见在。师问僧。近离什么处。曰仰山。师曰。五戒也不持。曰某甲什么处是妄语。师云遮里不着沙弥。
    杭州千顷山楚南禅师闽中人也。姓张氏。自髫龀投开元寺昙蔼禅师出家。迨乎冠岁落发。诣五台具戒。就赵郡学相部律。往上都听净名经。既精研法义而未了玄机。遂谒芙蓉。芙蓉见曰。吾非汝师。汝师江外黄檗是也。师礼辞而参黄檗。黄檗垂问曰。子未现三界影像时如何。师曰。即今岂是有耶。曰有无且置。即今如何。师曰。非今古。曰吾之法眼已在汝躬。师乃入室执巾侍盥晨晡请益。寻值唐武宗废教。师遂深窜林谷。暨大中初相国裴公休出抚宛陵。请黄檗和尚出山师随出。由兹抵姑苏报恩寺精修禅定。仅二十余载足不踰阈。俄为郡守请住宝林院。未几复请居支硎山。又住千顷慈云院振黄檗玄风。一日师上堂曰。诸子设使解得三世佛教如瓶注水。及得百千三昧。不如一念修无漏道。免被人天因果系绊。时有僧问。无漏道如何修。师曰。未有阇梨时体取。曰未有某甲时谁人体。师曰。体者亦无。问如何是易。师曰。着衣吃饭不用读经看教。不用行道礼拜烧身炼顶。岂不易耶。曰此既是易。如何是难。师曰。微有念生便具五阴。三界轮回生死皆从汝一念生。所以佛教诸菩萨云。佛所护念。师虽应机无倦。而常俨然处定。或逾月或浃旬。光启三年钱氏请下山供养。昭宗闻其道化就赐紫衣。文德元年五月辞众奄然而化。寿七十六。腊五十六。迁塔于院西隅。景福元年(一作大顺二年)壬子二月宣州孙儒寇钱塘。兵士发塔睹全身不散爪发俱长。谢罪忏悔而去。师平昔着般若经品颂偈一卷破邪论一卷。见行于世。
    福州乌石山灵观禅师(住本山薛老峰。亦云丁墓山。时称老观和尚)寻常扃户人罕见之。唯一信士每至食时送供方开。一日雪峰伺便扣门。师出开门。雪峰蓦胸搊住云。是凡是圣。师唾云。遮野狐精。便推出闭却门。雪峰云。也只要识老兄。师因刬草次问僧。汝何处去。云西院礼拜安和尚去。时竹上有一青蛇子。师指蛇云。欲识西院老野狐精。只遮便是。师一日问西院安和尚。此一片地堪着什么物。安云。好着个无相佛。师云。好片地被兄放不净。师一日引水次有僧来参。师以引水横抽示之。其僧便去。师至暮问小师。适来僧在何处。小师云。发去也。师云。只得一橛(玄觉云。什么处是少一橛)问如何是佛。师出舌示之。其僧礼谢。师云。住住尔见什么便礼拜。僧云。谢和尚慈悲出舌相示。师云。老汉近日舌上生疮。有僧到敲门。行者开门后便出去。其僧入礼拜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适来出去者是什么人。僧拟近前。师便托出闭却门。曹山行脚时问。如何是毗卢师法身主。师云。我若向尔道即别有也。曹山举似洞山。洞山云。好个话头只欠进语。何不更去问为什么不道。曹山乃却来进前语。师云。若言我不道。即哑却我口。若言我道。即謇却我舌。曹山归举示洞山。洞山深肯之。
    杭州罗汉院宗彻禅师湖州吴兴县人也。姓吴氏。幼岁出家依年受具。巡方参礼。依黄檗希。运禅师法席。黄檗一见便深器之。入室领旨。后至杭州。州牧刘彦慕其道。立精舍于府西号罗汉院。化徒三百。师有时上堂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骨剉也(师对机多用此语。故时人因号骨剉和尚)问如何是南宗北宗。师曰。心为宗。僧曰。还看教也无。师曰。教是心。问性地多昏如何了悟。师曰。烦云风卷太虚廓清。曰如何得明去。师曰。一轮皎洁万里腾光。师后示疾迁化。门人塔于院之北隅梁贞明五年钱王广其院为安国罗汉寺。移师塔于大慈山坞。今寺与塔并存。
    裴休字公美。河东闻喜人也(唐书本传作孟州济源人)守新安日。属运禅师初于黄檗山舍众入大安精舍。混迹劳侣扫洒殿堂。公入寺烧香。主事只接。因观壁画乃问。是何图相。主事对曰。高僧真仪。公曰。真仪可观高僧何在。僧皆无对。公曰。此间有禅人否。曰近有一僧投寺执役。颇似禅者。公曰。可请来询问得否。于是遽寻运师。公睹之欣然曰。休适有一问诸德吝辞。今请上人代酬一语。师曰。请相公垂问。公即举前问。师朗声曰。裴休。公应诺。师曰。在什么处。公当下知旨如获髻珠。曰吾师真善知识也。示人克的。若是何汨没于此乎。时众愕然。自此延入府署留之供养执弟子之礼。屡辞不已。复坚请住黄檗山荐兴祖教。有暇即躬入山顶谒。或渴闻玄论即请师入州。公既通彻祖心。复博综教相。诸方禅学。咸谓裴相不浪出黄檗之门也。至迁镇宣城还思瞻礼。亦创精蓝迎请居之(唐新安郡即歙州也。唐史裴相本传无出守。明说虽未必不经为歙州太守。然观其传心法要序。即知其初识运公于洪州。再见之于宣州。皆迎请而来。非邂逅也。今本章述所问壁画高僧之处。必为差误。苟或果在歙州。则序中安得不言耶。据广灯以为在筠州。四家录又云在洪州皆不然也。按唐史。武德中以洪州高安县置靖州。更名筠州寻废之。至南唐李景再置。中间岂得有郡守。以此知广灯之误也。又按传心法要序云。予会昌二年廉于钟陵。自山迎至州憩龙兴寺。以此知四家录亦误。其余在黄檗章中辨之也)。虽圭峰该通禅讲为裴之所重。未若归心于黄檗而倾竭服膺者也。又撰圭峰碑云。休与师于法为昆仲。于义为交友。于恩为善知识。于教为内外护。斯可见矣。仍集黄檗语要。亲书序引冠于编首留镇山门。又亲书大藏经五百函号迄今宝之。又圭峰禅师着。禅源诸诠原人论及圆觉经疏注法界观。公皆为之序。公父肃字中明。任越州观察使。应三百年谶记。重建龙兴寺大佛殿。自撰碑铭(先是越州沙门昙彦。身长五尺。眉垂数寸。与檀越许询字玄度。同造塼木大塔二所。彦有神异。天降相轮。能驻日倍工。复从地引其膊至塔顶。塔未就询亡。彦师寿长可百二十余岁。犹待得询后身为岳阳王来抚越州。盖愿力也。彦预告门人曰。许玄度来也。弟子咸谓师老耄言无准的。许玄度死已三十余载。何云更来也。时岳阳王早承志公密示。才到州便入寺寻访。彦师出门伫望。遥见乃召曰。许玄度来何暮。昔日浮图今如故。王曰。弟子姓萧各察。师何以许玄度呼之。彦曰。未达宿命焉得知之。遂握手命入室席地。彦以三昧力加被王。忽悟前身造塔之事宛若今日。由是二塔益资壮丽。时龙兴寺大殿堕坏。众请彦师重修。彦曰。非贫道缘力也。却后三百年有绯衣功德主。来兴此殿大作佛事。寺众刻石记之。及期裴太守赴任兴隆三宝。倾施俸钱修成大殿。方晓彦师悬记无忒)公遂笃志内典深入法会。有发愿文。传于世。
    怀让禅师第五世。
    前袁州仰山慧寂禅师法嗣。
    仰山西塔光穆禅师(第二世住)僧问。如何是正闻。师曰。不从耳入。曰作么生。师曰。还闻么。问祖意与教意同别。师曰。同别且置汝道瓶嘴里什么物出来入去。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汝无佛性。问如何是顿。师作圆相示之。曰如何是渐。师以手空中拨三下。
    晋州霍山景通禅师初参仰山。仰山闭目坐。师曰。如是如是。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中华六祖亦如是。和尚亦如是。景通亦如是。语讫向右边翘一足而立。仰山起来打四藤杖。师因此自称集云峰下四藤条天下大禅佛(归宗下亦有大禅佛。名智通。终于五台)后住霍山。有行者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乃礼拜。行者曰。和尚为什么礼俗人。师曰。汝不见道尊重弟子。师问僧。什么处来。僧提起坐具。师云。龙头蛇尾。僧问。如何是佛。师打之。僧亦打师。师曰。汝打我有道理。我打汝无道理。僧无对。师乃打趁。师化缘将毕。先备薪于郊野遍辞檀信。食讫行至薪所。谓弟子曰。日午当来报至日午。师自执灯登积薪上。以笠置顶后作圆光相。手执拄杖作降魔杵势。立终于红焰中。
    杭州文喜禅师嘉禾蓹儿人也。姓朱氏。七岁出家。唐开成二年赵郡具戒。初习四分律。属会昌废教返服韬晦。大中初例重忏度于盐官齐峰寺。后谒大慈山性空禅师。性空曰。子何不遍参乎。咸通三年至洪州观音院见仰山。言下顿了心契。仰山令典常住。一日有异僧就求斋食。师减己分馈之。仰山预知问曰。适来果位人汝给食否。答曰。辍己回施。仰山曰。汝大利益。七年旋浙右止千顷山筑室而居。会巢寇之乱避地湖州住仁王院。光启三年钱王请住龙泉廨署(今慈光院)僧问。如何是涅槃相。州曰。香烟尽处验。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唤院主来遮师僧患颠。问如何是自己。师默然。僧罔措。再问。师曰。青天蒙昧不向月边飞。大顺元年钱王表荐赐紫衣。乾宁四年又奏师号曰无著。光化三年示疾。十月二十七日夜子时告众曰。三界心尽即是涅槃。言讫跏趺而终。寿八十。腊六十。终时方丈发白光竹树同色。十一月二十二日迁塔灵隐山西坞(天祐二年宣城帅田頵应杭将许思叛换纵兵大掠。发师塔睹肉身不坏发爪俱长。武肃王奇之。遣裨将邵志重封瘗焉)
    新罗五观山顺支本国号了悟大师。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竖拂子。僧曰。莫遮个便是。师放下拂子。问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什么字。师作圆相示之。有僧于师前作五花圆相。师画破别作一圆相。
    仰山南塔光涌禅师。僧问。文殊是七佛师。文殊有师否。师云。遇缘即有。曰如何是文殊师。师竖拂子示之。僧曰。莫遮个是么。师放下拂子又手。问如何是妙用一句。师曰。水到渠成。问真佛住在何处。师曰。言下无相也不在别处。
    仰山东塔和尚。僧问。如何是君王剑。师曰。落缆不采功。僧曰。用者如何。师曰。不落时人手。问法王与君王相见时如何。师曰。两掌无私。曰见后如何。师曰。中间绝像。
    前临济义玄禅师法嗣。
    灌溪志闲禅师魏府馆陶人也。姓史氏。幼从柏岩禅师披剃。二十受具。后见临济和尚。和尚搊住良久放之。师曰。领矣。往后谓众曰。我见临济无言语。直至如今饱不饥。问请师不借。师曰。我满口道不借。师又曰。大庾岭头佛不会。黄梅路上没众生。师会下一僧去参石霜。石霜问。什么处来。云灌溪来。石霜云。我北山住不如他南山住。僧无对。师闻云。但道修涅槃堂了也。僧问。久向灌溪。到来只见沤麻池。师曰。汝只见沤麻池不见灌溪。僧曰。如何是灌溪。师曰。剪箭急(后人举似玄沙。玄沙云。更学三十年未会禅)问如何是古人骨。师曰。安置不得。曰为什么安置不得。师曰。金乌那教下碧天。问金锁断后如何。师曰。正是法汝处。问如何是细。师曰。回换不回换。曰末后事如何。师曰。忌丈六口头。问如何是一色。师曰。不随。曰一色后如何。师曰。有阇梨承当分也无。问今日一会抵敌何人。师曰。不为凡圣。问一句如何。师曰。不落千圣机。问如何是洞中水。师曰不。洗人师唐乾宁二年乙卯五月二十九日问侍者曰。坐死者谁。曰僧伽。立死者谁。曰僧会。乃行六七步垂手而逝。
    幽州谭空和尚。有尼欲开堂说法。师曰。尼女家不用开堂。尼曰。龙女八岁成佛又作么生。师曰。龙女有十八变。汝与老僧试一变看。尼曰。变得也是野狐精。师乃打趁。宝寿和尚问。除却中上二根人来时师兄作么生。师曰。汝适来举早错也。寿曰。师兄也不得无过。师曰。汝却与我作师兄。寿侧掌云。遮老贼。
    镇州宝寿沼和尚(第一世住)僧问。万境来侵时如何。师曰。莫管他。僧礼拜。师曰。不要动着。动着即打折汝腰。赵州谂和尚来。师在禅床背面而坐。谂展坐具礼拜。师起入方丈。谂收坐具而出。师问僧。什么处来。曰西山来。师曰。见猕猴么。曰见。师曰。作什么伎俩。曰见某甲一个伎俩也作不得。师打之。胡钉铰参。师问。汝莫是胡钉铰。曰不敢。师曰。还解钉得虚空否。曰请和尚折破。某甲与钉。师以拄杖打之。胡曰。和尚莫错打某甲。师曰。向后有多口阿师。与汝点破在(赵州云。只遮一缝尚不柰何。乃代云。且钉遮一缝)问万里无片云时如何。师曰。青天亦须吃棒。师将顺世。谓门人曰。汝还知我行履处否。对曰。知和尚一生长坐不卧。师又令近前。门人近前。师曰。去非吾眷属。言讫而化。
    镇州三圣院慧然禅师。自临济受诀。遍历丛林至仰山。仰山问。汝名什么。师曰。名慧寂。仰山曰。慧寂是我名。师曰。我名慧然。仰山大笑而已。师到香严。严问。什么处来。师曰。临济来。严曰。将得临济剑来么。师以坐具蓦口打而去。师到德山才展坐具。德山云。莫展炊巾遮里无[餕-ㄙ+(宋-木+ㄙ)]饭。师曰。纵有也无著处。德山以拄杖打师。师接住却推德山向禅床上。德山大笑。师哭苍天而去。师在雪峰闻峰垂语云。人人尽有一面古镜。遮个猕猴亦有一面古镜。师出问。历劫无名。和尚为什么立(一作彰)为古镜。峰云。瑕生也。师咄曰。遮老和尚话头也不识。峰云。罪过老僧住持事多。师见宝寿和尚开堂。师推出一僧在宝寿前。宝寿便打其僧。师曰。长老若恁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在(法眼云。什么是瞎却人眼处)
    魏府大觉禅师。兴化存奖禅师为院宰时。师一日问曰。我常闻汝道向南行一回。拄杖头未曾拨着个会佛法底人。汝凭什么道理有此语。兴化乃喝。师便打。兴化又喝。师又打。来日兴化从法堂过。师召曰。院主。我直下疑汝昨日行底喝。与我说来。兴化曰。存奖平生于三圣处学得底。尽被和尚折倒了也。愿与存奖个安乐法门。师曰。遮瞎驴来遮里纳败缺卸却衲帔待痛决一顿。兴化即于语下领旨。虽同嗣临济。而常以师为助发之友。师临终时谓众曰。我有一只箭要付与人。时有一僧出云。请和尚箭。师云。汝唤什么作箭。僧喝。师打数下。自归方丈却唤其僧入来。问云。汝适来会么。僧云。不会。师又打数下。掷却拄杖云已。后遇明眼人分。明举似。便乃告寂。
    魏府兴化存奖禅师问僧。什么处来。曰崔禅处来。师曰。将得崔禅喝来否。曰不将得来。师曰恁么即不从崔禅处来。僧喝之。师遂打。师谓众曰。我只闻长廊也喝后架也喝。诸子汝莫盲喝乱喝。直饶喝得兴化。向半天里住。却扑下来气欲绝。待兴化苏息起来。向汝道未在。何以故。我未曾向紫罗帐里撒真珠。与汝诸人虚空里乱喝作什么。师谓克宾维那曰。汝不久当为唱道之师。克宾曰。不入者保社。师曰。会了不入不会不入。宾云总不与么。师便打。乃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设饭一堂。至明日师自白槌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设饭一堂不得吃饭即时出院。僧问。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师曰。一盲引众盲师有时唤僧某甲。僧应诺。师曰。点即不到。又别唤一僧。僧应诺。师曰。到即不点。师后为后唐庄宗师。庄宗一日谓师曰。朕收大梁得一颗无价明珠。未有人酬价。师曰。请陛下珠看。帝以手舒开襆头脚。师曰。君王之宝谁敢酬价(玄觉征云。且道兴化肯同光不肯同光。若肯同光兴化眼在什么处。若不肯同光过在什么处)师灭后敕谥广济大师。塔曰通寂。
    定州善崔禅师。州将王公于衙署张座请师说法。师升坐良久。谓众曰。出来也打不出来也打。时谭空和尚出曰。崔禅聻。师曰。久立太尉珍重。便下坐。
    镇州万岁和尚僧问。大众上堂合谭何事。师曰。序品第一。问僧家究竟如何。师曰。本来只是吹灰法。却向滩头卸却衣。师访宝寿。初见便展坐具。宝寿即下禅床。师乃坐彼禅床。宝寿骤入方丈。少顷知事白师曰。堂头和尚已关却门也。请和尚库头吃茶。师乃归院。翌日宝寿来复谒。师踞禅床。宝寿展坐具。师亦下禅床。宝寿还坐禅床。师归方丈闭关。宝寿入侍者寮内取灰。于方丈前围三道而退。
    云山和尚。有僧从西京来。师问。还得西京主人书来否。僧曰。不敢妄通消息。师曰。作家师僧天然有在。僧曰。残羹残菜谁吃。师曰。独有阇梨不甘吃。其僧乃作吐势。师唤侍者曰。扶出遮病僧着。僧便出去。
    桐峰庵主僧问。和尚遥里忽遇大虫作么生。师作吼声。僧作怖势。师大笑。僧曰。遮老贼。师曰。争柰老僧何。有僧到庵前便去。师曰。阇梨阇梨。僧回首便喝。师良久。僧曰。死却遮老汉。师乃打之。僧无语。师呵呵大笑。有僧入庵把住师。师曰。杀人杀人。其僧推开曰。叫作么。师曰谁。僧乃喝。师打之。僧出回首曰。且待且待。师大笑。
    杉洋庵主。有僧到参。师问。阿谁。曰杉注庵主。师曰。是我。僧便喝。师作嘘声。僧曰。犹要棒在。师便打。僧问。庵主得什么道理后住此山。师曰。也欲通个来由。又恐遭人点检。僧曰。又争免得。师乃喝之。僧曰。恰是。师乃打。其僧大笑而出。师曰。今日大败大败。
    涿州纸衣和尚初问临济。如何是夺人不夺境。临济曰。春煦发生铺地锦。婴儿垂发白如丝。师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曰王令已行天下遍。将军塞外绝烟尘师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曰王登宝殿野老讴歌。师曰。如何是人境俱夺。曰并汾绝信独处一方。师于言下领旨。深入三玄三要四句之门。颇资化道。
    虎溪庵主。僧到抽坐具相看。师不顾。僧曰。知道庵主有此机锋。师鸣指一声。僧曰。是何宗旨。师便掴之。僧曰。知道今日落人便宜。师曰。犹要棒在。有僧才入门。师便喝。僧默然。师打之。僧却喝。师曰。好个草贼。僧到不审。师曰。阿谁。僧喝。师曰。得恁么无宾主。僧曰。犹要第二喝在。师乃喝之。有僧问。和尚何处人事。师云。陇西人。僧云。承闻陇西有鹦鹉还实也无。师云是。僧云。和尚莫不是也无。师便作鹦鹉声。僧云。好个鹦鹉。师便棒之。
    覆盆庵主问僧。什么处来。曰覆盆山下来。师曰。还见庵主否。僧便喝。师便掌。僧曰。作么。师又喝。一日有僧从山下哭上。师闭庵门。僧于门上画一圆月相。师从庵后出却从山下哭上。僧喝曰。犹作遮个去就在。师便换手捶胸曰。可惜先师一场埋没。僧曰。苦苦。师曰。庵主被谩。
    襄州历村和尚煎茶次。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举茶匙子。僧曰。莫只遮便当否。师掷向火中。问如何是观其音声而得解脱。师将火筋打柴头问。汝还闻否。曰闻。师曰。谁不解脱。
    沧州米仓和尚。州牧请师与宝寿和尚入厅供养。令人传语。请二长老谭论佛法。寿曰。请师兄长老答话。师喝之。寿曰。某甲尚未借问何便行喝师曰。犹欠少在。寿却与一喝。
    睦州陈尊宿法嗣。
    睦州刺史陈操与僧斋次。拈起糊饼问僧。江西湖南还有遮个么僧曰。尚书适来吃什么。陈曰。敲钟谢响。又一日斋僧次躬行饼。僧展手接。陈乃缩手。僧无语。陈曰。果然果然。异日问僧曰。有个事与上坐商量得么。僧曰。合取狗口。陈自掴曰。操罪过。僧曰。知过必改。陈曰。恁么即乞上坐口吃饭。又斋僧自行食次曰。上坐施食。上坐曰。三德六味。陈曰错。上坐无对。又与寮属登楼次。有数僧行来。一官人曰。来者总是行脚僧。陈曰。不是。曰焉知不是。陈曰。待近与问相次。诸僧楼前行过。陈蓦唤上坐。僧皆回顾。陈谓诸官曰。不信道。又与禅者颂曰。
    禅者有玄机  机玄是复非
    欲了机前旨  咸于句下违
    前香严智闲禅师法嗣。
    吉州止观和尚。问如何是毗卢师。师拦胸与一托。问如何是顿。师云。非梁陈。
    寿州绍宗禅师。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有官人谓师曰。见说江西不立宗。师曰。遇缘即立。曰遇缘立个什么。师曰。江西不立宗。
    襄州延庆法端号绍真大师。官人问。蚯蚓斩两段两头俱动。佛性在阿那头。师展两手(洞山别云。即今问底在那个头。此又收在十一卷沩山下何也)
    益州南禅无染大师。问无句之句师还答也无。师曰。从来只明恁么事。僧曰。毕竟如何。师曰。且问看。
    益州长平山和尚。问视瞬不及处如何。师曰我眨眼也勿工夫。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曰。西天来唐土去。
    益州崇福演教大师。问如何是宽廓之言。师曰。无口道得。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今日明日。
    安州大安山清干禅师。问从上诸圣从何而证。师乃斫额。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羊头车子推明月。
    终南山丰德寺和尚。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触事面墙。问如何是本来事。师曰。终不更问人。
    均州武当山佛岩晖禅师。问顷年有疾又中毒药。请师医。师曰。二宜汤一碗。又问。如何是佛向上事。曰螺髻子。
    江西庐山双溪田道者。问如何是[吭-几+(坐-工+十)]啄之机。师以手作啄势。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什么处得个问头来。
    前福州双峰和尚法嗣。
    双峰古禅师(第二世)本业讲经。因上双峰礼谒。双峰问云。大德什么处住。曰城里住。双峰曰。寻常还思老僧否。曰常思和尚无由礼觐。双峰曰。只遮思底便是大德。师从此领旨即归本寺。舍所居罢讲入山执侍数年。后到石霜但随众而已。更不参请。众佥谓。古侍者尝受双峰印记。往往闻于石霜。霜欲诘其所悟。而未得其便。师因辞石霜。霜将拂子送出门首召曰。古侍者。师回首。石霜曰。拟着即差。是着即乖。不拟不是。亦莫作个会。除非知有。莫能知之。好去好去。师应喏喏。即前迈寻属双峰归寂。师乃继续住持。僧问。和尚当时秖对石霜。石霜恁么道意作么生。师曰。只教我不着是非(玄觉云。且道他会石霜意不会)
    前径山第三世洪諲禅师法嗣。
    洪州米岭和尚寻常垂语曰。莫过于此。僧问。未审是什么莫过于此。师曰。不出是(其僧后问长庆。为什么不出是。庆云汝拟唤作什么)
    前扬州光孝院慧觉和尚法嗣。
    道巘禅师庐州人也。姓刘氏。初参侍觉和尚。便领悟微言。即于湖南大光山剃度。暨化缘弥盛。受请止升州长庆禅苑。师一日上堂谓众曰。弥勒世尊朝入伽蓝暮成正觉。乃说俱云。
    三界上下法  我说皆是心
    离于诸心法  更无有可得
    看他恁么道也大杀惺惺。若比吾徒犹是钝汉。所以一念见道三世情尽。如印印泥更无前后。诸子生死事大快须荐取。莫为等闲业识茫茫。盖为迷己逐物。世尊临入涅槃。文殊请佛再转法轮。世尊咄文殊言。吾四十九年住世。不曾一字与人。汝请吾再转法轮。是谓吾曾转法轮也。然今时众中建立个宾主问答。事不获已盖为初心尔。僧问。如何是长庆境。师曰。阇梨履践看。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古人岂不道。今日三月三。僧曰。学人不会。师曰。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便下坐。咸平二年归寂。
    怀让禅师第六世前仰山南塔光涌禅师法嗣。
    越州清化全付禅师。吴郡昆山人也。父贾贩。师随至豫章。闻禅会之盛遂启求出家。即诣江夏投清平大师。清平问曰。汝来何求。曰求法也。清平异而摄受之。寻登戒度奉事弥谨。一旦自谓曰。学无常师岂宜匏系于此乎。即辞抵宜春仰山礼南塔涌和尚。涌问。从何而来。师曰。鄂州来。涌曰。鄂州使君名什么。曰化下不敢相触。涌曰。此地通不畏。师曰。大丈夫何必相试。涌冁然而笑。遂蒙印可乃游庐陵。安福县宰为建应国禅苑。迎以聚徒本道。上闻赐名清化焉。僧问。如何是和尚急切为人处。师曰。朝看东南暮看西北。僧曰。不会。师曰。徒夸东阳客不识西阳珍。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不可青天白日尿床也。师后因同里僧勉还故国。钱氏文穆王特加礼重。晋天福二年丁酉岁钱氏戍将辟云峰山建院。亦以清化为名。法侣臻萃。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华表柱头木鹤飞。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师曰。眼里瞳人吹叫子。问和尚年多少。师曰。始见去年九月九。如今又见秋叶黄。僧曰。恁么即无数也。师曰。问取黄叶。曰毕竟事如何。师曰。六只骰子满盆红。问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师曰。长江无间断聚沫任风飘。曰还受祭祀也无。师曰祭祀即不无。僧曰。如何祭祀。师曰。渔歌举棹谷里闻声。至忠献王赐以紫方袍。师不受。王改以衲衣。仍号纯一禅师。师曰。吾非饰让也。虑后人仿吾而逞欲耳。开运四年丁未秋七月示疾安然坐逝。有大风震摧林木。寿六十六。腊四十五。
    郢州芭蕉山慧清禅师新罗人。问如何是芭蕉水。师曰。冬温夏凉。问如何是吹毛剑。师曰。进前三步。僧曰。用者如何。师曰。退后三步。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只恐阇梨不问。师上堂谓众曰。会么相悉者少珍重。问不语有问时如何。师曰。未出三门千里程。问如何是自己。师曰。望南看北斗。问光境俱亡复是何物。师曰知。曰知个什么。师曰。建州九郎。问如何是提婆宗。师曰。赤幡在左。师问僧近离什么处。曰请师试道看。师曰。将谓是舶上商人。元来是当州小客。问不问二头三首。请师直指本来面目。师默然正坐。问贼来须打客来须看。忽遇客贼俱来时如何。师曰。屋里有一緉破草鞋。曰只如破草鞋还堪受用也无。师曰。汝若将去前凶后不吉问北斗里藏身意旨如何。师曰。九九八十一。师又曰。会么。僧曰不会。师曰。一二三四五。问古佛未出兴时如何。师曰。千年茄子根。曰出兴后如何。师曰。金刚努出眼。师上堂良久曰。也大相辱珍重。
    韶州昌乐县黄连山义初号明微大师。问三乘十二分教即不问。请师开口不答话。师曰。宝华台上定古今。曰如何是宝华台上定古今。师曰。一点墨子轮流不移。曰学人全体不会。请师指示。师曰。灵觉虽转空华不坠。问古路无踪如何进步。师曰。金乌绕须弥。元与劫同时。曰恁么即得达于彼岸也。师曰。黄河三千年一度清。广南刘氏向师道化。请入府内说法僧问。人王与法王相见时如何。师曰。两镜相照万像历然。曰法王心要达磨西来。五祖付与曹溪。自此不传衣钵。未审碧玉阶前将何付嘱。师曰。石羊水上行。木马夜翻驹。僧曰。恁么即我王有感万国归朝。师曰。时人尽唱太平歌问如何是佛。师曰。胸题卍字背负圆光。僧问如何是道。师展两手示之。僧曰。佛之与道相去几何。师曰。如水如波。
    韶州慧林鸿究号妙济大师。有僧问。千圣常行此路如何是此路。师曰。果然不见。问鲁祖面壁意如何。师曰。有什么雪处。问如何是急切事师曰。钝汉。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诸方例大。问定慧等学明见理性如何。师曰。新修梵宇。
    前仰山西塔光穆禅师法嗣。
    吉州资福如宝禅师。僧问。如何是应机之句。师默然。问如何是玄旨。师曰。汝与我掩却门。问鲁祖面壁意作么生。师曰。勿交涉。问如何是从上真正眼。师捶胸曰。苍天苍天。僧曰。借问又何妨师曰困。问遮个还受学也无。师曰。未曾钁地栽虚空。问如何是衲僧急切处。师曰。不过此问。僧曰。学人未问已前请师道。师曰噫。问诸方尽皆妙用。未审和尚此间如何。师曰噫。问古人拈捶竖拂此理如何。师曰哑。问如何是一路涅槃门。师弹指一声。又展开两手。僧曰。如何领会。师曰。不是秋月明子自横行八九。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饭后三碗茶。师一日拈起蒲团示众云。诸佛菩萨及入理圣人。皆从遮里出。便掷下擘胸开曰。作么生。众无对。问学人创入丛林一夏将末。未蒙和尚指教愿垂提拯。师托开其僧乃曰。老僧自住持来未曾瞎却一僧眼。师有时坐良久。周视左右曰。会么。众曰。不会。师曰。不会即谩汝去也。师一日将蒲团于头上曰。汝诸人恁么时难共语。众无对。师将坐却曰。犹较些子。
    前灌溪志闲禅师法嗣。
    池州鲁祖山教和尚僧问。如何是目前事。师曰。丝竹未将为乐器。架上葫芦犹未收。问如何是双林树。师曰。有相身中无相身。曰如何是有相身中无相身。师曰。金香山下铁昆仑。问如何是高峰孤宿底人。师曰。半夜日头明日午打三更。问如何是格外事。师曰。化导缘终后虚空更那边问进向无门时如何。师曰。太钝生。僧曰。不是钝根直下进向无门时如何。师曰。灵机未曾论边际。执法无边在暗中。问如何是学人着力处。师曰。春来草自青月上已天明。曰如何是不着力处。师曰崩山石头落平川烧火行。
    魏府兴化存奖禅师法嗣。
    汝州宝应和尚(亦曰南院第一世住颙禅师)上堂示众曰。赤肉团上壁立千仞。时有僧问。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岂不是和尚道。师曰是。其僧乃掀禅床。师曰。遮瞎驴便棒。师问僧。近离什么处。曰长水。师曰东流西流。曰总不恁么。师曰作么生。僧珍重。师打之。趁下法堂。僧到参。师举拂子。僧曰。今日败阙。师放下拂子。僧曰。犹有遮个在。师乃棒之。师问僧。近离什么处。曰近离襄州。师曰。来作什么。曰特来礼拜和尚。师曰。恰遇宝应老不在。僧便喝。师曰。向汝道不在。又喝作什么。僧又喝。师乃棒之。其僧礼拜。师曰。遮棒本分汝打我我且打汝。三五棒要此话。大行思明和尚未住西院时。到参礼拜后白曰。别无好物人事。从许州买得一口江西剃刀来献和尚。师云汝从许州来。什么处得江西剃刀。明把师手掏一下。师云。侍者收取。明拂袖而去。师云。阿剌剌。师上堂云。诸方只具啐啄同时眼。不具啐啄同时用。时有僧便问。如何是啐啄同时用。师云。作家相见不啐啄。啐啄同时失。僧云。此犹未是某甲问处。师云。汝问处又作么生。僧云。失师乃打之。其僧不肯。其僧后于云门会下闻二僧举前因缘。一僧云。当时南院棒折那僧闻此语忽然大悟。方见南院答话处。其僧却来汝州省觐值师已迁化。乃访风穴。风穴认得便问。上座是当时问南院啐啄同时话底么。僧云是。穴云会也未。僧云会也。穴云尔当时作么生会。僧云。某甲当时如在灯影里行相似。穴云汝会也。
    前宝寿沼和尚法嗣。
    汝州西院思明禅师有人问。如何是伽蓝。师曰。荆棘丛林。曰如何是伽蓝中人。师曰。獾儿貉子。问如何是临济一喝。师曰。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曰和尚慈悲何在。师打之。僧从漪到法席旬日乃曰莫道会佛法人。觅个举话底人也无。师闻而默之。漪异日上法堂次。师召从漪。漪举首。师曰错。漪进三两步。师又曰错从漪漪复近前。师曰。适来两错是上座错是思明老错。曰是从漪错。师曰错。又曰。上座且遮里过夏共汝商量遮两错。漪不肯便去。后住相州天平山。每举前话曰。我行脚时被恶风吹到汝州。有西院长老。勘我连下三个错。更待留我过夏商量。我不说恁么时错。我当时发足拟向南去。便知道错了也(首山省念和尚云。据天平作恁么会解未梦见西院在。何故话在)
    宝寿和尚(第二世住)有僧问。如何是祖。师曰。面黑眼睛白。问蹋倒化城时如何。师曰。死汉不斩。僧曰斩。师乃打。
    前三圣慧然禅师法嗣。
    镇州大悲和尚有僧问。除上去下请师便道。师曰。我开口即错。僧曰。真是学人师。师曰。今日向弟子手里死。
    淄州水陆和尚有僧问。如何是学人用心处。师曰。用心即错。僧曰。不起一念时如何。师曰。勿用处汉。问此事如何保任师曰。切忌。问如何是最初一句。师便喝。问狭路相逢时如何。师便拦胸托一托。
    前魏府大觉和尚法嗣。
    庐州大觉和尚。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什么鸟兽衔华。师曰。有恁么畜生。曰见后为什么不来衔华。师曰。无恁么畜生。
    庐州澄心院旻德和尚在兴化时。遇兴化和尚示众云若是作家战将。便请单刀直入。更莫如何若何。师出礼三拜起而喝。兴化亦喝。师再喝。化亦喝。师乃作礼归众。化云。旻德今夜较却兴化二十棒。然虽如是是他旻德会旻。德且不是喝。
    汝州南院和尚。问匹马单枪来时如何。师曰。待我斫棒。问上上根器人还接否。师曰接。僧曰。便请师接。师曰。且得平交。师问新到僧。近离什么处。曰汉上。师曰。汝也罪过我也罪过。僧无语。师见新到僧乃搊住曰。作么生作么生。僧无对。师曰。三十年马骑今日却被驴扑(一作学马伎又作弄马骑)。有僧新到。师曰败也乃抛下柱杖。僧曰。恁么语话。师便打。
    景德传灯录卷第十三
    怀让禅师及曹溪别出共七十七人(怀让禅师第七世至第九世曹溪别出第二世至第六世) 。
    怀让第七世一十一人(七世一作九世) 郢州芭蕉山慧清禅师法嗣四人 郢州兴阳清让禅师 洪州幽谷山法满禅师(已上二人见录) 郢州兴阳义深禅师 芭蕉山第二世住遇禅师(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吉州资福如宝禅师法嗣四人 吉州资福贞邃禅师 吉州福寿和尚 潭州鹿苑和尚(已上三人见录) 潭州报慈德韶大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汝州宝应和尚法嗣一人(即南院颙也) 汝州风穴延沼禅师 汝州西院思明禅师法嗣一人见录 郢州兴阳归静禅师 韶州慧林鸿究禅师法嗣一人见录 韶州灵瑞和尚 。
    怀让第八世六人 汝州风穴延沼禅师法嗣四人 汝州广慧真禅师 汝州首山省念禅师(已上二人见录) 凤翔长兴和尚 潭州灵泉和尚(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潭州报慈归真大师德韶法嗣二人 蕲州三角山志谦禅师 郢州兴阳词铎禅师 。
    怀让第九世一人 汝州首山省念禅师法嗣一人见录 汾州善昭禅师(一人见录赞颂附卷末) 。
    曹溪别出第二世三十人 罗浮山定真和尚法嗣一人 罗浮山灵运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制空山道进和尚法嗣 荆州玄觉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韶州下回田善快和尚法嗣一人 善悟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司空山本净和尚法嗣一人 中使杨光庭(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缘素和尚法嗣二人 韶州小道进禅师 韶州游寂禅师(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只陀和尚法嗣一人 衡州道倩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南阳慧忠国师法嗣五人(一人见录) 吉州耽源山真应禅师 唐肃宗皇帝 唐代宗皇帝 开封孙知古 邓州香严惟戒禅师(已上四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洛阳荷泽神会大师法嗣一十八人(二人见录) 黄州大石山福琳禅师 沂水蒙山光宝禅师 磁州法如禅师 怀安郡西隐山进平禅师 澧阳慧演禅师 河阳怀空禅师 南阳圆震禅师 宜春广敷禅师 江陵行觉禅师 五台山神英禅师 五台山无名禅师 南岳皓玉禅师 宣州志满禅师 涪州朗禅师 广陵灵坦禅师 宁州通隐禅师 益州南印禅师 河南尹李常(已上一十六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曹溪别出第三世九人 下回田善悟禅师法嗣 潭州无学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衡州道倩和尚法嗣 湖南如宝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耽源山真应和尚法嗣 吉州贞遂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磁州法如和尚法嗣 荆南惟忠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河阳怀空和尚法嗣 蔡州道明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乌牙山圆震禅师法嗣 吴头陀 四面山法智禅师(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五台山无名禅师法嗣一人 五台华严澄观大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益州南印和尚法嗣一人 义俯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曹溪别出第四世五人 荆南惟忠禅师法嗣四人(忠禅师亦名南印) 道圆禅师 益州如一禅师 奉国神照禅师 庐山东林雅禅师(已上四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吴头陀法嗣一人 玄固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曹溪别出第五世四人 遂州道圆禅师法嗣一人见录 终南山圭峰宗密禅师 奉国神照禅师法嗣 镇州常一禅师 滑州智远禅师 鹿台玄邃禅师(已上三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曹溪别出第六世一十一人 圭峰宗密禅师法嗣 圭峰温禅师 慈恩寺太恭禅师 兴善寺太锡禅师 万乘寺宗禅师 瑞圣寺觉禅师 化度寺仁瑜禅师(已上六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鹿台玄邃禅师法嗣 龙兴念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滑州智远禅师法嗣 彭门审用禅师 圆绍禅师 上方真禅师 东京法志禅师(已上四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怀让禅师第七世。
    前郢州芭蕉山慧清禅师法嗣。
    郢州兴阳山清让禅师僧问。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时如何。师曰。其问甚谛当。僧曰。既是坐道场。为什么不得成佛道。师曰。为伊不成佛。
    洪州幽谷山法满禅师。僧问。如何是道。师良久曰。会么。僧曰。学人不会。师曰。话道语下无声。举扬奥旨丁宁。禅要如今会取。不须别后消停。
    前吉州资福如宝禅师法嗣。
    吉州资福贞邃禅师(第二世住)僧问。和尚见古人得何意旨便歇去。师作圆相示之。问如何是古人歌。师作圆相示之。问如何是最初一句。师曰。未具世界时阇梨亦在此。问百丈卷席意如何师。良久。问古人道前三三后三三意如何。师曰。汝名什么。曰某甲。师曰。吃茶去。师谓众曰。隔江见资福刹竿便回去。脚跟也好与三十棒。岂况过江来时。有僧才出师曰。不堪共语。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山河大地。
    吉州福寿和尚。僧问。祖意教意同别。师乃展手。问文殊骑师子普贤骑象。未审释迦骑什么。师举手云。邪邪。
    潭州鹿苑和尚。僧问。余国作佛还有异名也无。师作圆相示之。问如何是鹿苑一路。师曰。吉嘹舌头问将来。问如何是。闭门造车。师曰。南岳石桥。僧曰。如何是出门合辙。师曰。拄杖头鞋。师上堂展手云。天下老和尚诸上座命根总在遮里。有一僧出曰。还收得也无。师曰。天台石桥侧。僧曰某甲不恁么。师曰。伏惟尚飨。问如何是世尊不说说。师曰。须弥山倒。曰如何是迦叶不闻闻。师曰。大海枯竭。
    前汝州宝应和尚法嗣(亦曰南院)
    汝州风穴延沼禅师余杭人也。初发迹於越州镜清顺德大师。未臻堂奥。寻诣里州华严院。遇守廊上坐。即汝州南院侍者也。乃密探南院宗旨。后至南院初见不礼拜。便问曰。入门须辨主。端的请师分。南院以左手拊膝。师喝。南院以右手拊膝。师又喝。南院举左手曰。遮个即从阇梨。又举右手曰。遮个又作么生。师曰瞎。南院拟拈拄杖次。师曰。作什么。夺拄杖打着老和尚。莫言不道。南院曰三十年住持。今日被黄面淅子上门罗织。师曰。和尚大似持钵不得诈道不饥。南院曰。阇梨几时曾到南院来。师曰。是何言欤。曰老僧端的问汝。师曰也不得放过。南院曰。且坐吃茶。师方叙师资之礼。自后应沩仰之悬记出世聚徒。南院法道由是大振诸方矣。师上堂谓众曰。夫参学眼目。临机直须大用现前。勿自拘于小节。设使言前荐得。犹是滞[穀-禾+卵]迷封。纵然句下精通。未免触途狂见。观汝诸人。应是向来依他作解。明昧两岐与尔一时扫却。直教个个如师子儿吒呀地哮吼一声壁立千仞。谁敢正眼觑着。觑着即瞎却渠眼。师又赴郢州衙内。升座示众云。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秖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还有人道得么。时有卢陂长老出问。学人有铁牛之机。请师不搭印。师云。惯钓鲸鲵澄巨浸。却嗟蛙步[馬*展]泥沙(卿公事苑云。蛙当作洼。谓马出于渥洼水也。风穴所谓[馬*展]者。以良马出清水。而反[馬*展]卧于泥沙之中。是其意也。今录谓蛙者虾蟆也。岂能为马步而[馬*展]卧邪。[馬*展]张扇切)陂伫思。师喝云。长老何不进语。陂拟议。师打一拂子云。还记得话头么。试举看。陂拟开口。师又打一拂子。牧主云。信知佛法与王法一般。师云。见什么道理。牧主云。当断不断返招其乱。师便下座。上堂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超然迥出威音外。翘足徒劳赞底沙(本生经云。过去久远有佛。名曰底沙。时有二菩萨。一名释迦。二名弥勒。是佛观见释迦心未成熟而诸弟子心皆纯熟如是思惟。一人之心易可速化。众人之心难可疾治。即上雪山。入宝窟中入大禅定。时释迦菩萨作外道仙人。上山采药。见底沙佛。见已欢喜心生敬信。翘一脚立。叉手向佛一心而观。目未曾瞬。七日七夜以一偈赞佛曰。天上天下无如佛。十方世界亦无比。世界所有我尽见。一切无有如佛者。于是超越九劫。于九十一劫得阿耨菩提)问古曲无音韵。如何和得齐。师曰。木鸡啼子夜刍狗吠天明。问如何是一称南无佛。师曰。灯连凤翅当堂照。月影娥眉[卑*頁](匹迷切倾头也)面看。问如何是佛。师曰。如何不是佛。问未晓。玄言。请师直指。师曰。家住海门洲。扶桑最先照。问朗月当空时如何。师曰。不从天上辊。任向地中埋。问如何是佛。师曰。嘶风木马缘无绊。背角泥牛痛下鞭。问如何是广慧剑。师曰。不斩死汉。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天魔胆裂僧曰。磨后如何。师曰。轩辕无道。僧问。朗月当空时如何。师曰。不在团天(一作圆天)且居羑里。问矛盾本成双翳病。帝网明珠事若何。师曰为山登九仞。捻土定千钧。僧曰。如何。师曰。如何。问干木奉文侯。知心有几人。师曰。少年曾决龙蛇阵。潦倒还听稚子歌。问如何是清凉山中主。师曰。一句不遑无著问。迄今犹作野盘僧。问句不当机如何显道。师曰。大昴纵同天。日轮不当午。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鹤有九皋难翥翼。马无千里漫追风。问如何是佛。师曰。勿使异人闻。问未有之言请师试道。师曰。入市能长啸。归家着短衣问夏终今日师意如何。师曰。不怜鹅护雪。且喜蜡人冰。问归乡无路时如何。师曰。平窥红烂处。畅杀子平生。师赴州衙请上堂。有僧问人王与法王相见时如何。师曰。大舞绕林泉。世间无忧喜(或作有喜)。僧曰。共谭何事。师曰。虎豹岩前曾宴坐。隼旟光里播真宗。问摘叶寻枝即不问。如何是直截根源。师曰。赴供凌晨。入开堂(或作塘)带雨归。问凡有所问尽是掜怪。请师直截根源。师曰。罕逢穿耳客。多遇刻舟人。问正当恁么时如何。师曰。盲龟值木虽优稳。枯木生华物外春。问如何是密室中事。师曰。出袖(当作就)谭今古。回颜独皱眉。问骊龙颔下珠如何取得师曰。曾向海边干竹刺。直至如今治素琴。问大舸摇空如何举棹。师曰自在不点胸。浑家不喜见问追风难把促前程事若何。师曰。波斯衣[褩-舟+(臼/工)](丘畏)解。问诞生王子还假及第否。师曰。一句拟光禅子问(或作讶)。三缄恐负古人机。问随缘不变者。急遇知音人时如何。师曰。披莎侧笠千峰里。引水浇蔬五老前。问刻舟求不得当体事如何。师曰。大勋不立赏。柴扉草自深。问从上古人印印相契。如何是印底眼。师曰。轻嚣道者知机变。拈与沾魂拭泪巾。问九夏赏劳请师言荐。师曰。出岫拂开龙洞雨。泛波僧涌钵囊华。问最初自恣合对何人。师曰。一把香刍拈未下。六环金锡响摇空。问西祖传来请师端的。师曰。一犬吠虚千猱啀实(猱当作[狂-王+農]奴刀功。恶犬长毛也。猱猴也非义。啀音崖犬斗也)。问王道与佛道相去几何。师曰。刍狗吠时天地合。木鸡啼后祖灯辉。问祖师心印请师拂拭。师曰。祖月凌空圆圣智。何山松桧不青青。问大众云集请师说法。师曰。赤脚人趁兔。着靴人吃肉。问不曾博览空王教。略借玄机试道看师曰白玉无瑕卞和刖足。问如何是无为之句。师曰。宝烛当轩显。红光烁太虚。问如何是临机一句。师曰。因风吹火用力不多。问素面相呈时如何。师曰。拈却盖面帛。问如何是衲僧气息。师曰。膝行肘步大众见之。问紫菊半开秋已至。月圆当户意如何。师曰。月生蓬岛人皆望。昨夜遭霜子不知。问如何是直截一路。师曰。直截迂曲。问如何是师子吼。师曰。阿谁要汝野干鸣。问如何是谛实之言。师曰。心悬壁上。问心不能缘口不能言时如何。师曰。逢人但恁么举看。问龙透清潭时如何。师曰。印[騣-凶+(鬯-匕)]捺尾。问任性浮沉时如何。师曰。牵牛不入栏。问有无俱无去处时如何。师曰。三月懒游华下路。一家愁闭雨中门。问语默涉离微(肇法师宝藏论离微体净品云。其入离其出微。知入离外尘无所依。知出微内心无所为。内心无所为。诸见不能移。外尘无所依。万有不能机。万有不能机。想虑不乘驰。诸见不能移。寂灭不思议。可谓本净体离微也。据入故名离。约用故名微。混而为一无离无微。体净不可染。无染故无净。体微不可有。无有故无无)如何通不犯。师曰。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野华香。问百了千当时如何。师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问无地容身时如何。师曰。熊耳塔开无叩客。僧曰。如何即是。师曰。快须断却。问尽大地人来一时致问如何秖对。师曰。伯牙(或作子期)琴韵少知音。问央堀逼佛时如何。师曰。大家保护。万回憨问。心印未明如何得入。师曰。虽闻酉帅投归款。未见牵羊纳璧来。问如何是临济下事。师曰。桀犬吠尧。问如何是啮镞事(太平广记。隋末有督君谟者。善闭目而射。志其目则中目。志其口则中口。有王灵智者。学射于谟。以为曲尽其妙。欲射杀谟独擅其美。谟执一短刀。箭来辄截之。惟有一矢。谟张口承之。遂啮其镝。笑曰。汝学三年。吾未教汝啮镞之法)。师曰。孟浪借辞论马角。问不修定慧为什么成佛无疑。师曰。金鸡专报晓。漆桶黑光生。问一念万年时如何。师曰。拂石仙衣破。问洪钟未击时如何。师曰。充塞大千无不韵。妙含幽致岂能分。僧曰。击后如何。师曰。石壁山河无障碍。翳消开后好沾闻。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寻山水尽山无尽。问大人相为什么不具足。师曰。鸱枭夜半欺鹰隼。问古今才分请师密要。师曰。截却重舌。问如何是大人相。师曰。赫赤穷。僧曰未审和尚二时如何。师曰。携箩挈杖。问如何是宾中主。师曰。入市双瞳瞽。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回銮两曜新。曰如何是宾中宾。师曰。攒眉坐白云。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磨砻三尺刃。待斩不平人。问如何是钁头边事。师曰。山前一片青。问如何是佛。师曰。杖林山下竹筋鞭(西域记云。昔摩竭陀国有婆罗门。闻释迦佛身长丈六。常怀疑惑未之信也。乃以丈六竹杖。欲量佛身。恒于杖端出过丈六。如是增高莫能穷实。遂投杖而去。因植根焉。今竹林修茂被山满谷)
    师于大宋开宝六年癸酉八月旦日。升座说偈。至十五日跏趺而化。前一日手书别檀越。寿八十七。腊五十九。
    前汝州西院思明禅师法嗣。
    郢州兴阳归静禅师。初参西院乃问曰。拟问不问时如何。西院便打。师良久。西院云。若唤作棒眉须堕落。师言下大悟。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少室山前无异路。
    前韶州慧林鸿究禅师法嗣。
    韶州灵瑞和尚有人问如何是佛。师喝云。汝是村里人。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十万八千里。问如何是本来心。师曰。坐却毗卢顶。出没太虚中。
    前风穴延沼禅师法嗣。
    汝州广慧真禅师。僧问。如何是广慧境。师曰。小寺前头资庆后。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锨爬钁子。
    汝州首山省念禅师。莱州人也。姓狄氏。受业于本部南禅院。得法于风穴。初住首山为第一世。开堂日有僧问曰。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少室岩前亲掌视。僧曰。更请洪音和一声。师曰。如今也要大家知。师谓众曰。佛法付与国王大臣有力檀越。令灯灯相然相续不断至于今日。大众且道。相续个什么。师良久又曰。今日须是迦叶师兄始得。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一言截断千江口。万仞峰前始得玄。问如何是首山境。师曰。一任众人看。僧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吃棒得也未。僧礼拜。师曰。且待别时。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风吹日炙。问从上诸圣向什么处行履。师曰。牵犁拽杷。问古人拈槌竖拂意旨如何。师曰。孤峰无宿客。僧曰。未审意旨如何。师曰。不是守株人。问如何是菩提路。师曰此去襄县五里。僧曰。向上事如何。师曰。往来不易。问诸圣说不尽处请师举唱。师曰。万里神光都一照。谁人敢并日轮齐。问一树还开华也无。师曰。开来久矣。僧曰。未审还结子也无。师曰。昨夜遭霜了。问临济喝德山棒。未审明得什么边事。师曰。汝试道看。僧喝。师曰瞎。僧再喝。师曰。遮瞎汉只么乱喝作么。僧礼拜。师便打。问四众围绕师说何法。师曰。打草蛇惊。僧曰。未审怎么生下手。师曰。适来几合丧身失命。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曰。得者失。僧曰。不得者又如何。师曰。珠在什么处。问维摩默然文殊赞善。未审此意如何。师曰。当时听众必不如是。僧曰。未审维摩默然意旨如何。师曰。知恩者少负恩者多。问一切诸佛皆从此经出。如何是此经。师曰。低声低声。僧曰。如何受持。师曰。切不得污染。问世尊灭后法付何人。师曰。好个问头无人答得。问见色便见心。诸法无形将何所见。师曰。一家有事百家忙。僧曰。学人不会。乞师再指。师曰。三日看取。问如人入京朝圣主。只到潼关便却回时如何。师曰。犹是钝汉。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师曰。瞥尔三千界。问一句了然超百亿。如何是一句。师曰。到处举似人。僧曰。毕竟事如何。师曰。但知恁么道。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镇州萝卜重三斤。问虚空以何为体。师曰。老僧在汝脚底。僧曰。和尚为什么在学人脚底。师曰。知汝是个瞎汉。问如何是玄中的。师曰。有言须道却。僧曰。此意如何。师曰。无言鬼也嗔。问如何是衲僧眼。师曰。此问犹不当。僧曰。当后如何。师曰。堪作么。问如何得离众缘去。师曰。千年一遇。僧曰。不离时如何。师曰。立在众人前。问如何是大安乐人。师曰。不见有一法。僧曰。将何为人。师曰。谢阇梨领话。问如何是常在底人。师曰。乱走作么。问一毫未发时如何。师曰路逢穿耳客。僧曰。发后如何。师曰。不用更迟疑。问无弦琴请师音韵。师良久曰。还闻么。僧曰。不闻。师曰。何不高声闻着。问学人久处沉迷请师一接。师曰。老僧无恁么闲功夫。僧曰。和尚为什么如此。师曰。要行即行要坐即坐。问如何是离凡圣底句。师曰。嵩山安和尚。僧曰。莫便是和尚极则处否。师曰。南岳让禅师。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师曰。阇梨到此多少时也。僧曰。已经冬夏。师曰。莫错举似人。问有一人荡尽来时师还接否。师曰。荡尽即不无。那个是谁。僧曰。今日风高月冷。师曰。僧堂内几人坐卧。僧无对。师曰。赚杀老僧。问如何是梵音相。师曰。驴鸣狗吠。问如何是径截一路。师曰。或在山间或在树下。问曹溪一句天下人闻。未审和尚一句什么人得闻。师曰。不出三门外。僧曰。为什么不出三门外。师曰。举似天下人。僧问。如何是和尚不欺人眼。师曰。看看冬到来。僧曰。究竟如何。师曰。即便春风至。问远闻和尚寸丝不挂。及至到来为什么有山可守。师曰。道什么。僧喝。师亦喝。僧礼拜。师曰。放汝二十棒。师次住宝安山广教院亦第一世。后徇众请入城下宝应院(即南院第三世)三处法席海众常臻。淳化三年十二月四日午时上堂说偈示众曰。
    今年六十七  老病随缘且遣日  今年记
    却来年事  来年记着今朝日
    至四年月日与时无爽前记。上堂辞众。仍说偈曰。
    白银世界金色身  情与非情共一真
    明暗尽时俱不照  日轮午后见全身
    言讫安坐。日将昳而逝。寿六十有八。茶毗收舍利。
    前潭州报慈归真大师德韶法嗣。
    蕲州三角山志谦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速礼三拜。
    郢州兴阳词铎禅师(第三世住)僧问。佛界与众生界相去多少。师曰。道不得。僧曰。真个那。师曰。有些子。问伞盖忽临于宝坐。师今何异鹊巢时。师曰。道不得。僧曰。即今底。师曰。输汝一佛法。
    前汝州首山省念禅师法嗣。
    汾州善昭禅师上堂谓众曰。凡一句语须具三玄门。每一玄门须具三要。有照有用。或先照后用。或先用后照。或照用同时。或照用不同时。先照后用且要共尔商量。先用后照尔也须是个人始得。照用同时尔作么生当抵。照用不同时尔又作么生凑泊。僧问。如何是大道之源。师曰。掘地觅青天。曰何得如此。师曰。识取幽玄。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合掌庵前问世尊。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对面无俦侣。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阵云横海上。拔剑搅龙门。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三头六臂惊天地。忿怒那吒扑帝钟。
    曹溪别出第二世。
    前南阳慧忠国师法嗣。
    吉州耽源山真应禅师。为国师侍者时。一日国师在法堂中。师入来。国师乃放下一足。师见便出。良久却回。国师曰。适来意怎么生。师云。向阿谁说即得。国师曰。我问尔。师云什么处见某甲。师又问。百年后有人问极则事如何。国师曰。幸自可怜生。须要觅个护身符子作么。异日师携篮子归方丈。国师问。篮里什么物。师曰。青梅。国师曰。将来何用。师曰。供养。国师曰。青在争堪供养。师曰。以此表献。国师曰。佛不受供养。师曰。某甲只恁么。和尚如何。国师曰。我不供养。师曰。为什么不供养。国师曰。我无果子。百丈海和尚在泐潭山牵车次。师曰。车在遮里牛在什么处。海斫额。师乃拭目。麻谷问。十二面观音岂不是圣。师曰是。麻谷与师一掴。师曰。想汝未到此境。国师讳日设斋。有僧问曰。国师还来否。师曰。未具他心。曰又用设斋作么。师曰。不断世谛。
    洛阳荷泽神会大师法嗣。
    黄州大石山福琳禅师荆州人也。姓元氏。木儒家子。幼归释氏。就玄静寺谦着禅师剃度登戒。游方遇荷泽师。示无念灵知不从缘有。即焕然见谛。后抵黄州大石山结庵而居。四方禅侣依之甚众。唐兴元二年入灭。寿八十有二。
    沂水蒙山光宝禅师并州人也。姓周氏。初谒荷泽和尚服勤左右。荷泽一日谓之曰。汝名光宝。名以定体。宝即己有光非外求。纵汝意用而无少乏。长夜蒙照而无间歇。汝还信否。师曰。信则信矣。未审光之与宝同耶异耶。荷泽曰。光即宝宝即光。何有同异之名乎。师曰。眼耳缘声色时为复抗行为有回互。荷泽曰。抗互且置。汝指何法为声色之体乎。师曰。如师所说。即无有声色可得。荷泽曰。汝若了声色体空。亦信眼耳诸根及与凡圣平等如幻。抗行回互其理昭然。师由是领悟礼辞而去。初隐沂水蒙山。唐元和二年圆寂。寿年九十。
    曹溪别出第五世。
    前遂州道圆禅师法嗣。
    终南山圭峰宗密禅师果州西充人也。姓何氏。家本豪盛髫龀通儒书。冠岁探释典。唐元和二年将赴贡举。遇造圆和尚法席欣然契会遂求披削。当年进具。一日随众僧斋于府吏任灌家居下位。以次受经。得圆觉十二章。览未终轴感悟流涕。归以所悟之旨告于圆。圆抚之曰。汝当大弘圆顿之教。此诸佛授汝耳。行矣无自滞于一隅也。师涕泣奉命礼辞而去。因谒荆南张禅师(南印)张曰。传教人也。当宣导于帝都。复见洛阳照禅师(奉国神照)照曰。菩萨人也谁能识之。寻抵襄汉。因病僧付华严疏。即上都澄观大师之所撰也。师未尝听习一览而讲。自欣所遇曰。向者诸师述作罕穷厥旨。未若此疏辞源流畅幽赜焕然。吾禅遇南宗教逢圆觉。一言之下心地开通。一轴之中义天朗耀。今复偶兹绝笔罄竭于怀。暨讲终思见疏主。时属门人太恭断臂酬恩。师先赍书上疏主。遥叙师资往复庆慰。寻太恭痊损。方随侍至上都执弟子之礼。观曰。毗卢华藏能随我游者其汝乎。师预观之室虽日新其德。而认筌执象之患永亡矣。北游清凉山回住鄠县草堂寺。未几复入寺南圭峰兰若。大和中微入内赐紫衣。帝累问法要。朝士归慕。惟相国裴公休深入堂奥。受教为外护。师以禅教学者互相非毁。遂着禅源诸诠。写录诸家所述。诠表禅门根源道理。文字句偈集为一藏(或云。一百卷)以贻后代。其都序略曰。禅是天竺之语。具云禅那。翻云思惟修。亦云静虑。皆是定慧之通称也。源者。是一切众生本觉真性。亦名佛性。亦名心地。悟之名慧。修之名定。定慧通名为禅。此性是禅之本源。故云禅源。亦名禅那。理行者。此之本源是禅理。忘情契之是禅行。故云理行。然今所集诸家述作。多谭禅理少说禅行。故且以禅源题之。今时有但目真性为禅者。是不达理行之旨。又不辨华竺之音也。然非离真性别有禅体。但众生迷真合尘即名散乱。背尘合真名为禅定。若直论本性。即非真非妄无背无合无定无乱。谁言禅乎。况此真性非唯是禅门之源。亦是万法之源。故名法性。亦是众生迷悟之源。故名如来藏藏识(出楞伽经)亦是诸佛万德之源。故名佛性(涅槃等经)亦是菩萨万行之源。故名心地(梵网经心地法门品云。是诸佛之本源。行菩萨道之根本。是大众诸佛子之根本也)万行不出六波罗蜜。禅门但是六中之一。当其第五。岂可都目真性为一禅行哉。然禅定一行最为神妙。能发起性上无漏智慧。一切妙用万行万德。乃至神通光明皆从定发故。三乘学人欲求圣道必须修禅。离此无门离此无路。至于念佛求生净土。亦修十六观禅及念佛三昧般舟三昧。又真性即不垢不净凡圣无差。禅则有浅有深阶级殊等。谓带异计欣上厌下而修者。是外道禅。正信因果亦以欣厌而修者是凡夫禅。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禅。悟我法二空所显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禅(上四类皆有四色四空之异也)若顿悟自心。本来清净元无烦恼。无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毕竟无异。依此而修者。是最上乘禅。亦名如来清净禅。亦名一行三昧。亦名真如三昧。此是一切三昧根本。若能念念修习。自然渐得百千三昧。达磨门下展转相传者。是此禅也。达磨未到。古来诸家所解。皆是前四禅八定。诸高僧修之皆得功用。南岳天台令依三谛之理修三止三观。教义虽最圆妙。然其趣入门户次第。亦只是前之诸禅行相。唯达磨所传者。顿同佛体迥异诸门。故宗习者难得其旨。得即成圣疾证菩提。失则成邪速入涂炭。先祖革昧防失故。且人传一人。后代已有所凭故。任千灯千照。洎乎法久成弊。错谬者多故。经论学人疑谤亦众。原夫佛说顿教渐教。禅开顿门渐门。二教二门各相符契。今讲者偏彰渐义。禅者偏播顿宗。禅讲相逢胡越之隔。宗密不知宿生何作薰得此心。自未解脱欲解他缚。为法亡于躯命。愍人切于神情(亦如净名云。若自有缚能解他缚无有是处。然欲罢不能。验是宿习难改故)每叹人与法差法为人病。故别撰经律论疏。大开戒定慧门。显顿悟资于渐修。证师说符于佛意。意既本末而委示。文乃浩博而难寻。泛学虽多乘志者少。况迹涉名相谁辨金鋀。徒自疲劳未见机感。虽佛说悲增是行。而自虑爱见难防。遂舍众入山习定均慧。前后息虑相继十年(云前后者。中间被敕追入内住城二年。方却表请归山也)微细习情起灭彰于静慧。差别法义罗列现于空心。虚隙日光纤埃扰扰。清潭水底影像昭昭。岂比夫空守默之痴禅。但寻文之狂慧者也。然本因了自心而辨诸教故。恳情于心宗。又因辨诸教而解修心故。虔诚于教义。教也者诸佛菩萨所留经论也。禅也者诸善知识所述句偈也。但佛经开张罗大千八部之众。禅偈撮略就此方一类之机。罗众则莽荡难依。就机则指的易用。今之纂集意在斯焉。裴休为之序曰。诸宗门下皆有达人。然各安所习通少局多。数十年中师法益坏。以承禀为户牖各自开张。以经论为干戈互相攻击。情随函(音含)矢而迁变(周礼曰。函人为甲。孟子曰。矢人岂不仁于函人哉。函人唯恐伤人。矢人唯恐不伤人。盖所习之术使然也。今学者但随宗徒彼此相非耳)法逐人我以高低。是非纷拏莫能辨析。则向者世尊菩萨诸方教宗。适足以起诤。后人增烦恼病。何利益之有哉。圭山大师久而叹曰。吾丁此时不可以默矣。于是以如来三种教义。印禅宗三种法门。融瓶盘钗钏为一金。搅酥酪醍醐为一味。振纲领而举者皆顺(荀子云。如振裘领屈五指。而顿之顺者不可胜数)据会要而来者同趣(周易略例云。处会要以观方来。则六合辐辏未足多也。都序据圆教以印诸宗。虽百家亦无所不统)尚恐学者之难明也。又复直示宗源之本末。真妄之和合。空性之隐显。法义之差殊。顿渐之异同。遮表之回互。权实之深浅。通同之是非。若吾师者。捧佛日而委曲回照疑噎尽除。顺佛心而横亘大悲穷劫蒙益。则世尊为阐教之主。吾师为会教之人。本末相符道近相照。可谓毕一代时教之能事矣(自世尊演教至今日会而通之。能事方毕)或曰。自如来未尝大都而通之。今一旦违宗趣而不守。废关防而不据。无乃乖秘藏密契之道乎。答曰。如来初虽别说三乘。后乃通为一道(三十年前或说小乘。或说空教。或说相教。或说性教。闻者各随机证悟不相通知也。四十年后坐灵鹫而会三乘。诣拘尸而显一性。前后之轨则也)故涅槃经。迦叶菩萨曰。诸佛有密语无密藏。世尊赞之曰。如来之言开发显露清净无翳。愚人不解谓之秘藏。智者达了则不名藏。此其证也。故王道兴则外户不闭。而守在戎夷。佛道备则诸法总持。而防在魔外(涅槃圆教和会诸法。唯简别魔说及外道邪宗耳)不当复执情攘臂于其间也(师又着圆觉大小二疏钞。法界观门。原人等论。皆裴休为之序引。盛行于世)师会昌元年正月六日于兴福塔院坐灭二十二日道俗等奉全身于圭峰。二月十二日荼毗得舍利明白润大。后门人泣而求之。皆得于煨烬乃藏之石室。寿六十有二。腊三十四。遗诫令舁尸施鸟兽焚其骨而散之。勿得悲慕以乱禅观。每清明上山必讲道七日。其余住持仪则当合律科。违者非吾弟子。持服四众数千百人哀泣喧野。暨宣宗再辟真教。追谥定慧禅师。塔曰青莲。萧俯相公呈己见解请禅师注释曰。荷泽云。见清净体于诸三昧八万四千诸波罗蜜门。皆于见上一时起用。名为慧眼。右当真如相应之时(善恶不思。空有不念)万化寂灭(万法俱从思想缘念而生。皆是虚空。故云化也。既一念不生则万法不起。故不待泯之自然寂灭也)此时更无所见(照体独立梦智亡阶)三昧诸波罗蜜门亦一时空寂。更无所得(散乱与三昧。此岸与彼岸。是相待对治之说。若知心无念见性无生。则定乱真妄一时空寂。故无所得也)不审此是见上一时起用否(然见性圆明理绝相累。即绝相为妙用。住相为执情。于八万法门一一皆尔。一法有为一尘。一法空为一用。故云。见清净体则一时起用矣)望于此后示及俯状答史山人十问(问答各是一本。今参而写之)一问。云何是道。何以修之。为复必须修成。为复不假功用。答无碍是道。觉妄是修。道虽本圆妄起为累。妄念都尽即是修成。二问。道若因修而成即是造作。便同世间法虚伪不实。成而复坏何名出世。答造作是结业名虚伪世间。无作是修行即真实出世。三问。其所修者为顿为渐。渐则忘前失后。何以集合而成。顿则万行多方。岂得一时圆满。答真理即悟而顿圆。妄情息之而渐尽。顿圆如初生孩子。一日而肢体已全。渐修如长养成人。多年而志气方立。四问。凡修心地之法。为当悟心即了。为当别有行门。若别有行门何名南宗顿旨。若悟即同诸佛何不发神通光明。答识冰池而全水。籍阳气而镕消。悟凡夫而即真。资法力而修习。冰消则水流润。方呈溉涤之功。妄尽则心灵通。始发通光之应。修心之外无别行门。五问。若但修心而得佛者。何故诸经复说。必须庄严佛土教化众生方名成道。答镜明而影像千差。心净而神通万应。影像类庄严佛国。神通则教化众生。庄严而即非庄严。影像而亦色非色。六问。诸经皆说度脱众生。众生且即非众生。何故更劳度脱。答众生若是实度之则为劳。既自云。即非众生。何不例度而无度。七问。诸经说佛常住。或即说佛灭度。常即不灭。灭即非常。岂不相违。答离一切相即名诸佛。何有出世入灭之实乎。见出没者在乎机缘。机缘应则菩提树下而出现。机缘尽则娑罗林间而涅槃。其犹净水无心无像。不现像非我有。盖外质之去来相非佛身。岂如来之出没。八问。云何佛化所生吾如彼生。佛既无生生是何义。若言心生法生心灭法灭。何以得无生法忍耶。答既云。如化化即是空。空即无生。何诘生义。生灭灭已寂灭为真。忍可此法无生。名曰无生法忍。九问。诸佛成道说法秖为度脱众生。众生既有六道。佛何但住在人中现化。又佛灭后付法于迦叶以心传心。乃至此方七祖每代秖传一人。既云于一切众生皆得一子之地。何以传授不普。答日月丽天六合俱照。而盲者不见。盆下不知。非日月不普。是障隔之咎也。度与不度义类如斯。非局人天拣于鬼畜。但人道能结集传授不绝故。秖知佛现人中也。灭度后委付迦叶。展转相承一人者。此亦盖论当代为宗教主。如土无二王。非得度者唯尔数也。十问。和尚因何发心。慕何法而出家。今如何修行得何法味。所行得至何处地位。令住心耶修心耶。若住心妨修心。若修心则动念不安。云何名为学道。若安心一定。则何异定性之徒。伏愿大德。运大慈悲如理如如次第为说。答觉四大如坏幻。达六尘如空华。悟自心为佛心。见本性为法性。是发心也。知心无住即是修行。无住而知即为法味。住着于法斯为动念。故如人入闇则无所见。今无所住。不染不着。故如人有目及日光明见种种法。岂为定性之徒。既无所住着何论处所。又山南温造尚书问。悟理息妄之人不结业。一期寿终之后灵性何依者。答一切众生无不具有觉性。灵明空寂与佛无殊。但以无始劫来未曾了悟。妄执身为我相。故生爱恶等情。随情造业。随业报。生老病死长劫轮回。然身中觉性未曾生死。如梦被驱役而身本安闲。如水作冰而湿性不易。若能悟此性即是法身。本自无生何有依托。灵灵不昧了了常知。无所从来亦无所去。然多生妄执习以性成喜怒哀乐微细流注。真理虽然顿达。此情难以卒除。须长觉察损之又损。如风顿止波浪渐停。岂可一生所修便同诸佛力用。但可以空寂为自体。勿认色身。以灵知为自心。勿认妄念。妄念若起都不随之。即临命终时自然业不能系。虽有中阴所向自由。天上人间随意寄托。若爱恶之念已泯。即不受分段之身。自能易短为长易粗为妙。若微细流注一切寂灭。唯圆觉大智朗然独存。即随机应现千百亿身度有缘众生。名之为佛。谨对释曰。马鸣菩萨撮略百本大乘经宗旨。以造大乘起信论。论中立宗。说一切众生心有觉义不觉义。觉中复有本觉义始觉义。上所述者。虽但约照理观心处言之。而法义亦同彼论。谓从初至与佛无殊。是本觉也。从但以无始下。是不觉也。从若能悟此下。是始觉也。始觉中复有顿悟渐修。从此次至亦无所去。是顿悟也。从然多生妄执下。是渐修也。渐修中从初发心乃至成佛有三位自在。从此至随意寄托者。是受生自在也。从若爱恶之念下。是变易自在。从若微细流注下至末。是究竟自在也。又从但可以空寂为自体至自然业不能系。正是悟理之人朝暮行心。修习止观之要节也。宗密先有八句之偈显云此意。曾于尚书处诵之。奉命解释。今谨注释。如后偈曰。
    作有义事是惺悟心(义谓义理非谓仁义恩义意明。凡所作为先详利害。须有所以当于道理然后行之。方免同惛醉颠狂之人也。就佛法中有三种义。即可为之。一资益色身之事。谓衣食医药房舍等世间义也。二资益法身。谓戒定慧六波罗蜜等第一义也。三弘正法利济群生也。乃至为法诸余缘事通世出世也)作无义事是狂乱心(谓凡所作为若不缘上三般事。即名无义也。是狂乱者。且如世间醉人狂人。所往不拣处所。所作不量是非。今既不择有何义利。但纵情妄念要为即为。故如狂也。上四句述业因也。下四句述受果报云)狂乱随情念临终被业牵(既随妄念欲作即作。不以悟理之智拣择是非。犹如狂人。故临终时于业道。被业所引受当来报。故涅槃经云。无明郎主贪爱魔王。役使身心策如僮仆)惺悟不由情临终能转业(情中欲作而察理不应即须便止。情中不欲作而照理相应即须便作。但由是非之理。不由爱恶之情。即临命终时业不能系。随意自在。天上人间也。通而言之。但朝暮之间所作。被情尘所牵。即临终被业所牵而受生。若所作所为由于觉智。不由情尘。即临终由我自在而受生。不由业也。当知欲验临终受生自在不自在。但验寻常行心于尘境自由不自由)
    景德传灯录第十四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法嗣 。
    第一世一人 南岳石头希迁大师(一人见录) 。
    第二世二十一人 南岳石头希迁大师法嗣二十一人 荆州天皇寺道悟禅师 京兆尸利禅师 邓州丹霞山天然禅师 潭州招提寺慧朗禅师 长沙兴国寺振朗禅师 澧州药山惟俨禅师 潭州大川和尚 汾州石楼和尚 凤翔法门寺佛陀和尚 潭州华林和尚 潮州大颠和尚 潭州长髭旷禅师 水空和尚(已上一十三人见录) 宝通禅师 海陵大辩禅师 渚泾和尚 衡州道诜禅师 汉州常清禅师 福州碎石和尚 商州商岭和尚 常州义兴和尚(已上八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第三世二十三人 荆州天皇道悟禅师法嗣一人 澧州龙潭崇信禅师(一人见录) 邓州丹霞山天然禅师法嗣七人 京兆翠微无学禅师 丹霞山义安禅师 吉州性空禅师 本童和尚 米仓和尚(已上五人见录) 扬州六合大隐禅师 丹霞山慧勤禅师(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药山惟俨和尚法嗣十人 潭州道吾山圆智禅师 潭州云岩昙晟禅师 华亭船子德诚禅师 宣州椑树慧省禅师 药山高沙弥 鄂州百颜明哲禅师(已上六人见录) 郢州泾源山光虙禅师 药山[卄/夒]禅师 宣州落霞和尚 朗州刺史李翱(已上四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潭州长髭旷禅师法嗣一人 潭州石室善道和尚(一人见录) 潮州大颠和尚法嗣二人 漳州三平山义忠禅师(一人见录) 吉州薯山和尚(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潭州大川和尚法嗣二人 仙天和尚 福州普光和尚(已上二人见录)
    行思禅师第一世。
    石头希迁大师端州高要人也。姓陈氏。母初怀妊不喜荤茹。师虽在孩提不烦保母。既冠然诺自许。乡洞獠民畏鬼神多淫祀。杀牛酾酒习以为常。师辄往。毁丛祠夺牛而归。岁盈数十。乡老不能禁。后直造曹溪。六祖大师度为弟子。未具戒属祖师圆寂。禀遗命谒于庐陵青原山思禅师。乃摄衣从之(缘会语句如思禅师章叙之)一日思问师曰。有人道岭南有消息。师曰。有人不云云。曰若恁么大藏小藏从何而来。师曰。尽从遮里去。终不少他事。思甚然之。师于唐天宝初。荐之衡山南寺。寺之东有石状如台。乃结庵其上。时号石头和尚。师一日上堂曰。吾之法门先佛传授。不论禅定精进。达佛之知见即心即佛。心佛众生菩提烦恼名异体一。汝等当知。自己心灵体。离断常性非垢净。湛然圆满凡圣齐同。应用无方离心意识。三界六道唯自心现。水月镜像岂有生灭。汝能知之无所不备。时门人道悟问。曹溪意旨谁人得。师曰。会佛法人得。曰师还得否。师曰。我不会佛法。僧问。如何是解脱。师曰。谁缚汝。又问。如何是净土。师曰。谁垢汝。问如何是涅槃。师曰。谁将生死与汝。师问新到僧。从什么处来。僧曰。江西来。师曰。见马大师否。僧曰见。师乃指一橛柴曰。马师何似遮个。僧无对却回举似马大师。马曰。汝见橛柴大小。僧曰。勿量大。马曰。汝甚有力。僧曰。何也。马曰。汝从南岳负一橛柴来。岂不是有力。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问取露柱。曰学人不会。师曰。我更不会。大颠问师。古人云。道有道无是二谤。请师除。师曰。一物亦无除个什么师却问。并却咽喉唇吻道将来。颠曰。无遮个。师曰。若恁么即汝得入门。道悟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不得不知。悟曰。向上更有转处也无。师曰。长空不碍白云飞。问如何是禅。师曰。碌塼。又问。如何是道。师曰。木头。自余门属领旨所有。问答各于本章出焉。师着参同契一篇。辞旨幽[泳-永+(虍-七+(一/八/八/目))]颇有注解大行于世。南岳鬼神多显迹听法。师皆与授戒。广德二年门人请下于梁端。广阐玄化。江西主大寂。湖南主石头。往来憧憧并凑二大士之门矣。贞元六年庚午十二月二十五日顺世。寿九十一。腊六十三。门人建塔于东岭。长庆中谥无际大师。塔曰见相。
    行思禅师第二世。
    前石头希迁法嗣。
    荆州天皇道悟禅师婺州东阳人也。姓张氏。神仪挺异。幼而生知长而神俊。年十四恳求出家父母不听。遂誓志损减饮膳。日才一食形体羸悴。父母不得已而许之。依明州大德披削。二十五杭州竹林寺具戒精修梵行。推为勇猛。或风雨昏夜宴坐丘冢。身心安静离诸怖畏。一日游余杭首谒径山国一禅师。受心法服勤五载。唐大历中抵钟陵造马大师。重印前解法无异说。复住二夏。乃谒石头迁大师而致问曰。离却定慧以何法示人。石头曰。我遮里无奴婢。离个什么。曰如何明得石头曰。汝还撮得空么。曰恁么即不从今日去也。石头曰。未审汝早晚从那边来。曰道悟不是那边人。石头曰。我早知汝来处。曰师何以赃诬于人。石头曰。汝身见在。曰虽如是毕竟如何示于后人。石头曰。汝道阿谁是后人。师从此顿悟。于前二哲匠言下。有所得心罄殚其迹后卜于荆州当阳柴紫山(五百罗汉翱翔之地也)学徒依附驾肩接迹。都人士女向风而至。时崇业寺上首以状闻。于连帅迎入郡城之左有天皇寺乃名蓝也。因火而废。主寺僧灵鉴将谋修复。乃曰。苟得悟禅。师为化主必能福我。乃中宵潜往哀请肩舆而至。遂居天皇。时江陵尹右仆射裴公稽首问法致礼勤至。师素不迎送。客无贵贱皆坐而揖之。裴公愈加归向。由是石头法道盛于此席。僧问。如何是玄妙之说。师曰。莫道我解佛法。僧曰。争奈学人疑滞何。师曰。何不问老僧。僧曰。问了也。师曰。去不是汝存泊处。师元和丁亥四月示疾。命弟子先期告终。至晦日大众问疾。师蓦召典座。典座近前。师曰。会么。对曰。不会。师乃拈枕子抛于地上。即便告寂。寿六十。腊三十五。以其年八月五日塔于郡东(寂音尊者。曰荆州天王寺道悟禅师。如传灯录所载。则曰。道悟得法于石头。所居寺曰天皇。婺州东阳人。姓张氏。年十四出家。依明州大德披剃。年二十五。抗州竹林寺受具。首谒径山国一禅师服勤五年。大历中抵钟陵。谒马大师经二夏。乃造石头。元和丁亥四月示疾。寿六十腊三十五。及观达观颖禅师所集五家宗派。则曰。道悟嗣马祖。引唐丘玄素所撰碑文几千言。其略曰。师号道悟。渚宫人姓崔氏。即子玉后胤也。年十五于长沙寺礼昙翥律师出家。二十三诣嵩山。律德得尸罗。谒石头扣寂二年无所契悟。乃入长安亲忠国师。三十四与侍者应真。南还谒马大师大悟于言下。祝曰。他日莫离旧处。故复还渚宫。元和十三年戊戌岁四月初示疾。十三日归寂寿八十二。腊六十三。考其传正如两人然。玄素所载曰。有传法。一人崇信住澧州龙潭。南岳让禅师碑。唐闻人归登撰。列法孙数人于后。有道悟名。圭峰答裴相国宗趣状。列马祖之嗣六人。首曰江陵道悟。其下注曰。兼禀径山。今妄以云门临济二宗竞者。可发一笑。出林间录○觉梦堂重校五家宗派序云。景德间吴僧道原。集传灯录三十卷。自曹溪下列为两派。一曰南岳让。让出马大师。一曰青原思。思出石头迁。自两派下又分五宗。马大师出八十四员善知识。内有百丈海。海出黄檗运大沩祐二人。运下出临济玄。故号临济宗。祐下出仰山寂。故号沩仰宗。八十四人内又有天王悟。悟得龙潭信。信得德山鉴。鉴得雪峰存。存下出云门偃。号云门宗。次玄沙备。备出地藏琛。琛出清凉益。号法眼宗次。石头迁出药山。俨天皇悟二人。悟下得慧真。真得幽闲。闲得文贲。三世便绝。唯药山得云严晟。晟得洞山价。价得曹山章。是为曹洞宗。今传灯却收云门法眼两宗。归石头下误矣。缘同时道悟有两人。一曰江陵城西天王寺道悟者。渚宫人也。崔子玉之后嗣马祖。元和十三年四月十三日化。正议大夫丘玄素撰塔铭。文几千言。其略云。马祖祝曰。他日莫离旧处。故复还渚宫。一曰。江陵城东天皇寺道悟者。[婺-女+(厂@女)]州东阳人也。姓张氏嗣石头。元和二年丁亥化。协律郎符载撰塔铭。二碑所载生缘出处甚详。但缘道原采集传灯之日非非一一亲往讨寻。不过宛转托人捃拾。而得其差误可知也。自景德至今。天下四海以传灯为据。虽列刹据位立宗者。不能略加究办。惟丞相无尽居士张公。及吕夏卿二君子。每会议宗门中事。尝曰。石头得药山药山得曹洞一宗教理行果言说宛转。且天皇道悟下出个周金刚。呵风骂雨。虽佛祖不敢婴其锋。恐自天皇处或有差误。寂音尊者亦尝疑之云。道悟似有两人。无尽居士后于达观颖禅师处。得唐符载所撰天皇道悟塔记。又讨得丘玄素所作天王道悟塔记。赉以遍示诸方曰。吾尝疑德山洞山同出石头下。因甚垂手处作用杀活不同。今以丘符二记证之朗然明白。方信吾择法验人之不谬耳。寂音曰。圭峰答裴相国宗趣状。列马祖之嗣六人。首曰江陵道悟。其下注曰。兼禀径山今妄以云门临济二宗竞者。可发一笑。略书梗概以传。明达者庶知五家之正派如是而已)
    京兆尸利禅师。初问石头。如何是学人本分事。石头曰。汝何从吾觅。曰不从师觅如何即得。石头曰。汝还曾失却么。师乃契会厥旨。
    邓州丹霞天然禅师不知何许人也。初习儒学将入长安应举。方宿于逆旅。忽梦白光满室。占者曰。解空之祥也。偶一禅客问曰。仁者何往。曰选官去。禅客曰。选官何如选佛。曰选佛当往何所。禅客曰。今江西马大师出世。是选佛之场。仁者可往。遂直造江西。才见马大师以手托襆头额。马顾视良久曰。南岳石头是汝师也。遽抵南岳还以前意投之。石头曰。着槽厂去。师礼谢入行者房。随次执爨役凡三年。忽一日石头告众曰。来日刬佛殿前草。至来日大众诸童行各备锹钁刬草。独师以盆盛水净头。于和尚前胡跪。石头见而笑之便与剃发。又为说戒法。师乃掩耳而出。便往江西再谒马师。未参礼便入僧堂内。骑圣僧颈而坐。时大众惊愕遽报马师。马躬入堂视之曰。我子天然师即下地礼拜曰。谢师赐法号。因名天然。马师问。从什么处来。师云。石头。马云。石头路滑还跶倒汝么。师曰。若跶倒即不来。乃杖锡观方。居天台华顶峰三年。往余杭径山礼国一禅师。唐元和中至洛京龙门香山。与伏牛和尚为莫逆之友。后于慧林寺遇天大寒。师取木佛焚之。人或讥之。师曰。吾烧取舍利。人曰。木头何有。师曰。若尔者何责我乎。师一日谒忠国师。先问侍者。国师在否。曰在即在不见客。师曰。太深远生。曰佛眼亦觑不见。师曰。龙生龙子凤生凤儿。国师睡起侍者以告。国师乃鞭侍者二十棒遣出。后丹霞闻之乃云。不谬为南阳国师。至明日却往礼拜。见国师便展坐具。国师云。不用不用。师退步。国师云。如是如是。师却进前。国师云。不是不是。师绕国师一匝便出。国师云。去圣时遥人多懈怠。三十年后觅此汉也还难得。师访庞居士。见女子取菜次。师云。居士在否。女子放下篮子敛手而立。师又云。居士在否。女子便提篮子去。元和三年师于天津桥横卧。会留守郑公出呵之不起。吏问其故。师徐曰。无事僧。留守异之。奉束素及衣两袭日给米面。洛下翕然归信。至十五年春告门人言。吾思林泉终老之所。时门人令齐静方卜南阳丹霞山。结庵以奉事。三年间玄学者至盈三百。众构成大院。师上堂曰。阿尔浑家切须保护一灵之物。不是尔造作名貌得。更说什么荐与不荐。吾往日见石头和尚。亦只教切须自保护。此事不是尔谭话得。阿尔浑家各有一坐具地。更疑什么。禅可是尔解底物。岂有佛可成。佛之一字永不喜闻。阿尔自看。善巧方便慈悲喜舍。不从外得。不着方寸。善巧是文殊方便是普贤。尔更拟趁逐什么物。不用经不落空去。今时学者纷纷扰扰。皆是参禅问道。吾此间无道可修。无法可证。一饮一啄各自有分不用疑虑。在在处处有恁么底。若识得释迦即者凡夫是。阿尔须自看取。莫一盲引众盲相将入火坑。夜里暗双陆赛彩。若为生无事珍重。有僧到参。于山下见师乃问。丹霞山向什么处去。师指山曰。青黯黯地。僧曰。莫只遮个便是么。师曰。真师子儿一拨便转。师问僧。什么处宿。云山下宿。师曰。什么处吃饭。曰山下吃饭。师曰。将饭与阇梨吃底人。还具眼也无。僧无对(长庆举问保福。将饭与人吃。感恩有分。为什么不具眼。保福云。施者受者二俱瞎汉。长庆云。尽其机来又作么生。保福云。道某甲瞎得么。玄觉征云。且道。长庆明丹霞意。为复自用家财)师以长庆四年六月二十三日。告门人曰。备汤沐吾欲行矣。乃戴笠策杖受履。垂一足未及地而化。寿八十六。门人斲石为塔。敕谥智通禅师。塔号妙觉。
    潭州招提慧朗禅师始兴曲江人也。姓欧阳氏。年十三依邓林寺模禅师披剃。十七游南岳。二十于岳寺受具。往虔州龚公山谒大寂。大寂问曰。汝来何求。师曰。求佛知见。曰佛无知见。知见乃魔界。汝从南岳来。似未见石头曹溪心要尔。汝应却归。师承命回岳造于石头。问如何是佛。石头曰。汝无佛性。曰蠢动含灵又作么生。石头曰。蠢动含灵却有佛性。曰慧朗为什么却无。石头曰。为汝不肯承当。师于言下信入。后住梁端招提寺。不出户三十余年。凡参学者至。皆曰。去去汝无佛性。其接机大约如此(时谓大朗禅师)
    长沙兴国寺振朗禅师。初参石头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石头曰。问取露柱。曰振朗不会。石头曰。我更不会。师俄然省悟。住后有僧来参。师乃召曰。上坐。僧应诺。师曰。孤负去也。曰师何不鉴。师乃拭目而视之。僧无语(时谓小朗禅师)
    澧州药山惟俨禅师。绛州人姓韩氏。年十七依潮阳西山慧照禅师出家。唐大历八年纳戒于衡岳希操律师。乃曰。大丈夫当离法自净。岂能屑屑事细行于布巾耶。即谒石头密领玄旨。一日师坐次。石头睹之问曰。汝在遮里作么。曰一切不为。石头曰。恁么即闲坐也。曰若闲坐即为也。石头曰。汝道不为。且不为个什么。曰千圣亦不识。石头以偈赞曰。
    从来共住不知名  任运相将只么行
    自古上贤犹不识  造次凡流岂可明
    石头有时垂语曰。言语动用勿交涉。师曰。不言语动用亦勿交涉。石头曰。遮里针劄不入。师曰。遮里如石上栽华。石头然之。师后居澧州药山。海众云会(广语见别卷)一日师看经次。柏岩曰。和尚休猱人得也。师卷却经曰。日头早晚。曰正当午。师曰。犹有遮个文彩在。曰某甲无亦无。师曰。汝大杀聪明。曰某甲只恁么。和尚尊意如何。师曰。我跛跛挈挈百丑千拙且恁么过。师与道吾说。茗溪上世为节察来。吾曰和尚上世曾为什么。师曰。我痿痿羸羸且恁么过时。吾曰。凭何如此。师曰。我不曾展他书卷(石霜别云。书卷不曾展)院主报。打钟也请和尚上堂。师曰。汝与我擎钵盂去。曰和尚无手来多少时。师曰。汝只是枉披袈裟。曰某甲只恁么和尚如何。师曰。我无遮个眷属。师见园头栽菜次。师曰。栽即不障汝栽。莫教根生。曰既不教根生。大众吃什么。师曰。汝还有口么无对。僧问。如何不被诸境惑。师曰。听他何碍汝。曰不会。师曰。何境惑汝。僧问。如何是道中至宝。师曰。莫谄曲。曰不谄曲时如何。师曰。倾国不换。有僧再来依附。师问。阿谁。曰常坦。师呵曰。前也是常坦后也是常坦。一日院主请师上堂。大众才集。师良久。便归方丈闭门。院主逐后曰。和尚许某甲上堂。为什么却归方丈。师曰。院主。经有经师。论有论师。律有律师。又争怪得老僧。师问云岩。作什么。岩曰。担屎。师曰那个聻。岩曰在。师曰。汝来去为谁。曰替他东西。师曰。何不教并行。曰和尚莫谤他。师曰。不合恁么道。曰如何道。师曰。还曾担么。师坐次有僧问。兀兀地思量什么。师曰。思量个不思量底。曰不思量底如何思量。师曰。非思量。僧问。学人拟归乡时如何。师曰。汝父母遍身红烂卧在荆棘林中汝归何所。僧曰。恁么即不归去也。师曰。汝却须归去。汝若归乡我示汝个休粮方。僧曰。便请。师曰。二时上堂不得咬破一粒米。僧问。如何是涅槃。师曰。汝未开口时唤作什么。师见遵布衲洗佛乃问遮个从汝洗。还洗得那个么。遵曰。把将那个来。师乃休(长庆云。邪法难扶。玄觉云。且道长庆恁么道。在宾在主。众中唤作洗佛语。亦云。兼带语。且道尽善不尽善)僧问曰。学人有疑请师决。师曰。待上堂时来与阇梨决疑。至晚间上堂。大众集定。师曰。今日请决疑。上坐在什么处。其僧出众而立师下禅床把却曰。大众遮僧有疑。便托开归方丈(玄觉云。且道与伊决疑否。若决疑什么处是决疑。若不与决疑。又道待上堂时与汝决疑)师问饭头。汝在此多少时也。曰三年。师曰。我总不识汝。饭头罔测发愤而去。僧问。身命急处如何。师曰。莫种杂种。曰将何供养。师曰。无物者。师令供养主钞化。甘行者问。什么处来。僧曰。药山来。甘曰。来怎么。僧云。教化。甘云。将得药来么。曰行者有什么病。甘便舍银两铤曰。有人即送来。无人即休。师怪僧归太急。僧曰。问佛法相当得两铤银。师令举其语。举已。师令僧速送还行者家。行者见僧回云。僧来遂添银施之(同安代云。早知行者恁么问。终不道药山来)师问僧。见说汝解算虚实。曰不敢。师曰。汝试算老僧看。僧无对(云岩后来举问洞山。汝作么生。洞山云。请和尚生日)师书佛字问道吾。是什么字。吾云。佛字。师云。多口阿师。僧问己事未明乞和尚指示。师良久曰。吾今为汝道一句亦不难。只宜汝言于下便见去。犹较些子。若更入思量。却成吾罪过。不如且各合口免相累。及大众夜参不点灯。师垂语曰。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儿即向汝道。时有僧曰。特牛生儿也何以不道。师曰把灯来。其僧抽退入众(云岩后举似洞山。洞山云。遮僧却会。只是不肯礼拜)僧问。祖师未到此土此土还有祖师意否。师曰有。僧曰。既有祖师意。又来作什么。师曰。只为有所以来。师看经。有僧问。和尚寻常不许人看经。为什么却自看。师曰。我只图遮眼。曰某甲学和尚还得也无。师曰。若是汝牛皮也须看透(长庆云。眼有何过。玄觉云。且道长庆会药山意不会药山意)朗州刺史李翱向师玄化屡请不起。乃躬入山谒之。师执经卷不顾。侍者白曰。太守在此。翱性褊急乃言曰见面不如闻名。师呼太守。翱应诺。师曰。何得贵耳贱目。翱拱手谢之。问曰。如何是道。师以手指上下曰。会么。翱曰。不会。师曰。云在天水在瓶。翱乃欣惬作礼而述一偈曰。
    练得身形似鹤形  千株松下两函经
    我来问道无余说  云在青天水在瓶
    (玄觉云且道李太守是赞他语。明他语须具行脚眼始得)
    翱又问。如何是戒定慧。师曰。贫道遮里无此闲家具。翱莫测玄旨。师曰。太守欲得保任此事。直须向高高山顶坐深深海底行。闺合中物舍不得便为渗漏。师一夜登山经行。忽云开见月大笑。一声应澧阳东九十许里。居民尽谓东家。明晨迭相推问直至药山。徒众云。昨夜和尚山顶大笑。李翱再赠诗曰。
    选得幽居惬野情  终年无送亦无迎
    有时直上孤峰顶  月下披云笑一声
    师大和八年二月临顺世叫云。法堂倒法堂倒。众皆持柱撑之。师举手云。子不会我意乃告寂。寿八十有四。腊六十。入室弟子冲虚建塔于院东隅。敕谥弘道大师。塔曰化城。
    潭州大川和尚(亦名湖)有江陵僧新到。礼拜了在一边立师曰。几时发江陵。僧拈起坐具。师曰。谢子远来下去。僧便出。师曰。若不恁么争知眼自端的。僧拊掌曰。苦杀人几错判诸方老宿。师肯之(僧举似丹霞。霞曰。于大川法道即得。于我遮里即不然。僧曰。未审此间怎么生。霞曰。犹较大川三步。其僧礼拜。霞曰。错判诸方底甚多。洞山闻之曰。不是丹霞难分玉石)
    汾州石楼和尚。师上堂。有僧出问曰。未识本来生乞师方便指。曰石楼无耳朵。僧曰。某甲自知非。师曰。老僧还有过。僧曰。和尚过在什么处。曰过在汝非处。僧礼拜。师乃打之。师问僧。发足何处。僧云汉国。师云。汉国天子还重佛法么。僧云。苦哉苦哉。赖遇问着某甲。问着别人则祸生。师云。作什么[口*爾]。僧云。人尚不见有何佛法可重。师云。阇梨受戒来多少夏。僧云。三十夏。师云。大好不见有人。便打之。
    凤翔府法门寺佛陀和尚。师常持一串数珠念三种名号曰。一释迦。二元和。三佛陀。自余是什么碗跶丘。一个过终而复始。事迹异常时人不可测。
    潭州华林和尚。僧到参方展坐具。师曰。缓缓。僧曰。和尚见什么。师曰。可惜许磕破钟楼。其僧大悟。
    潮州大颠和尚初参石头。石头问师曰。那个是汝心。师曰。言语者是。便被喝出。经旬日师却问曰。前者既不是。除此外何者是心。石头曰。除却扬眉动目将心来。师曰。无心可将来。石头曰。元来有心何言无心。无心尽同谤。师言下大悟。异日侍立次石头问曰。汝是参禅僧。是州县白蹋僧。师曰。是参禅僧。石头曰。何者是禅。师曰。扬眉动目。石头曰。除却扬眉动目外将尔本来面目呈看。师曰。请和尚除扬眉动目外鉴某甲。石头曰。我除竟。师曰。将呈和尚了也。石头曰。汝既将呈。我心如何。师曰。不异和尚。石头曰。不关汝事。师曰。本无物。石头曰。汝亦无物。师曰。既无物即真物。石头曰。真物不可得。汝心见量意旨如此也。大须护持。师后辞往潮州灵山隐居。学者四集。师上堂示众曰。夫学道人须识自家本心。将心相示方可见道。多见时辈。只认扬眉动目一语一默。蓦头印可以为心要。此实未了。吾今为汝诸人分明说出。各须听受。但除却一切妄运想念见量。即汝真心。此心与尘境及守认静默时全无交涉。即心是佛不待修治。何以故。应机随照冷冷自用。穷其用处了不可得。唤作妙用乃是本心。大须护持不可容易。僧问。其中人相见时如何。师曰。早不其中也。僧曰。其中者如何。师曰。不作个问。问苦海波深以何为船筏。师曰。以木为船筏。曰恁么即得度也。师曰。盲者依前盲。哑者依前哑。
    潭州攸县长髭旷禅师。初往曹溪礼祖塔。回参石头。石头问。什么处来。曰岭南来。石头曰。岭头一尊功德成就也未。师曰。成就久矣。只欠点眼在。石头曰。莫要点眼么。师曰。便请。石头乃翘一足。师礼拜。石头曰。汝见什么道理便礼拜。师曰。据某甲所见如洪炉上一点雪(玄觉云。且道长髭具眼秖对不具眼秖对。若具眼为什么请他点眼。若不具眼又道成就久矣。且作么生商量。法灯代云。和尚可谓眼昏)
    水空和尚。师一日廊下逢见一僧乃问。时中事作么生。僧良久。师曰。只恁便得么。僧曰。头上更安头。师便打之曰。去去已后惑乱人家男女在。
    行思禅师第三世。
    荆州天皇道悟禅师法嗣。
    澧州龙潭崇信禅师。本渚宫卖饼家子也。未详姓氏。少而英异。初悟和尚为灵鉴潜请居天皇寺人莫之测。师家居于寺巷。常日以十饼馈之。悟受之每食毕。常留一饼曰。吾惠汝以荫子孙。师一日自念曰。饼是我持去。何以返遗我耶。其别有旨乎。遂造而问焉。悟曰。是汝持来。复汝何咎。师闻之颇晓玄旨。因请出家。悟曰。汝昔崇福善今信吾言。可名崇信。由是服勤左右。一日问曰。某自到来不蒙指示心要。悟曰。自汝到来吾未尝不指汝心要。师曰。何处指示。悟曰。汝擎茶来吾为汝接。汝行食来吾为汝受。汝和南时吾便低首。何处不指示心要。师低头良久。悟曰。见则直下便见。拟思即差。师当下开解。乃复问如何保任。悟曰。任性逍遥随缘放旷。但尽凡心无别胜解。师后诣澧阳龙潭栖止。僧问髻中珠谁人得。师曰。不赏玩者得。僧曰。安着何处。师曰。有处即道来。尼众问。如何得为僧去。师曰。作尼来多少时也。尼曰。还有为。僧时也无。师曰。汝即今是什么。尼曰。现是尼身何得不识师曰。谁识汝。李翱问。如何是真如般若。师曰。我无真如般若。翱曰。幸遇和尚师曰。此犹是分外之言。德山问。久向龙潭。到来潭又不见龙亦不现。师曰。子亲到龙潭。德山即休(玄觉云。且道德山肯龙潭不肯龙潭。若肯龙潭德山眼在什么处。若不肯为什么承嗣他)
    邓州丹霞山天然禅师法嗣。
    京兆终南山翠微无学禅师。初问丹霞。如何是诸佛师。丹霞咄曰。幸自可怜生。须要执巾帚作么。师退三步。丹霞曰错。师即进前。丹霞曰。错错。师翘一足旋身一转而出。丹霞曰。得即得孤他诸佛。师由是领旨住翠微。投子问。未审二祖初见达磨当何所得。师曰。汝今见吾复何所得。一日师在法堂内行。投子进前接礼而问曰。西来密旨和尚如何示人。师驻步少时。又曰。乞师垂示。师曰。更要第二杓恶水作么。投子礼谢而退。师曰。莫垛却投子曰。时至根苗自生。师因供养罗汉。有僧问曰。丹霞烧木佛。和尚为什么供养罗汉。师曰。烧也不烧着。供养亦一任供养。又问。供养罗汉罗汉还来也无。师曰。汝每日还吃么。僧无语。师曰。少有灵利底。
    丹霞山义安禅师(第二世住)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如何是上坐。曰恁么即无异去也。师曰。向汝道。
    吉州性空禅师。有一僧来参。师乃展手示之。僧近前却退。师曰。父母俱丧略不惨颜。僧呵呵大笑。师曰。少间与阇梨举哀。其僧打筋斗而出。师曰。苍天苍天。
    本童和尚。因门僧写师真呈师。师曰。此若是我更呈阿谁。僧曰。岂可分外。师曰。若不分外汝却收取这个。僧便拟收。师打云。正是分外强为。僧曰。若恁么即须呈于师。师曰。收取收取。
    米仓和尚。有僧新到参。绕师三匝敲禅床曰。不见主人翁终不下参众。师曰。什么处情识去来。僧曰。果然不在。师打一拄杖。僧曰。几落情识呵呵。师曰。村草步头逢着一个有什么话处。僧曰。且参众去。
    前药山惟俨禅师法嗣。
    潭州道吾山圆智禅师豫章海昏人也。姓张氏。幼依槃和尚受教登戒。预药山法会密契心印。一日药山问。子去何处来。曰游山来。药山曰。不离此室速道将来。曰山上乌儿白似雪。涧底游鱼忙不彻。师与云岩侍立次。药山曰。智不到处切忌道着。道着即头角生。智头陀怎么生。师便出去。云岩问药山曰。智师兄为什么不只对和尚。药山曰。我今日背痛。是他却会。汝去问取。云岩即来问师曰。师兄适来为什么不只对和尚。师曰。汝却去问取和尚(僧问云居。切忌道着意怎么生。云居云。此语最毒。僧云。如何是最毒底语。云居云。一棒打杀龙蛇)云岩临迁化时。遣人送辞书到。师展书览之曰。云岩不知有悔。当时不向伊道。然虽如是要且不违药山之子(玄觉云。古人恁么道还有也未。又云。云岩当时不会。且道什么处是伊不会处)药山上堂云。我有一句子未曾说向人。师出云。相随来也。僧问药山。一句子如何说。药山曰。非言说。师曰。早言说了也。师卧次椑树云。作甚么。师云。盖覆。椑云。卧是坐是。师云。不在两头。椑云。争奈盖覆。师云。莫乱道。师见椑树坐次。师云。作什么。椑云。和南。师云。隔阔来多少时。椑云。恰是。乃拂袖出。师提笠子出。云岩云。作甚么。师云。有用处。岩云。风雨来怎么生。师云。盖覆着。岩云。他还受盖覆么。师云。虽然如此且无遗漏。因沩山问云岩。菩提以何为坐。云岩曰。以无为为坐。云岩却问沩山。沩山曰。以诸法空为坐。沩山又问师。怎么生。师曰。坐也听伊坐。卧也听伊卧。有一人不坐不卧。速道速道。沩山问师。什么处去来。师曰。看病来。曰有几人病。师曰。有病底有不病底。曰不病底莫是智头陀否。师曰。病与不病总不干他事。急道急道。僧问。万里无云未是本来天。如何是本来天。师曰。今日好晒麦。问无神通菩萨为什么足迹难寻。师曰。同道方知。曰和尚知否。师曰。不知。曰为什么不知。师曰。汝不识我语。云岩问。师兄家风作么生。师曰。教汝指点着堪作什么。曰无遮个来多少时也。师曰。牙根犹带生涩在。又问。如何是今时着力处。师曰。千人唤不回头方有少分。曰忽然火起时如何。师曰。能烧大地。师问僧。除却星及焰阿那个是火。僧曰。不是火。别一僧却问师还见火否。师曰见。曰见从何起。师曰。除却行住坐卧更请一问。南泉示众云。法身具四大否。有人道得与他一[袖-由+要]裈。师云。性地非空空非性地。此是地大。三(一本作四)大亦然。南泉不违前言乃与师裈。师见云岩不安。乃谓曰。离此壳漏子向什么处相见。岩云。不生不灭处相见。师曰。何不道非不生不灭处。亦不求相见。师见云岩补草鞋云。作甚么。岩云。将败坏补败坏。师云。何不道即败坏非败坏。师闻僧念维摩经云。八千菩萨五百声闻。皆欲随从文殊师利。师云。甚么处去。其僧无对。师便打。后僧问禾山。禾山代云。给侍者方谐。师下山到五峰。五峰问。还识药山老宿否。师曰。不识。五峰曰。为甚么不识。师曰。不识不识。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下禅床作女人拜曰。谢子远来都无只待。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东土不曾逢。问设先师斋未审先师还来也无。师曰。汝诸人设斋作么生。问头上宝盖生不得道我是如何。师曰。听他。曰和尚如何。师曰。我无遮个。石霜问师。百年后有人问极则事。作么生向他道。师唤沙弥。沙弥应诺。师曰。添却净瓶水着。师良久却问石霜。适来问什么。石霜再举。师便起去。石霜异日又问。和尚一片骨敲着似铜鸣。向什么处去也。师唤侍者。侍者应诺。师曰。驴年去。师唐大和九年乙卯九月示疾有苦。僧众慰问体候。师曰。有受非偿子知之乎。众皆愀然。十一日将行。谓众曰。吾当西迈理无东移。言讫告寂。寿六十有七。阇维得灵骨数片。建塔于石霜山之阳。敕谥修一大师。塔曰宝相。
    潭州云岩昙晟禅师钟陵建昌人也。姓王氏。少出家于石门。初参百丈海禅师。未悟玄旨侍左右二十年。百丈归寂。师乃谒药山言下契会(语见药山章)一日药山问。汝除在百丈。更到什么处来。师曰。曾到广南来。曰见说广州城东门外有一团石。被州主移却是否。师曰。非但州主。阖国人移亦不动。药山乃又问。闻汝解弄师子是否。师曰是。曰弄得几出。师曰。弄得六出。曰我亦弄得。师曰。和尚弄得几出。曰我弄得一出。师曰。一即六六即一。师后到沩山。沩山问曰。承长老在药山弄师子是否。师曰是。曰长弄耶还有置时。师曰。要弄即弄要置即置。曰置时师子在什么处。师曰。置也置也。问从上诸圣什么处去。师良久云。作么作么。问暂时不在如同死人如何。师曰。好埋却。问大保任底人与那个是一是二。师云。一机之绢是一段是两段。洞山闻云。如人接树。师煎茶次道吾问。煎与阿谁。师曰。有一人要。曰何不教伊自煎。师曰。幸有某甲在。师问石霜。什么处来。霜云。沩山来。师云。在彼中得多少时。霜云。粗经冬夏。师云。恁么即成山长也。霜云。虽在彼中却不知。师云。他家亦非知非识。无对。后道吾闻云。得恁无佛法身心。师后居潭州攸县云岩山。一日谓众曰。有个人家儿子。问着无有道不得底。洞山问。他屋里有多少典籍。师曰。一字也无。曰争得恁么多知。师曰。日夜不曾眠。曰问一段事还得否。师曰。道得却不道。师问僧。什么处来。僧曰。添香来。师曰。见佛否。曰见。师曰。什么处见。曰下界见。师曰。古佛古佛。道吾问。大悲千手眼如何。师曰。如无灯时把得枕子怎么生。道吾曰。我会也我会也。师曰。怎么生会。道吾曰。通身是眼。师扫地次沩山云。太驱驱生。师云。须知有不驱驱者。沩云。恁么即有第二月也。师竖起扫帚云是第几月。师低头而去(玄妙闻云。正是第二月)师问僧。什么处来。僧曰。石上语话来。师曰。石还点头也无。僧无对。师曰。未问时却点头。师作鞋次洞山问。就师乞眼睛。未审还得也无。师曰。汝底与阿谁去也。曰良价无。师曰有。汝向什么处着。洞山无语。师曰。乞眼睛底是眼否。曰非眼。师咄之。师问尼众。汝爷在否。曰在。师曰。年多少。曰年八十。师曰。汝有个爷不。年八十还知否。曰莫是恁么来者。师曰。犹是儿子(洞山云。直是不恁么来者。亦是儿子)僧问。一念瞥起便落魔界时如何。师曰。汝因什么从佛界而来。僧无对。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莫道体不得。设使体得也只是左之右之。师问僧。闻汝解卜是。否曰是。师曰。试卜老僧看。僧无对(洞山代云。请和尚生月)师唐会昌元年辛酉十月示疾。二十六日沐身竟。唤主事僧令备斋。来日有上坐发去。至二十七日并无人去。及夜师归寂。寿六十。荼毗得舍利一千余粒。瘗于石坟。敕谥无住大师。塔曰净胜。
    华亭船子和尚名德诚。嗣乐山。尝于华亭吴江泛一小舟。时谓之船子和尚。师尝谓同参道吾曰。他后有灵利坐主指一个来。道吾后激勉京口和尚善会参礼师。师问曰。坐主住甚寺。会曰。寺即不住。住即不似。师曰。不似似个什么。会曰。目前无相似。师曰。何处学得来。曰非耳目之所到。师笑曰。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速道速道。会拟开口。师便以篙撞在水中。因而大悟。师当下弃舟而逝。莫知其终。
    宣州椑树慧省禅师。洞山参师。师问曰。来作什么。洞山曰。来亲近和尚。师曰。若是亲近用动两片皮作么。洞山无对(曹山后闻乃云。一子亲得)僧问。如何是佛。师曰。猫儿上露柱。曰学人不会。师曰。问取露柱去。
    高沙弥(药山住庵)初参药山。药山问师。什么处来。师曰。南岳来。山云。何处去。师曰。江陵受戒去。药云。受戒图什么。师曰。图免生死。药云。有一人不受戒亦免生死。汝还知否。师曰。恁么即佛戒何用。药云。犹挂唇齿在。便召维那云。遮跛脚沙弥不任僧务。安排向后庵着。药山又谓云岩道吾曰。适来一个沙弥却有来由。道吾云。未可全信更勘始得。药乃再问师曰。见说长安甚闹。师曰。我国晏然(法眼别云。见谁说)药云。汝从看经得请益得。师曰。不从看经得。亦不从请益得。山云。大有人不看经不请益。为什么不得。师曰。不道他无只是他不肯承当。师乃辞药山住庵。药云。生死事大何不受戒去。师曰。知是遮般事唤什么作戒。药咄遮沙弥饶舌入来近处住庵时复要相见。师住庵后雨里来相看。药云。尔来也。师曰是。药云。可杀湿。师曰。不打遮个鼓笛。云岩云。皮也无打什么鼓。道吾云。鼓也无打什么皮。药云。今日大好曲调。僧问。一句子还有该不到处否。师曰。不顺世。药山斋时自打鼓。高沙弥捧钵作舞入堂。药山便掷下鼓槌云。是第几和。高曰。第二和。曰如何是第一和。高就桶内舀一杓饭。便出去。
    鄂州百颜明哲禅师。洞山与密师伯到参。师问曰。阇梨近离什么处。洞山曰。近离湖南。师曰。观察使姓什么。曰不得姓。师曰。名什么。曰不得名。师曰。还治事也无。曰自有郎幕在。师曰。岂不出入。洞山便拂袖去。师明日入僧堂曰。昨日对二阇梨一转语不稔。今请二阇梨道。若道得老僧便开粥饭相伴过夏。速道速道。洞山曰。太尊贵生。师乃开粥共过一夏。
    潭州长髭旷禅师法嗣。
    潭州石室善道和尚。嗣攸县长髭旷禅师。作沙弥时长髭遣令受戒。谓之曰。汝回日须到石头礼拜。师受戒后回参石头。一日随石头游山次。石头曰。汝与我斫却面前头树子碍我。师曰。不将刀来。石头乃抽刀倒与师。师云。不过那头来。石头曰。尔用那头作什么。师即大悟便归。长髭问。汝到石头否。师曰。到即到不通号。长髭曰。从谁受戒。师曰。不依他。长髭曰在彼即恁么。来我遮里作么生。师曰。不违背。长髭曰。太忉忉生。师曰。舌头未曾点着在。长髭咄曰。沙弥出去。师便出。长髭曰。争得不遇于人。师寻值沙汰。乃作行者居于石室。每见僧便竖起杖子云。三世诸佛尽由遮个。对者少得冥契。长沙闻之乃云。我若见即令放下杖子。别通个消息。三圣将此语到石室只对。被师认破是长沙语。杏山闻三圣失机。又亲到石室。师见杏山僧众相随。潜往碓米。杏山曰。行者不易贫道难消。师曰。无心碗子盛将来。无缝合盘合取去。说什么难消。杏山便休。仰山问。佛之与道相去几何。师曰。道如展手佛似握拳。曰毕竟如何的当可信可依。师以手拨空三两下曰。无恁么事无恁么事。曰还假看教否。师曰。三乘十二分教是分外之事。若与他作对。即是心境两法能所双行。便有种种见解。亦是狂慧未足为道。若不与他作对一事也无。所以祖师云。本来无一物。汝不见小儿出胎时。可道我解看教不解看教。当恁么时亦不知有佛性义无佛性义。及至长大便学种种知解。出来便道我能我解。不知是客尘烦恼。十六行中婴儿行为最。哆哆和和时喻学道之人离分别取舍心故。赞叹婴儿。何况喻取之。若谓婴儿是道。今时错会。师一夕与仰山玩月。仰山问曰。遮个月尖时圆相什么处去。圆时尖相又什么处去。师曰。尖时圆相隐。圆时尖相在(云岩云。尖时圆相在。圆时无尖相。道吾云。尖时亦不尖。圆时亦不圆)仰山辞师送出门。乃召曰。阇梨。仰山应诺。师曰。莫一向去却回遮边来。僧问。师曾到五台山否。师曰。曾到。僧曰。还见文殊么。师曰见。僧曰。文殊向行者道什么。师曰。文殊道阇梨父母生在村草里。
    潮州大颠和尚法嗣。
    漳州三平义忠禅师福州人也。姓杨氏。初参石巩。石巩常张弓架箭以待学徒。师诣法席。巩曰。看箭。师乃拨开胸云。此是杀人箭。活人箭又作么生。巩乃扣弓弦三下。师便作礼。巩云。三十年一张弓两只箭。只谢得半个圣人。遂拗折弓箭。师后举似大颠。颠云。既是活人箭。为什么向弓弦上辨。师无对。颠云。三十年后要人举此话也难。师后参大颠。往漳州住三平山。示众曰。今时出来尽学驰求走作。将当自己眼目有什么。相当阿尔欲学么不要诸余。汝等各有本分事何不体取。作么心愤愤口悱悱有什么利益。分明说。若要修行路及诸圣建立化门。自有大藏教文在。若是宗门中事。汝切不得错用心。时有僧出问。还有学路也无。师曰。有一路滑如苔。僧曰。学人蹑得否。师曰。不拟心汝自看。有人问黑豆未生牙时如何。师曰。佛亦不知。讲僧问。三乘十二分教某甲不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龟毛拂子兔角拄杖。大德藏向什么处。僧曰。龟毛兔角岂是有耶。师曰。肉重千斤智无铢两。师又示众曰。诸人若未曾见知识即不可。若曾见作者来。便合体取些子意度。向岩谷间木食草衣。恁么去方有少分相应。若驰求知解义句。即万里望乡关去也。珍重。
    潭州大川和尚法嗣。
    仙天和尚。新罗僧到参。方展坐具拟礼拜。师捉住云。未发本国时道取一句。其僧无语。师便推出云。问伊一句便道两句。又有一僧至拟礼拜。师云。野狐鬼。见什么了便礼拜。僧云。老秃奴。见什么了便恁问。师云。苦哉苦哉。仙天今日忘前失后。僧云。要且得时终不补失。师云。争不如此。僧云谁。师云。呵呵远即远矣。
    福州普光和尚。有僧立次。师以手开胸云。还委老僧事么。僧云。犹有遮个在。师却掩胸云。不妨太显。僧云。有什么避处。师云。的是无避处。僧云。即今作么生。师便打。
    景德传灯录卷第十五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法嗣 。
    第四世一十七人 澧州龙潭崇信禅师法嗣二人 朗州德山宣鉴禅师 洪山泐潭宝峰和尚(已上二人见录) 吉州性空禅师法嗣二人 歙州茂源和尚 枣山光仁禅师(已上二人见录) 京兆翠微无学禅师法嗣五人 鄂州清平山令遵禅师 舒州投子山大同禅师 湖州道场山如讷禅师 建州白云约禅师(已上四人见录) 伏牛山元通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潭州道吾山圆智禅师法嗣三人 潭州石霜山庆诸禅师 潭州渐源仲兴禅师 禄清和尚(已上三人见录) 潭州云岩昙晟禅师法嗣四人 筠州洞山良价禅师 涿州杏山鉴洪禅师 潭州神山僧密禅师 幽溪和尚(已上四人见录) 华亭船子德诚禅师法嗣一人 澧州夹山善会禅师(一人见录) 。
    第五世上一十四人 舒州投子山大同禅师法嗣一十三人 第二世投子温禅师 福州牛头微禅师 西川香山澄照大师 陜府天福和尚 濠州思明和尚 凤翔府招福和尚 兴元中梁山遵古禅师 襄州谷隐和尚 安州九嵕山和尚 幽州盘山第二世和尚 九嵕山敬慧禅师 东京观音院岩俊禅师(已上一十二人见录) 桂阳龙福真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鄂州清平山令遵禅师法嗣一人 蕲州三角山令圭禅师(一人见录)
    行思禅师第四世。
    前澧州龙潭崇信禅师法嗣。
    朗州德山宣鉴禅师。剑南人也。姓周氏。丱岁出家依年受具精究律藏。于性相诸经贯通旨趣。常讲金刚般若。时谓之周金刚。厥后访寻禅宗。因谓同学曰。一毛吞海海性无亏。纤芥投锋锋利不动。学与无学唯我知焉。因造龙潭信禅师。问答皆一语而已(前章出之)师即时辞去。龙潭留之。一夕于室外默坐。龙问。何不归来。师对曰黑。龙乃点烛与师。师拟接。龙便吹灭。师乃礼拜。龙曰。见什么。曰从今向去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至明日便发。龙潭谓诸徒曰。可中有一个汉。牙如剑树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头。他时向孤峰顶上立吾道在。师抵于沩山。从法堂西过东回视方丈。沩山无语。师曰。无也无也。便出至僧堂前乃曰。然虽如此不得草草。遂具威仪上再参。才跨门提起坐具唤曰。和尚。沩山拟取拂子。师喝之扬袂而出。沩山晚间问大众。今日新到僧何在。对曰。那僧见和尚了更不顾僧堂便去也。沩山问众。还识遮阿师也无。众曰。不识沩曰。是伊将来有把茅盖头。骂佛骂祖去在。师住澧阳三十年。属唐武宗废教。避难于独浮山之石室。大中初武陵太守薛廷望再崇德山精舍。号古德禅院(相国裴休题额见存)将访求哲匠住持。聆师道行屡请不下山。廷望乃设诡计。遣吏以茶盐诬之言犯禁法。取师入州瞻礼。坚请居之。大阐宗风(总印禅师开山创院鉴即第二世住也)师上堂谓众曰。于己无事则勿妄求。妄求而得亦非得也。汝但无事于心无心于事。则虚而灵空而妙。若毛端许言之本末者皆为自欺。毫牦系念三涂业因。瞥尔生情万劫羁锁。圣名凡号尽是虚声。殊相劣形皆为幻色。汝欲求之得无累乎。及其厌之又成大患。终而无益。师上堂曰。今夜不得问话。问话者三十拄杖。时有僧出方礼拜。师乃打之。僧曰。某甲话也未问。和尚因什么打某甲。师曰。汝是什么处人。曰新罗人。师曰。汝未跨船舷时便好与三十拄杖(法眼云。大小德山语作两橛。玄觉云。丛林中唤作隔下语且从。只如德山道问话者三十拄杖意作么生)有僧到参。师问维那。今日几人新到。对曰。八人。师曰。将来一时生案着。龙牙问。学人仗镆鎁剑拟取师头时如何。师引颈(法眼别云。汝向什么处下手)龙牙曰。头落也。师微笑。龙牙后到洞山举前语。洞山曰。德山道什么。云德山无语。洞山曰。莫道无语。且将德山落底头呈似老僧。龙牙省过忏谢。有人举似师。师曰。洞山老人。不识好恶。遮个汉死来多少时。救得有什么用处。僧问。如何是菩萨。师打曰。出去莫向遮里屙。僧问。如何是佛。师曰。佛即是西天老比丘。雪峰问。从上宗风以何法示人。师曰。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岩头闻之曰。德山老人一条脊梁骨硬似铁拗不折。然虽如此于唱教门中犹较些子(保福拈问招庆。只如岩头出世有何言教过。于德山便恁么道。庆云。汝不见岩头道。如人学射久久方中。福云。中时如何。庆云。展阇黎莫不识痛痒。福云。和尚今日非唯举话。庆云。展阇黎是什么心行。明昭云。大小招庆错下名言)师寻常遇僧到参。多以拄杖打。临济闻之遣侍者来参。教令德山若打汝但接取拄杖当胸一拄。侍者到方礼拜。师乃打。侍者接得拄杖与一拄。师归方丈。侍者回举似临济。济云。后来疑遮个汉(岩头云。德山老人寻常只据目前一个杖子。佛来亦打祖来亦打。争奈较些子。东禅齐云。只如临济道我从前疑遮汉。是肯底语不肯语。为当别有道理。试断看)师上堂曰。问即有过不问又乖。有僧出礼拜。师便打。僧曰。某甲始礼拜。为什么便打。师曰。待汝开口堪作什么。师令侍者唤义存(即雪峰也)存上来。师曰。我自唤义存。汝又来作什么。存无对。师见僧来乃闭门。其僧敲门。师曰。阿谁。曰师子儿。师乃开门。僧礼拜。师便骑项曰。遮畜生什么处去来。雪峰问。古人斩猫儿意如何。师乃打趁。却唤师。会么。峰曰。不会。师曰。我恁么老婆也不会。僧问。凡圣相去多少。师便喝。师因疾有僧问。还有不病者无。师曰有。曰如何是不病者。师曰。阿邪阿邪。师复告诸徒曰。扪空追响。劳汝心神。梦觉觉非竟有何事。言讫安坐而化。即唐咸通六年乙酉十二月三日也。寿八十六。腊六十五。敕谥见性大师。
    洪州泐潭宝峰和尚。有僧新到。师谓曰。其中事即易道。不落其中事始终难道。僧曰。某甲在途时便知有此一问。师曰。更与二十年行脚也不较多。曰莫不契和尚意么。师曰。苦瓜那堪待客。师问僧。古人有一路接后进初心。汝还知否。曰请师指出古人一路。师曰。恁么即阇梨知了也。曰头上更安头。师曰。宝峰不合问仁者。曰问又何妨。师曰。遮里不曾有人乱说道理出去。
    前吉州性空禅师法嗣。
    歙州茂源和尚。平田来参。师欲起身。平田乃把住曰。开口即失闭口即丧。去却恁么时请师道。师以手掩耳而已。平田放手曰。一步易两步难。师曰。有什么死急。平田曰。若非此个师不免诸方点检。
    枣山光仁禅师上堂次大众集。师从方丈出未至禅床。谓众曰。不负平生行脚眼目。致个问讯将来还有么。方乃升堂坐时。有僧出礼拜。师曰。不负我且从大众何也。便归方丈。翌日有别僧请辨前语意旨如何。师曰。斋时有饭与汝吃。夜后有床与汝眠。一向煎迫我作什么。僧礼拜。师曰。苦苦。僧曰。请师直指。师乃垂足曰。舒缩一任老僧。
    前京兆翠微无学禅师法嗣。
    鄂州清平山令遵禅师东平人也。姓王氏。少依本州北菩提寺。唐咸通六年落发。后诣滑州开元寺受具攻律学。一旦谓同流曰。夫沙门应决彻死生玄通佛理。若乃孜孜卷轴役役拘文。悉数海沙徒劳片心。遂罢所业远参禅会。至江陵白马寺。堂中遇一老宿名曰慧勤。师亲近询请勤曰。吾久侍丹霞。今既垂老倦于提诱。汝可往谒翠微。彼即吾同参也。师礼辞而去。造于翠微之堂。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翠微曰。待无人即向汝说。师良久曰。无人也请师说。翠微下禅床引师入竹园。师又曰。无人也请和尚说。翠微指竹曰。遮竿得恁么长。那竿得恁么短。师虽领其微言犹未彻其玄旨。文德元年抵上蔡。会州将重法创大通禅苑。请阐宗要。师自举初见翠微语句。谓众曰。先师入泥入水为我。自是我不识好恶。师自此化导将十稔。至光化中领徒百余游鄂州。从节度使杜洪请居清平山安乐院。上堂曰。诸上坐。夫出家人须会佛意始得。若会佛意不在僧俗男女贵贱。但随家丰俭安乐便得。诸上坐。尽是久处丛林遍参尊宿。且作么生会佛意。试出来大家商量。莫空气高。至后一事无成一生空度。若未会佛意。直饶头上出水足下出火烧身炼臂。聪慧多辩聚徒一千二千。说法如云如雨。讲得天华乱坠。只成个邪说争竞是非。去佛法大远在。诸人幸值色身安健不值诸难。何妨近前。着些工夫体取佛意好。时有僧问。如何是大乘。师曰。麻索曰如何是小乘。师曰。钱贯。问如何是清平家风。师曰。一斗面作三个蒸饼。问如何是禅。师曰。胡孙上树尾连颠。问如何是有漏。师曰。笊篱。曰如何是无漏。师曰。木杓。问觌面相呈时如何。师曰。分付与典坐。自余逗机方便靡徇时情。逆顺卷舒语超格量。天祐十六年正月二十五日午时归寂。寿七十有五。周显德六年敕谥法喜禅师。塔曰善应。
    舒州投子山大同禅师本州怀宁人也。姓刘氏。幼岁依洛下保唐满禅师出家。初习安般观。次阅华严教发明性海。复谒翠微山法席顿悟宗旨(语见翠微章)由是放任周游归旋故土。隐投子山结茆而居。一日赵州谂和尚至桐城县。师亦出山途中相遇未相识。赵州潜问俗士知是投子。乃逆而问曰。莫是投子山主么。师曰。茶盐钱乞一个。赵州即先到庵中坐。师后携一瓶油归庵。赵州曰。久向投子。到来只见个卖油翁。师曰。汝只见卖油翁且不识投子。曰如何是投子。师曰。油油。赵州问。死中得活时如何。师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赵州曰。我早侯白伊更侯黑(同谂二师互相问酬广如本集。其辞句简健意趣玄险。诸方谓赵州投子得逸群之用)自尔师道闻天下。云水之侣竞奔凑焉。师谓众曰。汝诸人来遮里。拟觅新鲜语句。攒华四六。口里贵有可道。我老人气力稍劣唇舌迟钝。汝若问我。我便随汝答。对也无玄妙可及于汝。亦不教汝垛根。终不说向上向下。有佛有法有凡有圣亦不存。坐系缚汝诸人。变现千般。总是汝生解自担带将来自作自受。遮里无可与汝。不敢诳吓汝。无表无里可得说似。汝诸人还知么。时有僧问。表里不收时如何。师曰。汝拟向遮里垛根。僧问。大藏教中还有奇特事也无。师曰。演出大藏教。问如何是眼未开时事。师曰目净修广如青莲。问一切诸佛及诸佛法皆从此经出。如何是此经。师曰。以是名字汝当奉持。问枯木中还有龙吟也无。师曰。我道髑髅里有师子吼。问一法普润一切群生。如何是一法。师曰。雨下也。问一尘含法界时如何。师曰。早是数尘也。问金锁未开时如何。师曰。开也。问学人欲修行时如何。师曰。虚空不曾烂坏。雪峰侍立。师指庵前一块石曰。三世诸佛总在里许。雪峰曰。须知有不在里许者。师乃归庵中坐。一日雪峰随师访龙眠庵主。雪峰问。龙眠路向什么处去。师以拄杖指前面。雪峰曰。东边去西边去。师曰。漆桶。雪峰异日又问。一槌便成时如何。师曰。不是性[保/心](苏到切)汉。雪峰曰。不假一槌时如何。师曰。漆桶。师一日庵中坐。雪峰问。和尚此间还有人参否。师于床下拈[钁-(目*目)+賏]头抛向面前。雪峰曰。恁么即当处掘去也。师曰。漆桶不快。雪峰辞去。师出门送蓦召曰。道者。雪峰回首应诺。师曰。途中善为僧。问故岁已去新岁到来。还有不涉此二途者无。师曰有。僧曰。如何是不涉者。师曰。元正启祚万物惟新。问依俙似半月仿象。若三星乾坤收不得。师向何处明。师曰。道什么。僧曰。想师。只有湛水之波。且无滔天之浪。师曰。闲言语。问类中来时如何。师曰。人类中来马类中来。问佛佛授手祖祖相传。传个什么法。师曰。老僧不解谩语。问如何是出门不见佛。师曰。无所睹。曰如何是入室别爷娘。师曰无所生。问如何是火焰里藏身。师曰。有什么掩处。曰如何是炭堆里藏身。师曰。我道汝黑似漆问的的不明时如何。师曰。明也。问如何是末后一句。师曰。最初明不得。问从苗辨地因语识人。未审将何辨识。师曰。引不着。问院里三百人。还有不在数者无。师曰。一百年前五十年后看取。师问僧。久向疏山姜头莫便是否。无对(法眼代云。向重和尚日久)僧问。抱璞投师请师雕琢。师曰。不为栋梁材。曰恁么即卞和无出身处也。师曰。担带即伶俜辛苦。曰。不担带时如何。师曰。不教汝抱璞投师更请雕琢。问那吒太子析骨还父析肉还母。如何是那吒本来身。师放下手中杖子。问佛法二字如何辨得清浊。师曰。佛法清浊。曰学人不会。师曰。汝适来问什么。问一等是水为什海碱河淡。师曰。天上星地下木(法眼别云。大似相违)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曰。弥勒觅个受记处不得。问和尚住此来有何境界。师曰。丱角女子白头丝。问如何是无情说法。师曰恶。问如何是毗卢。师曰。已有名字。曰如何是毗卢师。师曰。未有毗卢时会取。问历落一句请师道。师曰好。问四山相逼时如何。师曰。五蕴皆空。问一念未生时如何。师曰。真个谩语。问凡圣相去几何。师下禅床立。问学人一问即和尚答。忽若千问万问时如何。师曰。如鸡抱卵。问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如何是我。师曰推倒遮老胡有什么过。问如何是和尚师。师曰。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形。问塑像未成未审身在什么处。师曰。莫乱造作。僧曰。争奈现不现何。师曰。隐在什么处。问无目底人如何进步。师曰。遍十方。僧曰。无目为什么遍十方。师曰。着得目也无。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不讳。问月未圆时如何。师曰。吞却两三个。僧曰。圆后如何。师曰。吐却七八个。问日月未明。佛与众生在什么处。师曰。见老僧嗔便道嗔。见老僧喜便道喜。师问僧。什么处来。曰东西山礼祖师来。师曰。祖师不在东西山。僧无语(法眼代云。和尚识祖师)问如何是玄中的。师曰。不到汝口里道。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与人为师。又问。见后如何。师曰。不与人为师。问诸佛出世唯以一大事因缘。如何是一大事因缘。师曰。尹司空为老僧开堂。问如何是佛。师曰。幻不可求问千里寻师乞师一接。师曰。今日老僧腰痛。菜头入方丈请益。师曰。且去待无人时来为阇梨说。菜头明日伺得无人又来请和尚说。师曰。近前来。菜头近前。师曰。辄不得举似于人。问并却咽喉唇吻请师道。师曰。汝只要我道不得。问达磨未来时如何。师曰。遍天遍地。曰来后如何。师曰。盖覆不得。问和尚未见先师时如何。师曰。通身不奈何。曰见先师后如何。师曰。通身扑不碎。曰还从师得也无。师曰。终不相孤负。曰恁么即从师得也。师曰。自着眼趁取。曰恁么即孤负先师也。师曰。非但孤负先师。亦乃孤负老僧。问七佛是文殊弟子。文殊还有师也无。师曰。适来恁么道也。大似屈己推人。问金鸡未鸣时如何。师曰。无遮个音响。曰鸣后如何。师曰。各自知时。问师子是兽中之王。为什么被六尘吞。师曰。不作大无人我。师居投子山三十余载。往来激发请益者。常盈于室师纵之。以无畏辩随问遽答。啐啄同时微言颇多。今略录少分而已。唐中和年巢寇暴起天下丧乱。有狂徒持刃上山。问师曰此何为。师乃随宜说法。魁渠闻而拜伏。脱身服施之而去。师乾化四年甲戌四月六日示有微疾。大众请医。师谓众曰。四大动作聚散常程。汝等勿虑。吾自保矣。言讫跏趺坐亡。寿九十有六。诏谥慈济大师。塔曰真寂。
    湖州道场山如讷禅师。僧问。如何是教意。师曰。汝自看。僧礼拜。师曰。明月铺霄汉山川势自分。问如何得闻性不随缘去。师曰。汝听看。僧礼拜。师曰。聋人也唱胡笳调。好恶高低自不闻。僧曰。恁么即闻性宛然也。师曰。石从空里立。火向水中焚。问虚空还有边际否。师曰。汝也太多知。僧礼拜。师曰。三尺杖头挑日月。一尘飞起任遮天。问如何是道人。师曰。行运无踪迹。起坐绝人知。僧曰。如何即是。师曰。三炉力尽无烟焰。万顷平由水不流。问一念不生时如何。师曰。堪作什么。僧无语。师又曰。透出龙门云雨合。山川大地入无踪。师目有重瞳。垂手过膝。自翠微受诀。乃止于道场山薙草卓庵。学徒四至遂成禅苑。广阐法化。所遗坏衲三事及开山拄杖木屐。今在影堂中(按塔铭云。师姓许氏。吴兴人。七岁去氏。于乌墩光福寺。八年如京师受具戒。抵豫章得心印。于翠微后结庐于道场山。猛挚之兽驯戢如奉教)
    建州白云约禅师(曾住江州东禅院)僧问。不坐偏空堂。不居无学位。此人合向什么处安置。师曰。青天无电影。天台韶和尚参。师问。什么处来。韶曰。江北来。师曰。船来陆来。曰船来。师曰。还逢见鱼鳖么。曰往往遇之。师曰。遇时作么生。韶曰。咄缩头去。师大笑。
    潭州前道吾山圆智禅师法嗣。
    潭州石霜山庆诸禅师庐陵新淦人也。姓陈氏。年十三依洪井西山绍銮禅师落发。二十三嵩岳受具。就洛下学毗尼之教。虽知听制终为渐宗。回抵大沩山法会为米头。一日师在米寮内筛米。沩山云。施主物莫抛撒。师曰。不抛撒。沩山于地上拾得一粒云。汝道不抛撒。遮个什么处得来。师无对。沩山又云。莫欺遮一粒子。百千粒从遮一粒生。师曰。百千粒从遮一粒生。未审遮一粒从什么处生。沩山呵呵笑归方丈。晚后上堂云。大众米里有虫。师后参道吾问。如何是触目菩提。道吾唤沙弥。沙弥应诺。吾曰。添净瓶水着。吾却问师。汝适来问什么。师乃举前问道吾便起去。师从此惺觉。道吾曰。我疾作将欲去世。心中有物久而为患。谁可除之。师曰。心物俱非除之益患。道吾曰。贤哉贤哉。于时始为二夏之僧。因避世混俗于长沙浏阳陶家坊。朝游夕处人莫能识。后因洞山价和尚遣僧访寻囊锥始露。乃举之住石霜山。他日道吾将舍众顺世。以师为嫡嗣。躬至石霜而就之。师日勤执侍全于师礼。暨道吾归寂。学侣云集盈五百众(广语出别卷)一日谓众曰。一代时教整理时人脚手。凡有其由皆落在今时。直至法身非身此是教家极则。我辈沙门全无肯路。若分即差。不分即坐着泥水。但由心意妄说见闻。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空中一片石。僧礼拜。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赖汝不会。若会即打破尔头。问如何是和尚本分事。师曰。石头还汗出么。问到遮里为什么却道不得。师曰。脚底着口。问真身还出世也无。师曰。不出世。曰争奈真身何。师曰。琉璃瓶子口。师居方丈。有僧在明窗外问。咫尺之间为什么不睹师颜。师曰。我道遍界不曾藏。僧举问雪峰。遍界不曾藏意旨如何。雪峰曰。什么处不是石霜。僧回举雪峰之语呈师。师曰。老大汉有什么死急(东禅齐云。只如雪峰是会石霜意不会石霜意。若会也他为什么道死急。若不会作么生。雪峰岂可不会然。法且无异。奈以师承不同解之差别。他云遍界不曾藏也。须曾学来始得会。乱说即不可)云盖问万户俱闭即不问。万户俱开时如何。师曰。堂中事作么生。曰无人接得渠。师曰。道也大杀道也。只道得八九成。曰未审和尚作么生道。师曰。无人识得渠(东禅齐云。只如石霜意作么生。若道一般。前来为什么不许伊。若道别有道理。又只重说一遍。且道古人意作么生)问佛性如虚空如何师曰。卧时即有坐时即无。问忘收一足时如何。师曰不共汝同盘。问风生浪起时如何。师曰。湖南城里大杀闹。有人不肯过江西。因僧举洞山参次示众曰。兄弟秋初夏末或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始得。又曰。只如万里无寸草处。且作么生去。师闻之乃曰。出门便是草。僧举似洞山。洞山曰。大唐国内能有几人(东禅齐拈云。且道石霜会洞山意否。若道会去。只如诸上座每日折旋俯仰迎来送去。为当落路下草。为当一一合辙。若言不会洞山意。又争解恁么下语。还有会处么。上座拟什么处去。于此若明得可谓还乡曲也。不见也会着个语云。恁么即不去也)师止石霜山二十年间。学众有长坐不卧屹若株杌。天下谓之枯木众也。唐僖宗闻师道誉遣使赍赐紫衣。师牢让不受。光启四年戊申二月二十日己亥示疾告寂。寿八十有二。腊五十九。三月十五日葬于院之西北隅。敕谥普会大师。塔曰见相。
    潭州渐源仲兴禅师在道吾处为典座。一日随道吾往檀越家吊丧。师以手拊棺曰。生耶死耶。道吾曰。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师曰。为什么不道。道吾曰。不道不道。吊毕同回途次。师曰。和尚今日须与仲兴道。傥更不道即打去也。道吾曰。打即任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师遂打道吾数拳。道吾归院令师且去。少间主事知了打汝。师乃礼辞往石霜。举前语及打道吾之事。今请和尚道。石霜曰。汝不见道吾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师于此大悟乃设斋忏悔。师一日将锹子于法堂上。石霜曰。作么。师曰。觅先师灵骨来。石霜曰。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觅什么灵骨。师曰。正好着力。石霜曰。遮里针劄不入着什么力(太原孚上座代云。先师灵骨犹存)
    禄清和尚僧问。不落道吾机请师道。师云。庭前红苋树生叶不生华。良久云。会么。僧云。不会。师云。正是道吾机因什么不会。僧礼拜。师便打云。须是老僧打尔始得。
    潭州前云岩昙晟禅师法嗣。
    筠州洞山良价禅师会稽人也。姓俞氏。幼岁从师因念般若心经。以无根尘义问其师。其师骇异曰。吾非汝师。即指往五泄山礼默禅师披剃。年二十一嵩山具戒。游方首谒南泉。值马祖讳晨修斋次。南泉垂问众僧曰。来日设马师斋。未审马师还来否。众皆无对。师乃出对曰。待有是伴即来。南泉闻已赞曰。此子虽后生甚堪雕琢。师曰。和尚莫压良为贱。次参沩山问曰。顷闻忠国师有无情说法。良价未究其微。沩山曰。我遮里亦有。只是难得其人。曰便请师道。沩山曰。父母所生口终不敢道。曰还有与师同时慕道者否。沩山曰。此去石室相连有云岩道人。若能拨草瞻风。必为子之所重。既到云岩问。无情说法什么人得闻。云岩曰。无情说法无情得闻。师曰。和尚闻否。云岩曰。我若闻汝即不得闻吾说法也。曰若恁么即良价不闻和尚说法也。云岩曰。我说法汝尚不闻。何况无情说法也。师乃述偈呈云岩曰。
    也大奇  也大奇  无情解说不思议
    若将耳听声不现  眼处闻声方可知
    遂辞云岩。云岩曰。什么处去。师曰。虽离和尚未卜所止。曰莫湖南去。师曰无。曰莫归乡去。师曰无。曰早晚却来。师曰。待和尚有住处即来。曰自此一去难得相见。师曰。难得不相见。又问云岩。和尚百年后忽有人问还貌得师真不。如何只对。云岩曰。但向伊道即遮个是。师良久。云岩曰。承当遮个事大须审细。师犹涉疑。后因过水睹影大悟前旨。因有一偈曰。
    切忌从他觅  迢迢与我疏
    我今独自往  处处得逢渠
    渠今正是我  我今不是渠
    应须恁么会  方得契如如
    他日因供养云岩真。有僧问曰。先师道只遮是莫便是否。师曰是。僧曰。意旨如何。师曰。当时几错会先师语。曰未审先师还知有也无。师曰。若不知有争解恁么道。若知有争肯恁么道(长庆棱云。既知有为什么恁么道。又云。养子方知父慈)师在泐潭见初上座示众云。也大奇也大奇佛界道界不思议。师曰。佛界道界即不问。且如说佛界道界。是什么人。只请一言。初良久无对。师曰。何不急道。初曰。争即不得。师曰。道也未曾道。说什么争即不得。初无对。师曰。佛之与道只是名字。何不引教。初曰。教道什么。师曰。得意忘言。初曰。犹将教意向心头作病在。师曰。说佛界道界病大小。初因此迁化。师至唐大中末。于新丰山接诱学徒。厥后盛化豫章高安之洞山(今筠州也)因为云岩讳日营斋。有僧问。和尚于先师处得何指示。师曰。虽在彼中不蒙他指示。僧曰。既不蒙指示。又用设斋作什么。师曰。然虽如此焉敢违背于他。僧问。和尚初见南泉发迹。为什么与云岩设斋。师曰。我不重先师道德。亦不为佛法。只重不为我说破。又因设忌斋。僧问。和尚为先师设斋还肯先师也无。师曰。半肯半不肯。曰为什么不全肯。师曰。若全肯即孤负先师也。僧问。欲见和尚本来师如何得见。曰年涯相似即无阻矣僧再举所疑。师曰。不蹑前踪更请一问。僧无对。云居代云。恁么即某甲不见和尚本来师也(后皎上坐拈问长庆。如何是年涯相似者。长庆云古人。恁么道皎。阇梨又向这里觅个什么)师又曰。还有不报四恩三有者无。若不体此意。何超始终之患。直须心心不触物步步无处所。常不间断稍得相应。师问僧。什么处来。曰游山来。师曰。还到顶否。曰到。师曰。顶上还有人否。曰无人。师曰。恁么即阇梨不到顶也。曰若不到顶争知无人。师曰。阇梨何不且住。曰某甲不辞住。西天有人不肯。师问太长老曰。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如漆常在动用中过在什么处。太曰。过在动用(同安显别云。不知)师乃咄云。出去。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大似骇鸡犀。师问雪峰。从什么处来。雪峰曰。天台来。师曰。见智者否。曰义存吃铁棒有分。僧问。蛇吞虾蟆救即是不救即是。师曰。救即双目不睹。不救即形影不彰。因夜间不点灯。有僧出问。话退后。师令侍者点灯。乃召适来问话僧出来。其僧近前。师曰。将取三两粉来与遮个上坐。其僧拂袖而退。自此惺发玄旨。遂罄舍衣资设斋。得三年后辞师。师曰。善为。时雪峰侍立次。问曰。只如遮僧辞去几时却来。师曰。他只知一去不解再来。其僧归堂就衣钵下坐化。雪峰上报师。师曰。虽然如此犹较老僧三生在。雪峰上问讯。师曰。入门来须得语。不得道早个入了也。雪峰曰。义存无口。师曰。无口且从还我眼来。雪峰无语(云居膺别前语云。待某甲有口即道。长庆棱别云。恁么即某甲谨退)师问僧。什么处来。曰三祖塔头来。师曰。既从祖师处来。又要见老僧作什么。曰祖师即别学人与和尚不别。师曰。老僧欲见阇梨本来师还得否。曰亦须待和尚自出头来始得。师曰。老僧适来暂时不在云居。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阇梨向后有把茅盖头。或有人问阇梨且作么生。向伊道官人。问有人修行否。师曰。待公作男子即修行。僧问。承古有言。相逢不擎出。举意便知有时如何。师乃合掌顶戴。师问德山。侍者从何方来。曰德山来。师曰。来作什么。曰孝顺和尚来。师曰。世间什么物最孝顺。侍者无对。师有时云。体得佛向上事。方有些子语话分。僧便问。如何是语话。师曰。语话时阇梨不闻。曰和尚还闻否。师曰。待我不语话时即闻。僧问。如何是正问正答。师曰。不从口里道。曰若有人问。师还答否。师曰。也未问。问如何是从门入者非宝。师曰。便休便休。师问讲维摩经僧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唤作什么语。对曰。赞法身语。师曰。法身是赞何用更赞。师有时垂语曰。直道本来无一物。犹未消得他钵袋子。僧便问。什么人合得。师曰。不入门者。僧曰。只如不入门者还得也无。师曰。虽然如此不得不与他。师又曰。直道本来无一物。犹未消得他衣钵。遮里合下得一转语。且道下得什么语。有一上坐下语九十六转不惬师意。末后一转始可师意。师曰。阇梨何不早恁么道。有一僧闻请举。如是三年执侍巾瓶终不为举。上坐因有疾。其僧曰。某甲三年请举前话不蒙慈悲。善取不得恶取。遂持刀向之曰。若不为某甲举。即便杀上坐也。上坐悚然曰。阇梨且待。我为汝举。乃曰。直饶将来亦无处着。其僧礼谢。僧问。师寻常教学人行鸟道。未审如何是鸟道。师曰。不逢一人。曰如何行。师曰。直须足下无丝去。曰只如行鸟道莫便是本来面目否。师曰。阇梨因什么颠倒。曰什么处是学人颠倒。师曰。若不颠倒因什么认奴作郎。曰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不行鸟道。师谓众曰。知有佛向上人方有语话分。时有僧问。如何是佛向上人。师曰。非常。(保福别云。佛非。法眼别云。方便呼为佛)师问僧。去什么处来。僧曰。制鞋来。师曰。自解依他。僧曰。依他。师曰。他还指教阇梨也无。僧曰。允即不违。僧来举。问茱萸如何是沙门行。茱萸曰。行即不无人觉即乖。师令彼僧去。进语曰。未审是什么行。茱萸曰。佛行佛行。僧回举似师。师曰。幽州犹似可。最苦是新罗(东禅齐拈云。此语还有疑讹也无。若有且道什么处不得。若无他又道最苦是新罗。还点检得出么。他道行即不无人觉即乖。师令再问是什么行。又道佛行。那僧是会了问不会而问。请断看)僧却问师。如何是沙门行。师曰。头长三尺颈长二寸(有僧举问归宗权和尚。只如洞山意作么生。权云。封皮厚二寸)师见幽上坐来。遽起向禅床后立。幽曰。和尚为什么回避学人。师曰。将谓阇梨觅老僧。问如何是玄中又玄。师曰。如死人舌。师洗钵次见两乌争虾蟆。有僧便问曰。遮个因什么到恁么地。师曰。只为阇梨。僧问。如何是毗卢师法身主。师曰。禾茎粟[榦-木+禾]。问三身之中阿那身不堕众数。师曰。吾常于此切(僧问曹山。先师道。吾常于此切。意作么生。曹山云。要头即斫将去。又问雪峰。雪峰以拄杖拟之云。我亦曾到洞山来)师因看稻田次。朗上坐牵牛。师曰。遮个牛须好看恐吃稻去。朗曰。若是好牛应不吃稻。师问僧。世间何物最苦。僧曰。地狱最苦。师曰。不然。曰师意如何。师曰。在此衣线下不明大事。是名最苦。师问僧。名什么。僧曰。某甲。师曰。阿那个是阇梨主人公。僧曰。见只对次。师曰。苦哉苦哉。今时人例皆如此。只是认得驴前马后将为自己。佛法平沈此之是也。客中辨主尚未分。如何辨得主中主。僧便问。如何是主中主。师曰。阇梨自道取。僧曰。某甲道得即是客中主。如何是主中主。师曰。恁么道即易相续也大难(云居别云。某甲道得。不是客中主)师示疾令沙弥去云居传语。又曰。他忽问汝和尚有何言句。但道云岩路欲绝也。汝下此语须远立。恐他打汝去。沙弥领旨去。语未终早被云居打一棒。沙弥无语(同安显代云。恁么即云岩一枝不坠也。后云居锡云。上座且道。云岩路绝不绝。崇寿稠云。古人打此一棒意作么生)师将圆寂谓众曰。吾有闲名在世谁为吾除得。众皆无对。时沙弥出曰。请和尚法号。师曰。吾闲名已谢(石霜云。无人得他肯。云居云。若有闲名非吾先师。曹山云。从古至今无人辨得。疏山云。龙有出水之机。无人辨得)问。和尚遗和还有不病者也无。师曰。有。僧曰。不病者还看和尚否。师曰。老僧看他有分。曰和尚争得看他。师曰。老僧看时即不见有病。师又曰。离此壳漏子向什么处与吾相见。众无对。唐咸通十年三月命剃发披衣令击钟俨然坐化。时大众号恸移晷。师忽开目而起曰。夫出家之人心不附物。是真修行。劳生息死于悲何有。乃召主事僧令办愚痴齐一中。盖责其恋情也。众犹恋慕不已延至七日。食具方备。师亦随斋毕曰。僧家勿事大率临行之际喧动如斯。至八日浴讫端坐长往。寿六十有三。腊四十二。敕谥悟本大师。塔曰慧觉(师昔在泐潭寻译大藏。纂出大乘经要一卷并激励道俗偈颂诫等。流布诸方)
    涿州杏山鉴洪禅师。临济问。如何是露地白牛。师曰吽。济曰。哑却杏山口。师曰。老兄作么生。济曰。遮畜生。师乃休(与石室问答。如彼章出之)师五咏十秀皆畅玄风。灭后茶毗收五色舍利。
    潭州神山僧密禅师。师在南泉打罗次。南泉问。作什么。师曰。打罗。曰汝以手打脚打。师曰。却请和尚道。南泉曰。分明记取。向后遇明眼作家但恁么举似(云岩代云。无手脚者始解打)师与洞山渡水。洞山曰。莫错下脚。师曰。错即过不得也。洞山曰。不错底事作么生。师曰。共长老过水。一日与洞山锄茶园。洞山掷下钁头曰。我今日困一点气力也无。师曰。若无气力争解恁么道得。洞山曰。汝将谓有气力底是也。裴大夫问僧。供养佛还吃否。僧曰。如大夫祭家神。大夫举似云岩。云岩代曰。有几般饭食。但一时下来。云岩却问师。一时下来后作么生。师曰。合后钵盂。岩肯之。僧问。如何是无所闻者乃曰听经。师曰。恶会么。僧曰。要会。师曰。未解听经在。问一地不见二地如何。师曰。汝莫错否汝是何地。有行者问。生死事乞师一言。师曰。汝何时生死去来。曰某甲不会请师说。师曰。不会须死一场去。
    幽溪和尚僧问。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时如何。师起绕禅床一匝而坐。僧欲进语。师与一蹋。僧归位而立。师曰。汝恁么我不恁么。汝不恁么我却恁么。僧再拟进语。师又与一蹋曰。三十年后吾道大行。
    前华亭船子德诚禅师法嗣。
    澧州夹山善会禅师广州岘亭人也。姓廖氏。九岁于潭州龙牙山出家。依年受戒。往江陵听习经论该练三学。遂参禅会励力参承。初住京口。一夕道吾策杖而至。遇师上堂。僧问。如何是法身。师曰。法身无相。曰如何是法眼。师曰。法眼无瑕。师又曰。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所到。道吾乃笑。师乃生疑问吾。何笑。吾曰。和尚一等出世未有师。可往浙中华亭县参船子和尚去。师曰。访得获否。道吾曰。彼师上无片瓦遮头。下无卓锥之地。师遂易服直诣华亭。会船子鼓棹而至。师资道契微眹不留(语见船子章)师比遁世忘机。寻以学者交凑庐室星布晓夕参依。唐咸通十一年庚寅海众卜于夹山遽成院宇。师上堂示众曰。夫有祖以来时人错会。相承至今以佛祖句为人师范。如此却成狂人无智人去。他只指示汝。无法本是道。道无一法。无佛可成。无道可得。无法可舍。故云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他不是目前法。若向佛祖边学。此人未有眼目。皆属所依之法不得自在。本只为生死茫茫识性无自由分。千里万里求善知识。须有正眼永脱虚谬之见。定取目前生死。为复实有。为复实无。若有人定得许汝出头。上根之人言下明道。中下根器波波浪走。何不向生死中定。当取何处更疑佛疑祖替汝生死。有智人笑汝偈曰。
    劳持生死法  唯向佛边求
    目前迷正理  拨火觅浮沤
    僧问。从上立祖意教意。和尚此间为什么言无。师曰。三年不食饭目前无饥人。曰既无饥人。某甲为什么不悟。师曰。只为悟迷却阇梨。师说颂曰。
    明明无悟法  悟法却迷人
    长舒两脚睡  无伪亦无真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太阳溢目万里不挂片云。曰如何得会。师曰。清净之水游鱼自迷。问如何是本。师曰。饮水不迷源。问古人布发掩泥当为何事。师曰。九乌射尽一翳犹存。一箭堕地天下不黑。问祖意与教意同别。师曰。风吹荷叶满池青。十里行人较一程。师有小师随侍日久。师住后遣令行脚。游历禅肆无所用心。闻师聚众道播他室。回归省觐而问曰。和尚有如是奇特事。何不早向某甲说。师曰。汝蒸饭吾着火。汝行益吾展钵。什么处是孤负汝处。小师从此悟入。师一日吃茶了。自烹一碗过与侍者。侍者拟接。师乃缩手曰。是什么。侍者无对。有一大德来问师。若是教意某甲即不疑。只如禅门中事如何。师曰。老僧也只解变生为熟。问如何是实际之理。师曰。石上无根树山含不动云。问如何是出窟师子。师曰。虚空无影象足下野云生。西川首座游方至白马。举华严教语问曰。一尘含法界无边时如何。白马曰。如鸟二翼。如车二轮。首座曰。将谓禅门别有奇特事。元来不出教乘。乃回本地。寻向夹山盛化。遣小师持前语而问师。师曰雕沙无镂玉之谭。结草乖道人之思。小师回举似首座。首座乃赞。将谓禅门与教意不殊。元来有奇特之事。问如何是夹山境。师曰。猿抱子归青嶂里。鸟衔华落碧岩前。师再辟玄枢逮于一纪。唐中和元年辛丑十一月七日召主事曰。吾与众僧话道累岁。佛法深旨各应自知。吾今幻质时尽即去。汝等善保护如吾在日。勿得雷同世人辄生惆怅。言讫至于夜奄然而逝。其月二十九日塔于本山。寿七十七腊五十七敕谥传明大师。塔曰永济。
    行思禅师第五世。
    前舒州投子山大同禅师法嗣。
    投子感温禅师(第二世住)僧问。师登宝座接示何人。师曰。如月覆千溪。僧曰。恁么即满地不亏也。师曰。莫恁么道。僧问。父不投为什么却投子。师曰。岂是别人屋里事。僧曰。父与子还属功也无。师曰。不属。曰不属功底如何。师曰。父子各自脱。曰为什么如此。师曰。汝与我会。师游山见蝉蜕壳。侍者问曰。壳在遮里蝉子向什么处去也。师拈壳就耳畔。摇三五下作蝉响声。其僧于是开悟。
    福州牛头微禅师。师上堂示众曰。三世诸佛用一点伎俩不得。天下老师口似匾担。诸人作么生大不容易。除非知有莫能知之。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山畬粟米饭野菜澹黄齑。僧曰。忽遇上客来又作么生。师曰。吃即从君吃不吃任东西。问不问骊龙颔下珠。如何识得家中宝。师曰。忙中争得作闲人。
    西川青城香山澄照大师。僧问。诸佛有难向火焰里藏身。未审衲僧有难向什么处藏身。师曰。水精瓮里着波斯。问如何是初生月。师曰。太半人不见。
    陕府天福和尚。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黄河无滴水华岳总平治。
    濠州思明和尚在投子众时。有僧问。如何是上座沙弥童行。师曰诺。僧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屎里蛆儿头出头没。
    凤翔府招福和尚。僧问。东牙乌牙皆出队。和尚为什么不出队。师曰。住持各不同。阇梨争得怪。
    兴元府中梁山遵古禅师。问空劫无人能问法。即今有问法何安。师曰。大悲菩萨瓮里坐。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道士担漏卮。
    襄州谷隐和尚。僧问。如何是不触白云机。师曰。鹤带鸦颜浮生不弃。
    安州九[嵕-凶+(鬯-匕)]山和尚。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即汝是。问远闻九[嵕-凶+(鬯-匕)]及至到来只见一[嵕-凶+(鬯-匕)]。师曰。阇梨只见一[嵕-凶+(鬯-匕)]不见九[嵕-凶+(鬯-匕)]。曰如何是九[嵕-凶+(鬯-匕)]。师曰。水急浪华粗。
    盘山和尚(幽州第二世住)僧问。如何出得三界。师曰。在里头来多少时耶。曰如何出得。师曰。青山不碍白云飞。问承教有言。如化人烦恼如石女儿。此理如何。师曰。阇梨直如石女儿去。
    安州九[嵕-凶+(鬯-匕)]敬慧禅师(第二世住)僧问。解脱深坑如何过得。师曰。不求过。僧曰。如何过得。师曰。求过亦非。
    东京观音院岩俊禅师邢台人也。姓廉氏。初参祖席遍历衡庐岷蜀。尝经凤林深谷。欻睹珍宝发现。同侣相顾意将取之。师曰。古人锄园触黄金若瓦砾。待吾菅茆覆顶。须此供四方僧。言讫舍去。造谒投子。投子问曰。子昨宿何处。师曰。在不动道场。曰既言不动曷由至此。师曰。至此岂是动耶。曰元来宿不着处然。投子默认许之。寻抵东京。会有梁少保李鄑。即河阳节度使罕之兄也。雅信内典尤重于师。因舍宅建院曰观音明圣。请师居之。周高祖世宗二帝潜隐时。每登方丈必施跪礼。及即位特赐紫。号净戒大师。众常数百。乾德丙寅三月示疾垂诫门人讫。怡颜合掌而灭。寿八十五。腊六十五。其年四月八日塔于东郊丰台村。
    前鄂州清平山令遵禅师法嗣。
    蕲州三角山令圭禅师初参清平。清平问曰。来作么。师曰。来礼拜。曰礼拜阿谁。师曰。特来礼拜和尚。清平咄曰。遮钝根阿师。师乃礼拜。清平于师颈上以手斫一下。师从此抠衣密领宗旨。住后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明日来向汝道。如今道不得。
    景德传灯录卷第十六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第五世中七十二人 。
    朗州德山宣鉴禅师法嗣九人 鄂州岩头全豁禅师 福州雪峰义存禅师 天台瑞龙院慧恭禅师 泉州瓦棺和尚 襄州高亭简禅师 洪州感潭资国和尚(已上六人见录) 德山鹅湖绍奭大师 凤翔府无垢和尚 益州双流尉迟和尚(已上三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潭州石霜庆诸禅师法嗣四十一人 河中南际山僧一禅师 潭州大光山居诲禅师 庐山怀祐禅师 筠州九峰道虔禅师 台州涌泉景欣禅师 潭州云盖山志元禅师 潭州谷山藏禅师 福州覆船山洪荐禅师 朗州德山存德慧空禅师 吉州崇恩和尚 石霜第三世辉禅师 郢州芭蕉和尚 潭州肥田伏和尚 潭州鹿苑晖禅师 潭州宝盖约禅师 越州云门海晏禅师 湖南文殊和尚 凤翔府石柱和尚 潭州中云盖和尚 河中栖岩存寿禅师 南岳玄泰上座(已上二十一人见录) 杭州龙泉敬禅师 潞府盘亭宗敏禅师 新罗钦忠禅师 新罗行寂禅师 洪州鹿源和尚 郢州大阳山和尚 滑州观音和尚 郓州正觉和尚 商州高明和尚 许州庆寿和尚 镇州万岁和尚 第二世镇州灵寿和尚 镇州洪济禅师 吉州简之禅师 大梁洪方禅师 卬州守闲禅师 新罗朗禅师 新罗清虚禅师 汾州爽禅师 余杭通禅师(已上二十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澧州夹山善会禅师法嗣二十二人 澧州乐普山元安禅师 洪州上蓝令超禅师 郓州四禅和尚 江西逍遥山怀忠禅师 袁州盘龙山可文禅师 抚州黄山月轮禅师 洛京韶山寰普禅师 太原海湖和尚 嘉州白水寺和尚 凤翔府天盖山幽禅师 洪州同安和尚(已上一十一人见录) 韶州昙普禅师 吉州仙居山和尚 太原资福端禅师 洪州卢仙山延庆和尚 越州越峰和尚 朗州祗阇山和尚 益州栖穆和尚 嵩山全禅师 益州夹山院和尚 西京云岩和尚 安福延休和尚(已上一十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行思禅师第五世中。
    前朗州德山宣鉴禅师法嗣。
    鄂州岩头全豁禅师泉州人也。姓柯氏。少礼清原谊公落发。往长安宝寿寺禀戒。习经律诸部。优游禅苑与雪峰义存钦山文邃为友。自余杭大慈山迤逦造于临济。属临济归寂乃谒仰山。才入门提起坐具曰。和尚。仰山取拂子拟举之。师曰。不妨好手。后参德山和尚。执坐具上法堂瞻视。德山曰。作么。师咄之。德山曰。老僧过在什么处。师曰。两重公案。乃下参堂。德山曰。遮个阿师稍似个行脚人。至来日上问讯。德山曰。阇梨是昨日新到否。曰是。德山曰。什么处学得遮个虚头来。师曰。全豁终不自谩。德山曰。他后不得孤负老僧。他日参师入方丈门侧身问。是凡是圣。德山喝。师礼拜。有人举似洞山。洞山曰。若不是豁上座大难承当。师闻之乃曰。洞山老人不识好恶错下名言。我当时一手抬一手搦。雪峰在德山作饭头。一日饭迟。德山掌钵至法堂上。峰晒饭巾次见德山便云这老汉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什么处去。德山便归方丈。峰举似师。师云。大小德山不会末后句。山闻令侍者唤师至方丈问。尔不肯老僧那。师密启其意。德山至来日上堂与寻常不同。师到僧堂前抚掌大笑云。且喜得老汉会末后句。他后天下人不奈何。虽然如此也秖得三年(德山果三年后示灭)。师一日与雪峰义存钦山文邃三人聚话。存蓦然指一碗水。邃曰。水清月现。存曰。水清月不现。师踢却水碗而去。自此邃师于洞山。存豁二士同嗣德山。师与存同辞德山。德山问。什么处去。师曰。暂辞和尚下山去。德山曰。子他后作么生。师曰。不忘。曰子凭何有此说。师曰。岂不闻智过于师。方堪传授智与师齐减师半德。曰如是如是。当善护持。二士礼拜而退。存返闽川居象骨山之雪峰。师庵于洞庭卧龙山。徒侣臻萃。僧问无师还有出身处也无。师曰。声前古毳烂。问堂堂来时如何。师曰。刺破眼。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曰。移取庐山来向汝道。师一日上堂。谓诸徒曰。吾尝究涅槃经七八年。睹三两段文。似衲僧说话。又曰。休休。时有一僧出礼拜请师举。师曰。吾教意如伊字三点。第一向东方下一点。点开诸菩萨眼。第二向西方下一点。点诸菩萨命根。第三向上方下一点。点诸菩萨顶。此是第一段义。又曰吾教意如摩醯首罗劈开面门。竖亚一只眼。此是第二段义。又曰。吾教意犹如涂毒鼓击一声远近闻者皆丧。亦云俱死。此是第三段义。时小严上座问。如何是涂毒鼓。师以两手按膝亚身曰。韩信临朝底严无语。夹山会下一僧到石霜。入门便道不审。石霜曰。不必阇梨。僧曰。恁么即珍重。又到岩头如前道不审。师曰嘘。僧曰。恁么即珍重方回步。师曰。虽是后生亦能管带。其僧归举似夹山。夹山曰。大众还会么。众无对。夹山曰。若无人道老僧不惜两茎眉毛道去也。乃曰。石霜虽有杀人刀。且无活人剑。师与罗山卜塔基。罗山中路忽曰。和尚。师回顾曰。作么。罗山举手曰。遮里好片地。师咄曰。瓜州卖瓜汉。又行数里徘徊间。罗山礼拜问曰。和尚岂不是三十年在洞山。而不肯洞山。师曰是。又曰。和尚岂不是法嗣德山。又不肯德山。师曰是。曰不肯德山即不问。只如洞山有何所阙。师良久曰。洞山好个佛。只是无光。僧问。利剑斩天下谁是当头者。师曰。暗拟。再问。师咄曰。遮钝汉出去。问不历古今时如何。师曰。卓朔地。曰古今事如何。师曰。任烂。师问僧。什么处来。曰西京来。师曰。黄巢过后还收得剑么。曰收得。师引颈作受刃势。僧曰。师头落也。师大笑。(其僧后到雪峰举前语。被拄杖打趁下山)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曰。俱错。僧问雪峰。声闻人见性如夜见月。菩萨人见性如昼见日。未审和尚见性如何。峰以拄杖打三下。其僧后举前语问师。师与三掴。问如何是三界主。师曰。汝还解吃铁棒么。瑞岩问。如何是毗卢师。师曰。道什么。瑞岩再问之。师曰。汝年十七八。未问尘中如何辨主。师曰。铜钞锣里满盛油。问弓折箭尽时如何。师曰去。问如何是岩中的的意。师曰。谢指示。僧曰。请和尚答话。师曰。珍重。问如何是道。师曰。破草鞋与抛向湖里着。问万丈井中如何得倒底。师曰吽。僧再问。师曰。脚下过也。问古帆不挂时如何。师曰。后园驴吃草。尔后人或问佛问法问道问禅者。师皆作嘘声。而常谓众曰。老汉去时大吼一声了去。唐光启之后中原盗起众皆避地。师端居晏如也。一日贼大至责以无供馈遂倳刃焉。师神色自若。大叫一声而终。声闻数十里。即光启三年丁未四月八日也。门人后焚之获舍利四十九粒。众为起塔。寿六十。僖宗谥清严大师。塔曰出尘。
    福州雪峰义存禅师泉州南安人也。姓曾氏。家世奉佛。师生恶荤茹。于襁褓中闻钟梵之声。或见幡华像设。必为之动容。年十二从其父游莆田玉涧寺。见庆玄律师遽拜曰。我师也遂留侍焉。十七落发。谒芙蓉山常照大师。照抚而器之。后往幽州宝刹寺受具足。戒久历禅会缘契德山。唐咸通中回闽中。登象骨山雪峰创院。徒侣翕然。懿宗赐号真觉大师。仍赐紫袈裟僧问。祖意与教意是同是别。师曰。雷声震地室内不闻。又曰。阇梨行脚为什么事。问我眼本正。因师故邪时如何。师曰。迷逢达磨。曰我眼何在。师曰。得不从师。问剃发染衣受佛依荫。为什么不许认佛。师曰。好事不如无。师问坐主。如是两字尽是科文。作么生是本文。座主无对(五云和尚代云。更分三段着)问有人问。三身中那个身不堕诸数。古人云。吾常于此切。意旨如何。师曰。老汉九转上洞山。僧拟再问。师曰。拽出此僧着。问如何是觌面事。师曰。千里未是远。问如何是大人相。师曰。瞻仰即有分。问文殊与维摩对谭何事。师曰。义堕也。僧问寂然无依时如何。师曰。犹是病。曰转后如何。师曰。船子下扬州。问承古有言。师便作卧势良久。起曰。问什么。僧再举。师曰。虚生浪死汉。问箭露投锋时如何。师曰。好手不中的。僧曰。尽眼勿摽的时如何。师曰。不妨随分好手。问古人道。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师曰。吃茶去。师问僧。什么处来。对曰。神光来。师曰。昼唤作日光夜唤作火光。作么生是神光。僧无对。师自代曰。日光火光。栖典座问。古人有言。知有佛向上事。方有语话分。如何是语话。师把住曰。道道。栖无对。师蹋倒。栖起来汗流。师问僧。什么处来。僧曰。近离浙中。师曰。船来陆来。曰二途俱不涉。师曰。争得到遮里。曰有什么隔碍。师便打。问古人道觌面相呈。师曰。是曰如何是觌面相呈。师曰。苍天苍天。师问僧。此水牯牛年多少。僧无对。师自代曰。七十七也。僧曰。和尚为什么作水牯牛。师曰。有什么罪过。僧辞师问。什么处去。曰礼拜径山和尚去。师曰。径山若问汝此间佛法如何。作么生道。曰待问即道。师以拄杖打。寻举问道怤(怤即镜清顺德大师)遮僧过在什么处便吃棒。怤曰。问得径山彻困也。师曰。径山在浙中因什么问得彻困。怤曰。不见道远问近对。师乃休(东禅齐云。那僧若会雪峰意。为什么被打。若不会又打伊作什么。且道过在什么处。钟清虽即子父与他分析。也大似成就其丑拙。还会么。且如雪峰便休。是肯伊不肯伊)师一日谓慧棱曰(棱即长庆)吾见沩山问仰山。诸圣什么处去。他道。或在天上或在人间。汝道仰山意作么生。棱曰。若问诸圣出没处。恁么道即不可。师曰。汝浑不肯。忽有人问。汝作么生道。棱曰。但道错。师曰。是汝不错。棱曰。何异于错。师问僧。什么处来。对曰。离江西。师曰。江西与此间相去多少。曰不遥。师竖起拂子曰。还隔遮个么。曰若隔遮个即遥去也。师便打。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个入路。师曰。宁自碎身如微尘。终不敢瞎却一僧眼。问四十九年后事即不问。四十九年前事如何。师以拂子蓦口打。有僧辞去参灵云。问佛未出世时如何。灵云举拂子。又问。出世后如何。灵云亦举拂子。其僧却回。师问。阇梨近去返太速生。僧曰。某甲到彼问佛法不相当乃回。师曰。汝问什么事。僧举前话。师曰。汝问。我为汝道。僧便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举拂子。又问。出世后如何。师放下拂子。僧礼拜。师便打(后僧举似玄沙。玄沙云。汝欲得会么。我与汝说个喻。如人卖一片园。东西南北一时结契总了也。中心有个树子犹属我在。崇寿稠云。为当打伊解处。别有道理)因举。六祖云。不是风动不是旛动。仁者心动。师曰。大小祖师龙头蛇足。好与二十拄杖。时太原孚上座侍立。闻之咬齿。师又曰。我适来恁么道也。好与二十拄杖(云居锡云。什么处是祖师龙头蛇尾。便好吃棒。只如雪峰自道。我也好吃拄杖。且道佛法意旨作么生。久在众上座无有不知。初机兄弟且作么生会。东禅齐云。雪峰恁么道。为当点检别有落处。众中唤作自抽过抽过且置。祖师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作么生)师问慧全。汝得入处作么生。全曰。共和尚商量了。师曰。什么处商量。曰什么处去来。师曰。汝得入处又作么生。全无对。师打之。全坦问。平洋浅草麋鹿成群。如何射得麋中主。师唤全坦。坦应诺。师曰。吃茶去。师问僧。近离什么处。僧曰。离沩山。曾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沩山据坐。师曰。汝肯他否。僧曰。某甲不肯他。师曰。沩山古佛子速去礼拜忏悔。玄沙曰。山头老汉蹉过沩山也(东禅齐云。什么处是蹉过的当蹉过。莫便恁么会也无。若恁么会即未会沩山意在。只如雪峰云。沩山古佛子速去忏悔。是证明沩山。是赞叹沩山此事也难子细。好见去也不难)问学人道不得处请师道。师曰。我为法惜人。师举拂子示一僧。其僧便出去(长庆棱举似泉州王延彬乃曰。此僧合唤转与一顿棒。彬曰。和尚是什么心行。棱曰几放过)师问慧棱。古人道前三三后三三意作么生。棱便出去(鹅湖别云。诺)师问僧。什么处来。对曰。蓝田来。师曰。何不入草(长庆棱云。险)问大事作么生。师执僧手曰。上坐将此问谁。有僧礼拜。师打五棒。僧曰。过在什么处。师又打五棒喝出。师问僧。什么处来。僧曰。岭外来师曰。还逢达磨也无。僧曰。青天白日。师曰。自己作么生。僧曰。更作么生。师便打。师送僧出行三五步。召曰。上坐。僧回首。师曰。途中善为。僧问。拈捶竖拂不当宗乘和尚如何。师竖起拂子。其僧自把头出。师乃不顾(法眼代云。大众看此一员战将)僧问。三乘十二分教为凡夫开演。不为凡夫开演。师曰。不消一曲杨柳枝。师谓镜清曰。古来有老宿引官人巡堂云。此一众尽是学佛法僧。官人云。金屑虽贵又作么生。老宿无对镜清代曰。比来抛塼引玉(法眼别云。官人何得贵耳而贱目)师上堂。举拂子曰。遮个为中下。僧问。上上人来如何。师举拂子。僧曰。遮个为中下。师打之。问国师三唤侍者意如何。师乃起入方丈。师问僧。今夏在什么处。曰涌泉。师曰。长时涌暂时涌。曰和尚问不着。师曰。我问不着。曰是。师乃打。普请往寺庄路逢猕猴。师曰。遮畜生一人背一面古镜摘山僧稻禾。僧曰。旷劫无名为什么彰为古镜。师曰。瑕生也。僧曰。有什么死急。话端也不识。师曰。老僧罪过。闽帅施银交床。僧问。和尚受大王如此供养。将何报答。师以手托地曰。少打我(僧问疏山曰。雪峰道少打我意作么生。疏山云。头上插瓜虀垂尾脚跟齐)问吞尽毗卢时如何。师曰福唐归得平善否。师谓众曰。我若东道西道。汝则寻言逐句。我若羚羊挂角。汝向什么处扪摸(僧问保福。只如雪峰有什么言教。便以羚羊挂角时。保福云。莫是与雪峰作小师不得么)师住闽川四十余年。学者冬夏不减千五百人。梁开平二年戊辰春三月示疾。闽帅命医诊视。师曰。吾非疾也。竟不服其药。遗偈付法。夏五月二日朝游蓝田。暮归澡身。中夜入灭。寿八十七。腊五十九。
    天台瑞龙院慧恭禅师福州人也姓罗氏。家世为儒。年十七举进士随计京。师因游终南山奉日寺。睹祖师遗像。遂求出家。二十二受戒。游方谒德山鉴禅师鉴问曰。会么。恭曰。作么。鉴曰。请相见。恭曰。识么。鉴大笑遂入室焉。暨鉴顺世。与门人之天台瑞龙院大开法席。唐天复三年癸亥十二月二日午时命众声钟。顾左右曰去。言讫跏趺而化。寿八十四。腊六十二。门人建塔。
    泉州瓦棺和尚。德山问曰。汝还会么。师曰。不会。德山曰。汝成褫取个不会好。师曰。不会成褫个什么。德山曰。汝似一团铁。师遂抠衣德山。
    襄州高亭简禅师。初隔江见德山。遥合掌呼云。不审。德山以手中扇子再招之。师忽开悟。乃横趋而去。更不回顾。后于襄州开法。嗣德山。
    洪州大宁感潭资国和尚。白兆问。家内停丧请师慰问。师曰。苦痛苍天。兆曰。死却爷死却娘。师打而趁之。师凡遇僧来。亦多以拄杖打趁。
    前潭州石霜山庆诸禅师法嗣。
    河中南际山僧一禅师。僧问。幸获亲近乞师指示。师曰。我若指示即屈着汝。僧曰。教学人作么生即是。师曰。切忌是非。问如何是衲僧气息。师曰。还曾熏着汝也无。问类即不问如何是异。师曰。要头即一任斫将去。问如何是法身主。师曰。不过来。又问。如何是毗卢师。师曰。不超越。师初居末山。后闽帅请开法。于长庆禅苑卒。谥本净大师。塔曰无尘。
    潭州大光山居诲禅师京兆人也。姓王氏。初造于石霜之室。函丈请益经二载。又令主北塔。麻衣草屦殆忘身意。一日石霜将试其所得。垂问曰。国家每年放举人及第。朝门还得拜也无。师曰。有人不求进。曰凭何。师曰。且不为名。石霜又因疾问曰。除却今日别更有时也无。师曰。渠亦不道今日是。石霜甚然之。如是征诘数四酬对无爽。盘桓二十余祀。浏阳信士胡公请居大光山提唱宗致。有僧问。只如达磨是祖否。师曰。不是祖。僧曰。既不是祖又来作什么。师曰。为汝不荐祖。僧曰。荐后如何。师曰。方知不是祖。问混沌未分时如何。师曰。时教阿谁叙。师又曰。一代时教只是收拾一代时人。直饶剥彻底。也只是成得个了事人。汝不可便将当却衲衣下事。所以道。四十九年明不尽。四十九年标不起。凡示学徒大要如此。唐天复三年癸亥九月三日归寂。寿六十有七。
    庐山栖贤怀祐禅师泉州仙游人也。受业于九坐山陈禅师。寻参学预石霜之室。既承奥旨居于谢山。其道未震复。迁止栖贤。徒侣臻萃。僧问。如何是五老峰前句。师曰。万古千秋。僧曰。恁么莫成嗣绝也无。师曰。踌躇欲与谁。僧问。自远而来。请师激发。师曰。也不凭时。曰请师凭时。师曰。我亦不换。问如何是法法无差。师曰。雪上更加霜。师后终于庐山。谥玄悟大师。塔曰传灯。
    筠州九峰道虔禅师。福州侯官人也。姓刘氏。遍历法会。后受石霜印记。化徒于九峰焉。师上堂有僧问。无间中人行什么行。师曰。畜生行。曰畜生复行什么行。师曰。无间行。曰此犹是长生路上人。师曰。汝须知有不共命者。曰不共什么命。师曰。长生气不常。师又曰。诸兄弟还识得命么。欲知命流泉是命。湛寂是身。千波竞涌是文殊境界。一亘晴空是普贤床榻。其次借一句子是指月。于中事是话月。从上宗门中事如节度使信旗。且如诸方先德未建许多名目指陈已前。诸兄弟约什么体格商量到遮里。不假三寸试话会看。不假耳根试釆听看。不假眼试辨白看。所以道。声前抛不出。句后不藏形。尽乾坤都来是汝当人个体。向什么处安眼耳鼻舌。莫但向意根下图度作解。尽未来际亦未有休歇分。所以古人道。拟将心意学玄宗。状似西行却向东。时有僧问。九重无信恩赦何来。师曰。流光虽遍阃内不周。曰流光与阃内相去多少。师曰。渌水腾波青山秀色。问人人尽言请益。未审师将何拯济。师曰。汝道巨岳还曾乏寸土也无。曰恁么即四海参寻当为何事。师曰。演若迷头心自狂。曰还有不狂者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不狂者。师曰。突晓途中眼不开。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更问阿谁。曰便恁么承当时如何。师曰。须弥还更戴须弥么。问祖祖相传复传何法。师曰。释迦悭迦叶富。曰毕竟传底事作么生。师曰。同岁老人分夜灯。问诸佛非我道。如何是我道。师曰。我道非诸佛。曰既非诸佛。为什么却立我道。师曰。适来暂唤来。如今却遣出。曰为什么却遣出。师曰。若不遣出眼里尘生。问一切处觅不得。岂不是圣。师曰。是什么圣。曰牛头未见四祖时岂不是圣。师曰。是圣境未忘。曰二圣相去几何。师曰。尘中虽有隐形术。争奈全身入帝乡。问承古有言真心妄心如何。师曰。是立真显妄。曰如何是真心。师曰。不杂食。曰如何是妄心。师曰。攀缘起倒是。曰离此二途如何是学人本体。师曰。本体不离。曰为什么不离。师曰。不敬功德天。谁嫌黑暗女。问承古有言尽乾坤都来是个眼。如何是乾坤眼。师曰。乾坤在里许。曰乾坤眼何在。师曰。正是乾坤眼。曰还照瞩也无。师曰。不借三光势。曰既不借三光势。凭何唤作乾坤眼。师曰。若不如是髑髅前见鬼人无数。问一笔丹青为什么貌不得。师曰。僧繇却许志公。曰未审僧繇得什么人证旨却许志公。师曰。乌龟稽首须弥柱。问动容沈古路。身没乃方知。此意如何。师曰。偷佛钱买佛香。曰学人不会。师曰。不会即烧香供养本爷娘。师后住泐潭而终。谥大觉禅师。塔曰圆寂。
    台州涌泉景欣禅师泉州仙游人也。本白云山受业。得石霜开示而止丹丘涌泉之兰若。一日师不披袈裟吃饭。有僧问莫成俗否。师曰。即今岂是僧耶有强德二禅客到。于路次见师骑牛。不识师乃曰。蹄角甚分明。争奈骑者不识。师骤牛而去。二禅客憩于树下煎茶。师回下牛近前不审与坐吃茶。师问曰。二禅客近离什么处。曰离那边。师曰。那边事作么生。彼提起茶盏。师曰。此犹是遮边。那边事作么生。二人无对。师曰。莫道骑者不识好。
    潭州云盖山志元号圆净大师。游方时。问云居曰。志元不奈何时如何。云居曰。只为阇梨功力不到处。师不礼拜而退。遂参石霜。亦如前问石霜曰。非但阇梨老僧亦不奈何。师曰。和尚为什么不奈何。石霜曰。老僧若奈何拈过汝不奈何(别有问答。石霜章出之)有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黄面底是。曰如何是法。师曰。藏里是问然灯未出时如何。师曰。昧不得。问蛇子为什么吞蛇师。师曰。通身色不同。问如何是衲僧。师曰。参寻访道。
    潭州谷山藏禅师。僧问。祖意教意是一是二。师曰。青天白日夜半浓霜。
    福山覆船山洪荐禅师。僧问。如何是本来面目。师闭目吐舌。又开目吐舌。僧曰。本来有如许多面目。师曰。适来见什么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师曰。老僧也恁么。师将示灭三日前。令侍者唤第一坐来。师卧出气一声第一坐唤侍者曰。和尚渴要汤水吃。师乃面壁而卧。临终令集众。乃展两手出舌示之。时第三坐曰。诸人和尚舌根硬也。师曰。苦哉苦哉。诚如第三坐所言。舌根硬去也。再言之而告寂。谥绍隆大师。塔曰广济。
    朗州德山存德号慧空大师(第六世住)僧问。如何是一句。师曰。更请问。问如何是和尚仙陀婆。师曰。昨夜三更见月明。
    吉州崇恩和尚。僧问。祖意教意是一是二。师曰。少林虽有月。葱岭不穿云。
    石霜辉禅师(第三世住)僧问。佛出世先度五俱轮。和尚出世先度何人。师曰。总不度。曰为什么不度。师曰。为伊不是五俱轮。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竹筯瓦碗。
    郢州芭蕉和尚。僧问。从上宗乘如何举唱。师曰。已被冷眼人觑破了。问不落诸缘。请师直指。师曰。有问有答。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只恐阇梨不问。
    潭州肥田伏和尚号慧觉大师。僧问。此地名什么。师曰。肥田。曰宜什么。师以拄杖打而趁之。
    潭州鹿苑晖禅师。僧问。不假诸缘请僧道。师敲火炉。僧曰。亲切处更请一言。师曰。莫睡语。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如月在水。曰见后如何。师曰。如水在月。问祖祖相传未审传个什么。师曰。汝问我我问汝。僧曰。恁么即缁素不分也。师曰。什么处去来。
    潭州宝盖约禅师。僧问。宝盖高高挂。其中事若何。请师言下旨。一句不消多。师曰。宝盖挂空中。有路不曾通。傥求言下旨。便是有西东。
    越州云门山拯迷寺海晏禅师。僧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如人咬硬石头。问如何是古寺一炉香。师曰。广大勿人嗅。曰嗅者如何。师曰。六根俱不到。问久向拯迷。到来为什么不见拯迷。师曰。阇梨不识拯迷。
    湖南文殊和尚。僧问。僧繇为什么貌志公不得。师曰。非但僧繇。志公也貌不成。曰志公为什么貌不成。师曰。彩缋不将来。曰和尚还貌得也无。师曰。我亦貌不得。曰和尚为什么貌不得。师曰。渠不以苟我颜色教。我作么生貌。问如何是密室。师曰。紧不就。曰如何是密室中人。师曰。不坐上牛。
    凤翔府石柱和尚。游方时遇洞山和尚(第三世)垂语曰。有四种人。一人说过佛祖一步行不得。一人行过祖佛一句说不得。一人说得行得。一人说不得行不得。阿那个是其人。师出众而对曰。一人说过祖佛行不得者。只是无舌不许行。一人行过祖佛一句说不得。者只是无足不许说。一人说得行得者。即是函盖相称。一人说不得行不得。若断命而求活。此是石女披枷带锁。洞山曰。阇梨自己作么生。师曰。该通会上卓卓宁彰。洞山曰。只如海上明公秀又作么生。师曰。幻人相逢拊掌呵呵。
    潭州中云盖和尚。僧问。和尚开堂当为何事。师曰。为汝驴汉。曰诸佛出世当为何事。师曰。为汝驴汉。问祖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像不得。曰出世后如何。师曰。阇梨也须侧身始得。问如何是向上一句。师曰。文殊失却口。曰如何是门头一句。师曰。头上插华子。问如何是超百亿。师曰。超人不得肯。
    河中府栖岩山大通院存寿禅师。不如何许人也。姓梅氏。初讲经论后入石霜之室。随缘诱化抵于蒲阪。缁素归心。僧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师曰。汝莫问出水后莲华事么。僧无语。师平居罕言叩之则应。度弟子四百人。尼众百数。终寿九十有三。谥真寂大师。
    南岳玄泰上坐不知何许人也。沉静寡言未尝衣帛。众谓之泰布衲。始见德山鉴禅师。升于堂矣。后谒石霜普会禅师。遂入室焉。所居兰若在衡山之东。号七宝台。誓不立门徒。四方后进依附。皆用交友之礼。尝以。衡山多被山民斩木烧畬。为害滋甚。乃作畬山谣。远迩传播达于九重。有诏禁止。故岳中兰若无复延燎师之力也(畬山谣○畬山儿无所知。年年斫断青山嵋。就中最好衡岳色。杉松利斧摧贞枝。灵禽野鹤无因依。白云回避青烟飞。猿猱路绝岩崖出。芝术失根茅草肥。年年斫罢仍栽锄。千秋终是难□初。又道今年种不多。来年更斫当阳坡。国家寿岳尚如此。不知此理如之何)。将示灭并无僧至。乃自出门召一僧入。付嘱令备薪蒸。又留偈曰。
    今年六十五  四大将离主
    其道自玄玄  个中无佛祖
    不用剃头  不须澡浴  一堆猛火
    千足万足
    偈终端坐垂一足而逝。阇维收舍利。于坚固禅师塔左营小浮图置之。寿六十有五。
    前澧州夹山善会禅师法嗣。
    澧州乐普山元安禅师凤翔麟游人也。姓淡氏。丱年出家。依本郡怀恩寺祐律师披削具戒通经论。首问道于翠微临济。临济常对众美之曰。临济门下一只箭谁敢当锋。师蒙许可。自谓已足。寻之夹山卓庵。后得夹山书发而览之。不觉竦然乃弃庵。至夹山礼拜端身而立。夹山曰。鸡栖凤巢非其同类出去。师问曰。自远趋风请师一接。夹山曰。目前无阇梨夹山无老僧。师曰。错也夹山曰。住住阇梨且莫草草匆匆。云月是同鸡山各异。阇梨坐却天下人舌头即不无。争教无舌人解语。师茫然无对。夹山遂打。师因兹服膺数载(兴化代云。但知作佛莫愁众生)师一日问夹山。佛魔不到处如何体会。夹山曰。烛明千里像。闇室老僧迷。又问。朝阳已升夜月不现时如何。夹山曰。龙衔海珠游鱼不顾。夹山将示灭。垂语于众曰。石头一枝看看即灭矣。师对曰。不然。夹山曰。何也。曰。自有青山在。夹山曰。苟如是即吾道不坠矣。暨夹山顺世。师抵于涔阳遇故人。因话武陵事。故人问曰。倏忽数年何处逃难。师曰。只在阛阓中曰何不无人处去。师曰。无人处有何难。曰阛阓中如何逃避。师曰。虽在阛阓中人且不识。故人罔测。又问曰。承西天有二十八祖。至于此土人传一人。且如彼此不垂曲者如何。师曰。野老门前不话朝堂之事。曰合谭何事。师曰。未逢别者终不开拳。曰。有不从朝堂来相逢还话否。师曰。量外之机徒劳目击。僧无对。师寻之澧阳乐普山卜于宴处。后迁止朗州苏溪。四方玄侣憧憧奔凑。师示众曰。末后一句始到牢关。锁断要津不通凡圣。欲知上流之士。不将祖佛见解贴在额头如灵龟负图。自取丧身之本。又曰。指南一路智者知疏。问瞥然便见时如何。师曰。晓星分曙色争似太阳辉。问恁么来不立恁么去不泯时如何。师曰。鬻薪樵子贵衣锦道人轻。问经云。饭百千诸佛不如饭一无修无证者。未审百千诸佛有何过。无修无证者有何德。师曰。一片白云横谷口。几多归鸟夜迷巢。问日未出时如何。师曰。水竭沧溟龙自隐。云腾碧汉凤犹飞。问如何是本来事。师曰。一粒在荒田不耘苗自秀。曰若一向不耘莫草里埋没却也无。师曰。肌骨异刍荛。稊稗终难映。问不伤物命者如何。师曰。眼华山影转迷者谩彷徨问不谭今古时如何。师曰。灵龟无挂兆空壳不劳钻。问不挂明暗时如何。师曰。玄中易举意外难提。问不生如来家不坐华王座时如何。师曰。汝道火炉重多少。问祖意与教意是一是二。师曰。师子窟中无异兽。象王行处绝狐踪。问行到不思议处如何。师曰。青山常举足白日不移轮。问枯尽荒田独立事如何。师曰。鹭倚雪巢犹可辨。乌投漆立事难分。问如何是宾主双举。师曰。枯树无横枝鸟来难措足。问终日朦胧时如何。师曰。掷宝混沙中识者天然异。曰恁么即展手不逢师也。师曰。莫将鹤唳误作莺啼。问圆伊三点人皆重。乐普家风事若何。师曰。雷霆一震布鼓声销。问停午时如何。师曰。停午犹亏半乌沈始得圆。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飒飒当轩竹经霜不自寒。僧拟再问。师曰。只闻风击响不知几千竿。师上堂谓众曰。孙宾收铺去也有卜者出来。时有僧出曰。请和尚一挂。师曰。汝家爷死。僧无语(法眼代拊掌三下)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敲禅床曰。会么。曰不会。师曰。天上忽雷惊宇宙。井底虾蟆不举头。问佛魔不到处如何辨得。师曰。演若头非失镜中认取乖。问如何是救离生死。师曰。执水苟延生不闻天乐妙。问四大如何而有。师曰。湛水无波沤因风击。曰沤灭归水时如何。师曰。不浑不浊鱼龙任跃。问生死事如何。师曰。一念忘机太虚无点。问如何是道。师曰。存机犹滞迹去兀却通途。问如何是一藏收不得者。师曰。雨滋三草秀片玉本来辉。问一毫吞尽巨海于中更复何言。师曰。家有白[狂-王+睪]之图必无如是妖怪(保福别云。家无白[狂-王+睪]之图亦无如是之怪)问凝然时如何。师曰。时雷应节震岳惊蛰。曰千般运动不异个凝然时如何。师曰。灵鹤翥空外钝鸟不离巢。曰如何。师曰。白首拜少年举世人难信。问诸圣恁么来将何供养。师曰。土宿虽持锡不是婆罗门。问祖意与教意是同是别。师曰。日月并轮空谁家别有路。曰恁么即显晦殊途事非一概也。师曰。但自不亡羊。何须泣岐路。问学人拟归乡时如何。师曰。家破人亡子归何处。曰恁么即不归去也。师曰。庭前残雪日轮消。室中游尘遣谁扫。问动是法王苗。寂是法王根。根苗即不问。如何是法王。师举拂子。僧曰。此犹是法王苗。师曰。龙不出洞谁人奈何。师二山开法语播诸方。唐光化元年戊午秋八月诫主事曰。出家之法长物不留。播种之时切宜减省。缔构之务悉从废停。流光迅速大道深玄。苟或因循曷由体悟。虽激励恳切。众以为常略不相儆。至冬师示有微疾。亦不倦参请。十二月一日告众曰。吾非明即后也。今有一事问。汝等若道遮个是。即头上安头。若道遮个不是。即斩头求活。时第一坐对曰。青山不举足。曰下不挑灯。师曰。遮里是什么时节。作遮个语话。时有彦从上坐。别对曰。离此二途请和尚不问。师曰。未在更道。曰彦从道不尽。师曰。我不管汝尽不尽。曰彦从无侍者只对和尚。师乃下堂。至夜令侍者唤彦从入方丈。曰阇梨今日只对老僧甚有道理。据汝合体先师意旨。先师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且道那句是主句。若择得出分付钵袋子。曰彦从不会。师曰。汝合会但道。曰彦从实不知。师喝出乃曰。苦苦(玄觉云。且道从上坐实不会。是怕见钵袋子粘着伊)二日午时别僧举前语问师。师自代曰。慈舟不棹清波上。剑峡徒劳放木鹅。便告寂寿六十有五。腊四十六。塔于寺西北隅。
    洪州上蓝令超禅师。初住筠州上蓝山说夹山之禅。学侣俱会。后于洪井创禅苑居之。还以上蓝为名化导益盛。僧问。如何是上蓝本分事。师曰。不从千圣借岂向万机求。曰只如不借不求时如何。师曰。不可拈放汝手里得么。问锋前如何辨事。师曰。锋前不露影莫向舌头寻。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曰。其珠遍地目睹如泥。问善财见文殊却往南方意如何。师曰。学凭入室知乃通方。曰为什么弥勒遣见文殊。师曰。道广无涯逢人不尽。至唐大顺庚戌岁正月初。召众僧而告曰。吾本约住此十年。今化事既毕当欲行矣。十五日斋毕声钟端坐长。往谥元真大师。塔曰本空。
    郓州四禅和尚。僧问。古人有请不背。今请和尚入井还去也无。师曰。深深无别源。饮者消诸。患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会得底人意。须知月色寒。
    江西逍遥山怀忠禅师。僧问。不似之句还有人道得否。师曰。或即五日斋前。或即五日斋后。问剑镜明利毫毛何惑。师曰。不空罥索。问洪炉猛焰烹锻何物。师曰。烹佛烹祖。曰佛祖作么生烹。师曰。业在其中。曰唤作什么业。师曰。佛力不如问四十九年不说一句。如何是不说底一句。师曰。只履西行道人不顾。曰莫便是和尚消停处也无。师曰。马是官马不用印。问如何是。一老一不老。师曰。三从六义。曰如何是奇特一句。师曰。坐佛床斫佛朴。问祖与佛阿那个最亲。师曰。真金不肯博谁肯换泥丸。曰恁么即有不肯也。师曰。汝贵我贱。问如何是悬剑万年松。师曰。非言不可及。曰当为何事。师曰。只汝道话。曰言外之事如何明得。师曰。日久年多筋骨成。问不敌魔军如何证道。师曰。海水不劳杓子舀。问不住有云山常居无底船时如何。师曰。果熟自然。曰更请师道。师曰。门前真佛子。曰学人为什么不见。师曰。处处王老师。
    袁州盘龙山可文禅师。僧问。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也。师曰。石牛沿江路。日里夜明灯。问如何是佛。师曰。痴儿舍父逃。师后居上蓝院。
    抚州黄山月轮禅师福州福唐人也。姓许氏。志学之岁诣本郡黄檗山寺投观禅师。禀教及圆戒品遂游方抵涂水。谒三峰和尚。虽问答有序而机缘靡契。寻闻夹山盛化乃往叩之。夹山问师。名什么。师曰。名月轮。夹山作一圆相曰。何似遮个。师曰。和尚恁么语话诸方大有人不肯在。曰贫道即恁么阇梨作么生。师曰。还见月轮么。曰阇梨恁么道此间大有人不肯诸方。师乃服膺参讯。一日夹山抗声问曰。子是什么处人。师曰。闽中人。曰还识老僧否。师曰。和尚还识学人否。曰不然子且还老僧草鞋价。然后老僧还子江陵米价。师曰。恁么即不识和尚。未委江陵米作么价。夹山曰。子善能哮吼。乃入室受印依附七年。方辞往抚州卜龙济山隐居。玄侣云集。师遂演夹山奥旨。名闻诸方。后归临川乐栖黄山。谓诸徒曰。吾居此山颇谐素志矣。师上堂谓众曰。祖师西来特唱此事。自是诸人不荐向外驰求。投赤水以寻珠。就荆山而觅玉。所以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认影为头岂非大错。时有僧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曰。梁殿不施功魏邦绝心迹。问如何是道。师曰。石牛频吐三春雾。木马嘶声满道途。问如何得见本来面目。师曰。不劳悬石镜天晓自鸡鸣。问宗乘一句请师商量。师曰。黄峰独脱物外秀。年来月往冷飕飕。问不辨中言如何指拨。师曰。剑去远矣尔方刻舟。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石牛水上卧东西得自由。问如何是目前意。师曰。秋风有韵片月无方。问如何是学人用心处。师曰。觉户不掩对月莫迷。问如何是青霄路。师曰。鹤栖云外树不倦苦风霜。问过去事如何。师曰。龙叫清潭波澜自肃。师住黄山仅十三载。学者来。无虚往。以后唐同光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示有微恙。至二十六日午时奄然坐化。寿七十二。腊五十三。明年正月二十日塔于院西北隅。
    洛京韶山寰普禅师。有僧到参礼拜起立。师曰。大才藏拙户。僧过一边立。师曰。丧却栋梁材遵布衲山下见师乃问。韶山在什么处。师曰。青青翠竹处是。遵曰。莫只遮便是否。师曰。是即是阇梨有什么事。曰拟申一问。未审师还答否。师云。看君不是金牙作。争解弯弓射尉迟。遵云。凤凰直入烟霄去。谁怕林间野鹊儿。师曰。当轩画鼓从君击。试展家风似老僧。遵曰。一句迥超今古格松萝不与月轮齐。师曰。饶君直出威音外。犹较韶山半月程。遵曰。过在什么处。师曰。倜傥之辞时人知有。遵曰。与么即真玉泥中异不拨万机尘。师曰。鲁般门下徒施巧妙。遵云。学人即恁么。师意如何。师曰。玉女夜抛梭寄锦于西舍。遵曰。莫便是和尚家风也无。师曰。耕夫置玉漏(卿公事苑云。当作玉耧。谓耧犁也耕人用耧所以布子种。禅录所谓看缕打耧。正谓是也。魏略曰。皇甫阴为炖煌太守。民不晓耕种。因教民作耧犁省力过半。然耧乃陆种之具。南人多不识之。故详出焉。音楼)。不是行家作。遵曰。此是文言和尚家风如何。师曰。横身当宇宙谁是出头人终谥无畏禅师。
    太原海湖和尚。因有人请灌顶三藏供养。敷坐讫。师乃就彼位坐。时有云涉坐主问曰。和尚什么年行道。师曰。坐主近前来。涉近前。师曰。只如憍陈如是什么年行道。涉茫然。师咄曰。遮尿状鬼。僧问。和尚院内人何太少。定水院人何太多。师曰。草深多野鹿。岩高獬豸稀。
    嘉州白水寺和尚。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四溟无窟宅一滴润乾坤。问曹溪一路合谭何事。师曰。涧松千载鹤来聚。月中香桂凤皇归。
    凤翔天盖山幽禅师。僧问。如何是天盖水。师曰。四海滂池不犯涓滴。问学人拟看经时如何。师曰。既是大商何求小利。
    洪州建昌凤栖山同安和尚(第一世住)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金鸡抱子归霄汉。玉兔怀胎入紫微。僧曰。忽遇客来将何只待。师曰。金果早朝猿摘去。玉华晚后凤衔来。问终日在潭为什么钓不得。师曰。玄源不隐无生宝。莫谩垂钩向碧潭。问澄机一句晓露不逢时如何。师曰。太阳门下无星月。天子殿前无贫儿。问如何是同安转身处。师曰。旷劫不曾沉玉露。目前岂滞太阳机。问险恶道中如何进步。师曰。玄身透过千差路。碧海无波往即难。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一片玉轮今古在。岂同渔父夜沈钩。问如何是大勿惭愧底人。师曰。空王不坐无生殿。迦叶堂前不点灯。
    景德传灯录卷第十七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法嗣 。
    第五世下二十六人 。
    袁州洞山良价禅师法嗣二十六人 洪州云居山道膺禅师 抚州曹山本寂禅师 洞山第二世道全禅师 湖南龙牙山居遁禅师 京兆华严寺休静禅师 京兆蚬子和尚 筠州九峰普满大师 台州幽栖道幽禅师 洞山第三世师虔禅师 洛京白马遁儒禅师 越州干峰和尚 吉州禾山和尚 明州天童山咸启禅师(十一卷有目无传) 潭州宝盖山和尚 益州北院通禅师 高安白水本仁禅师 抚州疏山光仁禅师 澧州钦山文邃禅师(已上一十八人见录) 明州天童山义禅师 太原资圣方禅师 新罗国金藏和尚 益州白禅师 潭州文殊和尚 舒州白水山和尚 邵州西湖和尚 青阳通玄和尚(已上八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第六世之一四十三人 。
    鄂州岩头全豁禅师法嗣九人 台州瑞岩师彦禅师 怀州玄泉彦禅师 吉州灵岩慧宗禅师 福州罗山道闲禅师 福州香溪从范禅师 福州罗源圣寿严禅师(六人见录) 洪州大宁海一禅师 信州鹅湖山韶和尚 洪州大宁讷和尚(已上三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洪州感潭资国和尚法嗣一人 安州白兆山志圆禅师(一人见录) 。
    濠州思明和尚法嗣一人 襄州鹫岭善本禅师(一人见录) 。
    潭州大光山居诲禅师法嗣一十三人 潭州谷山有缘禅师 潭州龙兴和尚 潭州伏龙山第一世和尚 京兆白云善藏禅师 潭州伏龙山第二世和尚 陕府龙峻山和尚 潭州伏龙山第三世和尚(已上七人见录) 大光山玄禅师 漳州藤霞和尚 宋州净觉和尚 华州崇胜证和尚 鄂州永寿和尚 鄂州灵竹和尚(已上六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筠州九峰道虔禅师法嗣一十人 新罗清院和尚 洪州泐潭神党禅师 吉州南源山行修禅师 洪州泐潭明禅师 吉州秋山和尚 洪州泐潭延茂禅师 洪州同安常察禅师 洪州泐潭悟禅师 吉州禾山无殷禅师 洪州泐潭牟和尚(已上十人见录) 。
    台州涌泉景欣禅师法嗣一人 台州六通院绍禅师(一人见录) 。
    潭州云盖山志元禅师法嗣三人 云盖山志罕禅师 新罗卧龙和尚 彭州天台和尚(已上三人见录) 。
    潭州谷山藏禅师法嗣三人 新罗瑞岩和尚 新罗泊严和尚 新罗大岭和尚(已上三人见录) 。
    潭州中云盖山和尚法嗣一人 云盖山景和尚(一人见录) 。
    河中府栖岩存寿禅师法嗣一人 道德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吉州青原行思禅师第五世。
    袁州洞山良价禅师法嗣。
    洪州云居道膺禅师幽州玉田人也。姓王氏。童丱依师禀教。二十五受具于范阳延寿寺。本师令习声闻篇聚。乃叹曰。大丈夫岂可桎梏于律仪耶。乃去诣翠微山问道。经三载有云游僧自豫章来。盛称洞山价禅师法席。师遂造焉。洞山问曰阇梨名什么。曰道膺。洞山云。向上更道。师云。向上道即不名道膺。洞山曰。与吾在云岩时秖对无异也。后师问。如何是祖师意。洞山曰。阇梨他后有一把茅盖头。忽有人问阇梨如何秖对。曰道膺罪过。洞山有时谓师曰。吾闻思大和尚生倭国作王虚实。曰若是思大佛亦不作。况乎国王。洞山然之。一日洞山问。什么处去来。师曰。蹋山来。洞山曰。阿那个山堪住。曰阿那个山不堪住。洞山曰。恁么即国内总被阇梨占却也。曰不然。洞山曰。恁么即子得个入路。曰无路。洞山曰。若无路争得与老僧相见。曰若有路即与和尚隔生去也。洞山曰。此子已后千人万人把不住。师随洞山渡水。洞山问水深浅。曰不湿。洞山曰。粗人。曰请师道。洞山曰。不干。洞山谓师曰。昔南泉问讲弥勒下生经僧曰。弥勒什么时下生。曰见在天宫当来下生。南泉曰。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师随举而问曰。只如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未审谁与安字。洞山直得禅床震动乃曰。膺阇梨。师合酱次洞山问。作什么。师曰。合酱。洞山曰。用多少盐。曰旋入。洞山曰。作何滋味。师曰得。洞山问。大阐提人杀父害母出佛身血破和合僧。如是种种孝养何在。师曰。始得孝养。自尔洞山许之为室中领袖。初止三峰其化未广。后开云居山四众臻萃。一日上堂。因举古人云。地狱未是苦。向此衣服下不明大事失却。最苦。师乃谓众曰。汝等既在遮个行。流十分去。九不较多也。更着些力便是上坐不屈平生。行脚不孤负丛林。古人道。欲得保任此事。须向高高山顶立深深水底行。方有些子气力。汝若大事未办。且须履践玄途。问如何是沙门所重。师曰。心识不到处。问佛与祖有何阶级。师曰。俱是阶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古路不逢人。可观上座问。的罢标指请师速接。师曰。即今作么生。观曰。道即不无莫领话好。师曰。何必阇梨问如何是口诀。师曰。近前来向汝道。僧近前曰。请师道。师曰也知也知。师掷痒和问。众还会么。众曰。不会。师曰。趁雀儿也不会。问如何得不恼乱和尚。师曰与我唤处德来。僧遂去唤来。师曰。与我闭却门。问马祖出八十八人善知识。未审和尚出多少人。师展手示之。问如何是向上人行履处。师曰。天下太平。问游子归家时如何。师曰。且喜归来。曰将何奉献。师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师谓众曰。如好猎狗。只解寻得有纵迹底。忽遇羚羊挂角。莫道迹气亦不识。僧问。羚羊挂角时如何。师曰。六六三十六。又曰。会么。僧曰。不会。师曰。不见道无踪迹(有僧举似赵州。赵州云。云居师兄犹在。僧乃问。羚羊挂角时如何。赵州云。六六三十六)众僧夜参侍者持灯来。见影在壁上有僧便问。两个相似时如何。师曰。一个是影。问学人拟欲归乡时如何。师曰。只遮是。新罗僧问。佛陀波利见文殊。为什么却回去。师曰。只为不将来所以却回去。师谓众曰。学佛法底人如斩钉截铁始得。时一僧出曰。便请和尚钉铁。师曰。口里底是什么。僧问。承教有言。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此意如何。师曰动即应堕恶道。静即为人轻贱(崇寿稠答云。心外有法应堕恶道。守住自己为人轻贱)僧问。香积之饭什么人得吃。师曰。须知得吃底人。入口也须抉出。有一僧在房内念经。师隔窗问。阇梨念者是什么经。对曰。维摩经。师曰。不问维摩经。念者是什么经。其僧从此得入。问孤迥峭巍巍时如何。师曰。孤迥峭巍巍。僧曰。不会。师曰。面前案山子也不会。新罗僧问。是什么得恁么难道。师曰。有什么难道。曰便请和尚道。师曰。新罗新罗。问明眼人为什么黑如漆。师曰。何怪。荆南节度使成汭遣大将入山送供。问曰。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如何是世尊密语。师召曰。尚书。其人应诺。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汝若不会世尊密语。汝若会迦叶不覆藏。僧问。才生为什么不知有。师曰。不同生。曰未生时如何。师曰。不曾灭。曰未生时在什么处。师曰。有处不收。曰什么人受灭。师曰。是灭不得者。师谓众曰。汝等师僧家。发言吐气须有来由。凡问事须识好恶。尊卑良贱信口无益。傍家到处觅相似语。所以寻常向兄弟道。莫怪不相似。恐同学太多去。第一莫将来。将来不相似。八十老人出场屋。不是小儿戏。一言参差千里万里难为收摄。直至敲骨打髓须有来由。言语如钳夹钩锁相续不断。始得头头上具物物上新。可不是精得妙底事。道汝。知有底人终不取次。十度拟发言九度却休去。为什么如此。恐怕无利益。体得底人心如腊月扇。口边直得醭出。不是汝强为任运如此。欲得恁么事须是恁么人。既是恁么人何愁恁么事。学佛边事是错用心。假饶解千经万论。讲得天华落石点头。亦不干自己事。况乎其余有何用处。若将有限心识。作无限中用。如将方木逗圆孔多少差讹。设使攒花簇锦。事事及得及尽一切事。亦只唤作了事人无过人。终不唤作尊贵。将知尊贵边。着得什么物。不见从门入者非宝。棒上不成龙知么。师如是三十年开发玄楗。徒众常及千五百之数。南昌周氏尤所钦风。唐天复元年秋示微疾。十二月二十八日为大众开最后方便。叙出世始卒之意。众皆怆然。越明年正月三日跏趺长往。今本山影堂存焉。敕谥弘觉大师。塔曰圆寂。
    抚州曹山本寂禅师泉州莆田人也。姓黄氏。少慕儒学。年十九出家。入福州福唐县灵石山。二十五登戒。唐咸通初禅宗兴盛。会洞山价禅师坐道场。往来请益。洞山问。阇梨名什么。对曰。本寂。曰向上更道。师曰。不道。曰为什么不道。师曰。不名本寂。洞山深器之。师自此入室密印所解盘桓数载。乃辞洞山。洞山问。什么处去。曰不变异处去。洞山云。不变异岂有去耶。师曰。去亦不变异。遂辞去。随缘放旷。初受请止于抚州曹山。后居荷玉山。二处法席学者云集。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师曰。汝道洪州里许多人什么处去也。问眉与目还相识也无。师曰。不相识。曰为什么不相识。师曰。为同在一处。曰恁么即不分也。师曰。眉且不是目。曰如何是目。师曰。端的去。曰如何是眉。师曰。曹山却疑。曰和尚为什么却疑。师曰。若不疑即端的去也。问于相何真。师曰。即相即真。曰当何显示。师提起托子。问幻本何真。师曰。幻本元真(法眼别云。幻本不真)曰当幻何显。师曰。即幻即显(法眼别云。幻即无当)曰恁么即始终不离于幻也。师曰。觅幻相不可得。问如何是常在底人。师曰。恰遇曹山暂出。曰如何是常不在底人。师曰。难得。僧清锐问。某甲孤贫乞师拯济。师曰。锐阇梨近前来。锐近前。师曰。泉州白家酒三盏犹道未沾唇(玄觉云。什么处是与他酒吃)问拟岂不是类。师曰。直是不拟亦是类。曰如何是异。师曰。莫不识痛痒。镜清问。清虚之理毕竟无身时如何。师曰。理即如此事作么生。曰如理如事。师曰。谩曹山一人即得。争奈诸圣眼何。曰若无诸圣眼。争鉴得个不恁么。师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云门问。不改易底人来师还接否。师曰。曹山无恁么闲工夫人。问古人云。人人尽有弟子在。尘蒙还有也无。师曰。过手来。乃点指曰。一二三四五足。问鲁祖面壁用表何事。师以手掩耳。问承古有言。未有一人倒地不因地而起。如何是倒。师曰。肯即是。曰如何是起。师曰。起也。问承教有言。大海不宿死尸。如何是海。师曰。包含万有。曰为什么不宿死尸。师曰。绝气者不着。曰既是包含万有。为什么绝气者不着。师曰。万有非其功绝气有其德。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道有道无即得。争奈龙王按剑何。问具何知解善能对众问难。师曰。不呈句。曰问难个什么。师曰。刀斧斫不入。曰能恁么问难。还更有不肯者也无。师曰有。曰是什么人。师曰。曹山。问无言如何显。师曰。莫向遮里显。曰向什么处显。师曰。昨夜三更床头失却三文钱。问日未出时如何。师曰。曹山也曾恁么来。曰日出后如何。师曰。犹较曹山半月程。师问僧。作什么。曰扫地。师曰。佛前扫佛后扫。曰前后一时扫。师曰。与曹山过靸鞋来。师问强德上坐曰。菩萨在定闻香象渡河。出什么经。曰出涅槃经。师曰。定前闻定后闻。曰和尚流也。师曰。道也大杀道。始道得一半。曰和尚如何。师曰。滩下接取。问学人十二时中如何保任。师曰。如经蛊毒之乡。水不得沾着一滴。问如何是法身主。师曰。谓秦无人。曰遮个莫便是否。师曰斩。问亲近什么道伴即得常闻于未闻。师曰。同共一被盖。曰此犹是和尚得闻。如何是常闻于未闻。师曰。不同于木石。曰何者在先何者在后。师曰。不见道常闻于未闻。问国内按剑者是谁。师曰。曹山(法灯别山。汝不是恁么人)曰拟杀何人。师曰。但有一切总杀。曰忽逢本父母作么生。师曰。拣什么。曰争奈自己何。师曰。谁奈我何。曰为什么不杀。师曰。勿下手处。问一牛饮水五马不嘶时如何。师曰。曹山解忌口。又别云。曹山孝满。问常在生死海中沉没者是什么人。师曰。第二月。曰还求出离也无。师曰。也求出离只是无路。曰出离什么人接得伊。师曰。担铁枷者。僧举药山问僧。年多少。僧曰。七十二。药山曰。是年七十二么。曰是。药山便打。此意如何。师曰。前箭犹似可后箭射人深。僧曰。如何免得棒。师曰。正敕既行诸侯避道(东禅齐云。曹山是明药山意。自出手。为复别有道理。还断得么。只如遮僧举问曹山。伊还有会处么。忽尔问。上坐年多少。别作么生秖对)问如何是佛法大意。曰填沟塞壑。问如何是师子。师曰。众兽近不得。曰如何是师子儿。师曰。能吞父母。曰既是众兽近不得。为什么被儿吞。师曰。子若哮吼祖父母俱尽。曰只如祖父母还尽也无。师曰。亦尽。曰尽后如何。师曰。全身归父。曰前来为什么道祖父亦尽。师曰。不见道。王子能成一国事。枯木上更釆些子华。问才有是非纷然失心如何。师曰。斩斩。僧举有人问香严。如何是道。答曰。枯木里龙吟。学云。不会。曰髑髅里眼睛。后问石霜。如何是枯木里龙吟。石霜云。犹带喜在。又问。如何是髑髅里眼睛。石霜云。犹带识在。师因而颂曰。
    枯木龙吟真见道  髑髅无识眼初明
    喜识尽时消不尽  当人那辨浊中清
    其僧却问师。如何是枯木里龙吟。师曰。血脉不断。曰如何是髑髅里眼睛。师曰。干不尽。曰未审还有得闻者无。师曰。尽大地未有一个不闻。曰未审龙吟是何章句。师曰。也不知是何章句闻者皆丧。师如是启发上机。曾无轨辙可寻及受洞山五位铨量。特为丛林标准。时洪州钟氏屡请不起。但写大梅和尚山居颂一首答之。天复辛酉季夏夜。师问知事僧。今是何日月。对曰。六月十五日。师曰。曹山一生行脚到处。只管九十日为一夏。至明日辰时告寂。寿六十有二。腊三十有七。门人奉真骨树塔。敕谥元证大师。塔曰福圆。
    洞山道全禅师(第二世住亦云中洞山)初问洞山价和尚。如何是出离之要。洞山曰。阇梨足下烟生。师当下契悟。更不他游(云居膺进语云。终不敢孤负和尚。足下烟生。洞山云。步步玄者即是功到)暨价和尚圆寂。众请踵迹住持。海众悦服玄风不坠。僧问。佛入王宫岂不是大圣再来。师曰。护明不下生。僧曰。既是大圣再来。何更六年苦行。师曰。幻人呈幻事。曰非幻者如何。师曰。王宫觅不得。问清净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狱如何。师曰。度尽无遗影还他越涅槃。问极目千里是什么风范。师曰。是阇梨风范。曰未审和尚风范如何。师曰。不布婆娑眼。
    湖南龙牙山居遁禅师抚州南城人也。姓郭氏。年十四于吉州满田寺出家。后往嵩岳受戒。乃杖锡游诸禅会。因参翠微和尚。问曰。学人自到和尚法席一个余月。每日和尚上堂不蒙一法示诲。意在于何。翠微曰。嫌什么(有僧举前语问洞山。洞山云。阇梨争怪得老僧。法眼别云。祖师来也。东禅齐云。此三人尊宿语还有亲疏也无。若有阿那个亲。若无亲疏眼在什么处)又谒德山问曰。远闻德山一句佛法。及乎到来未曾见和尚说一句佛法。德山曰。嫌什么。师不肯乃造洞山如前问之。洞山曰。争怪得老僧。师复举德山头落语。因自省过。遂止于洞山随众参请。一日问。如何是祖师意。洞山曰。待洞水逆流。即向汝道。师从此始悟厥旨。复抠衣八稔。受湖南马氏请。住龙牙山妙济禅苑。号证空大师。有徒五百余众法无虚席。上堂示众曰。夫参学人须透过祖佛始得。新丰和尚云。祖教佛教似生怨家。始有学分。若透祖佛不得即被祖佛谩去。时有僧问。祖佛还有谩人之心也无。师曰。汝道江湖还有碍人之心也无。又曰。江湖虽无碍人之心。为时人过不得。江湖成碍人去。不得道江湖不碍人。祖佛虽无谩人之心。为时人透不得。祖佛成谩人去。不得道祖佛不谩人。若透得祖佛过。此人过却祖佛也。始是体得祖佛意。方与向上古人同。如未透得。但学佛学祖。则万劫无有得期。又问。如何得不被祖佛谩去。师曰。则须自悟去。师在翠微时。问如何是祖师意。翠微曰。与我将禅板来。师遂过禅板。翠微接得便打。师曰。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意。又问临济。如何是祖师意。临济曰。与我将蒲团来。师乃过蒲团。临济接得便打。师曰。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意。后有僧问。和尚行脚时问二尊宿祖师意。未审二尊宿道眼明也未。师曰。明即明也。要且无祖师意(东禅齐云。众中道佛法即有。只是无祖师意。若恁么会有何交涉。别作么生会无祖师意底道理)问如何是道。师曰。无异人心是。又曰。若人体得道无异人心始是道人。若是言说则勿交涉。道者汝知打底道人否。十二时中除却着衣吃饭。无丝发异于人心。无诳人心。此个始是道人。若道我得我会则勿交涉。大不容易。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待石乌龟解语即向汝道。曰石乌龟语也。师曰。向汝道什么。问古人得个什么便休去。师曰。如贼入空室。问无边身菩萨。为什么不见如来顶相。师曰。汝道如来还有顶相么。问大庾岭头提不起时如何。师曰。六祖为什么将得去。问二鼠侵藤时如何。师曰。须有隐身处始得。曰如何是隐身处。师曰。还见侬家么。问维摩掌擎世界。未审维摩向什么处立。师曰。道者汝道。维摩掌擎世界。问知有底人还有生死也无。师曰。恰似道者未悟时。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此一问最苦(报慈云。此问最好)问祖意与教意同别。师曰。祖师在后来。问祖师是无事沙门。师曰。若是沙门不得无事。曰为什么不得无事。师曰。觅一个难得。问蟾蜍无返照之光。玉兔无伴月之意时如何。师曰。尧舜之君犹有化在(东禅齐云。是什么问讯与上坐十二时中是什么时节)问如何得此身安去。师曰。不被别身谩始得(法眼别云。谁恼乱汝)师梁龙德三年癸未八月示有微疾。九月十三日夜半大星陨于方丈前。诘旦端坐而逝。寿八十有九。
    京兆华严寺休静禅师。师曾在乐普作维那。白槌普请曰。上间般柴下间锄地。时第一座问。圣僧作么生。师曰。当堂不正坐不赴两头机。师在洞山时问曰。学人未见理路未免情识。洞山曰。汝还见理路也无。曰见无理路。洞山曰。什么处得情识来。曰学人实问。洞山曰。恁么须向万里无寸草处立。曰无寸草处还许立也无。洞山曰。直须恁么去。般柴次洞山把住柴问。狭路相逢时作么生。曰反仄何幸。洞山曰。汝记吾言。汝向南住有一千人。若向北住即三二百而已。师初住福州东山之华严。未几属后唐庄宗皇帝征入辇下。大阐玄风其徒果三百矣。问祖意与教意同别。师曰。探尽龙宫藏众义不能诠。问大悟底人为什么却迷。师曰。破镜不重照落华难上枝。问大军设天王斋求胜。贼军亦设天王斋求胜。未审天王赴阿谁愿。师曰。天垂雨露不拣荣枯。一日车驾入寺烧香。帝问曰。遮个是什么神。师对曰。护法善神。帝曰。沙汰时什么处去来。师曰。天垂雨露不为荣枯。师后游河朔于平阳示灭。茶毗获舍利。建四浮图。一晋州。二房州。三终南山逍遥园。四终南山华严寺。敕谥宝智大师无为之塔。
    京兆蚬子和尚不知何许人也。事迹颇异。居无定所。自印心于洞山混俗于闽川。不畜道具不循律仪。常日沿江岸采掇虾蚬以充腹。暮即卧东山白马庙纸钱中。居民目为蚬子和尚。华严静师闻之欲决真假。先潜入纸钱中。深夜师归。静把住问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遽答曰。神前酒台盘。静奇之忏谢而退。后静师化行京都。师亦至焉。竟不聚徒演法。惟佯狂而已。
    筠州九峰普满大师问僧。离什么处。曰闽中。师曰。远涉不易。曰不难动步便到。师曰。有不动步者么。僧曰有。师曰。争得到此间。僧无对。师曰。赚杀人。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即今是什么。曰学人不会。师曰。十字路上马蔺华。
    台州幽栖道幽禅师。镜清问。如何是少父。师曰。无标的。曰无标的以为少父耶。师曰。有什么过。曰只如少父作么生。师曰。道者是什么心行。问如何是佛。师曰。汝不信是众生。曰学人大信。师曰。若作胜解即受群邪。师将示灭。有僧问曰。和尚百年后向什么处去。师曰。调然调然。言讫坐亡。
    后洞山师虔禅师(第三世住也。亦号青林和尚)初自夹山来参。先洞山价和尚问曰。近离什么处。师曰。武陵。曰武陵法道何似此间。师曰。胡地冬抽笋。价曰。别甑炊香饭供养于此人。师乃出去。洞山曰。此子向后走杀天下人在。师在洞山栽松。有刘翁者从师求偈。师作偈曰。
    长长三尺余  郁郁覆荒草
    不知何代人  得见此松老
    刘翁得偈呈于洞山。洞山曰。贺翁翁喜。只此人是第三世也。师先住隋州土门小青林兰若后果回洞山接踵。凡有新到僧。先令般柴三转然后参堂。有一僧不肯。问曰。三转内即不问。三转外如何。师曰。铁轮天子寰中旨。僧无对。师便打令去。僧问。昔年疾苦又中毒请师医。师曰。金[鎞-囟+(奐-大)]拨破脑顶上灌醍醐。曰恁么即谢师医。师便打。问久负不逢时如何。师曰。古皇尺一寸。问请师答话。师曰。修罗掌于日月。师上堂谓众曰。祖师宗旨今日施行。法令己彰复有何事。时有僧问。正法眼藏祖祖同印。未审和尚传付何人。师曰。灵苗生有地大悟不存师。问如何是道。师曰。回牛寻远涧。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拥雪首扬眉。问千差路别如何顿晓。师曰。足下背骊珠空怨长天月。
    洛京白马遁儒禅师。问如何是衲僧本分事。师曰。十道不通风哑子传远信。曰传什么信。师乃合掌顶戴。问如何是密室中人。师曰。才生不可得不贵未生时。曰是个什么不贵未生时。师曰。是汝阿爷。问三千里外向白马。及乎到来为什么不见。师曰。是汝不见干老僧什么事。曰请和尚指示。师曰。指即勿交涉。问如何是学人本分事。师曰。昨夜三更日正午。问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师曰。井底虾蟆吞却月(僧问黄龙。如何是井底虾蟆吞却月。黄龙云。不奈何。僧云。恁即吞却去也。黄龙云。一任吞。僧云。吞后如何。黄龙云。好虾蟆)问如何是学人急切处。师曰。俊鸟犹嫌钝瞥然早已迟。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点额猢狲探月波。
    越州干峰和尚(或云瑞峰)问僧。什么处来。曰天台。师曰见说石桥作两段是否。曰和尚什么处得遮消息来。师曰。将谓华顶峰前客。元是平田庄里人。问如何得出三界。师曰。唤院主来趁出遮僧着。师问众僧。轮回六趣具什么眼。众无对。问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师曰。老僧问汝。曰和尚且置。师曰。老僧一问尚自不会问什么超佛越祖之谈。
    吉州禾山和尚。僧问。学人欲申一问。师还容许否。师曰。禾山答汝了也。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禾山大顶。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满目青山起白云。
    明州天童山咸启禅师(先住苏州宝华山)僧问。如何是本无物。师曰。石润无含玉矿异自生金。伏龙山和尚来。师问。什么处来。曰伏龙来。师曰。还伏得龙么。曰不曾伏遮畜生。师曰。吃茶去。简大德问。学人卓卓上来请师的的。师曰。我遮里一屙便了。有什么卓卓的的。曰和尚恁么对话更买草鞋行脚好。师曰。近前来。简近前。师曰。只如老僧恁么对。过在什么处。简无对。师便打(十一卷又收在径山鉴宗下何也)
    潭州宝盖山和尚。僧问。一间无漏舍合是何人居。师曰。无名不挂体。曰还有位也无。师曰。不处。问如何是宝盖。师曰。不从人天得。曰如何是宝盖中人。师曰。不与时人知。僧曰。佛来时如何。师曰。觅他路不得。问切切时为什么不立人。师曰。归亦蹋不着。曰恁么时如何成立。师曰。不与时人知。问世界坏时此个何处去。师曰。千圣寻不得。曰时人如何归向。师曰。直须似去。曰还有的也无。师曰。不立标则。
    益州北院通禅师在夹山时。一日夹山上堂曰。坐断主人公不落第二见。师出曰。须知有一人不合伴。夹山曰。犹是第二见。师乃掀倒禅床。夹山曰。老兄作么生。师曰。待某甲舌头烂即向和尚道。异日师又问夹山曰。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岂不是和尚语。夹山曰是。师乃掀倒禅床叉手立地。夹山起来打一拄杖。师便下去(法眼云。是他掀倒禅床何不便去。须待夹山打一棒了去意在什么处)师在洞山随众参请未契旨。遂辞洞山拟入岭去。洞山曰。善为。飞猿岭峻好看。师沉吟良久。洞山曰。通阇梨。师应诺。洞山曰。何不入岭去。师因此惺悟更不入岭。师事于洞山(时号钁头通)住后上堂示众曰。诸上座有什么事出来论量取。若上上根机不假如斯。若是中下之流。直须团削门尸索索地莫教入泥水。第一速疾省事应须无心。若不无心举得千般万般只成知解。与此衲僧门下有什么交涉。僧问。如何是无心。师曰。不管系。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曰。得即失。曰不失如何。师曰。还我珠来。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无[黑*古]污。问转不得时如何。师曰。功不到。问如何是大富贵底人。师曰。如轮王宝藏。曰如何是赤穷底人。师曰。如酒店腰带。问水洒不着时如何。师曰。干剥剥地。问一槌便成时如何。师曰。不是偶然。示灭后敕谥证真大师。
    高安白水本仁禅师自洞山受记。唐天复中迁止洪井高安白水院。众盈三百玄言流播。因设洞山忌斋。有僧问。供养先师先师还来也无。师曰。更下一分供养着。洪州西山众行者来礼拜。问曰。今日不为别事乞师指示。师曰。汝诸人求指示耶。对曰是。师曰。教我委付阿谁。镜清行脚到。师谓之曰。时寒道者。清曰。不敢。师曰。还有卧单得盖否。曰设有亦无展底工夫。师曰。直饶道者滴水滴冻亦不干他事。曰滴水冰生事不相涉。师曰是。曰此人意作么生。师曰。此人不落意。曰不落意此人那。师曰。高山顶上无可与道者啖啄。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还见庭前杉樧否。曰恁么即和尚今日因学人致得是非。师曰多口座主。皎然去后。师知是雪峰禅客乃曰。盗法之人终不成器(皎然后住长生山。有僧问。从上宗乘如何举唱。然曰。不可为阇梨一人荒却长生山也。玄沙闻之曰。然师兄佛法即大行。受记之缘亦就矣。厥后众缘不备。果如仁和尚所记)。僧问。如何是不迁义。师曰。落华随流水明月上孤岑。师将顺世四众俱集。营斋声钟焚香白众曰。香烟绝处是吾涅槃时也。言讫跏趺而坐。息随烟灭。
    抚州疏山光仁禅师。身相短陋精辩冠众。洞山门下时有啮镞之机。激扬玄奥。咸以仁为能铨量者。诸方三昧可以询乎矬师叔僧问。如何是诸佛师。师曰。何不问疏山老汉(僧无对)师手握木蛇。有僧问。手中是什么。师提起曰。曹家女。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尺五头巾。曰如何是尺五头巾。师曰。圆中取不得。师举香严语问镜清。肯重不得全怤道者作么生会。怤曰。全归肯重。师曰。不得全肯者作么生。怤曰。个中无肯路。师曰。始惬病僧意。因鼓山举威音王佛师。师乃问。作么生是威音王佛师。鼓山曰。莫无惭愧好。师曰。阇梨恁么道即得。若约病僧即不然。曰作么生是威音王佛师。师曰。不坐无贵位。洞山(第四世)问。如何是一句。师曰。不道。曰为什么不道。师曰。少时辈。问恁么时如何。师曰。将军不上便桥。金牙徒劳拈筈。问如何是直指。师曰。珠中有水若不信。拟向天边问太阳。冬至夜有僧上堂问。如何是冬来意。师曰。京中出大黄。问和尚百年后向什么处去。师曰。背底芒丛四脚指天。师迁化时有偈曰。
    我路碧空外  白云无处闲
    世有无根树  黄叶风送还
    偈终而逝。又着四大等颂略华严长者论流传于世。
    澧州钦山文邃禅师福州人也。少依杭州大慈山寰中禅师受业。时岩头雪峰在众睹师吐论。知是法器相率游方。二士缘契德山各承印记。师虽屡激扬而终然凝滞。一日问德山曰。天皇也恁么道。龙潭也恁么道。未审德山作么生道。德山曰。汝试举天皇龙潭道底来。师方欲进语。德山以拄杖打舁入涅槃堂。师曰。是即是打我太杀(法眼别云。是即是错打我。更有语句如德山岩头章出焉)师后于洞山言下发解。乃为洞山之嗣年二十七止于钦山对大众前自省过举。初参洞山时。洞山问什么处来。师曰。大慈来。曰还见大慈么。师曰见。曰色前见色后见。师曰。非前后见。洞山默置。师乃曰。离师太早不尽师意。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梁公曲尺志公剪刀。问一切诸佛法皆从此经出。如何是此经。师曰。常转。曰未审经中说什么。师曰。有疑请问。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锦帐银香囊。风吹满路香。有僧写师真呈。师问。还似我也无。僧无对。师自代曰。众僧看取。一日师入浴院见僧蹋水轮。僧见师乃下不审。师曰。幸自碌碌地转何须却恁么。僧云。不恁么又争得。师曰。若恁么钦山眼堪作什么也僧云。作么生是师眼。师乃以手作拨眉势。僧云和尚又得恁么。师曰。是是为我恁么便不得恁么。僧无对。师曰。索战无功一场气闷。良久乃问僧云。会么。僧云。不会。师云。钦山为汝担一半。师与雪峰岩头因过江西。到一茶店内吃茶次。师曰。不会转身通气者今日不得茶吃。岩头云。若恁么我定不得茶吃也。雪峰云。某甲亦然。师曰。两人老汉俱不识语在。岩头云。什么处去也。师曰。布袋里老鸦虽活如死。岩头云。退后着退后着。师曰。豁兄且置。存公作么生。雪峰以手画个圆相。师曰。不得不问。岩头呵呵云太远生。师曰。有口不吃茶人多。岩头雪峰俱无语。有良禅客参次才礼拜后便问云。一箭射三关时如何。师曰。放出关中主看。良云恁么即知过必改去也。师云。更待何时。良云。好只箭放不着所在便出去。师曰。拟射三关且从试为钦山发箭。良近前良久而退。师乃打良七拄杖。良乃出去。师曰。且听个乱统汉心内疑三十年。有人举似同安和尚。安云。良公虽发箭要且未中的。其僧便问同安云。未审如何得中的去。安云。关中主是什么人。其僧却回举向师。师曰。良公若解恁么也免得钦山口也。然虽如此同安不是好心。亦须看始得。僧参。师竖起拳头云。若开成掌即五指参差。如今为拳必无高下。汝道钦山通商量不通商量。其僧近前却竖拳而已。师曰。便恁么合是个无开合汉。僧云。未审和尚如何接人。师曰。我若接人共汝一般去也。僧云。特参于师也。须吐露宗风。师曰。汝若特来我须吐露。僧云。便请。师乃打之。其僧无语。师曰。守株待兔枉用心神。
    行思禅师第六世。
    前岩头全豁禅师法嗣。
    台州瑞岩师彦禅师闽越人也。姓许氏。自幼披缁秉戒无缺。初礼岩头致问曰。如何是本常理。岩头曰。动也。曰动时如何。岩头曰。不是本常理。师沉思良久。岩头曰。肯即未脱根尘。不肯即永沉生死。师遂领悟身心皎如。岩头频召与语征酬无忒。师复谒夹山会和尚。会问。什么处来。曰卧龙来。会曰。来时龙还起未。师乃顾视之。会曰。炙疮上更着艾燋。曰和尚又苦如此作什么。会便休。师寻抵丹丘终日如愚。四众钦慕请住瑞岩。统众严整江表称之。僧问。头上宝盖现足下云生时如何。师曰。披枷带锁汉。曰头上无宝盖足下无云生时如何。师曰。犹有杻在。曰毕竟如何。师曰。斋后困。镜清问。天不能覆地不能载岂不是。师曰。若是即被覆载。清曰。若不是瑞岩几遭也。师自称曰师彦。问如何是佛。师曰。石牛。曰如何是法。师曰。石牛儿。曰恁么即不同也。师曰。合不得。曰为什么合不得。师曰。无同可同合什么。问作么生商量即得不落阶级。师曰排不出。曰为什么排不出。师曰。他从前无阶级。曰未审居何位次。师曰。不坐普光殿。曰还理化也无。师曰。名闻三界重何处不归朝。一日有村媪来作礼。师曰。汝疾归去救取数千物命。媪匆忙至舍。乃见儿妇提竹器拾田螺归。媪接取放诸水滨。师之异迹颇多存诸别录。
    怀州玄泉彦禅师。僧问。如何是道中人。师曰。日落投孤店。问如何是佛。师曰。张家三个儿。曰学人不会。师曰。孟仲季便不会。问如何是声前一句。师曰吽。曰转后如何。师曰。是什么。
    吉州灵岩慧宗禅师福州长溪人也。姓陈氏。受业于龟山。僧问。如何是灵岩境。师曰。松桧森森密密遮。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夜夜有猿啼。问如何是学人自己本分事。师曰抛却真金拾瓦砾作么。师后住禾山而终。
    福州罗山道闲禅师郡之长溪人也。姓陈氏。出家于龟山。年满受具遍历诸方。尝谒石霜问。去住不宁时如何。石霜曰。直须尽却。师不惬意乃参岩头问。同前语。岩头曰。从他去住管他作么。师于是服膺。寻游清凉山。闽帅饮其法味。请居罗山号法宝大师。初上堂日方升座敛衣乃曰。珍重。少顷又曰。未识底近前来。时有僧出礼拜。师抗声曰。也大苦。僧起拟伸问。师乃喝出。问如何是奇特一句。师曰。道什么。问佛放眉间白毫光照万八千世界。如何是光。师曰。高声道。僧曰。照何世界。师乃喝出。问急急相投请师一接。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箭过也。问九女不携谁是哀提者。师曰。高声问。僧拟再问。师曰。什么处去也。问如何是宗门流布。师展足示之。问当锋事如何辨明。师举如意。僧曰。乞和尚垂慈。师曰。大远也。问如何是最妙一句。师曰。披露识么。僧拟进语。师曰。话堕也。定慧上座参。师问什么处来。曰远离西蜀近发开元。又进前问。即今作么生。师曰。吃茶去。慧犹未退。师曰。秋气稍暖去。慧出法堂外叹曰。今日拟打罗山寨。弓折箭尽也。休休乃下参众。明日师上堂。慧出问。豁开户牖当轩者谁。师乃喝。慧无语。师又曰。毛羽未备且去。僧举寒山诗问师曰。百鸟衔苦华时如何。师曰。贞女室中吟。曰千里作一息时如何。师曰。送客游庭外。曰欲往蓬莱山时如何。师曰欹枕觑猕猴。曰将此充粮食时如何。师曰古剑髑髅前。问如何是百草头上尽是祖师意。师曰。刺破汝眼。问声前古毳烂意作么生。师曰。倚着壁。问前是万丈洪崖后是虎狼师子。正当恁么时如何。师曰。自在。问三界谁为主。师曰。还解吃饭么。师临迁化上堂集众。良久展左手。主事罔测。乃令东边师僧退后。又展右手。又令西边师僧退后。师谓众曰。欲报佛恩无过流通大教。归去也归去也珍重。言讫莞尔而寂。
    福州香溪从范禅师。僧到参。师曰。汝岂不是鼓山僧。对曰是。师曰。额上珠为何不见。无对。僧辞师门送召曰。上座。僧回首。师曰。满肚是禅。曰和尚是什么心行。师大笑而已。师因僧披衲衣。示偈曰。
    迦叶上名衣  披来须捷机
    才分招的箭  密露不藏龟
    福州罗源圣寿严和尚。有僧自泉州回来参。师补衲次提起示之曰。山僧一衲衣展似众人见。云水请两条莫教露针线快道。僧无对。师曰。如许多时在彼作什么。
    前洪州感潭资国和尚法嗣。
    安州白兆山竺干院志圆。号显教大师。僧问。诸佛心印什么人传得。师曰。达磨大师。曰达磨争能传得。师曰。汝道什么人传得。问如何是直截一路。师曰截。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苦。问如何是道。师曰普。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失。问如何(一有是字)得无山河大地去。师曰。不起见。玄则问。如何是佛。师曰。丙丁童子来求火(则师后参法眼方明厥旨住金陵报恩院)。问如何是毕钵罗窟迦叶道场中人。师曰。释迦牟尼佛。问如何是朱顶王菩萨。师曰。问那个赤头汉作么。
    前濠州思明和尚法嗣。
    襄州鹫岭善本禅师。因入浴室。有僧问。和尚是离垢底人。为什么却浴。师曰。定水湛然满浴此无垢人。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鹫岭峰上青草森天。鹿野苑中狐兔交横。
    前潭州大光山居诲禅师法嗣。
    潭州谷山有缘禅师。僧问。伶俜之子如何归向。师曰。会人路不通。曰恁么即无奉重处也。师曰。我道尔钵盂落地拈不起。问一拨便转时如何。师曰。野马走时鞭辔断。石人抚掌笑呵呵。
    潭州龙兴和尚。僧问。一拨便转时如何。师曰。根不利。问得座披衣时如何。师曰。不端严。曰为什么不端严。师曰。不从证得。问如何是道中人。师曰。终日寂攒眉。
    潭州伏龙山和尚(第一世住)僧问。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为黄金时如何。师曰。臂长衫袖短。问随缘认果如何是果。师曰。雪内牡丹华。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尔得恁么不识痛痒。
    京兆白云善藏禅师。僧问。如何是深深处。师曰。矮子渡深溪。问赤脚时如何。师曰。何不脱却。问如何是法法不生。师曰。万水千山。
    潭州伏龙山和尚(第二世住)僧问。随缘认得时如何。师曰。汝道兴国门楼高多少。问子不谭父德时如何。师曰。低声低声。
    陕府龙峻山和尚。僧问。如何是龙峻山。师曰。佛眼看不见。曰如何是山中人。师曰。作么。问如何是不知善恶底人。师曰。千圣近不得。曰此人还知有向上事也无。师曰。不知。曰。为什么不知。师曰。不识善恶说什么向上事。曰如何。师曰。不见道犴[狂-王+谷](上俄寒切下音欲)。问如何是佛向上人。师曰。不戴容。问凡有展拓尽落。今时不展拓时如何。师曰。不展不展。曰毕竟如何。师曰。不拓不拓。
    潭州伏龙山和尚(第三世住)问行尽千山路。玄机事若何。师曰。鸟道不曾栖。
    前筠州九峰道虔禅师法嗣。
    新罗清院和尚。问奔马争毬谁是得者。师曰。谁是不得者。曰恁么即不争是也。师曰。直得不争亦有过在。曰如何免得此过。师曰。要且不曾失。曰不失处如何锻炼。师曰。两手捧不起。
    洪州泐潭宝峰神党禅师。僧问。四威仪中如何辨主。师曰。正遇宝峰不脱鞋。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虚空驾铁船岳顶浪滔天。
    吉州南源山行修号慧观禅师。亦云光睦和尚。僧问。如何是南源境致。师曰。几处峰峦猿鸟啸。一带平川游子迷。问如何是南源深深处。师曰。众人皆见。曰恁么即浅去也。师曰。也是两头遥。
    洪州泐潭明禅师。一日下到客位。众请师归方丈。师曰。道得即去。时牟和尚对曰。大众请师。乃上法堂。问非思量处识情难测时如何。师曰。我不欲违古人。曰不违古人意作么生。师曰。也合消得礼三拜。僧问。碓捣磨磨不得忘却。此意如何。师曰。虎口里活雀儿。问如何是道者。师曰。毛毵毵。曰如何是道者家风。师曰。佛殿前逢尊者。问如何是和尚终日事。师曰。钵盂里无折筋。曰如何是沙门终日事。师曰。轰轰不借万人。
    吉州秋山和尚。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杉树子。
    洪州泐潭延茂禅师。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终不道土木瓦砾是。问日落西山去林中事若何。师曰。庭前红华秀室内不知春。
    洪州凤栖山同安院常察禅师。僧问。如何是凤栖家风。师曰。凤栖无家风。曰既是凤栖为什么却无家风。师曰。不迎宾不待客。曰恁么即四海参寻当为何事。师曰。盘饤自有旁人施。问如何是凤栖境。师曰。千峰连岳秀。万嶂不知春。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孤岩倚石坐不下白云心。
    洪州泐潭匡悟禅师(第四世住)僧问。如何是直截一路。师曰。恰好消息。曰还通向上事也无。师曰。鱼从下过。问如何是闭门造车。师曰。活计一物无。曰如何是出门合辙。师曰。坐地进长安。问香烟馥郁大张法筵。从上宗乘如何举唱。师曰。莫错举似人。曰恁么即总应如是。师曰。还是没交涉。问六叶芬芳师传何叶。师曰。六叶不相续华开果不成。曰岂无今日事。师曰。若是今日即有。曰今日事如何。师曰。叶叶连枝秀华开处处芳。
    吉州禾山无殷禅师者福州人也。姓吴氏。七岁依雪峰真觉大师出家。年满受戒游方抵筠阳谒九峰。峰许入室。一日谓之曰。汝远远而来晖晖(音混)随众。见何境界而可修行。由何径路而能出离。师对曰。重昏廓辟盲者自盲。峰初未许。师于是发明厥旨顿忘知见。先受请止吉州禾山大智院。学徒济济。尝述垂诫十篇。诸方叹伏咸谓。禾山可以为丛林表则。时江南李氏召而问曰。和尚何处来。师曰。禾山来。曰山在什么处。师曰。人来朝凤阙山岳不曾移。国主重之命居扬州祥光院。复乞入山以翠岩院。乃江西之胜概。遂栖止焉。时上蓝院复虚其室。命师来往阐化。号澄源禅师。僧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师曰。于汝不惜。问仰山插锹意作么生。师曰。汝问我。曰玄沙踏倒锹意作么生。师曰。我问汝。问未辨真宗如何体悉。师曰。头大尾尖。问咫尺之间为什么不睹师颜。师曰且与阇梨道一半。曰为什么不全道。师曰。尽法无民。曰不怕无民请师尽法。师曰。为知己丧身。曰为什么却丧身。师曰。好心无好报。问尊者拨眉击目视育王时如何。师曰。即今也什么。曰学人如何领会。师曰。莫非摩利支山。问摩尼宝殿有四角一角常露。如何是露底角。师举手曰。汝打我却问。汝还会么。曰不会。师曰。汝争解打得我。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扑破着。问已在红焰请师烹炼。师曰。槌下成器。曰恁么即烹炼去也。师曰。池州和尚。问四壁打禾中行刬草。和尚赴阿那头。师曰。什么处不赴。曰恁么即同于众去也。师曰。小师弟子。师建隆元年庚申二月示有微疾。三月二日令侍者启方丈集大众。告辞曰。后来学者未识禾山。即今识取珍重。先是大众为立生藏本国。谥法性禅师。塔曰妙相。
    洪州泐潭牟和尚。问如何是学人着力处。师曰。正是着力。问古人卷席意如何。师曰。珍重。便下堂。
    前台州涌泉景欣禅师法嗣。
    台州六通院绍禅师。初参涌泉和尚入室领旨。一日烧畬归院。泉问。去什么处来。师曰。烧畬来。泉曰。火后事作么生。绍曰。铁蛇钻不入。泉许之。后居六通院玄侣依附。僧问。不出咽喉唇吻事如何。师曰。待汝一钁斸断巾子山。我亦不向汝道。问南山有一毒龙如何近得。师曰。非但阇梨千圣亦近不得。人问。承闻南方有一剑话。如何是一剑。师曰。不当锋。曰头落又作么生。师曰。我道不当锋有什么头。其人礼谢而去。师休夏入天台山华顶峰晦迹。莫知所终。
    前潭州云盖山志元禅师法嗣。
    潭州云盖山志罕禅师。僧问。如何是岳顶浪滔天。师曰。文殊正作闹。曰正作闹时如何。曰。不向机前展大悲。
    新罗卧龙和尚。问如何是大人相。师曰。紫罗帐里不垂手。曰为什么不垂手。师曰。不尊贵。问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师曰。猢狲吃毛虫。
    影州天台和尚(先住天台)问古佛向什么处去。师曰。中央甲第高岁岁出灵苗。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不施功。曰磨后如何。师曰。不照烛。
    前潭州谷山藏禅师法嗣。
    新罗瑞岩和尚。问黑白两亡开佛眼时如何。师曰。恐尔守内。问如何是诞生王子。师曰。深宫引不出。
    新罗泊岩和尚。问如何是禅。师曰。古冢不为家。问如何是道。师曰。徒劳车马迹。问如何是教。师曰。贝叶收不尽。
    新罗大岭和尚。僧问。只到潼关便却休时如何。师曰。只是途中活计。曰其中活计如何。师曰。体即得当即不得。曰体得为什么当不得。师曰。体是什么人分上事。曰其中事如何。师曰。不作尊贵。
    前潭州中云盖和尚法嗣。
    潭州云盖山景和尚号证觉禅师。僧问。国土晏清功归何处。师曰。银台门下不贺。曰转为无功时如何。师曰。王家事可然。
    景德传灯录卷第十八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第六世之二一十四人 。
    福州雪峰义存禅师法嗣上一十四人 福州玄沙师备禅师 福州长庆慧棱禅师 福州大普山玄通禅师 杭州龙册寺道怤禅师 福州长生山皎然禅师 信州鹅湖山智孚禅师 漳州报恩怀岳禅师 杭州西兴化度师郁禅师 福州鼓山神晏国师 漳州隆寿绍卿禅师 福州仙宗行[啗-口+王]禅师 福州莲华山永福从弇禅师 杭州龙华寺灵照禅师 明州翠岩令参禅师(已上一十四人见录)
    福州雪峰义存禅师法嗣。
    福州玄沙宗一大师法名师备。福州闽县人也。姓谢氏。幼好垂钓。泛小艇于南台江狎诸渔者。唐咸通初年甫三十。忽慕出尘乃弃钓舟。投芙蓉山灵训禅师落发。往豫章开元寺道玄律师受具。布衲芒屦食才接气。常终日宴坐众皆异之。与雪峰义存本法门昆仲而亲近若师资。雪峰以其苦行呼为头陀。一日雪峰问曰。阿那个是备头陀。对曰。终不敢诳于人。异日雪峰召曰。备头陀何不遍参去。师曰。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雪峰然之。暨登象骨山乃与师同力缔构。玄徒臻萃。师入室咨决罔替晨昏。又阅楞严经发明心地。由是应机敏捷与修多罗冥契。诸方玄学有所未决必从之请益。至若与雪峰和尚征诘亦当仁不让。雪峰曰。备头陀其再来人也。一日雪峰上堂曰。要会此事犹如古镜当台胡来胡现汉来汉现。师曰。忽遇明镜来时如何。雪峰曰。胡汉俱隐。师曰。老和尚脚跟犹未点地。师上堂时久。大众尽谓不说法。一时各归。师乃呵云。看总是一样底。无一个有智慧。但见我开遮两片皮。尽来簇着觅言语意度。是我真实。为他却总不知。看恁么大难大难。师有时云。诸禅德汝诸人尽巡方行脚来。称我参禅学道。为有奇特去处。为当只恁么东问西问。若有试通来我为汝证明是非。我尽识得还有么。若无当知只是趁[言*貫](古困切)是汝既到遮里来。我今问汝。汝诸人还有眼么。若有即今便合识得。还识得么。若不识便被我唤作生盲生聋底人还是么。肯恁么道么。禅德亦莫自屈。是汝真实何曾是恁么人。十方诸佛把汝向顶上着。不敢错误着一分子。只道此事唯我能知。会么。如今相绍继尽道承他释迦。我道释迦与我同参。汝道参阿谁会么。大不容易。知莫非大悟始解得知。若是限剂所悟亦莫能觏。汝还识大悟么。不可是汝向髑髅前认他鉴照。不可是汝说空说无说。遮边那边有世间法。有一个不是世间法。和尚子虚空犹从迷妄幻生。如今若是大肯去何处有遮个称说。尚无虚空消息。何处有三界。业次父母缘生与汝桩立前后。如今道无尚是诳语。岂况是有知么。是汝多时行脚和尚子。称道有觉悟底事。我今问汝。只如巅山岩崖迥绝人处。还有佛法么。还裁辨得么。若辨不得卒未在。我寻常道。亡僧面前正是触目菩提。万里神光顶后相。若人觏得。不妨出。得阴界。脱汝髑髅前意想。都来只是汝真实人体。何处更别有一法解盖覆。汝知么。还信得么。解承当得么。大须努力。师又云。我今问汝诸人。且承得个什么事。在何世界安身立命。还辨得么。若辨不得恰似掜目生华。见事便差。知么。如今现前见有山河大地色空明暗种种诸物。皆是狂劳华相。唤作颠倒知见。夫出家人识心达本。故号沙门。汝今既已剃发披衣为沙门相。即合有自利利他分。如今看着尽黑漫漫地。如黑汁相似。自救尚不得。争解为得他人。仁者佛法因缘事大。莫当等闲相聚头乱说杂话趁[言*貫]过时。光阴难得。可惜许大丈夫儿。何不自省察看是什么事。只如从上宗风。是诸佛顶族。汝既承当不得。所以我方便劝汝。但从迦叶门接续顿超去。此一门超汝凡圣因果。超他毗卢妙庄严世界海。超他释迦方便门。直下永劫不教有一物与汝作眼见。何不急急究取。未必道我且待三生两生久积净业。仁者。汝宗乘是什么事。不可由汝身心用工庄严便得去。不可他心宿命便得法。会么。只如释迦出头来。作如许多变弄说十二分教。如瓶灌水。大作一场佛事向汝。此门中用一点不得。用一毛头伎俩不得。知么如同梦事。亦如寱语。沙门不应得出头来。盖为识得知么。识得即是大出脱大出头。所以道超。凡越圣出生离死离因离果超。毗卢越释迦。不被凡圣因果所谩。一切处无人识得汝。知么莫只长恋生死爱网。被善恶业拘将去无自由分。饶汝炼得身心同空去。饶汝得到精明湛不摇处。不出他识阴。古人唤作如急流水。流急不觉妄为澹净。恁么修行尽不出他轮回际。依前被轮转去。所以道。诸行无常。直是三乘功果。如是可畏若无道眼亦不为究竟。何如从今日博地凡夫。不用一毫工夫。便顿超去。解省心力么。还愿乐么。劝汝我如今立地待汝觏去。不用汝加功练行。如今不恁么更待何时还肯么。还肯么。师有时上堂谓众曰。是汝真实如是。又有时云。达磨如今现在。汝诸人还见么。师云。是诸人见有险恶。见有大虫刀剑诸事逼汝身命。便生无限怕怖。如似什么。恰如世间画师。一般自画作地狱变相。作大虫刀剑了。好好地看了。却自生怕怖。汝今诸人亦复如是。百般见有。是汝自幻出自生怕怖。亦不是别人与汝为过。汝今欲觉此幻惑么。但识取汝金刚眼睛。若识得不曾教汝有纤尘可得露现。何处更有虎狼刀剑解胁吓得汝。直至释迦如是伎俩。亦觅出头处不得。所以我向汝道。沙门眼把定世界函盖乾坤不漏丝发。何处更有一物为汝知见知么。如是出脱。如是奇特。何不究取。师云。汝诸人如似在大海里坐。没头水浸却了。更展手问人乞水吃。还会么。夫学般若菩萨是大根器有大智慧始得。若有智慧即今便得出脱。若是根机迟钝。直须勤苦忍耐日夜忘疲失食如丧考妣相似。恁么急切尽一生去。更得人荷挟克骨究实。不妨亦得觏去。且况如今谁是堪任受学底人。仁者莫只是记言记语恰似念陀罗尼相似。蹋步向前来。口里哆哆啝啝地。被人把住诘问。着没去处便嗔道。和尚不为我答话。恁么学事大苦。知么。有一般坐绳床和尚。称为善知识。问着便动身动手点眼吐舌瞪视。更有一般便说。昭昭灵灵灵台智性能见能闻。向五蕴身田里作主宰恁么为善知识大赚人。知么我今问汝。汝若认昭昭灵灵。是汝真实为什么。瞌睡时又不成昭昭灵灵。若瞌睡时不是为什么有昭昭时。汝还会么。遮个唤作认贼为子。是生死根本妄想缘气。汝欲识此根由么。我向汝道。汝昭昭灵灵。只因前尘色声香等法而有分别。便道此是昭昭灵灵。若无前尘汝此昭昭灵灵同于龟毛兔角。仁者。真实在什么处。汝今欲得出他五蕴身田主宰。但识取汝秘密金刚体。古人向汝道。圆成正遍遍周沙界。我今少分为汝智者。可以譬喻得解。汝见此南阎浮提日么。世间人所作兴营养身活命种种心行作业。莫非承他日光成立。只如日体还有多般及心行么。还有不周遍处么。欲识此金刚体亦如是。只如今山河大地十方国土色空明暗及汝身心。莫非尽承汝圆成威光所现。直是天人群生类所作业次受生果报有性无情。莫非承汝威光。乃至诸佛成道成果接物利生。莫非尽承汝威光。只如金刚体还有凡夫诸佛么。有汝心行么。不可道无便得当去也。知么汝既有如是奇特。当阳出身处何不发明取。便随他向五蕴身田中鬼趣里作活计。直下自谩却去。忽然无常杀境到来。眼目诪张。身见命见恁么时大难枝荷。如生脱龟个相似大苦。仁者莫把瞌睡见解便当却去。未解盖覆得毛头许。汝还知么。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且汝未是得安乐底人。只大作群队干他人世。遮边那边飞走野鹿相似。但知求衣为食。若恁么争行他王道知么国王大臣不拘汝。父母放汝出家。十方施主供汝衣食。土地龙神护汝。也须具惭愧知恩始得。莫孤负人好。长连床上排行着地销将去。道是安乐。未在皆是粥饭将养得。汝烂冬瓜相似变将去。土里埋将去。业识茫茫无本可据。沙门因什么到恁么地。只如大地上蠢蠢者。我唤作地狱劫住。如今若不了。明朝后日看变入驴胎马肚里。牵犁拽杷衔铁负鞍。碓捣磨磨水火里烧煮。去大不容易。受大须恐惧。好是汝自累知么。若是了去直下永劫不曾教汝有遮个消息。若不了此烦恼恶业因缘。未是一劫两劫得休。直与汝金刚齐寿知么。南际长老到雪峰。雪峰令访于师。师问曰。古人道。此事唯我能知长老作么生。南际曰。须知有不求知者(归宗柔别拊掌三下)师曰。山头和尚吃许多辛苦作么。雪峰因普请畬田。见一蛇以杖挑起召众曰。看看以刀芟为两段。师以杖抛于背后更不顾视。众愕然。雪峰曰俊哉。师一日随侍雪峰游山。雪峰指一片地曰。此处造得一所无缝塔。师曰。高多少雪峰乃顾视上下。师曰。人天依报即不如和尚。若是灵山受记大远在。雪峰曰。世界阔一尺古镜阔一尺。世界阔一丈古镜阔一丈。师指火炉曰。火炉阔多少。雪峰曰。如古镜阔。师曰。老和尚脚跟未点地。师初受请住梅溪场普应院。中间迁止玄沙山。自是天下丛林海众皆望风而宾之。闽帅王公请演无上乘。待以师礼。学徒余八百室户不闭。师上堂良久谓众曰。我为汝得彻困也还会么。僧问。寂寂无言时如何师曰。寱语作么。曰本分事请师道。师曰。[目*業]睡作么。曰学人即[目*業]睡和尚如何。师曰。争得恁么不识痛痒。又曰。可惜如许大师僧。千道万里行脚到遮里。不消个[目*業]睡寱语便屈却去。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用自己作么。僧问。从上宗门中事。师此间如何言论。师曰。少人听。僧曰请和尚直道。师曰。患聋作么又曰。仁者。如今事不获已。教我抑下如是威光。苦口相劝。百千方便道如此如彼。共汝相知闻尽成颠倒知见。将此咽喉唇吻。只成得个野狐精业谩汝我。还肯么。只如有过无过唯我自知。汝争得会。若是恁么人出头来甘伏呵责。夫为人师匠大不易。须是善知识始得知。我如今恁么方便助汝。犹尚不能觏得。可中纯举宗乘。是汝向什么处措。还会么。四十九年是方便。只如灵山会有百万众。唯有迦叶一人亲闻。余尽不闻。汝道迦叶亲闻事作么生。不可道如来无说说迦叶不闻闻。便得当。不可是汝修因成果。福智庄严底事。知么且如道。吾有正法眼付嘱大迦叶。我道犹如话月。曹溪竖拂子如还指月。所以道。大唐国内宗乘中事。未曾见有一人举唱。设有人举唱。尽大地人失却性命。如无孔铁槌相似。一时亡锋结舌去。汝诸人赖遇我。不惜身命。共汝颠倒知见。随汝狂意。方有申问处。我若不共汝恁么有闻去。汝向什么处得见我。会么大难。努力珍重。乃有偈曰。
    万里神光顶后相  没顶之时何处望
    事已成  意亦休  此个来踪触处周
    智者撩着便提取  莫待须臾失却头
    又偈曰。
    玄沙游径别  时人切须知
    三冬阳气盛  六月降霜时
    有语非关舌  无言切要词
    会我最后句  出世少人知
    问四威仪外如何奉王。师曰。汝是王法罪人争会问事。问古人拈槌竖拂。还当宗乘中事也无。师曰。不当。曰古人意作么生。师举拂子。僧曰。宗乘中事如何。师曰。待汝悟始得。问如何是金刚力士。师乃吹之。文桶头下山。师问。桶头下山几时归。曰三五日。师曰。归时有无底桶子将一担归。文无对(归宗柔代云。和尚用作什么)师有时垂语曰。诸方老宿尽道接物利生。且问汝。只如盲聋哑三种病人。汝作么生接。若拈槌竖拂他眼且不见。共他说话耳又不闻口复哑。若接不得佛法尽无灵验。时有僧出曰。三种病人和尚还许人商量否。师曰。许汝作么生商量。其僧珍重出。师曰。不是不是(法眼云。我当时见罗汉和尚举此僧语。我便会三种病人。云居锡云。只如此僧会不会。若道会玄沙又道不是。若道不会法眼为什么道。我因此僧语便会三种病人。上座无事上来商量大家要知)罗汉云。桂琛见有眼耳和尚作么生接。中塔云。三种病人即今在什么处。又一僧云。非唯谩他兼亦自谩长庆棱来。师问。除却药忌作么生道。棱曰。憨作么。师曰。雪峰山橡子恰食来遮里雀儿放粪。师见僧来礼拜乃曰。礼拜着因我得礼拜汝。一日普请往海坑斫柴。见一虎。师曰。和尚虎。师曰。是汝虎。归院后僧问。适来见虎云是汝。未审尊意如何。师曰。娑婆世界有四重障。若人透得许汝出阴界(东禅齐云。上座古人见了道。我身心如大地虚空。如今人还透得么)师问长生然和尚。维摩观佛前际不来后际不去今则无住。汝作么生观。对曰。放皎然过有商量。师曰。放汝过作么生。长生良久。师曰。教阿谁委。曰徒劳侧耳。师曰。情知汝向山鬼窟里作活计(崇寿稠别长生云。唤什么作如来)僧问师。学人为什么道不得。师曰。幅塞汝口争解道得(法眼云。古人恁么道甚奇特。且问上座口是什么)问凡有言句尽落卷樻。不落卷樻请和尚商量。师曰。抝折秤衡来与汝商量。问古人瞬视接人。和尚如何接人。师曰。我不瞬视接人。僧问。是什么得恁么难见。师曰。只为太近(法眼云。也无可得近直下是上座)师在雪峰时光侍者谓师曰。师叔若学得禅。某甲打铁船下海去。师住后问曰。光侍者打得铁船也未。光无对(法眼代云。和尚终不恁么。法灯代云。请和尚下船。玄觉代云。贫儿思旧债)师一日遣僧送书上雪峰和尚。雪峰开缄唯白纸三幅。问僧会么。曰不会。雪峰曰。不见道。君子千里同风。其僧回举似于师。师曰。遮老和尚蹉过也不知(东禅齐云。什么处蹉过。若的蹉过师岂不会弟子意。若不恁么会。只如玄沙意作么生。若会便参取玄沙)师问镜清。教中道。菩萨摩诃萨不见一法为大过失。且道不见什么法。镜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见遮个法么(同安显别云。也知和尚不造次)师曰。浙中清水白米从汝吃。佛法未会在(玄觉云。且道玄沙恁么道意在什么处。不见僧问洞山云。不见一法为大过失。此意如何。洞山云。不见一法好言语上座。一宿觉云。不见一法即如来方得名为观自在普贤菩萨。又云。不见一法为大过失。是一个是两个试断看)僧问。承和尚有言。尽十方世界是一颗明珠。学人如何得会。师曰。尽十方世界是一颗明珠用会作么。师来日却问其僧。尽十方世界是一颗明珠汝作么生会。对曰。尽十方世界是一颗明珠用会作么。师曰。知汝向山鬼窟里作活计(玄觉云。一般恁么道。为什么却成山鬼窟去)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遮一缝大小(玄觉云。丛林中道恁么来。何处得无缝。还会得着不着)韦监军来谒举。曹山和尚甚奇怪。师乃问。抚州取曹山多少。韦指傍僧云。上座曾到曹山否。曰曾到。韦曰。抚州取曹山多少。曰一百二十里。韦曰。恁么即上座不到曹山。韦却起礼拜师。师曰。监军却须礼此僧。此僧却具惭愧(云居锡云。什么处是此僧具惭愧。若检得出许上座有行脚眼)西天有声明三藏到。闽帅令与师相见。师以火筯敲铜炉问。是什么声。三藏对曰。铜铁声(法眼别云。请大师为大王。法灯别云。听和尚问)师曰。大王莫受外国人谩。三藏无对(法眼代云。大师久受大王供养。法灯代云。却是和尚谩大王)师南游莆田县排百戏迎接。来日师问小塘长老。昨日许多喧闹向什么处去也。小塘提起衲衣角。师曰。料掉勿交涉(法眼别云。昨日有多少喧闹。法灯别云。今日更好笑)师问僧。乾闼婆城汝作么生会。僧曰。如梦如幻(法眼别敲物示之)师与地藏琛在方丈内说话夜深。侍者闭却门。师曰。门总闭了。汝作么生得出去。琛曰。唤什么作门(法灯别云。和尚莫欲歇去)师一日以杖拄地问长生曰。僧见俗见男见女见。汝作么生见。长生曰。和尚还见皎然见处么。师曰。相识满天下。问承和尚有言。闻性遍周法界。雪峰打鼓遮里为什么不闻。师曰。谁知不闻。问险恶道中以何为津梁。师曰。以汝眼为津梁。曰未得者如何。师曰。快救取。师与韦监军吃果子。韦问。如何是日用而不知。师拈起果子曰吃。韦吃果子了。再问之。师曰。只者是日用而不知。普请般柴。师曰。汝诸人尽承吾力。一僧曰。既承师力何用普请。师叱之曰。不普请争得柴归。师问明真大师。善财参弥勒。弥勒指归文殊。文殊指归佛处。汝道佛指归什么处。对曰。不知。师曰。情知汝不知(法眼别云唤什么作佛)大普玄通到礼觐。师谓曰。汝在彼住莫诳惑人家男女。对曰。玄通只是开个供养门。晚来朝去争敢作恁么事。师曰。事难。曰其情是难。师曰。什么处是难处。曰为伊不肯承当。师便入方丈拄却门。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个入路。师曰。还闻偃溪水声否。曰闻。师曰。是汝入处。泉守王公请师登楼。先语客司曰。待我引大师到楼前。便舁却梯。客司禀旨。公曰。请大师登楼。师视楼复视其人。乃曰。佛法不是此道理(法眼云。未舁梯时一日几度登楼)师与泉守在室中说话。有一沙弥揭帘入见。却退步而出。师曰。那沙弥好与二十拄杖。曰恁么即某甲罪过(同安显别云。祖师来也)师曰。佛法不恁么(镜清云。不为打水。有僧问。不为打水意作么生。镜清云。青山碾为尘敢保勿闲人。东禅齐云。只如玄沙意作么生。或云。直饶恁么去也好与拄杖。或云。事在当机。或云。拈破会处。此三说还会玄沙意也无)师应机接物仅三十祀。致青原石头之[泳-永+(虍-七+(一/八/八/目))]流。迨今不绝。转导来际。所演法要有大小录行于海内。自余语句各随门弟子章及诸方征举出焉。梁开平二年戊辰十一月二十七日示疾而终。寿七十有四。腊四十有四。闽帅为之树塔。
    福州长庆慧棱禅师杭州盐官人也。姓孙氏。幼岁禀性淳澹。年十三于苏州通玄寺出家登戒。历参禅肆。唐乾符五年入闽中谒西院访灵云。尚有凝滞。后之雪峰疑情冰释。因问。从上诸圣传受一路请垂指示。雪峰默然。师设礼而退。雪峰莞尔而笑。异日雪峰谓师曰。我寻常向师僧道。南山有一条鳖鼻蛇。汝诸人好看取。对曰。今日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雪峰然之。师入方丈参。雪峰曰。是什么。师曰。今日天晴好普请。自此酬问未尝爽于玄旨。乃述悟解。颂曰。
    万象之中独露身  唯人自肯乃方亲
    昔时谬向途中觅  今日看如火里冰
    师在西院问诜上座曰。遮里有象骨山汝曾到么。曰不曾到。师曰。为什不到。曰自有本分事。师曰。作么生是上座本分事。诜乃提起衲衣角。师曰。为当只遮个别更有。曰上座见什么。师曰。何得龙头蛇尾。师在宣州保福。后辞归雪峰。保福问师曰。山头和尚或问上座信作么生秖对。师曰。不避腥膻亦有少许。曰信道什么。师曰。教我分付阿谁。曰从展虽有此语。未必有恁么事。师曰。若然者前程全自阇梨。师与保福游山。保福问。古人道妙峰山顶。莫即遮个便是也无。师曰。是即是可惜许(僧问鼓山。只如棱和尚恁么道。意作么生。鼓山云。孙公若无此语。可谓髑髅遍野。白骨连山)师来往雪峰二十九载。至天祐三年受泉州刺史王延彬请。住招庆初开堂。日公朝服趋隅曰。请师说法。师曰。还闻么。公设拜。师曰。虽然如此虑恐有人不肯。于是敷扬祖意随机与夺。故毳容憧憧日资道化。后闽帅请去长乐府之西院。奏额曰长庆。号超觉大师。上堂良久谓众曰。还有人相悉么。若不相悉欺谩兄弟去。只今有什么事。莫有窒塞也无。复是谁家屋里事。不肯当荷更待何时。若是利根参学不到遮里来。还会么。如今有一般行脚人。耳里总满也。假饶收拾得底。还当诸人行脚事么。时有僧问。行脚事如何学。师曰。但知就人索取。又问。如何是独脱一路。师曰。何烦更问。又问。名言妙义教有所诠。不涉三科请师直道。师曰。珍重。师乃谓众曰。明明歌咏汝尚不会。忽被暗来底事汝作么生。又僧问。如何是暗来底事。师曰。吃茶去。中塔云。便请和尚相伴。问如何是不隔毫端底事。师曰。当不当。问如何得不疑不惑去。师乃展两手。僧不进语。师曰。汝更问我与汝道。僧再问之师露膊而坐。僧礼拜。师曰。汝作么生会。僧曰。今日风起。师曰。恁么道未定人见解。汝于古今中有什么节要齐得长庆。若举得许汝作话主。其僧但立而已。师却问。汝是什么处人。曰向北人。师曰。南北三千里外学妄语作么。僧无对。师上堂良久曰。莫道今夜较些子。便下坐。问如何是合圣之言。师曰大小长庆被汝一问口似匾担。僧曰。何故如此。师曰。适来问什么。师谓众曰。我若纯举唱宗乘。须闭却法堂门。所以尽法无民。时有僧曰。不怕无民请师尽法。师曰。还委落处么。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香严道底一时坐却。师有时示众曰。总似今夜老胡有望。保福闻之乃曰。总似今夜老胡绝望(玄觉云。恁么道。是相见语不是相见语。东禅齐云。此二尊宿语一般各有道理。众中道总似如此嫌什么。又道总似今夜堪作什么。若如此会欠悟在)安国瑫和尚新得师号。师去贺。瑫出接。师问曰。师号来耶。曰来也。师曰。是什么号。曰明真。师乃展手。瑫曰。什么处去来。师曰。几不问过。师问僧。什么处来。曰鼓山来。师曰。鼓山有不跨石门底句。有人借问汝作么生道。曰昨夜报慈宿。师曰。拍脊棒汝又作么生。曰和尚若行此棒不虚受人天供养。师曰。几放过。问古人有言。相逢不擎出举意便知有时如何。师曰。知有也未(僧将前语问保福。福云。此是谁语。僧云丹霞语。福云。去莫妨我打睡)师入僧堂举起疏头曰。见即不见还见么。众无对(法眼代云。纵受得到别处亦不敢呈人)师到罗山见新制龛子。师以杖敲之。曰。大杀豫备。罗山曰。拙布置。师曰。还肯入也无。罗山曰吽。师上堂大众集定。师乃拽出一僧曰。大众礼拜此僧。又曰。此僧有什么长处。便教大众礼拜。众无对。问如何是文彩未生时事。师曰。汝先举我后举。其僧但立而已(法眼别云。请和尚举)师曰。汝作么生举。僧曰。某甲截舌有分。保福迁化。人问师。保福抛却壳漏子向什么处去也。师曰。且道保福在那个壳漏子里(法眼别云。那个是保福壳漏子)闽帅夫人崔氏(奉道自称练师)遣使送衣物至。云练师令就大师请取回信。师曰。传语练师领取回信。须臾使却来师前唱喏便回。师明日入府。练师曰。昨日谢大师回信。师曰。却请昨日回信看。练师展两手。闽帅问师曰。练师适来呈信还惬大师意否。师曰。犹较些子(法眼别云。遮一转语大王自道取)曰未审大师意旨如何师良久。帅曰。不可思议大师佛法深远。僧举。高丽有僧造一观音像。于明州上船众力舁不起。因请入开元寺供养。问师。无刹不现身为什么不肯去高丽。师曰。现身虽普睹相生偏(法眼别云。汝识得观音未)有人问僧。点什么灯。曰长明灯。曰什么时点曰去年点。曰长明何在。僧无语。师代曰。若不如此争知公不受人谩(法眼别云利动君子)师两处开法。徒众一千五百。化行闽越二十七载。后唐长兴三年壬辰五月十七日归寂。寿七十有九。腊六十。王氏建塔。
    福州大普山玄通禅师福州福唐人也。受业于兜率山。师事雪峰经数稔。受心法止于大普焉。僧问。骊龙颔下珠如何取得。师乃拊掌瞬视。问方便以前事如何。师托出其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咬骨头汉出去。问拨尘见佛时如何。师曰。脱枷来商量。问急急相投请师接。师曰。钝汉。
    杭州龙册寺顺德大师道怤。永嘉人也。姓陈氏。丱岁不食荤茹。亲党强啖以枯鱼随即嗢(乌没)哕(乙劣)遂求出家。于本州开元寺受具。游方抵闽川谒雪峰。峰问。什么处人。曰温州人。雪峰曰。恁么即与一宿觉是乡人也。曰只如一宿觉是什么处人。雪峰曰。好吃一顿棒且放过。一日师问。只如古德岂不是以心传心。雪峰曰。兼不立文字语句。曰只如不立文字语句师如何传。雪峰良久。师礼谢。雪峰曰。更问我一转岂不好。曰就和尚请一转问头。雪峰曰。只恁么为别有商量。曰和尚恁么即得。雪峰曰。于汝作么生。曰孤负杀人。雪峰有时谓众曰。堂堂密密地。师出问曰。是什么堂堂密密。雪峰起立曰。道什么。师退步而立。雪峰垂语曰。此事得恁么尊贵。得恁么绵密。对曰。道怤自到来数年不闻和尚恁么示诲。雪峰曰。我向前虽无如今已有莫有所妨么。曰不敢此是和尚不已而已。雪峰曰。致使我如此。师从此信入而且随众。闽中谓之小怤布衲。因普请处雪峰举沩山见色便见心语。问师。还有过也无。曰古人为什么事。雪峰曰。虽然如此要共汝商量。曰恁么即不如道怤锄地去。一日雪峰问师。何处来。曰从外来。雪峰曰。什么处逢见达磨。曰更什么处。雪峰曰。未信汝在。曰和尚莫恁么粘腻好。雪峰肯之。师后遍历诸方益资权智。因访曹山寂和尚。问什么处来。曰昨日离明水。寂曰。什么时到明水。曰和尚到时到。寂曰。汝道我什么时到。曰适来犹记得。寂曰。如是如是。师罢参受请止越州镜清禅苑。唱雪峰之旨。学者奔凑。副使皮光业者日休之子也。辞学宏赡屡击难之。退谓人曰。怤师之高论人莫窥其极也。新到僧参。师拈起拂子。僧曰。久向镜清犹有遮个在。师曰。今日遇人又不遇人。问如何是灵源一直道。师曰。镜湖水可杀深。师问僧。什么处来。曰应天来。师曰。还见鳗黧鱼么。曰不见。师曰。阇梨不见鳗黧鳗黧不见阇梨。曰总不恁么。师曰。阇梨只解慎初护末。问学人未达其原请师方便。师曰。是什么原。僧曰。其原。师曰。若是其原争受方便。僧礼拜。退后侍者问曰。和尚适来莫是成他问否。师曰无。曰莫是不成他问否。师曰无。曰未审毕竟意作么生。师曰。一点水墨两处成龙。师在帐中坐。有僧问讯。师拨帐问曰。当断不断返招其乱。僧曰。既是当断为什么不断。师曰。我若尽法直恐无民。曰不怕无民请师尽法。师曰。维那拽出此僧着。又曰。休休我在南方识伊和尚来。因普请锄草次。浴头请师浴。师不顾。如是三请。师举[钁-(目*目)+賏]作打势。浴头乃走。师召曰。来来。浴头回首。师曰。向后遇作家分明举似。其僧后至保福举前语。未了。保福以手掩其僧口。僧却回举似师。师曰。饶汝恁么也未作家。师问。荷玉什么处来。曰天台来。师曰。我岂是问汝天台曰。和尚何得龙头蛇尾。师曰。镜清今日失利。师看经。僧问。和尚看什么经。师曰。我与古人斗百草。师却问。汝会么。曰小年也会恁么来。师曰。如今作么生。僧举拳。师曰。我输汝也。僧到参。师问。阇梨从什么处来。曰佛国来。师曰。佛以何为国。曰清净庄严为国。师曰。国以何为佛。曰妙净真常为佛。师曰。阇梨从妙净来庄严来。曰无不答对。师曰。嘘嘘别处有人。问汝不可作遮个语话。钱王欲广府中禅会。命居天龙寺。始见师乃曰。真道人也。致礼勤厚。由是吴越盛于玄学。其后又创龙册寺延请居焉。师上堂曰。如今事不得已向汝道。若自验着实。个亲切到汝分上。因何特地生疏。只为抛家日久流浪年深。一向缘尘致见如此。所以唤作背觉合尘。亦名舍父逃逝。今劝兄弟。未歇歇去好。未彻彻去好。大丈夫儿得恁么无气概还惆怅么。终日茫茫地。何不且觅取个管带路。好也无人问我管带一路。时有僧问。如何是管带一路。师曰。嘘嘘要棒即道。曰恁么即学人罪过也。师曰。几被汝打破蔡州。问无源有路不归时如何。师曰。遮个师僧得坐便坐。问如何是心。师曰。是即二头。曰不是如何。师曰。又不成是头。曰是不是总不恁么时如何。师曰。更多饶过。问十二时中以何为验。师曰。得力即向我道。僧曰诺。师曰。十万八千犹可近。问如何是方便门速易成就。师曰。速易成就。曰争奈学人领览未的。师曰代得也代却。问如何是玄中玄。师曰。不是是什么。曰还得当也无。师曰。木头也解语。问如何是人无心合道。师曰。何不问道无心合人。曰如何是道无心合人。师曰。白云乍可来青嶂。明月那教下碧天。问学人问不到处请师不答。和尚答不到处学人即不问。师乃搊住曰。是我道理是汝道理。曰和尚若打学人。学人也即却打也。师曰。得对相耕去。僧举。有僧辞归宗。宗问。什么处去。曰百丈学五味禅去。归宗不语。师乃曰。缘归宗单行底事。僧问。如何是归宗单行底事。师曰。棒了趁出院。僧礼拜。师曰。作么生会。曰学人罪过。师曰。料汝恁么去。问承师有言。诸方若不是走作便是笼罩人。未审和尚如何。师曰。被汝致此一问。直得当门齿落。问如何是亲的密密底事。师曰。常用及人。曰不知者如何。师曰。好晴好雨。师问僧。门外什么声。曰雨滴声。师曰。众生颠倒迷己逐物(法眼别云画出)僧问。如何是同相。师将火筋插向炉中。僧又问。如何是别相。师又将火筋插向一边(法眼别云。问不当理)有僧引童子到曰。此儿子常爱问僧佛法。请和尚验看。师乃令点茶。童子点茶来师啜讫过盏托与童子。童子近前接。师却缩手曰。还道得么。童子曰。问将来(法眼别云。和尚更吃茶否)僧问。和尚此儿子见解如何。师曰。也只是一两生持戒僧。师三处开法语要随门人编录。今但梗概而已。晋天福二年丁酉八月示灭。寿七十四。黑白哀号制服者甚众。荼毗于大慈山获舍利。就龙母山之阳建塔。
    福州长生山皎然禅师本郡人。入雪峰室密受心印。执侍经十载。因与僧斫树。雪峰曰。斫到心且住。师曰。斫却着。雪峰曰古人以心传心。汝为什么道斫却。师掷下斧子曰传。雪峰打一拄杖而去。僧问雪峰。如何是第一句。雪峰良久。僧退举似于师。师曰。此是第二句。雪峰再令其僧来。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苍天苍天。雪峰普请般柴。问师曰。古人道。谁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古人意作么生。师侧戴笠子曰。遮个是什么人语。雪峰问师。持经者能荷担如来。作么生是荷担如来。师乃捧。雪峰向禅床上着。雪峰普请归。自将一束藤路逢一僧。放下藤叉手立。其僧近前拈雪峰即蹋其僧归院。后举示于师曰。我今日蹋那僧得恁么快。师对曰。和尚却替那僧入涅槃堂(法眼住崇寿寺时有二僧各说道理请师断。法眼云。汝两僧一时入涅槃堂。玄觉云。什么处是替那僧入涅槃堂处。崇寿稠云。此一转语却还老兄。东禅齐云。只如长生意作么生)师尝访一庵主款话。庵主曰。近有一僧问某甲西来意。遂举拂子示之。不知还得也无。师曰。争敢道得与不得。有人问庵主。此事有人保任如虎头带角。有人嫌弃则不直一文钱。此事为什么毁誉不同。请试拣出看。曰适来出自偶然。争拣得出。师曰。若恁么此后不得为人(玄觉云。一等是恁么事。为什么有得有失。上座若无智眼难辨得失)雪峰问师。光境俱亡复是何物。师曰。放皎然过敢有商量。雪峰曰。许汝过作么生商量。曰皎然亦放和尚过。雪峰深许之。寻受记止于长生山分化焉。僧问。从上宗乘如何举唱。师曰。不可为阇梨荒却长生山也。问古人有言。无明即佛性烦恼不须除。如何是无明即佛性。师忿然作色举拳呵曰。今日打遮师僧去也。僧曰。如何是烦恼不须除。师以手[加/手]头曰。遮师僧得恁么发人业。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师曰。上纸墨堪作什么。闽帅署禅主大师。莫知所终。
    信州鹅湖智孚禅师福州人也。始依讲肆肄业于长安。因思玄极之理。乃造雪峰师事数年。既领心诀随缘而止鹅湖大张法席。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所。师曰。非但阇梨一人忙。问虚空讲经以何为宗。师曰。阇梨不是听众出去。问五逆之子还受父约也无。师曰。虽有自裁未免伤己。问如何是佛向上人。师曰。情知阇梨不奈何。曰为什么不奈何。师曰。未必小儿得见君子。有人报云。径山和尚迁化也。僧问。径山迁化向什么处去。师曰。大有灵利底过于阇梨。问在先一句请师道。师曰。脚跟下探取什么。曰即今见问。师曰。看阇梨变身不得。问雪峰抛下拄杖意作么生。师以香匙抛下地。僧曰。未审此意如何。师曰。不是好种出去。问如何是鹅湖第一句。师曰。道什么。曰如何即是。师曰。妨我打睡。问不问不答时如何。师曰。问人焉知。问迷子未归家时如何。师曰。不在途。曰归后如何。师曰。正迷。问如何是源头事。师曰。途中觅什么。问如何是一句。师曰。会么。曰恁么莫便是否。师曰。苍天苍天。镜清问。如何是即今底。师曰。何更即今。清曰。几就支荷。师曰。语逆言顺。
    漳州报恩院怀岳禅师泉州人也。少依本州圣寿院受业。罢参雪峰止龙溪玄侣奔凑。僧问。十二时中如何行履。师曰。动即死。曰不动时如何。师曰。犹是守古冡鬼。问如何是学人出身处。师曰。有什么物缠缚阇梨。曰争奈出身不得何。师曰。过在阿谁。问如何是报恩一灵物。师曰。吃如许多酒糟作么。曰还露脚手也无。师曰。遮里是什么处所。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万里一片云。曰见后如何。师曰廓落地。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昨夜三更失却火。问黑云斗暗谁当雨者。师曰。峻处先倾。问宗乘不却如何举唱。师曰。山不自称水无间断。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汝争得知。问拨尘见佛时如何。师曰。什么年中得见来。问师子在窟时如何。师曰。师子是什么家具。又问。师子出窟时如何。师曰。师子在什么处。问如何是目前佛。师曰。快礼拜。师临迁化上堂示众曰。山僧十二年来举提宗教。诸人怪我什么处。若要听三经五论。此去开元寺咫尺。言讫告寂。
    杭州西兴化度悟真大师。师郁泉州人也。自得雪峰心印。化缘盛于杭越之间。后居西兴镇之化度院。法席大兴。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举拂子。僧曰。学人不会。师曰。吃茶去。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五尺六尺。问如何是一尘。师曰。九世刹那分。曰如何含得法界。师曰。法界在什么处。问溪谷各异师何明一。师曰。汝喘作么。问学人初机。乞和尚指示入路。师曰。汝怪化度什么处。问如何是随色摩尼珠。师曰。青黄赤白。曰如何是不随色摩尼珠。师曰。青黄赤白。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是东来西来。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鸟兽俱迷。曰见后如何。师曰。山深水冷。问维摩与文殊对谈何事。师曰。唯有门前镜湖水。清风不改旧时波。师自是声闻于遐迩。钱王钦其道德。奏紫衣师号。
    福州鼓山兴圣国师。神晏大梁人也。姓李氏。幼恶荤膻乐闻钟梵。年十二时有白气数道腾于所居屋壁。师即挥毫书其壁曰。白道从兹速改张。休来显现作妖祥。定祛邪行归真见。必得超凡入圣乡。题罢气即随灭。年甫志学遘疾甚丞。梦神人与药觉而顿愈。明年又梦梵僧告云。出家时至矣。遂依卫州白鹿山道规禅师披削。嵩岳受具。谓同学曰。古德云。白四羯磨后全体戒定慧。岂准绳而可拘也。于是杖锡遍叩禅关。而但记语言存乎知解。及造雪岭朗然符契。一日参雪峰。雪峰知其缘熟。忽起搊住曰。是什么。师释然了悟亦忘其了心。唯举手摇曳而已。雪峰曰。子作道理耶。师曰。何道理之有。雪峰审其悬解抚而印之。暨雪峰归寂。闽帅于府城之左二十里。开鼓山创禅宫请扬宗致。师上堂众集。良久曰。南泉在日亦有人举要。且不识南泉。即今还有识南泉者么。试出来对众验看。时有僧出礼拜才起。师曰。作么生。僧近前曰。咨和尚。师曰。不才请退。又曰。经有经师论有论师律有律师。有函有号有部有帙。各有人传持。且佛法是建立教。禅道乃止啼之说。他诸圣兴来。盖为人心不等。巧开方便遂有多门。受疾不同处方还异。在有破有。居空叱空。二患既除中道须遣。鼓山所以道。句不当机言非展事。承言者丧。滞句者迷。不唱言前宁谭句后。直至释迦掩室净名杜口。大士梁时童子当日一问二问三问尽有人了也。诸仁者作么生。时有僧礼拜。师曰。高声问。僧曰。学人咨和尚。师乃喝出。问己事未明以何为验。师抗音似未闻。其僧再问。师曰。一点随流食咸不重。问如何是包尽乾坤底句。师曰。近前。僧近前。师曰。钝置杀人。问如何绍得。师曰。犴(寒岸二音)[狂-王+谷](音欲)无风徒劳展掌。曰如何即是。师曰错。问学人便承当时如何。师曰。汝作么生承当(法灯别云莫费力)问如何是学人正立处。师曰。不从诸圣行(法灯别云汝拟乱走)问千山万山阿那个是正山。师曰。用正山作么(法灯云。千山万山)师与招庆相遇。招庆曰。家常。师曰。无厌生。招庆曰。且款款。师却云。家常。招庆曰。今日未有火。师曰。太鄙吝生。招庆曰。稳便将取去(东禅齐拈云。此二尊宿语还有得失也无。若有阿那个得阿那个失。若无得失。诸人未具行脚眼在)问如何免得轮回生死。师曰。把将生死来。问如何是宗门中事。师侧掌曰。吽吽。问如何是向上一关棙子。师乃打之。问如何是鼓山正主。师曰。瞎作么。师问保福。古人道。非不非是不是。意作么生。保福拈起茶盏。师曰。莫是非好。问如何是真实人体。师曰。即今是什么体。曰究竟如何。师曰。争得到恁么地。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金乌一点万里无云。师问僧。鼓山有不跨石门句。汝作么生道。僧曰请。师乃打之。问如何是古人省心力处。师曰。汝何费力。问言满天下无口过。如何是无口过。师曰。有什么过。问如何是省要处。师曰。还自耻么。师与闽帅瞻仰佛像。闽帅问。是什么佛。曰请大王鉴。曰鉴即不是佛。曰是什么。无对(长庆代云。久承大师在众何得造次)问从上宗乘如何举唱。师以拂子蓦口打。问如何是教外别传底事。师曰。吃茶去。又曰。今为诸仁者。刺头入他诸圣化门里抖擞不出。所以向仁者道。教排不到。祖不西来。三世诸佛不能唱。十二分教载不起。凡圣摄不得。古今传不得。忽尔是个汉未通个消息向他恁么道被他蓦口掴。还怪得他么。虽然如此也不得乱掴。鼓山寻常道。更有一人不跨石门。须有不跨石门句。作么生是不跨石门句。鼓山自住三十余年。五湖四海来者。向高山顶上看山玩水。未见一人快利通得。如今还有人通得也不昧兄弟珍重。乃有偈示众曰。
    直下犹难会  寻言转更赊
    若论佛与祖  特地隔天涯
    闽帅礼重常询法要焉。
    漳州隆寿兴法大师绍卿。泉州人也。姓陈氏。幼于灵岩寺习经论。讲业既就而深慕禅那。乃问法于雪峰之室。服勤数载从缘开悟。因侍经行见芋叶动。雪峰指动叶视之。师对曰。绍卿甚生怕怖。雪峰曰。是汝屋里底怕怖什么。师于是恍然惺悟顿息他游。寻受请居龙溪焉。僧问。古人道摩尼殿有四角一角常露。如何是常露底角。师举拂子。问粮不畜一粒如何济得万人饥。师曰。侠客面前如夺剑。看君不是黠儿郎。问。大拍盲底人来。师还接否。师曰。前后大应得此便也。曰莫便是接否。师曰。遮汉来遮里插嘴。问耳目不到处如何。师曰。汝无此作。曰恁么即闻也。师曰。真个聋。汉漳守王公钦尚祖风。为奏紫衣师名。
    福州仙宗院仁慧大师行瑫。泉州人也。姓王氏。本州开元寺受业。预雪峰禅会声闻四远。闽帅请转法轮玄徒奔至。上堂曰。我与释迦同参。汝道参什么人。时一僧出礼拜拟伸问。师曰错。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熊耳不曾藏。问直下事乞师方便。师曰。不因汝问我亦不道。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白日无闲人。
    福州莲华山永福院超证大师从弇(先住漳州报恩院)僧问。儒门以五常为极则。未审宗门以何为极则。师良久。僧曰。恁么即学人造次也。师曰。好与拄杖。问教云。唯有一乘法。如何是一乘法。师曰。汝道我在遮里作什么。曰恁么即不知教意也。师曰。虽然如此却不孤负汝。问不向问处领。犹是学人问处。和尚如何。师曰。吃茶去。长庆常云。尽法无民。师曰。永福即不然。若不尽法又争得民。时有僧曰。请师尽法。师曰。我不要汝纳税。问诸余即不问。聊径处乞师垂慈。师曰。不快礼三拜。师上堂曰。咄咄看箭便归方丈。问请师尽令。师曰。莫埋没。问大众云集请师说法。师曰。闻么。曰若更伫思应难得及。师曰。实即得。问摩尼殿有四角一角常露。如何是常露底角。师曰。不可更点。师上堂于座边立谓众曰。二尊不并化。便归方丈。
    杭州龙华寺真觉大师灵照。高丽人也。萍游闽越升雪峰之堂冥符玄旨。居唯一衲服勤众务。闽中谓之照布衲。一夕指半月问溥上座。那一片什么处去也。溥曰。莫妄想。师曰。失却一片也。众虽叹美而恬澹自持。初止婺州齐云山。上堂良久。忽舒手视其众曰。乞取些子乞取些子。又曰。一人传虚万人传实。僧问。草童能歌舞。未审今时还有无。师下座作舞曰。沙弥会么。僧曰。不会。师曰。山僧蹋曲子也不会。问灵山会上法法相传。未审齐云将何付嘱。师曰。不可为汝一人荒却齐云也。曰莫便是亲付嘱也无。师曰。莫令大众笑。问还丹一粒点铁成金。至理一言点凡成圣。请师一点。师曰。还知齐云点金成铁么。曰点金成铁未之前闻。至理一言敢希垂示。师曰。句下不荐后悔难追。师次居越州镜清院海众悦随。一日谓众曰。尽令去也。僧曰。请师尽令。师曰。吽吽。问如何是学人本分事。师曰。镜清不惜口。问请师雕琢。师曰。八成。曰为什么不十成。师曰。还知镜清生修理么。师问僧。什么处来。曰五峰来。师曰。来作什么。曰礼拜和尚。师曰。何不自礼。曰礼了也。师曰。镜湖水浅。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莫错下名言。曰师岂无方便。师曰。乌头养雀儿。问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未审什么人传得。师曰。千圣也疑我。曰莫便是传也无。师曰。晋帝斩嵇康。问释迦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毗耶。此意如何。师曰。东廊下两两三三。师谓众曰。诸方以毗卢法身为极则。镜清遮里即不然。须知毗卢有师法身有主。问如何是毗卢师法身主。师曰。二公争敢论。问古人道。见色便见心此即是色阿那个是心。师曰。恁么问莫欺山僧么。问未剖以前请师断。师曰。落在什么处。曰恁么即失口也。师曰。寒山送沩山。又曰。住住阇梨失口山僧失口。曰恶虎不食子。师曰。驴头出马头回。师蓦问一僧。记得么。曰记得。师曰。道什么。曰道什么。师曰。淮南小儿入寺。问是什么即俊鹰俊鹞趁不及。师曰。阇梨别问山僧别答。问请师别答。师曰。十里行人较一程。问金屑虽贵眼里着不得时如何。师曰。着不得还着得么。僧礼拜。师曰。深沙神。问菩提树下度众生。如何是菩提树。师曰。大似苦练树。曰为什么似苦练树。师曰。素非良马何劳鞭影。后湖守钱公卜杭之西关创报慈院。延请开法。禅众翕然依附。寻而钱王建龙华寺。迎金华傅大士灵骨道具置焉。命师住持。晋天福十二年丁未闰七月二十六日终于本寺。寿七十八。塔于大慈山。
    明州翠岩永明大师令参。湖州人也。自雪峰受记止于翠岩大张法席。问不借三寸请师道。师曰。茶堂里贬剥去。问国师三唤侍者意旨如何。师曰。抑逼人作么。问诸余即不问。师默之。僧曰。如何举似于人。师唤侍者点茶来。师上堂曰。今夏与诸兄弟语论。看翠岩眉毛还在么(长庆闻举云。生也)问凡有言句尽是点污。如何是向上事。师曰。凡有言句尽是点污。问如何是者要处。师曰。大众笑汝。问坦然不滞锋铓时如何。师云。大有人作此见解。曰毕竟如何。师曰。坦然不滞锋铓。问古人拈槌竖拂意旨如何。师曰。邪法难扶。问僧繇为什么写志公真不得。师曰。作么生合杀。问险恶道中以何为津梁。师曰。药山再三叮嘱。问不带凡圣当机何示。师曰。莫向人道翠岩灵利。问妙机言句尽皆不当宗乘中事如何。师曰。礼拜着。曰学人不会。师曰。出家行脚礼拜也不会。钱王向师道风请居龙册寺终焉。
    景德传灯录卷第十九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第六世之三四十二人 。
    福州雪峰义存禅师法嗣下四十二人 福州安国弘瑫禅师 襄州云盖山归本禅师 韶州林泉和尚 洛京南院和尚 越州洞岩可休禅师 定州法海院行周禅师 杭州龙井通禅师 漳州保福从展禅师 泉州睡龙道溥禅师 杭州龙兴寺宗靖禅师 福州南禅契璠禅师 越州越山师鼐禅师 南岳金轮可观禅师 泉州福清玄讷禅师 韶州云门文偃禅师 衢州南台仁禅师 泉州东禅和尚 余杭大钱山从袭禅师 福州永泰和尚 池州和龙山守讷禅师 建州梦笔和尚 福州古田极乐元俨禅师 福州芙蓉山如体禅师 洛京憩鹤山和尚 潭州沩山栖禅师 吉州潮山延宗禅师 益州普通山普明大师 惰州双泉梁家庵永禅师 漳州保福超悟禅师 太原孚上座 南岳惟劲禅师(已上三十一人见录) 台州十相审超禅师 江州庐山讷禅师 新罗国大无为禅师 潞州玄晖禅师 湖州清净和尚 益州永安雪峰和尚 卢仙德明禅师 抚州明水怀忠禅师 益州怀果禅师 杭州耳相行修禅师 嵩山安德禅师(已上一十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青原山行思禅师第六世之三。
    福州雪峰义存禅师法嗣下。
    福州安国院明真大师弘瑫。泉州人也。姓陈氏。幼绝荤茹自誓出家。于龙华寺东禅始圆戒体。而造于雪峰雪峰观其少俊堪为法器。乃导以本心信入过量。复遍参禅苑获诸方三昧却回雪峰。雪峰问。什么处来。曰江西来。雪峰曰。什么处见达磨。曰分明向和尚道。雪峰曰。道什么。曰什么处去来。一日雪峰见师忽搊住曰。尽乾坤是个解脱门。把手教伊入不肯入。曰和尚怪弘瑫不得。雪峰曰。虽然如此争奈背后许多师僧何。师因举国师碑文云。得之于心伊兰作栴檀之树。失之于旨甘露乃蒺[卄/梨]之园。拈问僧曰。一语须具得失两意。汝作么生道。僧举拳曰。不可唤作拳头也。师不肯。亦举拳别云。只为唤遮个作拳头。师受请止囷山毳徒臻集。后闽帅向师道德。命居安国寺大阐玄风。徒余八百矣。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是即是莫错会。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问问。问学人上来未尽其机请师尽机。师良久。僧礼拜。师曰。忽到别处人问汝作么生举。曰终不敢错举。师曰。未出门已见笑具。问如何是达磨传底心。师曰。素非后躅。问如何是宗乘中事。师曰。不可为老兄散却众也。问不落有无之机请师全道。师曰。汝试断看。问如何是一毛头事。师拈起袈裟。僧曰。乞师指示。师曰。抱璞不须频下泪。来朝更献楚王看。问寂寂无言时如何。师曰。更进一步。问凡有言句皆落因缘方便。不落因缘方便事如何。师曰。桔橰之士频逢。抱瓮之流罕遇。问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未审和尚如何传。师曰。且留口吃饭着。问如何是高尚底人。师曰。河滨无洗耳之叟。磻溪绝垂钓之人。问十二时中如何救得生死。师曰。执钵不须窥众乐。履冰何得步参差。问学人拟问宗乘。师还许也无。师曰。但问。僧拟问。师乃喝出。问目前生死如何免得。师曰。把将生死来。问知有底人为什么道不得。师曰。汝爷名什么。问如何是活人之剑。师曰。不敢瞎却汝。曰如何是杀人之刀。师曰。只遮个是。问不犯锋铓如何知音。师曰。驴年去。问苦涩处乞师一言。师曰。可杀沉吟。曰为什么如此师曰。也须相悉好。问常居正位底人还消得人天供养否。师曰。消不得。曰为什么消不得。师曰。是什么心行。曰什么人消得。师曰。着衣吃饭底消得。师举。棱和尚住招庆时。在法堂东角立谓僧曰。遮里好致一问。僧便问。和尚为何不居正位。棱曰。为汝恁么来。曰即今作么生。棱曰。用汝眼作么。师举毕乃曰。他家恁么问别是个道理。如今作么生道。后安国曰恁么即大众一时散去得也。师亦自代曰。恁么即大众一时礼拜。
    襄州云盖山双泉院归本禅师(亦曰西双泉。以隋州有东双泉故也)京兆府人也。幼出家。十六纳戒念法华经。初礼雪峰。雪峰下禅床跨背而坐。师于是省觉。僧问。如何是双泉。师曰可惜一双眉。曰学人不会。师曰。不曾烦禹力湍流事不知。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师乃搊住。其僧变色。师曰。我遮里无遮个。师手指纤长特异于人。号手相大师。
    韶州林泉和尚(先住巘山)僧问。如何是尘。师曰。不觉成丘山。师谒白云慈光大师辞出。白云门送扶师下阶曰。款款莫教跶倒。师曰。忽然跶倒又作么生。白云曰。更不用扶也。师大笑而退。
    洛京南院和尚。问如何是法法不生。师曰。生也。有儒士博览古今。时人呼为张百会。一日来谒师。师曰。莫是张百会么。曰不敢。师以手于空画一画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一尚不会。什么处得百会来。
    越州洞岩可休禅师。问如何是洞岩正主。师曰。开着。问如何是和尚亲切为人处。师曰。大海不宿尸。问如何是向上一路。师举衣领示之。问学人远来请师方便。师曰。方便了也。
    定州法海院行周禅师。问风恬浪静时如何。师曰。吹倒南墙。问如何是道中宝。师曰。不露光。曰莫便是否。师曰。是即露也。
    杭州龙井通禅师。处栖上座问。如何是龙井龙。师曰。意气天然别。神笔画不成。曰为什么画不成。师曰。出群不戴角不与类中同。曰还解行雨也无。师曰。普润无边际处处皆结粒。曰还有宗门中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宗门中事。师曰从来无形段应物不曾亏。问如何是吹毛剑。师曰。拽出死尸着。
    漳州保福院从展禅师福州人也。姓陈氏。年十五礼雪峰为受业师。十八本州大中寺具戒。游吴楚间。后归执侍雪峰。一日忽召曰。还会么。师欲近前。雪峰以杖拄之。师当下知归。作礼而退。又常以古今方便询于长庆棱和尚。棱深许之。长庆棱和尚有时云。宁说阿罗汉有三毒。不说如来有二种语。不道如来无语。只是无二种语。师曰。作么生是如来语。曰聋人争得闻。师曰。情知和尚向第二头道。长庆却问。作么生是如来语。师曰。吃茶去(云居锡云。什么处是长庆向第二头道处)因举。盘山云。光境俱亡复是何物。洞山云。光境未亡复是何物。师曰。据此二尊者商量犹未得剿绝。乃问长庆。如今作么生道得剿绝。长庆良久。师曰。情知和尚向山鬼窟里作活计。长庆却问。作么生。师曰。两手扶犁水过膝。一日长庆问。见色便见心。还见船子么。师曰见。曰船子且置。作么生是心。师却指船子(归宗柔别云。和尚只解问人)雪峰谓众曰。诸上座。到望州亭与上座相见了。到乌石岭与上座相见了。到僧堂前与上座相见了。师举问鹅湖曰。僧堂前相见即且置只如望州亭乌石岭什么处是相见。鹅湖骤步入方丈。师归僧堂(东禅齐云。此二尊宿会处是相见不相见。试断看)梁贞明四年丁丑岁漳州刺史王公钦承道誉创保福禅苑迎请居之。开堂日王公礼跪三请。躬自扶掖升堂。师曰。须起个笑端作么。然虽如此再三不容推免。诸仁者。还识么。若识得便与古佛齐肩。时有僧出方礼拜。师曰。晴干不肯去要待雨淋头。僧乃申问曰。郡守崇建精舍大阐真风。便请和尚举扬宗教。师曰。还会么。曰恁么即群生有赖也。师曰。莫把那不净涂污人好。僧出礼拜。师曰。大德好与么莫覆却船子。问泯默将何为则。师曰。落在什么处。曰不会。师曰。[目*業](五合切)睡汉出去。师见一僧乃以杖子打露拄。又打其僧头。僧作痛声。师曰。那个为什么不痛。僧无对(玄觉代云。贪行拄杖)问摩腾入汉一藏分明。达磨西来将何指示。师曰。上座行脚事作么生。曰不会。师曰。不会会取好。莫傍家取人处分。若是久在丛林。粗委些子远近。可以随处任真。其有初心后学未知次序。山僧所以不惜口业。向汝道尘劫来事。只在如今还会么。然佛法付嘱国王大臣郡守。昔同佛会今方如是。若是福禄荣贵则且不论。只如当时受佛付嘱底事。还记得么。若识得便与千圣齐肩。傥未识得直须谛信。此事不从人得。自己亦非言多。去道转远。直道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犹未是在。久立珍重。异日上堂大众云集。师曰。有人从佛殿后过见是张三李四。从佛殿前过为什么不见。且道佛法利害在什么处。僧曰。为有一分粗境所以不见。师乃叱之。自代曰。若是佛殿即不见。僧曰。不是佛殿还可见否。师曰。不是佛殿见什么。问十二时中如何据验。师曰。恰好据验。曰学人为什么不见。师曰。不可更掜目去也。问主伴重重极十方而齐唱。如何是极十方而齐唱。师曰。汝何不教别人问。问因言辩意时如何。师曰。因什么言。僧低头良久。师曰。击电之机徒劳伫思。问欲入无为海须乘般若船。如何是般若船。师曰。便请。曰便恁么进去时如何。师曰。也是涅槃堂里汉。师见僧吃饭乃托钵曰。家常。僧曰。和尚是什么心行。有尼到参。师曰。阿谁。侍者报曰。觉师姑。师曰。既是觉师姑用来作么。尼曰。仁义道中即不无。师自别云。和尚是什么心行(玄觉因举。法眼见僧担土。乃以一块土放担上云。吾助汝。僧云。谢和尚慈悲。法眼不肯。有一僧别云。和尚是什么心行。法眼便休。玄觉征云。此三则语一般别有道理。什么处是心行处)闽帅遣使送朱记到。师上堂曰。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僧曰。不去不住用印奚为。师乃打之。僧曰。恁么即山鬼窟里全因今日也。师默而已(玄觉云。什么处是山鬼窟。丛林中道住在不去不住处。便是山鬼窟。所以打破。如此商量正是鬼窟。且道。保福打伊意作么生)师问僧。什么处来。曰江西。师曰。学得底那。曰拈不出。师曰。作么生(法眼别云。谩语)僧无对。师举洞山真赞云。徒观纸与墨不是山中人。僧问。如何是山中人。师曰。汝试貌掠看。曰若不黠儿几成貌掠。师曰。汝是黠儿。曰和尚是什么心行。师曰。来言不丰。师见僧数钱乃展手曰。乞我一钱。曰和尚因何到恁么地。师曰。我到恁么地。曰若到恁么地将取一文去。师曰。汝为何到恁么地。师问僧什么处来。曰江西观音。师曰。还见观音么。曰见。师曰。左边见右边见。曰见时不历左右(法眼别云如和尚见)问如何是入火不烧入水不溺。师曰。若是水火即被烧溺。师问饭头。镬阔多少。曰和尚试量看。师以手作量势。曰。和尚莫谩某甲。师曰。却是汝谩我。问欲达无生路应须识本源。如何是本源。师良久却问侍者。适来僧问什么。其僧再举。师乃喝出。曰我不患聋。问学人近入丛林乞师全示入路。师曰。若教全示我却礼拜汝。师见一僧乃曰。汝作什么业来得恁么长大。曰和尚短多少。师蹲身作短势。僧曰。和尚莫谩人好。师曰。却是汝谩我。师令侍者屈隆寿长老云。但独自来莫将侍者来。寿曰。不许将来争解离得。师曰。大杀恩爱。寿无对。师自代曰。更谢和尚上足传示。师住保福仅一纪。学众常不下七百。其接机利物不可备录。闽帅礼重为奏命服。唐天成三年戊子示有微疾。僧入丈室问讯。师谓之曰。吾与汝相识年深。有何方术相救。僧曰。方术甚有。闻说和尚不解忌口(法灯别云。和尚解忌口么)又谓众曰。吾旬日来气力困劣别无他。只是时至。僧问。时既至矣。师去即是住即是。师曰道。曰恁么即某甲不敢造次。师曰。失钱遭罪。言讫跏趺告寂。即三月二十一日也。
    泉州睡龙山道溥号弘教大师。福州福唐人也。姓郑氏。宝林院受业。自雪峰印心住五峰。上堂曰。莫道空山无秖待。便归方丈。僧问。凡有言句不出大千顶。未审顶外事如何。师曰。凡有言句不是大千顶。曰如何是大千顶。师曰。摩醯首罗天犹是小千界。问初心后学近入丛林方便门中乞师指示。师敲门枋。僧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再敲门枋。
    杭州龙兴宗靖禅师台州人也。初参雪峰密承宗印。乃自誓充饭头服劳逾十载。尝于众堂中袒一膊钉帘。雪峰睹而记曰。汝向后住持有千僧。其中无一人衲子也。师悔过辞归故乡住六通院。钱王命居龙兴寺。有众千余唯三学讲诵之徒。果如雪峰所志。周广顺初年八十一。钱王请于寺之大殿演无上乘。黑白骈拥。僧问。如何是六通奇特之唱。师曰。天下举去。问如何是六通家风。师曰。一条布衲一斤有余。僧问。如何是学人进前一路。师曰。谁敢谩汝。曰岂无方便。师曰。早是屈抑也。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早朝粥斋时饭。曰更请和尚道。师曰。老僧困。曰毕竟作么生。师大笑而已。钱王特加礼重屡延入府。以始住院署六通大师。显德元年甲寅季冬月示灭。寿八十四。塔于大慈山。
    福州南禅契璠禅师上堂曰。若是名言妙句诸方总道了也。今日众中还有超第一义者。致得一句么。若有即不孤负于人。时有僧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曰。何不问第一义。曰见问。师曰。已落第二义也。问古佛曲调请师和。师曰。我不和汝杂乱底。曰未审为什么人和。师曰。什么处去来。
    越州诸暨县越山师鼐号鉴真禅师。初参雪峰而染指。后因闽王请于清风楼斋。坐久。举目忽睹日光。豁然顿晓。而有偈曰。
    清风楼上赴官斋  此日平生眼豁开
    方知普通年远事  不从葱岭路将来
    归呈雪峰。雪峰然之。僧问。如何是佛身。师曰。汝问那个佛身。曰释伽佛身。师曰。舌覆三千界。师临终时集众。示一偈曰。
    眼光随色尽  耳识逐声消
    还源无别旨  今日与明朝
    偈毕跏趺而逝。
    南岳金轮可观禅师福州福唐人也。姓苏氏。依石佛寺齐合禅师披剃戒度既圆。便参雪峰。雪峰曰。近前。师方近前作礼。雪峰举足蹋之。师忽然冥契。师事十二载。复历丛林止南岳法轮峰。师上堂谓众曰。我在雪峰遭他一蹋。直至如今眼不开。不知是何境界。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不是。大众夜参后下堂。师召曰大众。众回首。师曰。看月。大众看月。师曰月似弯弓少雨多风。众无对。问古人道。毗卢有师法身有主。如何是毗卢师法身主。师曰。不可床上安床。问如何是日用事。师拊掌三下。僧曰。学人未领此意。师曰。更待什么。问从上宗乘如何为人。师曰。我今日未吃茶。曰请师指示。师曰。过也。问正则不问请师傍指。师曰。抱取猫儿去。师问僧。什么处来。曰华光。师即托出闭门。僧无对。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何对。师曰。咄出去。师问僧。作么生是觌面事。曰请师鉴。师曰。恁么道还当么。曰故为即不可。师曰。别是一着。问如何是灵源一路。师曰。蹋过作么。雪峰院主有书来招师曰。山头和尚年尊也长老何不再入岭一转。师回书曰。待山头和尚别有见解即入岭。有僧问。如何是雪峰见解。师曰。我也惊。
    泉州福清院玄讷禅师高丽人也。初住福清道场传象骨之灯。学者归慕。泉守王公问。如何是宗乘中事。师叱之。僧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师曰。阇梨失却半年粮。曰为什么失却半年粮。师曰。只为图他一斗米。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虾蟆曲蟮。问教云。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如何是坚密身。师曰。驴马猫儿。曰乞师指示。师曰。驴马也不会。问如何是物物上辨明。师展一足示之。师住福清三十年。大阐玄风终于本山。
    韶州云门山文偃禅师。姑苏嘉兴人也。姓张氏。初参睦州陈尊宿发明大旨。后造雪峰而益资玄要。因藏器混众。于韶州灵树敏禅师法席居第一座。敏将灭度遗书于广主。请接踵住持。师不忘本以雪峰为师。开堂日广主亲临曰。弟子请益。师曰。目前无异路(法眼别云。不可无益于人)师云。莫道今日谩诸人好抑不得。已向诸人道遮里作一场狼藉。忽遇明眼人见谓之一场笑具。如今亦不能避得也。且问尔诸人。从上来有什么事。欠少什么。向尔道无事亦是谩尔也。须到遮田地始得。亦莫趁口头乱问。自己心里黑漫漫地。明朝后日大有事在。尔若是根性迟回。且向古人建化门庭东觑西觑看。是个什么道理。汝欲得会么。都缘是汝自家无量劫来妄想浓厚。一期闻人说着便生疑心。问佛问祖。向上向下求觅解会。转没交涉。拟心即差。况复有言。莫是不拟心么。更有什么事。珍重。师上堂云。我事不获已。向尔诸人道直下无事。早是相埋没了也。尔诸人更拟进步。向前寻言逐句求觅解会。千差万巧广设问难。只是赢得一场口滑。去道转远有什么休歇时。此个事若在言语上。三乘十二分教岂是无言语。因什么更道教外别传。若从学解机智得。只如十地圣人说法如云如雨。犹被呵责。见性如隔罗縠。以此故知。一切有心天地悬殊。虽然如此若是得底人。道火不可烧。口终日说事不曾挂着唇齿。未曾道着一字。终日着衣吃饭。未尝触一粒米挂一缕线。虽然如此犹是门庭之说也。须实得恁么始得。若约衲僧门下。句里呈机徒劳伫思。直饶一句下承当得。犹是瞌睡汉。师云。三乘十二分教横说竖说。天下老和尚纵横十字说。与我捻针锋许说底道理来看。恁么道死马医。虽然如此且有几个到此境界。不敢望汝言中有响句里藏锋。瞬目千差风恬浪静。伏惟尚飨珍重。师上堂云。诸兄弟。尽是诸方参寻知识决择生死。到处岂无尊宿垂慈方便之词。还有透不得底句么。出来举看。老汉大家共尔商量。时有僧出来礼拜拟举次师云。去去西天路迢迢十万余。问学人簇簇地商量个什么。云。大众久立。师云。举一则语。教汝直下承当。早是撒尿着汝头上。直饶捻一毫头。尽大地一时明得。也是剜肉作疮。虽然如此汝亦须实到遮个田地始得。若未切不得掠。虚却须退步向自己根脚下推寻看。是个甚么道理。实无丝发与汝作解会与汝作疑惑。汝等各各且当人一段事大用现前。更不烦汝一毫头气力。便与祖佛无别。自是诸人信根浅薄恶业浓厚。突然起得许多头角。担钵囊千乡万里受屈。且汝诸人有什么不足处。大丈夫汉阿谁无分。触目承当得犹是不着便。不可受人欺谩取人处分。才见老和尚动口。便好把特石蓦口塞。便是屎上青蝇相似斗竞接将去。三个五个聚头地商量。苦屈。兄弟。他古德一期为尔诸人不奈何。所以方便垂一言半句通汝入路。遮般事拈放一边。独自着些子筋骨。岂不是有少许相亲处。快与快与。时不待人出息不保入息。更有什么身心别处闲用。切须在意在意珍重。师云。尽乾坤把一时将来着汝眼睫上。尔诸人闻恁么道。不敢望尔出来性[燥/心]把老汉打一掴。且缓缓子细看。是有是无。是个什么道理。直饶向遮里明得。若遇衲僧门下好捶折两脚。汝若是个人。闻说道什么处有老宿出世。便好蓦面唾污我耳目。汝若不是个脚手。才闻人举便当荷得早落第二机也。汝且看。他德山和尚才见僧上来拽拄杖便打趁。睦州和尚才见入门来。便云。且放汝三十棒。或时云见成公案自余之辈合作么生。若是一般掠虚汉。食人涎唾记得一堆。一担骨董到处逞。驴唇马嘴夸我解问十转五转话。饶尔从朝问到夜论劫。恁么还曾梦见也未。什么处是与人着力处。似遮般底。有人屈衲僧斋。也道我得饭吃。堪什么共语。他日阎罗王面前不取尔口解说。诸兄弟。若是得底人他家依众遣日。若也未得切莫容易。过时。大须子细。古人大有葛藤相为处。即如雪峰和尚道。尽大地是汝。夹山云。百草头识取老僧。市门头认取天子。乐普云。一尘才举大地全收。一毛师子全身。总是汝把取翻覆思量日久岁深。自然有个入路。此事无尔替代处。莫非各在当人分上。老和尚出世只是为尔证明。汝若有少许来由。且昧尔亦不得。尔若实未得方便拨汝。则不可兄弟一等是蹋破草鞋。抛却师僧父母行脚。直须着些子精彩始得实。若有个入头处遇着一个咬猪狗脚手。不惜性命入泥入水相为。有可咬嚼。劄上眉毛高挂钵囊。拗折拄杖。十年二十年拟取彻头。莫愁不成办。直是今生未得彻头。来生亦不失人身。向此个门中亦乃省力。不虚孤负平生。亦不孤负师僧父母十方施主。直须在意。莫空游州猎县横担柱杖一千二千里走趁。遮边经冬那边过夏。好山水堪取性。多斋供易得衣钵。苦屈图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粮。如此行脚有什么利益。信心檀越把菜粒米作么生消得。直须自看。时不待人。忽然一日眼光落地到来前头将什么抵拟。莫一似落汤螃蟹手脚忙乱。无尔掠虚说大话处。莫将等闲空过时光。一失人身万劫不复。不是小事。莫据目前。古人尚道朝闻道夕死可矣。况我沙门。日夕合履践个什么事。大须努力。努力珍重。师云。汝等没可恁么了见人道着祖意。便问个超佛越祖之谈。汝且唤那个为佛那个为祖。且说个超佛越祖底道理。问个出三界。尔把将三界来看。有什么见闻觉知隔碍着尔有什么声色可与尔了了什么碗。以阿那个为差殊之见。他古圣不奈何。横身为物道个举体全真物物觌体不可得。我向尔道。直下有什么事。早是相埋没了也。尔若实未有入头处。且中私独自参详。除却着衣吃饭屙屎送尿。更有什么事。无端起得许多妄想作什么。更有一般底。恰似等闲相似。聚头学得个古人话路。识性记持妄想卜度。道我会佛法了也。只管说葛藤取性过时。更嫌不称意。千乡万里抛却老爷娘师僧和尚。作遮去就遮般打约野秃有什么死急行脚去。师上堂云。故知时运浇漓迨于像季。近日师僧北去礼文殊。南去游衡岳。若恁么行脚名字比丘徒消信施。苦哉苦哉。问着黑似漆相似。只管取性过时。设使有三个两个。枉学多闻记持话路。到处觅相似言语印可老宿。轻忽上流作薄福德业。他日阎罗王钉尔之时。莫道无人向尔说。若是初心后学。直须着精神莫空记人说。情多虚不如少实。向后只是自赚。有什么事近前。师上堂大众云集。师以拄杖指面前云。乾坤大地微尘诸佛总在里许。争佛法各觅胜负。还有人谏得么。若无人谏得。待老汉与尔谏。时有僧出云。便请和尚谏。师云。遮野狐精。师云。汝诸人傍家行脚。皆是河南海北各各尽有生缘。所在还自知得么。试出来举看。老汉与汝证明。有么有么出来。汝若不知老汉谩尔去也。汝欲得知若生缘在北。北有赵州和尚。五台山有文殊。总在遮里。若生缘在南。南有雪峰卧龙西堂鼓山。总在遮里。汝欲得识么。欲得识向遮里识取。若不见亦莫掠虚。见么见么。且看老僧骑佛殿出去也。珍重。师上堂云。天亲菩萨无端变作一条楖[木*栗]木杖。乃画地一下云。尘沙诸佛尽向遮里葛藤。便下堂。师云。我看尔诸人二三机中不能觏得。空披衲衣何益。汝还会么。与汝注破。久后诸方若见老宿举一指竖一拂子云是禅是道。拽拄杖打破头便行。若不如此。尽是天魔眷属坏灭吾宗。汝若不会。且向葛藤社里看。我寻常向汝道。微尘刹土三世诸佛。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尽在拄杖头上说法。神通变现声应十方。一任纵横。尔还会么。若不会且莫掠虚。然虽据实实是谛见也未。直饶到此田地。未曾梦见衲僧。沙弥在三家村里不逢一人。师蓦起以拄杖划地一下云。总在遮里。又划一下云。总从遮里出去也珍重。师上堂云。和尚子。衲僧直须明取衲僧鼻孔。且作么生是衲僧鼻孔。众皆无对。师云。摩诃般若波罗蜜大普请下去。师上堂云。诸和尚子。饶尔道有什么事。犹是头上着头。雪上加霜。棺木里瞠眼。炙疮瘢上着艾燋。遮个一场狼藉不是小事。尔合作么生各自觅取个托生处。好莫空游州猎县。只欲捉搦闲话。待老和尚口动。便问禅问道向上向下如何若何。大卷抄了塞在皮袋里卜度。到处火炉边三个五个聚头。口喃喃举更道。遮个是公才语。遮个是从里道出语。遮个是就事上道底语。遮个是体语体。尔屋里老爷老娘。噇却饭了只管说梦便道我会佛法了也。将知尔行脚驴年得个休歇么。更有一般底。才闻人说个休歇处。便向阴界里闭眉合眼。老鼠孔里作活计。黑山下坐鬼趣里。体当便道得个入头路。梦见么。似遮般底杀一万个。有什么罪过。唤作打底。不遇作家。至竟只是个掠虚汉。尔若实有个见处。试捻来看共尔商量。莫空不识好恶矻矻地聚头说闲葛藤。莫教老汉见捉来勘不相当捶折脚。莫道不道。尔还皮下有血么。以拄杖一时趁下。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春来草自青。师问新罗僧。将什么物过海。曰草贼败也。师引手曰。汝为什么在我遮里。曰恰是。师曰。更[跳-兆+孛]跳。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家家观世音。曰见后如何。师曰。火里蟭蟉吞大虫。问如何是云门一句。师曰。猎月二十五。问如何是雪岭泥牛吼。师曰。天地黑。曰如何是云门木马嘶。师曰。山河走。问从上来事请师提纲师曰。朝看东南暮看西北。曰便恁么领会时如何。师曰。东屋里点灯西屋里暗坐。问十二时中如何即得不空过。师曰。向什么处着此一问。曰学人不会请师举。师曰。将笔砚来。僧乃取笔砚来。师作一颂曰。
    举不顾  即差互  拟思量  何劫悟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游山玩水。曰如何是和尚自己。师曰。赖遇维那不在。问一口吞尽时如何。师曰。我在汝肚里。曰和尚为什么在学人肚里。师曰。还我话头来。问如何是道。师曰去。曰学人不会请师道。师曰。阇梨公凭分明何得重判。问生死到来如何排遣。师展手曰。还我生死来。问如何是父母不听。不得出家。师曰浅。曰学人不会。师曰深。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汝怕我不知。问万机俱尽时如何。师曰。与我拈却佛殿来与汝商量。曰佛殿岂关他事。师喝曰。遮谩语汉。问如何是教外别传一句。师曰。对众将来。曰直得恁么时如何。师曰。照从何立。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门前有读书人。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北斗里藏身。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久雨不晴。又曰。粥饭气。问古人横说竖说犹未知向上关棙子。如何是向上关棙子。师曰。西山东岭青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河里失钱河里漉。师有时坐良久。僧问何似释迦当时。师曰。大众立久快礼三拜。师尝有颂曰。
    云门耸峻白云低  水急游鱼不敢栖
    入户已知来见解  何烦再举轹中泥
    衢州南台仁禅师。问如何是南台境。师曰。不知贵。曰毕竟如何。师曰。阇梨即今在什么处。师后迁住本郡镇境寺而终。
    泉州东禅和尚初开堂。僧问。人王迎请法王出世。如何提唱宗乘即得不谬于祖风。师曰。还奈得么。曰若不下水焉知有鱼。师曰。莫闲言语。问如何是佛法最亲切处。师曰。过也。问学人末后来请师最先句。师曰。什么处来。问如何是学人己分事。师曰苦。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幸自可怜生刚要异乡邑。
    余杭大钱山从袭禅师。雪峰之上足也。自本师印解洞晓宗要。常曰。击关南鼓唱雪峰歌。后入浙中谒钱王。王钦服道化。命居此山而阐法焉。僧问。不因王请不因众聚。请师直道西来的的意。师曰。那边师僧过遮边着。曰学人不会乞师指示。师曰。争得恁么不识好恶。问闭门造车出门合辙。如何是闭门造车。师曰。造车即不门。汝作么生是辙。曰学人不会乞师指示。师曰。巧匠施工不露斤斧。
    福州永泰和尚。问承闻和尚见虎是否。师作虎声。僧作打势。师曰。遮死汉。问如何是天真佛。师乃拊掌曰。不会不会。
    池州和龙山寿昌院守讷。号妙空禅师。福州闽县人也。姓林氏。受业于古田寿峰。问未到龙门如何凑泊。师曰。立命难存。有新到僧参。师问。近离什么处。曰不离方寸。师曰。不易来。僧亦曰。不易来。师与一掌。问如何是传底心。师曰。再三嘱汝莫向人说。问如何是从上宗乘。师曰。向阇梨口里着得么。问省要处请师一接。师曰甚是省要。
    建州梦笔和尚。问如何是佛。师曰。不诳汝。曰莫便是否。师曰。汝诳他。闽王请师斋。问和尚还将得笔来也无。师曰。不是稽山绣管。惭非月里兔毫。大王既垂顾问。山僧敢不通呈。又问。如何是法王。师曰。不是梦笔家风。
    福州古田极乐元俨禅师。问如何是极乐家风。师曰。满目看不尽。问万法本无根。未审教学人承当什么。师曰。莫[穴/(爿*臬)]语。问久处暗室未达其源。今日上来乞师一接。师曰。莫闭眼作夜好。曰恁么即优昙华折曲为今时。向上宗风如何垂示。师曰。汝还识也无。曰恁么即息疑去也。师曰。莫向大众前[穴/(爿*臬)]语。问摩腾入汉即不问。达磨来梁时如何。师曰。如今岂谬。曰恁么即理出三乘华开五叶。师曰。说什么三乘五叶。出去。
    福州芙蓉山如体禅师。僧问。如何是古人曲调。师良久曰。闻么。曰不闻。师示一颂曰。
    古曲发声雄  今时韵亦同
    若教第一指  祖佛尽迷踪
    洛京憩鹤山和尚。柏谷长老来访。师曰。太老去也。谷曰。还我不老底来。师与一掴。问骏马不入西秦时如何。师曰。向什么处去。
    潭州沩山栖禅师。问正恁么时如何亲近。师曰。汝拟作么生亲近。曰岂无方便门。师曰。开元龙兴大藏小藏。问如何是速疾神通。师曰。新衣成弊帛。问如何是黄寻桥。师曰。赚却多少人。问不假忉忉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莫作野干声。
    吉州潮山延宗禅师。资福和尚来谒。师下禅床接。资福问曰。和尚住此山得几年也。师曰。钝鸟栖芦困鱼止箔。曰恁么即真道人也。师曰。且坐吃茶。问如何是潮山。师曰不宿尸。曰如何是山中人。师曰。石上种红莲。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切忌犯朝仪。
    益州普通山普明大师。问如何是佛性。师曰。汝无佛性。曰蠢动含灵皆有佛性。学人为何却无。师曰。为汝向外求。问如何是玄玄之珠。师曰。遮个不是。曰如何是玄玄珠。曰失却也。
    隋州双泉山梁家庵永禅师。问达磨九年面壁意如何。师曰。睡不着。护国长老来。师问。随阳一境是男是女。各申一问问问各别。长老将何秖对。护国以手空中画圆相。师曰。谢长老慈悲。曰不敢。师低头不顾。问如何得顿息诸缘去。师曰。雪上更加霜。
    漳州保福院超悟禅师(第二世住)问鱼未透龙门时如何。师曰。养性深潭。曰透出时如何。师曰。才升霄汉众类难追。曰升后如何。师曰。慈云普覆润及大千。曰还有不受润者无。师曰有。曰如何是不受润者。师曰直杌撑太阳。
    太原孚上座遍历诸方名闻宇内。尝游浙中登径山法会。一日于大佛殿前有僧问。上座曾到五台否。师曰。曾到。曰还见文殊么。师曰见。曰什么处见。师曰。径山佛殿前见。其僧后适闽川。举似雪峰曰。何不教伊入岭来。师闻乃趋装而迈。初上雪峰廨院憩锡。因分甘子与僧。长庆棱和尚问。什么处将来。师曰。岭外将来。曰远涉不易担负得来。师曰甘子甘子。方上参雪峰礼拜讫立于座右。雪峰才顾视。师便下看主事。异日雪峰见师乃指日示之。师摇手而出。雪峰曰。汝不肯我。师曰。和尚摇头某甲摆尾。什么处不肯和尚。曰到处也须讳却。一日众僧晚参。雪峰在中庭卧。师曰。五州管内只有遮和尚较些子。雪峰便起去。雪峰尝问师曰。见说临济有三句是否。师曰是。曰作么生是第一句。师举目视之。雪峰曰。此犹是第二句。如何是第一句。师叉手而退。自此雪峰深器之。室中印解师资道成。师更不他游而掌浴室焉。一日玄沙上问讯。雪峰曰。此间有个老鼠子。今在浴室里。玄沙曰。待与和尚勘破。言讫到浴室遇师打水。玄沙曰。相看上座。师曰。已相见了。玄沙曰。什么劫中曾相见。师曰。[目*業]睡作么。玄沙却入方丈白雪峰曰。已勘破了。雪峰曰。作么生勘伊。玄沙举前语。雪峰曰。汝着贼也。鼓山晏和尚问师。父母未生时鼻孔在什么处。师曰。老兄先道。晏曰。如今生也。汝道在什么处。师不肯。晏却问。作么生。师曰。将手中扇子来。晏与扇子再征之。师默置。晏罔测。乃驱之一拳。师在库前立。有僧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师踢狗子作声走。僧无对。师曰。小狗子不消一踢。师不出世。诸方目为太原孚上座。终于维扬。
    南岳般舟道场宝闻大师惟劲。福州人也。素持苦行不衣缯纩。惟坏衲以度寒暑。时谓头陀焉。初参雪峰深入渊奥。复问法玄沙之席心印符会。一日谓鉴上座曰。闻汝注楞严经。鉴曰。不敢。师曰。二文殊汝作么生注。曰请师鉴。师乃扬袂而去。唐光化中入南岳住报慈东藏(亦号三生藏)藏中有镜灯一座。即华严第三祖贤首大师之所制也。师睹之顿喻广大法界重重帝网之门。佛佛罗光之像。因美之曰。此先哲之奇功。苟非具不思议善权之智。何以创焉。乃着五字颂五章。览之者悟。理事相融。后终于南岳。师于梁开平中撰续宝林传四卷。纪贞元之后禅门继踵之源流也。又制七言觉地颂。广明诸教缘起。别着南岳高僧传。皆流传于世。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十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第六世之四一百六人 。
    洪州云居山道膺禅师法嗣二十八人 杭州佛日和尚 苏州永光院真禅师 洪州同安丕禅师 庐山归宗澹权禅师 池州广济和尚 潭州水西南台和尚 歙州朱溪谦禅师 扬州丰化和尚 云居山道简禅师 庐山归宗怀恽禅师 洪州大善慧海禅师 朗州德山第七世和尚 南岳南台和尚 云居山昌禅师 池州嵇山章禅师 晋州大梵和尚 新罗云住和尚 云居山怀岳禅师 [阿-可+令](与岭同)珏和尚(已上一十九人见录) 潭州龙兴寺悟空大师 建州白云减禅师 潭州慕辅山和尚 舒州白水山玮禅师 庐山冶父山和尚 南岳法志禅师 新罗庆猷禅师 新罗慧禅师 洪州凤栖山慧志禅师(已上九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抚州曹山本寂禅师法嗣十四人 抚州荷玉光慧禅师 筠州洞山道延禅师 衡州育王山弘通禅师 抚州金峰从志禅师 襄州鹿门处真禅师 抚州曹山慧霞大师 衡州华光范禅师 处州广利容禅师 泉州庐山小溪院行传禅师 西川布水岩和尚 蜀川西禅和尚 华州草庵法义禅师 韶州华严和尚(已上一十三人见录) 庐山罗汉他隆山主和尚(一人无机缘语不录) 。
    潭州龙牙山居遁禅师法嗣五人 潭州报慈藏屿禅师 襄州含珠山审哲禅师(已上二人见录) 凤翔白马弘寂禅师 抚州崇寿院道钦禅师 楚州观音院斌禅师(已上三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京兆华严寺休静禅师法嗣三人 凤翔府紫陵匡一禅师(一人见录) 饶州北禅院惟直禅师 潍州化城和尚(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筠州九峰普满大师法嗣一人 洪州同安威禅师(一人见录) 。
    青林师虔禅师法嗣六人 韶州龙光和尚 襄州石门寺献禅师 襄州广德和尚 郢州芭蕉和尚 定州石藏慧炬禅师(已上五人见录) 襄州延庆通性大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洛京白马遁儒禅师法嗣二人 兴元府青剉山和尚(一人见录) 京兆保福和尚(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益州北院通禅师法嗣一人 京兆香城和尚(一人见录) 。
    高安白水本仁禅师法嗣二人 京兆重云智晖禅师 杭州瑞龙幼璋禅师(已上二人见录) 。
    抚州疏山匡仁禅师法嗣二十人 第二世疏山证禅师 洪州百丈安禅师 筠州黄檗慧禅师 随城山护国守澄禅师 洛京灵泉归仁禅师 延州延庆奉璘禅师 安州大安山省禅师 洪州百丈超禅师 洪州天王院和尚 常州正勤院蕴禅师 襄州后洞山和尚 京兆三相和尚(已上一十二人见录) 筠州五峰山行继禅师 商州高明和尚 华州西溪道泰禅师 抚州疏山和尚 筠州黄檗山令约禅师 扬州祥光远禅师 安州大安山传性大师 筠州黄檗山嬴禅师(已上八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澧州钦山文邃禅师法嗣二人 洪州上蓝院自古禅师 澧州太守雷满(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乐普山元安禅师法嗣十人 京兆永安善静禅师 蕲州乌牙山彦宾禅师 凤翔府青峰传楚禅师 邓州中度和尚 嘉州洞溪和尚 京兆卧龙和尚(已上六人见录) 嘉州黑水寺慧通大师 京兆盘龙和尚 单州东禅和尚 鄜州善雅和尚(已上四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江西逍遥山怀忠禅师法嗣二人 泉州福清师巍禅师 京兆白云无休禅师(二人见录) 。
    袁州盘龙山可文禅师法嗣五人 江州庐山永安净悟禅师 袁州木平山善道禅师 陕州龙溪和尚(已上三人见录) 桂阳志通大师 庐山寿昌院净寂禅师(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抚州黄山月轮禅师法嗣一人 郢州桐泉山和尚(一人见录) 。
    洛京韶山寰普禅师法嗣二人 潭州文殊和尚(一人见录) 洋州大岩白和尚(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洪州上蓝院令超禅师法嗣二人 河东北院简禅师 洪州南平王钟传(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青原山行思禅师第六世。
    前洪州云居山道膺禅师法嗣。
    杭州佛日和尚初游天台山。尝曰。如有人夺得我机者即我师矣。寻抵于江西谒云居膺和尚。作礼而问曰。二龙争珠谁是得者。云居曰。卸却业身来相见。对曰。业身已卸。曰珠在什么处。师无对(同安代云。回头即勿交涉)师乃投诚入室。便礼云居为师。后参夹山。才入门见维那。维那曰。此间不着后生。师曰。某甲暂来礼谒和尚不宿。维那白夹山。夹山许见。未升阶便问。什么处来。师曰。云居来。曰即今在什么处。师曰。在夹山顶上。曰老僧行年在坎五鬼临身。师乃上阶礼拜。夹山又问。阇梨与什么人为同行。师曰。木上座。曰他何不来相看。师曰。和尚看他有分。曰在什么处。师曰。在堂中。夹山便共师下到堂中。师遂去取得柱枝掷于夹山面前。夹山曰。莫从天台得来否。师曰。非五岳之所生。曰莫从须弥山得来否。师曰。月宫亦不逢。曰恁么即从他人得也。师曰。自己尚是冤家。从人得堪作什么。曰冷灰里有一粒豆子爆。唤维那来令安排向明窗下着。师却问。灯笼还解语也无。夹山曰。待灯笼解语即向汝道。至明日夹山入堂问。昨日新到上座在什么处师出应诺。夹山曰。子未到云居前在什么处。对曰。天台国清。夹山曰天台有潺潺之瀑。渌渌之波。谢子远来。子意如何。师曰。久居岩谷。不挂松萝。夹山曰。此犹是春意。秋意如何。师良久。夹山曰。看君只是撑船汉。终归不是弄潮人。一日大普请。维那请师送茶。师曰。某甲为佛法来不为送茶来。维那曰。和尚教上座送茶。曰和尚尊命即得。乃将茶去作务处。摇茶碗作声。夹山回顾。师曰。酽茶三五碗。意在钁头边。夹山曰。瓶有倾茶意。篮中几个瓯。师曰。瓶有倾茶意。篮中无一瓯。便倾茶行之。时大众皆举目。师又问曰。大众鹤望请师一言。夹山曰。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师曰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夹山曰。大众有人归去归去。从此住普请归院。众皆仰叹。师后回浙西住佛日而终。
    苏州永光院真禅师。上堂谓众曰。言锋若差乡关万里。直须悬崖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非常之旨人焉庾哉。问道无横径立者皆危。如何得不被横径取侵去。师以拄杖蓦口拄。僧曰。此犹是横径。师曰。合取。
    洪州凤栖山同安丕禅师。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吽吽。僧曰如何是塔中人。师曰。今日大有人从建昌来。问。一见便休去时如何。师曰。是也更来遮里作么。问如何是点额鱼。师云。不透波澜。僧曰。惭耻时如何。师曰。终不仰面。僧曰。恁么即不变其身也。师曰。是也青云事作么生。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金鸡抱子归霄汉。玉兔怀儿向紫微。云忽遇客来将何秖待。师曰。金果朝来猿去摘。玉花晚后凤衔归。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师曰。要踢要拳。问不伤王道如何。师曰。吃粥吃饭。曰莫便是不伤王道也无。师曰。迁流左降。问玉印开时何人受信。师曰。不是恁么人。曰亲宫事如何。师曰。道什么。问如何是毗卢师。师曰。阇梨在什么处出家。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师曰。面前佛殿。问片玉无瑕请师不触。师曰。落汝后。问玉印开时何人受信。师云。不是小小。问如何是妙旨。师曰好。问迷头认影如何止。师曰。告阿谁曰如何即是。师曰。从人觅即转远也。曰不从人觅时如何。师曰。头在什么处。问如何是同安一只箭。师曰。脑后看。曰脑后事如何。师曰。过也。问亡僧衣众人唱。祖师衣什么人唱。师曰打。问将来不相似。不将来时如何。师曰。什么处着。问未有遮个时作么生行履。师曰。寻常又作么生。曰恁么即不改旧时人也。师曰。作何行履。
    庐山归宗寺澹权禅师(第二世)问金鸡未鸣时如何。师曰。失却威音玉。曰鸣后如何。师曰。三界平沈。问尽身供养时如何。师曰。将得什么来。曰所有不惜。师曰。供养什么人。僧无语。问学人为佛法来如何是佛法。师曰。正闲空。曰便请商量。师曰。周匝有余。问大众云集合谭何事。师曰。三三两两。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师曰。争能肯得人。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长安路厕坑子。问学人不问诸余。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三枷五棒。问通通会底人如何道。师曰。只今事作么生。僧曰随流。师曰。不随流争得息。
    池州广济和尚。问匹马单枪时如何。师曰。头落也。问如何是方外之谭。师曰。汝道什么问如何是广济水。师曰。无饥渴。曰恁么即学人不虚设也。师曰。情知尔受人安排。问远远来投乞师指示。师曰。有口只解吃饭。问温伯雪与仲尼相见时如何。师曰。此间无恁么人。问不识不见请师道出。师曰。不昧。曰不昧时作么生。师曰。汝唤作什么。
    潭州水西南台和尚。僧问。如何是此间一滴水。师曰。入口即擭出。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靴头线绽。问祖祖相传未审传个什么。师曰。不因阇梨问老僧亦不知。
    歙州朱溪谦禅师。饶州刺史与师造大藏殿。师与一僧同看殿次。师唤某甲。僧应诺。师曰。此殿着得多少佛。曰着即不无有人不肯。师曰。我不问遮个人。曰恁么即某甲亦未曾秖对。珍重。师后住兜率山而终。
    扬州丰化和尚。问如何是敌国一着棋。师曰。下来。问一棒打破虚空时如何。师曰。把一片来。问上无片瓦下无卓锥。学人向什么处立。师曰。莫飘露么。
    云居山昭化禅师道简(第二世住)范阳人也。久入云居之室密受真印。而分掌寺务典司樵爨。以腊高居堂中为第一座。属膺和尚将临顺寂。主事僧问。谁堪继嗣。曰堂中简主事。僧虽承言而未晓其旨。谓之拣选。乃与众僧佥议举第二座为化主。然且备礼先请第一座。必若谦让即坚请第二座焉。时简师既密承师记略不辞免。即自持道具入方丈摄众演法。主事僧等不惬素志。罔循规式。师察其情乃弃院潜下山。其夜山神号泣。诘旦主事大众奔至麦庄。悔过哀请归院。众闻山神连声唱云。和尚来也。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随处得自在。问维摩岂不是金粟如来。师曰是。曰为什么却预释迦会下听法。师曰。他不争人我。问横身盖覆时如何。师曰。还盖覆得么。问蛇子为什么却吞蛇师。师曰。在里不伤。问诸圣道不得处和尚还道得么。师曰。汝道什么处诸圣道不得。问路逢猛虎时如何。师曰。千人万人不逢。偏汝便逢。问孤峰独宿时如何。师曰。闲着七间僧堂不宿。阿谁教汝孤峰独宿。师示灭后。庐州帅张崇施财建石塔于本山至今存焉。
    庐山归宗寺怀恽禅师(第三世住)问无佛无众生时如何。师曰。什么人如此。问水清鱼现时如何。师曰。把一个来。僧无对(同安代云。动即失)问如何是五老峰。师曰。突兀地。问截水停轮时如何。师曰磨不转。曰如何是磨不转。师曰。不停轮。问如何是尘中子。师曰。灰头土面(同安代云。不拂拭)问世尊无说说迦叶不闻闻事如何。师曰。正恁么时作么生。曰不同无闻说。师曰。是什么人。问学人不到处请师说。师曰。汝不到什么处来。
    洪州大善慧海禅师。问不坐青山时如何。师曰。是什么人。问如何是解作客底人。师曰不占上。问灵泉忽逢时如何。师曰。从什么处来。问如何道即不违于师。师曰。莫惜口。曰道后如何。师曰。道什么。问如何道得相亲去。师曰。快道。曰恁么即不道之。师曰。用口作什么。师后住百丈而终。
    朗州德山和尚(第七世住)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师曰。只恁么。僧良久。师曰。汝更问。僧再问。师乃喝出。
    衡州南岳南台和尚。问直上融峰时如何。师曰见么。
    云居山昌禅师(第三世住)问相逢不相识时如何。师曰。既相逢为什么不相识。问红炉猛焰时如何。师曰。里头是什么。问不受商量时如何。师曰。来作什么。曰来亦不商量。师曰。空来何益。问方丈前容身时如何。师曰。汝身大小。
    池州嵇山章禅师。曾在投子作柴头。投子吃茶次谓师曰。森罗万象总在遮一碗茶里。师便覆却茶云。森罗万象在什么处投子曰。可惜一碗茶。师后谒雪峰和尚。雪峰问。莫是章柴头么。师乃作轮椎势。雪峰肯之。
    晋州大梵和尚。僧问。如何是学人顾望处。师曰。井底竖高楼。曰恁么即超然也。师曰。何不摆手。
    新罗云住和尚。问诸佛道不得什么人道得。师曰。老僧道得。曰诸佛道不得和尚作么生道。师曰。诸佛是我弟子。曰请和尚道。师曰。不对君王好与二十棒。
    云居山怀岳号达空禅师(第四世住)问如何是大圆镜师曰。不鉴照。曰忽遇四方八面来怎么生。师曰。胡来胡现。曰大好不鉴照。师便打。问如何是一丸疗万病底药。师曰。汝患什么。
    [阿-可+令]珏和尚。问学人不负师机。还免披毛戴角也无。师曰。阇梨也可畏对面不相识。曰恁么即吞尽百川水方明一点心。师曰。虽脱毛衣犹披鳞甲。曰好来和尚具大慈悲。师曰。尽力道也出老僧格不得。
    前抚州曹山本寂禅师法嗣。
    抚州荷玉山玄悟大师光慧。初住龙泉上堂谓众曰。雪峰和尚为人如金翅鸟入海取龙相似。时有僧问。和尚如何。师曰。什么处去来。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师曰。不礼拜更待何时。问如何是密传底心。师良久。僧曰。恁么即徒劳侧耳。师唤侍者云。来烧火着。问古人道。若记一句论劫作野狐精。未审古人意如何。师曰。龙泉僧堂未曾锁。曰和尚如何。师曰。风吹耳朵。问路逢猛兽时如何。师曰。憨作么。问如何是声前一句。师曰。恰似不道。问古人云。如红炉上一点雪。意旨如何。师曰。惜取眉毛好问如何指示即不昧于时中。师曰。不可雪上更加霜。曰恁么即全因和尚去也。师曰。因什么。问如何履践即得不昧于宗风。师曰。须道龙泉好手。曰请和尚好手。师曰却忆钟期。问古人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意如何。师良久僧礼拜。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也是厨寒甑足尘。师有时举拄杖示众曰。从上皆留此一路方便接人。时有僧出曰。和尚又是从头起也。师曰。谢相悉问机关不转请师商量。师曰。哑得我口么。问如何是文殊。师曰。不可有第二月也。曰即今事如何。师曰。正是第二月。问如何是如来语。师曰。猛风可绳缚。问如何是妙明真性。师曰。宽宽莫搕损。师上堂良久。有僧出曰。为众竭力祸出私门。未审放过不放过。师默然。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汝是九色鹿。问抱璞投师时如何。师曰。不是自家珍。曰如何是自家珍。师曰。不琢不成珍。
    筠州洞山道延禅师(第四世住时号鹿头和尚)始因曹山和尚垂语云。有一人向万丈崖头腾身掷下此是什么人。众皆无对。师出对曰。不存。曹山曰。不存个什么。曰始得扑不碎。曹山深肯之。僧问。请和尚密付真心。师曰。欺者里无人作么。
    衡州常宁县育王山弘通禅师。僧问。混沌未分时如何。师曰。混沌。僧云。分后如何。师曰。混沌。上堂示众曰。释迦如来出世四十九年说不到底句。今夜某甲不避羞耻。与诸尊者共谭师良久云。莫道错珍重。僧问。学人有病请师医。师曰。将病来与汝医。曰便请师医。师曰。还老僧药价钱来。问曹源一路即不问。衡阳江畔事如何。师曰。红炉焰上无根草。碧潭深处不逢鱼。问心法双忘时如何。师曰。三脚虾蟆背大象。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老僧毛竖。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直待文殊过即向尔道。曰文殊过也请和尚道。师便打。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浑身不直五分钱。曰太恁贫寒生。师曰。古代如是。曰如何施设。师曰。随家丰俭。
    抚州金峰从志号玄明大师。有进上座问。如何是金峰正主。师曰。此去镇县不遥。阇梨莫造次进。曰何不道。师曰。口如磉盘。问千峰万峰如何是金峰。师乃斫额而已。问千山无云万里绝霞时如何。师曰。飞猿岭那边何不猛吐却。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壁边有鼠耳。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金峰门前无五里牌。师后住金陵报恩院入灭。谥圆广禅师塔曰归寂。
    襄州鹿门山华严院处真禅师。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有盐无醋。问如何是道人。师曰。有口似鼻孔。曰忽遇客来时将何秖对。师曰。柴门草户谢汝经过。问祖祖相传是什么物。师曰。金襕袈裟。问如何是函中般若。师曰。佛殿挟头六百卷。问和尚百年后向什么处去。师曰。山下李家作(有本作使)牛去。曰还许学人相随也无。师曰。汝若相随莫同头角。曰诺。师曰。合到什么处。曰佛眼辨不得。师曰。若不放过亦是茫茫。问如何是鹿门高峻处。师曰。汝曾上主山也无。问如何是禅。师曰。鸾凤入鸡笼。曰如何是道。师曰。藕丝牵大象。问劫坏时此个还坏也无。师曰。临崖觑虎眼特地一场愁。问如何是和尚转身处。师曰。昨夜三更失却枕子。问一句下豁然时如何。师曰。汝是谁家生。师有一偈。示众曰。
    一片凝然光灿烂  拟意追寻卒难见
    炳然掷着豁人情  大事分明皆总办
    是快活  无系绊  万两黄金终不换
    任他千圣出头来  从是向渠影中现
    抚州曹山慧霞了悟大师(第二世住先住荷玉山)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曹山不如。曰佛出世后如何。师曰。不如曹山。问四山相逼时如何。师曰。曹山在里许。曰还求出也无。师曰。若在里许即求出。僧侍立师曰。道者可杀炎热。曰是师曰。只如炎热向什么处回避得。曰向镬汤炉炭里回避。师曰。只如镬汤炉炭。作么生回避得。曰众苦不能到。师默置。
    衡州华光范禅师。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指僧堂曰。此间僧堂无门户。师问僧曾到紫陵无。曰曾到。师曰。曾到鹿门无。曰曾到。师曰嗣紫陵即是嗣鹿门即是。曰即今嗣和尚得么。师曰。人情不打即不可。问非隐现是学人阿那个是和尚。师曰。尽乾坤。曰此犹是学人阿那个是和尚。师曰。适来道不错。
    处州广利容禅师(先住贞溪)有僧新到师举拂子曰。贞溪老师还具眼么。曰某甲不敢见人过。师曰。死在阇梨手里也。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谢阇梨道破。问西院拍手笑嘘嘘意作么生。师曰。卷上帘子着。问自己不明如何明得。师曰。不明。曰为什么不明。师曰。不见道自己事。问鲁祖面壁意作么生。师良久曰。还会么。曰不会。师曰。鲁祖面壁。因郡守受代归。师出送接。话次郡守问。和尚远出山门将什么物来。师曰。无尽之宝呈献。太守无对。后有人进语曰。便请。师曰。太守尊严。问千途路绝语思不通时如何。师曰。犹是阶下汉。师谓众曰。若来到广利门下。须道得第一句。即开一线道与兄弟商量。时有僧出礼拜。师曰。将谓是异国舶主。元来是此郡商人。
    泉州庐山小溪院行传禅师青原人也。姓周氏。本州石钟院出家。福州太平寺受戒。自曹山印可而居小溪。僧问。久向庐山石门。为什么入不得。师曰。钝汉。曰忽逢猛利者还许也无。师曰吃茶去。
    西川布水岩和尚。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一回思着一伤心。问宝剑未磨时如何。师曰。用不得。曰磨后如何。师曰。触不得。
    蜀川西禅和尚。问佛是摩耶降。未审和尚是谁家子。师曰。水上卓红旗。问三十六路阿那个一路最妙。师曰。不出第一手。曰忽被出头时如何。师曰。脊着地也不难。
    华州草庵法义禅师。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烂炒浮沤饱满吃。问拟心即差动念即乖。学人如何进道。师曰。有人常拟为什么不差。曰即今事如何。师曰。早成差也。
    韶州华严和尚。问既是华严还将得来么。师曰。孤峰顶上千华秀。一句当机对圣明。问如何是道。师曰。灵树无横枝天机道合同。
    前潭州龙牙山居遁禅师法嗣。
    潭州报慈藏屿匡化大师。僧问。心眼相见时如何。师曰。向汝道什么。问如何是实见处。师曰。丝豪不隔。曰恁么即见也。师曰。南泉甚好去处。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昨夜三更送过江。问临机便用时如何。师曰。海东有果树头心。问如何是真如佛性。师曰。阿谁无。问如何是向上一路。师曰。郴连道永。问。和尚年多少。师曰。秋来黄叶落春到便开花。师尝着真赞曰。日出连山。月圆当户。不是无身。不欲全露。一日师在帐内坐。僧问。承师有言。不是无身不欲全露。请师全露。师乃拨开帐(法眼别云。饱丛林)问如何是湖南境。师曰。楼船战棹。曰还许学人游玩也无。师曰。一任阇梨打僜问和尚百年后。有人问如何秖对师曰。分明记取。问如何是龙牙山。师曰。益阳那边。曰如何即是。师曰。不拟。曰如何是不拟去。师曰。恁么即不是。问古人面壁意如何。师良久却唤某甲学人应诺。师曰。尔去别时来。师垂语曰。一句遍大地。一句才问便道。一句问亦不道。问如何是遍大地句。师曰。无空缺。如何是才问便道句。师曰。低声低声。如何是问亦不道句。师曰。便合知时。
    襄州含珠山审哲禅师。僧问。如何是深深处。师曰。寸钉入木八牛拽不出。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三门前神子。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贫女抱子渡恩爱竞随流。师问僧曰。有亦不是。无亦不是。不有不无俱不是。汝本来名个什么。曰学人已具名了。师曰。具名即不无名个什么。曰只遮莫便是否。师曰。且喜没交涉。曰如何即是。师曰。亲切处更请一问。曰学人道不得请和尚道。师曰。别日来与汝道。曰即今为什么不道。师曰。觅个领话人不可得。师又问一僧曰。姓王姓张姓李俱不是。汝本来姓什么。曰与和尚同姓。师曰。同姓即且从本来姓个什么。曰待汉水逆流即向和尚道。师曰。即今为什么不道。曰汉水逆流也未。师乃休。
    前京兆华严寺休静禅师法嗣。
    凤翔府紫陵匡一定觉大师。师到盘龙见僧问盘龙云。碧潭清似镜盘龙何处安。龙曰。沈沙不见底浮浪足巑岏。师不肯。自答曰。金刚回透青霄外。潭中岂晓玉轮机。盘龙肯之。师住后僧问曰。未作人身已前作个什么来。师曰。石牛步步水中行。返顾休衔日中草。
    前筠州九峰普满大师法嗣。
    洪州凤栖山同安院威禅师。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路边神庙子见者尽擎拳。曰见后如何。师曰。室内无灵床浑家不着孝。问祖意教意如何。师曰。玉兔不曾知晓意。金乌争肯夜头明。问如何是同安一曲。师曰。灵琴不引人间韵。知音岂度伯牙门。曰谁人知得。师曰。木马嘶时从彼听。石人拊掌阿谁闻。曰知音如何。师曰。知音不度耳达者岂同闻。
    前青林师虔禅师(洞山第三世住)法嗣。
    韶州龙光和尚。僧问。人王与法王相见时如何。师曰。越国君王不按剑。龙光一句不曾亏。师上堂良久云。不烦珍重。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胡风一扇汉地成机。问拨尘见佛时如何。师拊掌顾视。问如何是龙光一句子。师曰。不空罥索。曰学人不会。师曰唵。问如何极则为人处。师曰。殷勤付嘱后人看。问宾头卢一身为什么赴四天供。师曰。千江同一月万户尽逢春师有偈曰。
    龙光山顶宝月轮  照耀乾坤烁暗云
    尊者不移元一质  千江影现万家春
    襄州凤凰山石门寺献禅师京兆人也。自青林受记两处开法。凡对机多云好好大哥。时谓大哥和尚。初居衡岳宴坐岩室。属夹山和尚归寂。众请师住持。师遂至潭州。时楚王马氏出城延接。王问。如何是祖师西来大道。师曰。好好大哥。御驾六龙千古秀。玉阶排仗出金门。王仰重延入天册府供养数日。方至夹山。坐道场僧问。今日一会何异灵山。师曰。天垂宝盖重重异。地涌金莲叶叶新。曰未审将何法示人。师曰。无弦琴韵流沙界。清和普应大千机。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一曲宫商看品弄。辨宝须知碧眼胡。曰恁么即清流分洞下满月照青林。师曰。多子塔前分的意。至今异世度洪音。师自夹山迁至石门。开山创寺再阐玄风。上堂示众曰。琉璃殿上光辉之日。日无私。七宝山中晃耀之头。头有据。泥牛运步木马嘶声。野老讴歌樵人舞袖。太阳路上古曲玄音。林下相逢复有何事。僧问。月生云际时如何。师曰。三个童儿抱华鼓。好好大哥。莫来拦我毬门路。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骑骏马骤高楼。铁鞭指尽胡人路。问如何是石门境。师曰。遍界黄金无异色。往来游子罢追寻。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无相不居凡圣位。经行鸟道没踪由。问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师曰。张三李四出金门。遍握乾坤石人在。曰恁么即不从人得也。师曰。三公九卿排班位。看取金鸡竖也无问道界无穷际通身绝点痕时如何。师曰。渺渺白云漫雪岳。转身玄路莫迟迟。曰未审转身路在什么处。师曰。石人举手分明记。万年枯骨笑时看。问如如不动时如何。师曰。有什么了日。曰如何即是。师曰。石户非关锁。问如何是石门境。师曰。乌鸢飞叫频。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风射旧帘栊。因般若寺遭焚。有人问曰。既是般若为什么被火烧。师曰。万里一条铁。
    襄州万铜山广德和尚(第一世住)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山前人不住山后更茫茫。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无力登山水茅户绝知音。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始嗟黄叶落又见柳条青。问尽大地是一个死尸。向什么处葬。师曰。北邙山下千丘万丘。师因不安。僧问和尚患个什么太羸瘦生。师曰。无思不坠的。曰恁么即知和尚病源也。师曰。尔道老僧患什么。曰和尚忌口好。师便打。
    郢州芭蕉和尚。问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师曰。栊樬一木盆。
    定州石藏慧炬和尚。问如何是伽蓝。师曰。只遮个。曰如何是伽蓝中人。师曰。作么作么。曰忽遇客来将何秖待。师曰。吃茶去。
    前洛京白马遁儒禅师法嗣。
    兴元府青剉山和尚。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无底篮子拾生菜。问如何是白马境。师曰。三冬华木秀九夏雪霜飞。
    前益州北院通禅师法嗣。
    京兆香城和尚。初参通和尚问。一似两个时如何。通曰。一个赚汝。师乃省悟。僧问。三光景色谢照烛事如何。师曰。朝邑峰前卓五彩。曰不涉文彩事作么生。师曰。如今特地过江来。问向上一路请师举唱。师曰。钓丝钩不出。问牛头还得四祖意否。师曰。沙书不点落千字。曰下点后如何。师曰。别将一撮俵人天。曰恁么即人人有分也。师曰。汝又作么生。问囊无系螘之丝厨绝聚蝇之糁时如何。师曰。日舍不求思从妄得。
    前高安白水本仁禅师法嗣。
    京兆重云智晖禅师咸秦人也。姓高氏。总角之岁好游佛宇。誓志出家父不能止。礼圭峰温和尚剃度。后谒高安仁和尚。独领微言潜通秘键。寻回洛卜于中滩创温室院常施药。有比丘患白癞众恶之。惟师延迎供养与摩洗垢秽。斯须有神光异香。既而辞去遂失所在。所遗疮痂馨香酷烈。遂聚而塑观音像以藏之。梁开平五年忽思林泉。乃归终南圭峰旧居。师一日闲步。岩岫间倏睹摩衲数珠铜瓶棕笠。触之即坏。谓侍者曰。此吾前身道具耳。欲就兹建寺以酬昔因。当薙草开基有祥云蔽日。屯于峰顶久而不散。因目为重云山。先是谷多猛兽皆自引去。及塞龙潭以通径。潭中龙亦徙他所。后唐明宗赐额曰长兴。学侣臻萃。师上堂有僧问。如何是归根得旨。师曰。早是忘却。问不意尘生如何是进身一路。师曰。足下已生草前程万丈坑。问要路坦然如何履践。师曰。我若指汝则东西南北去也。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一堆泥土。问如何是重云称。师曰。任将天下勘。问如何是截铁之言。师曰。宁死不犯。问如何是重云境。师曰四时不开华三冬盛芳草。师再归故山创寺聚徒。涉四十五年。诲人之暇撰歌颂千余首。度弟子一千五百人。永兴节度使王彦超。早游师户庭尝欲披缁。师止之曰。汝后当荣显为教门外护则可矣。厥后果如师言。及镇永兴与师再会益加尊礼。周显德三年丙辰夏六月师诣府辞王公属以山门事。至七月二十四日体中无恙。垂诫门人并示一偈曰。
    我有一间舍  父母为修盖
    住来八十年  近来觉损坏
    早拟移住处  事涉有憎爱
    待他摧毁时  彼此无相碍
    趺坐而逝。寿八十有四。腊六十四。塔于本山。
    杭州瑞龙院幼璋禅师。唐相国夏[色-巴+(厂@矢)]孜之犹子也。大中初伯父司空出镇广陵。师方七岁游慧照寺。闻讽莲经志求出家。伯父初不允。因绝不饮食。不得已而许之。礼慧远为师。十七具戒。二十五游诸禅会。薯山白水咸受心诀。二宗匠深器之。咸通十三年至江陵。会腾腾和尚嘱之曰。汝往天台寻静而栖遇安即止。又值憨憨和尚抚而记曰。汝却后四十年。有巾子下菩萨王于江南。当此时吾道昌矣。二逸士各有密言授之。寻抵天台山于静安乡创福唐院。乃契腾腾之言。又众请住隐龙院。中和四年浙东饥疫。师于温台明三郡。收瘗遗骸数千。时谓悲增大士。乾宁中雪峰和尚经游。遗师棕榈拂子而去。天祐三年钱尚父遣使童建赍衣服香药入山致请。师领徒至府庭。署志德大师。就功臣堂安置。日亲问法师请每年于天台山建金光明道场。诸郡黑白大会逾月而散(光明大会始于师也)师将辞归山。王加恋慕于府城建瑞龙院(文穆王改为宝山院)延请开法。时禅门兴盛。斯则憨憨悬记应矣。师上堂谓众曰。老僧顷年游历江外岭南荆湖但有知识丛林无不参问来。盖为今日与诸人聚会。各要知个去处。然诸方终无异说。只教当人歇却狂心休从他觅。但随方任真亦无真可任。随时受用亦无时可用。设垂慈苦口。且不可呼昼作夜。更饶善巧。终不能指东为西。脱或能尔。自是神通作怪非干我事。若是学语之辈不自省己知非直。欲向空里采华波中取月。还着得心力么。汝今各且退思忽然肯去。始知瑞龙老汉事不获已迂回太甚。还肯么。时有僧。问如何是瑞龙境。师曰。汝道不见得么。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后生可畏。问廓然无云如何是中秋月。师曰。最好是无云。曰恁么即一轮高挂万国同观去也。师曰。掜目之子难与言至。天成二年丁亥夏四月师乞坟塔。尚父命陆仁璋。于西关选胜地建塔创院。赐名额令僧守护。仍改天台隐龙为隐迹。修塔毕。师入府庭辞尚父。嘱以护法恤民之事。克期顺寂。尚父悲悼遣僧主集在城宿德迎引入塔。寿八十有七。腊七十。
    前抚州疏山匡仁禅师法嗣。
    疏山证禅师(第二世住)初参仁和尚。得旨后游历诸方。谒投子同禅师。投子问曰。近离什么处。曰延平来。投子曰。还将得剑来么。曰将得来投子曰。呈似老僧看。师乃指面前地上。投子便休。师遂去。三日后投子问主事。新到僧在什么处。曰当时去也。投子曰。三十年学马伎昨日被驴扑。师住后僧问。如何是就事学师曰。着衣扫地。曰如何是就理学。师曰。骑牛去秽。曰向上事如何。师曰。溥际不收。问如何是声色中混融一句。师曰。不辨消不及。曰如何是声色外别行一句。师曰。难逢不可得。
    洪州百丈安和尚号明照禅师(第十世住)问一藏圆光如何是体。师曰。劳汝远来。曰莫是一藏圆光么。师曰。更吃一碗茶。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手巾寸半布。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未有一个不问。问如何是极则事。师曰。空王殿里登九五。野老门前不立人。问随缘认得时如何。师曰。未认得时作么生。师本新罗国人。自百丈统众所度弟子。道亘等凡七人。各从参嗣佥化一方。师灭后门人写影。法眼赞曰。对目谁写蟾辉。碧池日面月面。轮圆须弥须弥。一指月面豪芒。明照禅师讵曰。违方方尘不指。大悲何起我谓。玄功胡是非是。
    筠州黄檗山慧禅师洛阳人也。少出家业经论学。因增受菩萨戒而叹曰。大士摄律仪与吾本受声闻戒。俱止持作犯也。然于篇聚增减支本通别制意且殊。既微细难防。复于摄善中未尝行于少分。况饶益有情乎。且世间泡幻身命何可留恋哉。由是置讲课。欲以身捐于水中饲鳞甲之类。念已将行。偶二禅者接之款话。谓南方颇多知识。师何滞于一隅也。师从此回志参寻。属关津严紧。乃谓守吏曰。吾非玩山水。誓求祖道。他日必不忘恩也。守者察其志遂不苛留。且谓之曰。师既为法忘身。回时愿无吝所闻。师欣谢直造疏山。时仁和尚坐法堂受参。师先顾视大众然后致问曰。刹那便去时如何。疏山曰幅塞。虚空汝作么生去。师曰。幅塞虚空不如不去。疏山便休。师下堂参第一座。第一座曰。适观座主秖对和尚语甚奇特。师曰。此乃率尔实自偶然。敢望慈悲开示愚迷。第一座曰。一刹那间还有拟议否。师于言下顿省礼谢。退于茶堂悲喜交盈。如是三日。寻住黄檗山聚众开法(第二世住)终于本山。今塔中全身如生。
    隋州隋城山护国院守澄净果大师。问如何是佛师曰。遮驴汉问尽大地是一只眼底人来师如何。师曰。阶下汉。问诸佛不倒处什么人履践。师曰。聃耳鬅头。曰何人通得彼中信。师曰。驴面兽揌。问随缘认得时如何。师曰错。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一人传虚万人传实。问不落于将手如何是太阿。师曰。七星光采耀六国罢烟尘。
    洛京长水灵泉归仁禅师。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曰。仰面独扬眉回头自拍手。问如何是祖师西来的的意。师曰。洛河水逆流。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骑牛戴席帽过水着靴衫。
    延州伏龙山延庆院奉璘禅师。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横身卧海。日里挑灯。问如何是伏龙境。师曰。山峻水流急三春足异华。问和尚还爱财色也无。师曰。爱曰既是善知识。为什么却爱财爱色。师曰。知恩者少负恩者多。师问火头。培火了未。曰低声。师曰。什么处得遮消息来。曰不假多言。师曰。省钱易饱吃了还饥。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长虀冷饭。曰又太寂寞生。师曰。僧家合如是。
    安州大安山省禅师(第三世住)问失路迷人请师直指。师曰。三门前去。问举步临危请师指月。师曰。不指月。曰为什么不指月。师曰。临坑不推人。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和尚道。师曰。我王库内无如是刀。问重重关锁信息不通时如何。师曰。争得到遮里。曰到后如何。师曰。彼中事作么生。问如何是真中真。师曰。十字路头泥佛子。
    洪州大雄山百丈超禅师海东人也。问祖意与教意同别。师曰。金鸡玉兔听绕须弥。问日落西山去林中事若何。师曰。洞深云出晚。涧曲水流迟。僧辞问曰。今日下山有人问和尚说什么法。向他道什么。师曰。但向他道。大雄山上虎生师子儿。
    洪州天王院和尚。问国内按剑者是谁。师曰。天王。问百骸俱溃散一物镇长灵如何。师曰。不堕无坏烂。问如何是佛。师曰错。
    常州正勤院蕴禅师(第一世住)魏府人也。姓韩氏。幼而出家老有童颜。得法于疏山之室。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事若何。师曰。适然箫韶外六律不能过。曰不过底事作么生。师曰。声前拍不散句后觅无踪。僧问。如何是正勤一条路。师曰。埿深三尺。曰如何得到。师曰。阇梨从什么处来。问如何是。禅师曰。石里莲华火里泉。曰如何是道。师曰。楞伽峰顶一茎草。曰禅道相去多少。师曰。泥人落水木人捞。师晋天福中将顺寂。预告大众。及期阖城士女奔走至院。师嘱付讫。怡然坐化。门人葬于院后。经二稔发塔睹全身。俨然发爪俱长。乃于城东阇维。收舍利真骨重建塔。
    襄州后洞山和尚。问道有又无时如何。师曰。龙头蛇尾腰间一剑。
    京兆三相和尚。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觅缝不得。曰如何是塔中人。师曰。对面不得见。
    前乐普元安禅师法嗣。
    京兆永安院善静禅师京兆人也。姓王氏。父任牧守。母因梦金像觉而有娠。师幼习儒学博通群言。年二十七忽厌浮幻。潜诣终南山礼广度禅师披削受具。唐天复中南谒乐普安禅师。师器之容其入室。仍典园务力营众事。有僧辞乐普。乐普曰。四面是山阇梨向什么处去。僧无对。乐普曰。限汝十日内下语得中即从汝发去。其僧冥搜久之无语。因经行偶入园中。师怪问曰。上座岂不是辞去。今何在此。僧具陈所以坚请代语。师不得已代曰。竹密岂妨流水过。山高那阻野云飞。其僧喜踊师嘱之曰。秖对和尚。不须言是善静语也。僧遂白乐普。乐普曰。谁下此语。曰某甲。乐普曰。非汝之语。其僧具言园头所教。乐普至晚上堂谓众曰。莫轻园头。他日住一城隍五百人常随也。师寻辞乐普。北还故山结卢而止。道俗归向。复游峨眉回住兴元。连帅王公礼重。后归故乡属兵火之后旧寺荒废。节帅创永安禅苑以居之。徒众五百余。僧问。知有道不得时如何。师曰。知有个什么。曰不可无也。师曰。恁么即合道得。曰道即不无争奈语偏。师曰。水冻鱼难跃山寒花发迟问如何是衲衣向上事。师曰。龙鱼不出海水月不吞光。问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时如何。师曰。鹤鹭并头蹋雪睡。月明惊起两迟疑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壁上画枯松蜂来不见蕊。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异境灵松睹者皆羡。曰见后如何师曰。叶落已枝摧风来不得韵。问如何得生如来家。师曰。披衣望晓论劫不明。曰劫后如何明。师曰。一句不可得。师往游棘道。避昭宗蒙尘之乱。以汉开运丙午岁冬。鸣犍稚集僧嘱累。入方丈东向右胁而化。寿八十有九。腊六十。敕谥净悟禅师。
    蕲州乌牙山彦宾禅师。问未作人身以前作什么来。师曰。三脚石牛坡上走。一枝瑞气月前分。问匹马单枪直入时如何。师曰。饶尔雄信解拈枪。犹较秦王一步在。问久战沙场为什么功名不就。师曰。双雕随箭落李广不当名。问百步穿杨中的者谁。师曰。将军不上便桥。金牙徒劳拈筈。问螮蝀饮云根时如何。师曰。金轮天子下阎浮。铁馒头上金花异。
    凤翔府青峰山传楚禅师泾州人也。性淳貌古眼有三角。承乐普开示心地俾宰于众事。一日乐普问曰。院主汝去什么处来。师曰。扫雪来。曰雪深多少。师曰。树上总是。曰得即也得。汝向后有山住个雪窟定矣。自受记乃访于白水。白水问。乐普有生机一路是否。师曰是。白水曰。止却生路向熟路上来。师曰。生路上死人无数。熟路上不着活汉。白水曰。此是乐普底尔作么生。师曰。非但乐普夹山亦不奈何。曰夹山为什么不奈何。师曰。不见道生机一路。师住后有僧问。佛魔未现向什么处应。师曰。诸上座听秖对。问如何是临机一句。师曰。便道将来。曰请和尚道。师曰。穿过髑髅不知痛处。问如何是明了底人一句。师曰。骏马寸步不移。钝鸟升腾出路。
    邓州中度和尚。问海内不逢师如何是寰中主。师曰。金鸡常报晓时人不自知。问如何是暗中明镜。师曰。万机昧不得。曰未审照何物。师曰。什么物不照。问如何是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佛事门中不舍一法。师曰。真常尘不染海内百川流。问请和尚离声色外答。师曰。木人常对语有性不能言。
    嘉州洞溪和尚初问乐普。月树无根枝覆荫。请师直指妙幽微。乐普曰。森罗秀处事不相依。渌水千波孤峰自异。师于是领旨承嗣。问蛇师为什么被蛇吞。师曰。几度扣门拈不出。
    京兆卧龙和尚初开堂。有僧问。杲日符天际。珠光照旧都。浦津通法海。今日意如何。师曰。宝剑晖时岂该明暗。
    前江西逍遥山怀忠禅师法嗣。
    泉州福清院师巍和尚号通玄禅师。僧问。枝分夹岭的绍逍遥宝座既登法雷请震。师曰。逍遥迥物外物外霞不生。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师曰。立雪未为劳断臂方为的。曰恁么即一华开五叶芬芳直至今。师曰。因圆三界外果满十方知。
    京兆白云无休禅师。问路逢猛虎如何降伏。师曰。归依佛归依法归依僧。问如何是白云境。师曰。月夜楼边海客愁。
    前袁州盘龙山可文禅师法嗣。
    江州卢山永安净悟禅师。僧问。如何是出家底事。师曰。万丈悬崖撒手去。曰如何是不出家底事。师曰。迥殊雪岭安巢节。有异许由挂一瓢。问六门不通如何通信。师曰。阇梨外边与谁相识。问脱笼头卸角驮来时如何。师曰。换骨洗肠投紫塞。洪门切忌更衔芦。问从上诸圣将何示人。师曰。有异祖龙行化节。迥超栖凤越扬尘。问如何是解作客底人。师曰。宝御珍床犹尚弃。谁能历劫傍他门。问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师曰。黄帝不曾游赤水。珠承罔象也虚然。问雪覆芦华时如何。师曰。虽则冱凝呈瑞色。太阳辉后却迷人。
    袁州木平山善道禅师。初谒乐普问。一沤未发已前如何辨其水脉。乐普曰。移舟谙水势举棹别波澜。师不惬意乃参盘龙。语同前问。盘龙曰。移舟不辨水举棹即迷源。师从此悟入。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石羊头子向东看。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拄杖孔。问如何是不动尊。师曰。浪浪宕宕问如何是木平一句。师曰。幅塞虚空。曰幅塞虚空即不问。如何是一句。师乃打之。师凡有新到僧。未许参礼先令运土三担。而示偈曰。
    南山路仄东山低  新到莫辞三转泥
    嗟汝在途经日久  明明不晓却成迷
    师肉髻罗纹。金陵李氏向其道誉。迎请供养待以师礼。尝问。如何是木平。师曰。不动斤斧。曰如何不动斤斧。师曰。木平。时大法眼禅师。有偈赠曰。
    木平山里人  貌古年复少
    相看陌路同  论心秋月皎
    坏衲线非蚕  助歌声有鸟
    城阙今日来  一沤曾已晓
    师异迹颇多此不繁述。灭后门人建塔刊石影本国。谥真寂禅师。塔曰普慧。
    陕府龙溪和尚。上堂谓众曰。直饶说似个无缝塔。也不免老僧下一个橛。作么生免得下橛。众无对。师自代曰。下去。僧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百宝庄严今已了。四门开豁已多时。
    前抚州黄山月轮禅师法嗣。
    郢州桐泉山和尚。初参黄山。问天门一合十方无路。有人道得摆手出漳江。师对曰。蛰户不开龙无龙句。黄山曰。是尔恁么道。师曰。是即直言是。不是直言不是。黄山曰。摆手出漳江。黄山复问。卞和到处荆山秀。玉印从他天子传时如何。师曰。灵鹤不于林下憩。野老不重太平年。黄山深肯之。师住后僧问。如何是相传底事。师曰。龙吐长生水鱼吞无尽沤。问请师挑揥(他狄切)。师曰。攂鼓转船头棹挑波里月。
    前洛京韶山寰普禅师法嗣。
    潭州文殊和尚。僧问。如何是祝融峰前事。师曰。岩前瑞草生。问仁王登位万姓沾恩。和尚出世何如。师曰。万里长沙驾铁船。问如何是本尔庄严。师曰。菊华原上景行人去路长。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十一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第七世上 。
    福州玄沙师备禅师法嗣十三人 漳州罗汉院桂琛禅师 福州安国慧球禅师 杭州天龙重机禅师 福州仙宗契符禅师 婺州国泰瑫禅师 衡岳南台诚禅师 福州白龙道希禅师 福州螺峰冲奥禅师 泉州睡龙山和尚 天台云峰光绪禅师 福州大章山契如庵主 福州永兴禄和尚 天台国清师静上座(已上十三人见录) 。
    福州长庆慧棱禅师法嗣二十六人 泉州招庆道匡禅师 杭州龙华彦球禅师 杭州保安连禅师 福州报慈光云禅师 庐山开先绍宗禅师 婺州报恩宝资禅师 杭州倾心法瑫禅师 福州水陆洪俨禅师 杭州广严咸泽禅师 福州报慈慧朗禅师 福州长庆常慧禅师 福州石佛院静禅师 处州翠峰从欣禅师 福州枕峰青换禅师 福州东禅契讷禅师 福州长庆弘辩大师 福州东禅可隆大师 福州仙宗守玭禅师 抚州永安怀烈大师 福州闽山令含禅师 新罗龟山和尚 吉州龙须山道殷禅师 福州祥光澄静禅师 襄州鹫岭明远禅师 杭州报慈从瑰禅师 杭州龙华契盈禅师(已上二十六人见录) 。
    杭州龙册寺道怤禅师法嗣五人 越州清化山师讷禅师 衢州南禅遇缘禅师 复州资福智远禅师(已上三人见录) 筠州洞山龟端禅师 温州景丰禅师(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信州鹅湖智孚禅师法嗣一人 法进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漳州报恩怀岳禅师法嗣一人 潭州妙济师浩禅师(一人见录) 。
    福州鼓山神晏禅师法嗣十一人 杭州天竺山子仪禅师 建州白云智作禅师 福州鼓山智严禅师 福州龙山智嵩禅师 泉州凤凰山强禅师 福州龙山文义禅师 福州鼓山智岳禅师 襄州定慧和尚 福州鼓山清谔禅师 金陵净德冲煦禅师 金陵报恩院清护禅师(已上十一人见录)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第七世上。
    前福州玄沙师备禅师法嗣。
    漳州罗汉院桂琛禅师常山人也。姓李氏。为童儿时日一素食。出言有异。既冠辞亲事本府万岁寺无相大师。披削登戒学毗尼。一日为众升台宣戒本布萨已。乃曰。持犯但律身而已。非真解脱也。依文作解岂发圣乎。于是访南宗。初谒云居雪峰参讯勤恪。然犹未有所见。后造玄沙宗一大师。一言启发廓尔无惑。玄沙尝问曰。三界唯心汝作么生会。师指倚子曰。和尚唤遮个作什么。玄沙曰。倚子。曰和尚不会三界唯心。玄沙曰。我唤遮个作竹木。汝唤作什么。曰桂琛亦唤作竹木。玄沙曰。尽大地觅一个会佛法底人不可得。师自尔愈加激励。玄沙每因诱迪学者流。出诸三昧。皆命师为助发。师虽处众韬晦。然声誉甚远。时漳牧王公请于闽城西之石山建精舍曰地藏。请师驻锡焉。仅逾一纪后迁止漳州罗汉院。大阐玄要学徒臻凑。师上堂曰。宗门玄妙为当只恁么也。更别有奇特。若别有奇特。汝且举个什么。若无去。不可将三个字便当却宗乘也。何者三个字。谓宗教乘也。汝才道着宗乘便是宗乘。道着教乘便是教乘。禅德佛法宗乘元来由汝口里安立名字。作取说取便是也。斯须向遮里说平说实说圆说常。禅德。汝唤什么作平实。把什么作圆常。傍家行脚理须甄别。莫相埋没。得些声色名字贮在心头。道我会解善能拣辨。汝且会个什么。拣个什么。记持得底是名字。拣辨得底是声色。若不是声色名字。汝又作么生记持拣辨。风吹松树也是声。虾蟆老鸦也是声。何不那里听取拣择去。若那里有个意度模样。只如老师口里。又有多少意度与上坐。莫错。即今声色摐摐地。为当相及不相及。若相及即汝灵性金刚秘密。应有坏灭去也。何以如此。为声贯破汝耳。色穿破汝眼。缘即塞却汝幻妄。走杀汝声色体尔不容也。若不相及。又什么处得声色来。会么。相及不相及试裁辨看。少间又道。是圆常平实什么人恁道。未是黄夷村里汉解恁么说。是他古圣垂些子相助显发。今时不识好恶。便安圆实。道我别有宗风玄妙。释迦佛无舌头。不如汝些子便恁么点胸。若论杀盗淫罪。虽重犹轻尚有歇时。此个谤般吞瞎却众生眼。入阿鼻地狱吞铁丸。莫将为等闲。所以古人道。过在化主不干汝事。珍重。僧问。如何是罗汉一句。师曰。我若向尔道成两句也。问不会底人来师还接否。师曰。谁是不会者。曰适来道了也。师曰。莫自屈。问八字不成以字不是时如何。师曰。汝实不会。曰学人实不会。师曰。看取下头注脚。问如何是沙门正命食。师曰。吃得么。曰欲吃此食作何方便。师曰。塞却尔口。问如何是罗汉家风。师曰。不向尔道。曰为什么不道。师曰。是我家风。问如何是法王身。师曰。汝今是什么身。曰恁么即无身也。师曰。苦痛深。师上堂才坐。有二僧一时礼拜。师曰。俱错。问如何是扑不破底句。师曰扑。问一佛出世普为群生。和尚今日为个什么。师曰。什么处遇一佛。曰恁么即学人罪过。师曰。谨退。问如何是罗汉家风。师曰。表里看取。问如何是诸圣玄旨。师曰。四楞塌地。问大事未肯时如何。师曰。由汝。问如何是十方眼。师曰眨上眉毛着。问因请保福斋令人去传语曰。请和尚慈悲降重。保福曰。慈悲为阿谁。师曰。和尚恁么道浑是不慈悲。师玩月乃曰。云动有雨去。有僧曰。不是云动是风动。师曰。我道云亦不动风亦不动。僧曰。和尚适来又道云动。师曰。阿谁罪过。师见僧来举拂子曰。还会么。僧曰。谢和尚慈悲示学人。师曰。见我竖拂子便道示学人。汝每日见山见水可不示汝。师又见僧来举拂子。其僧赞叹礼拜。师曰。见我竖拂子便礼拜赞叹。那里扫地竖起扫帚。为什么不赞叹(玄觉云。一般竖起拂子拈一种物。有肯底有不肯底道理。且道利害在什么处)僧问。承教有言。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如何是非相。师曰。灯笼子。问如何是出家。师曰。唤什么作家。师问僧。什么处来。曰秦州来。师曰。将得什么物来。曰不将得物来。师曰。汝为什么对众谩语。其僧无语。师却问。秦州岂不是出鹦鹉。僧曰。鹦鹉出在陇州。师曰。也不较多。师问僧。什么处来。曰报恩来。师曰。何不且在彼中。僧曰。僧家不定师曰。既是僧家为什么不定。僧无对(玄觉代云。谢和尚顾问)师住地藏时僧报云。保福和尚已迁化也。师曰。保福迁化地藏入塔(僧问法眼。古人意旨如何。法眼云。苍天苍天)后王公上雪峰施众僧衣时。有从弇上坐者不在。有师弟代上名受衣。弇归。师弟曰。某甲为师兄上名了。弇曰。汝道我名什么。师弟无对。师代云。师兄得恁么贪。又云。什么处是贪处。师又代云。两度上名(云居锡云。什么处是弇上坐两度上名处)师与长庆保福入州见牡丹障子。保福云。好一朵牡丹花。长庆云。莫眼花。师曰可惜许一朵花(玄觉云。三尊宿语还有亲疏也无。只如罗汉恁么道落在什么处)师问僧。汝在招庆有什么异闻底事试举看。僧曰。不敢错举。师曰。真实底事作么生举。僧曰。和尚因什么如此。师曰。汝话堕也。众僧晚参闻角声。师曰。罗汉三日一度上堂。王太傅二时相助。僧问。如何是学人本来师。曰。是心汝本来心。僧问。师居宝座说法度人。未审度什么人。师曰。汝也居宝座度什么人。僧问。镜里看形见不难。如何是镜。师曰。还见形么。僧问。但得本莫愁末如何是末。师曰。总有也。师因疾。僧问。和尚尊候较否。师以杖拄地曰。汝道遮个还痛否。僧曰。和尚问阿谁。师曰。问汝。僧曰。还痛否。师曰。元来共我作道理。师后唐天成三年戊子秋复届闽城旧止遍游近城梵宇已。俄示疾数日安坐告终。寿六十有二。腊四十。荼毗收舍利建塔于院之西隅禀遗教也。清泰二年乙未十二月望日入塔。谥曰真应禅师。
    福州卧龙山安国院慧球寂照禅师(第二世住亦曰中塔)泉州莆田人也。龟洋山出家。玄沙室中参讯居首。因问。如何是第一月。玄沙曰。用汝个月作么。师从此悟入。梁开平二年玄沙将示灭。闽帅王氏遣子至问疾。仍请密示继踵说法者谁乎。玄沙曰。球子得。王氏默记遗旨乃问鼓山国师曰。卧龙法席孰当其任。鼓山举城下宿德。具道眼者十有二人。皆堪出世。王氏亦默之。至开堂日官寮与僧侣俱会法筵。王氏忽问众曰。谁是球上座。于是众人指出师。王氏便请升座。师良久谓众曰。莫嫌寂寞。莫道不堪。未详涯际作么生论量。所以寻常用其音响。聊拨一两下助他机发道。尽十方世界觅一人为伴侣不可得。僧问。佛法大意从何方便顿入。师曰。入是方便。问云自何山起风从何涧生。师曰。尽力施为不离中塔。师上堂谓众曰。我此间粥饭因缘为兄弟举唱终是不常。欲得省要。却是山河大地与汝发明。其道既常亦能究竟。若从文殊门入者。一切无为土木瓦砾助汝发机。若从观音门入者。一切音响虾蟆蚯蚓助汝发机。若从普贤门入者。不动步而到。我以此三门方便示汝。如将一只折箸搅大海水。令彼鱼龙知水为命。会么。若无智眼而审谛之。任汝百般巧妙不为究竟。僧问。学人近入丛林不明己事乞师指示。师以杖指之曰。会么。曰不会。师曰。我恁么为汝却成抑屈人。还知么。若约当人分上。从来底事不论初入丛林。及过去诸佛不曾乏少。如大海水。一切鱼龙初生及至老死。所受用水悉皆平等。问不谬正宗请师真实。师曰。汝替我道。僧曰。或有不辨者作么生。师曰。待不辨者来。问诸佛还有师否。师曰有。僧曰。如何是诸佛师。师曰。一切人识不得。师上堂良久。有僧出礼拜。师曰。莫教髑髅拶损。问如何是灵山会上事。师曰。少得灵利底。僧曰。忽遇灵利底作么生。师曰。遮懵懂师上堂示众曰。诸人若要商量。向髑髅后通取消息来相共商量。遮里不曾障人光明。问从上宗乘事如何。师良久。僧再问。师便喝出。问如何是大庾岭头事。师曰。料汝承当不得。僧曰。重多少。师曰。遮般底论劫不奈何。师问了院主。只如先师道。尽十方世界是真实人体。尔还见僧堂么。了曰。和尚莫眼花。师曰。先师迁化肉犹暖在。师梁乾化三年癸酉八月十七日不疾而逝。
    杭州天龙寺重机明真大师台州黄岩人也。自玄沙得法回入浙中。钱武肃王请说法住持。上堂示众曰。若直举宗风。独唱本分事。便同于顽石。若言绝凡圣消息。无大地山河。尽十方世界都是一只眼。此乃事不获已恁么道。所以常说。盲聋喑哑是仙陀。满眼时人不奈何。只向目前须体妙身心万象与森罗。僧问。如何是璇玑不动。师曰。青山数重。僧曰。如何是寂尔无根。师曰。白云一带。问如何是归根得旨。师曰。兔角生也。僧曰。如何是随照失宗。师曰。龟毛落也。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师曰。谁人不知有。僧曰。出水后如何。师曰。馨香目击。问朗月辉空时如何。师曰。正是分光景何消指玉楼。
    福州仙宗院契符清法大师。初开堂日有僧问师。登宝座合谈何事。师曰。剔开耳孔着。僧曰。古人为什么道非耳目之所到。师曰。金樱树上不生梨子。僧曰。古今不到处请师道。师曰。汝作么生问。问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师曰。举手隔千里休功任意看。问飞岫岩边华子秀仙境台前事若何。师曰。无价大宝光中现。暗客惛惛争奈何。僧曰。优昙华拆人皆睹向上宗乘意若何。师曰。阇梨若问宗乘意。不如静处萨婆诃。问如何是大闽国中诸佛境界。师日。造化终难测春风徒自轻。问如何是道中宝。师曰。云孙泪亦垂。问诸圣收光归源后如何。师曰。三声猿屡断万里客愁听。僧曰。未审今时人如何凑得古人机。师曰。好心向子道切忌未生时。
    婺州金华山国泰院瑫禅师。上堂曰。不离当处咸是妙明真心。所以玄沙和尚道。会我最后句出世少人知。争似国泰有末头一句。僧问。如何是国泰末头一句。师曰。阇梨上太迟生。问如何是毗卢师。师曰。专甲与老兄是弟子。问达磨来唐土即不问。如何是未来时事。师曰。亲遇梁王。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古镜。僧曰。磨后如何。师曰。古镜。
    衡岳南台诚禅师。僧问。玄沙宗旨请师举扬。师曰。什么处得此消息。僧曰。垂接者何。师曰。得人不迷己。问潭清月现是何人境界。师曰。不干尔事。僧曰。相借问又何妨。师曰。觅潭月不可得。问离地四指为什么却有鱼纹。师曰。有圣量在。僧曰此量为什么人施。师曰。不为圣人。
    福州升山白龙院道希禅师福州闽县人也。师上堂曰。不要举足是谁威光。还会么。若道自家去处本自如是。切喜勿交涉。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汝从什么处来。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汝早礼三拜。问不责。上来请师直道。师曰得。问如何是正真道。师曰。骑驴觅驴。问请师答无宾主话。师曰。昔年曾记得。僧曰。即今如何。师曰。非但耳聋亦兼眼暗。问情忘体合时如何。师曰。别更梦见个什么。问学人拟申一问请师裁。师曰。不裁。僧曰。为什么不裁。师曰。须知好手。问大众云集请师举扬宗教。师曰。少过听者。问不涉唇锋乞师指示。师曰。不涉唇锋问将来。僧曰。恁么即群生有赖。师曰。莫闲言语。问请和尚生机答话。师曰。把纸笔来录将去。问如何是思大口。师曰。出来向尔道。僧曰。学人即今见出。师曰。曾赚几人来。问承古人有言。髑髅常干世界鼻孔毛触家风。如何是髑髅常干世界。师曰。近前来向尔道。僧曰。如何是鼻孔毛触家风。师曰。退后去别时来。
    福州螺峰冲奥明法大师。先住白龙。师上堂曰。人人具足人人成见。争怪得山僧。珍重。僧问。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如何是寂灭相。师曰。问答俱备。僧问。恁么即真如法界无自无他。师曰。特地令人愁。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德重鬼神钦。曰见后如何。师曰。通身圣莫测。问如何是螺峰一句。师曰苦。问如何是本来人。师曰。惆怅松萝境界危。
    泉州睡龙山和尚。僧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师以杖趁之。僧乃走。师曰。住住向后遇作家举看。师上堂举拄杖云。三十年住山得此拄杖气力。时有僧问。和尚得他什么气力。师曰。过溪过岭东拄西拄(招庆闻云。我不恁么道。僧问。和尚作么生道。招庆以杖下地拄行)
    天台山云峰光绪至德大师。上堂曰。但以众生日用而不知。譬如三千大千世界日月星辰江河淮济一切含灵从一毛孔入一毛孔。毛孔不小世界不大。其中众生不觉不知。若要易会上坐日用亦复不知。僧问。日里僧驮像夜里像驮僧。未审此意如何。师曰。阇梨岂不是从茶堂里来。
    福州大章山契如庵主福州永泰人也。泉州百丈村兜率院受业。素蕴孤操志探祖道。预玄沙之宫颖悟幽旨。玄沙记曰。子禅已逸格则他后要一人侍立也无。师自此不务聚徒不畜童侍。隐于小界山。刳大朽杉若小庵但容身而已。凡经游僧至随叩而应无定开示。僧问。生死到来如何回避。师曰。符到奉行。曰恁么即被生死拘将去也。师曰。阿邪邪。问西天持锡意作么生。师拈锡杖卓地振之。僧曰。未审此是什么义。师曰。遮个是张家打。僧拟进语。师以锡撺(苍峦切)之清豁冲煦二长老向师名未尝会遇。一旦同访之值师釆粟。豁问曰。道者如庵主在何所。师曰。从什么处来。曰山下来。师曰。因什么得到遮里。曰遮里是什么处所。师揖曰。去那下吃茶去。二公方省是师。遂诣庵所颇味高论。晤坐于左右不觉及夜。睹豺虎奔至庵前自然驯扰。豁因有诗曰。行不等闲行。谁知去住情。一餐犹未饱。万户勿聊生。非道应难伏。空拳莫与争。龙吟云起处。闲啸两三声。二公寻于大章山创庵请师居之。两处孤坐垂五十二载而卒。豁虽承指喻。而后于睡龙印可乃嗣睡龙。住漳州保福。
    福州莲华山永兴禄和尚。闽王请师开堂日未升座。先于座前立云。大王大众听。已有真正举扬也。此一会总是得闻。岂有不闻者。若有不闻彼此相谩去也。方乃登座。僧问。国王请师出世。未委今日一会何似灵山。师曰。彻古传今。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毛头显沙界日月现其中。
    天台山国清寺师静上座。始遇玄沙和尚示众云。汝诸人但能一生如丧考妣。吾保汝究得彻去。师乃蹑前语而问曰。只如教中不得以所知心测度如来无上知见。又作么生。玄沙曰。汝道究得彻底所知心。还测度得及否。师从此信入。后居天台三十余载。不下山。博综三学操行孤立禅寂之余常阅龙藏。遐迩钦重。时谓大静上座。尝有人问曰。弟子每当夜坐心念纷飞。未明摄伏之方。愿垂示诲。师答曰。如或夜间安坐心念纷飞。却将纷飞之心以究纷飞之处。究之无处则纷飞之念何存。返究究心则能究之心安在。又能照之智本空。所缘之境亦寂。寂而非寂者。盖无能寂之人也。照而非照者。盖无所照之境也。境智俱寂心虑安然。外不寻枝内不住定。二途俱泯一性怡然。此乃还源之要道也。师因睹教中幻义乃述一偈问诸学流偈曰。
    若道法皆如幻有  造诸过恶应无咎
    云何所作业不妄  而藉佛慈兴接诱
    时有小静上座答曰。
    幻人兴幻幻轮围  幻业能招幻所治
    不了幻生诸幻苦  觉知如幻幻无为
    二静上座并终于本山。今国清寺遗踪在焉。
    前福州长庆院慧棱禅师法嗣。
    泉州招庆院道匡禅师潮州人也。自棱和尚始居招庆。师乃入室参侍。暨棱和尚召入长乐府盛化于西院。师继踵住于招庆。学众如故。师上堂曰。声前荐得孤负平生。句后投机殊乖道体。为什么如此。大众且道。从来合作么生。又谓众曰。招庆今夜与诸人一时道却。还委落处么。时有僧出曰。大众一时散去还称师意也无。师曰。好与拄杖。僧礼拜。师曰。虽有盲龟之意。且无晓月之程。僧曰。如何是晓月之程。师曰。此是盲龟之意。问如何是沙门行。师曰。非行不行。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蚊子上铁牛。问如何是在匣剑。师良久。僧罔措。师曰。也须感荷招庆始得。问如何是提宗一句。师曰。不得昧着招庆。其僧礼拜起。师又曰不得昧着招庆。嘱汝作么生是提宗一句。僧无对。问文殊剑下不承当时如何。师曰。未是好手人。僧曰。如何是好手人。师曰。是汝话堕也。问如何是招庆家风。师曰。宁可清贫自乐。不作浊富多忧。问如何是南泉一线道。师曰。不辞向汝道恐较中更较去。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七颠八倒。问学人根思迟回。乞师曲运慈悲开一线道。师曰。遮个是老婆心。僧曰悲华剖拆以领尊慈。从上宗乘事如何。师曰。恁么须得汝亲问始得。师问僧。什么处去来。僧曰。劈柴来。师曰。还有劈不破底也无。僧曰有。师曰。作么生是劈不破底。僧无语。师曰。汝若道不得问我。我与汝道。僧曰。作么生是劈不破底。师曰。赚杀人因地动。僧问。还有不动者无。师曰。有僧曰。如何是不动者。师曰。动从东来却归西去。问法雨普沾还有不润处否。师曰有。僧曰。如何是不润处。师曰。水洒不着。问如何是招庆深深处。师曰。和汝没却。问如何是九重城里人。师曰。还共汝知闻么。师上堂僧众拥法座。师曰。遮里无物。诸人苦恁么相促相拶作么。拟心早勿交涉。更上门户千里万里。今既上来各着精彩。招庆一时抛与诸人好么。师复问。还接得也未。众无对。师曰。劳而无功。汝诸人得恁么钝。看他古人一两个得恁么快。才见便负将去。亦较些子。若有此个人。非但四事供养。便以琉璃为地白银为壁亦未为贵。帝释引前梵王从后。揽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为黄金。亦未为足。直得如是犹更有一级在。还委得么珍重。
    杭州龙华寺彦球实相得一大师。开堂日谓众曰。今日既升法座。又争解讳得。只如不讳底事。此众还有人与作证明么。若有即出来相共作个榜样。时有僧问。郡尊请。师如何举扬宗指师曰。法到别处切忌谬传。问此座为从天降下为从地涌出。师曰。是什么。僧曰。此座高广如何升得。师曰。今日几被汝安顿着。问灵山一会迦叶亲闻。今日一会何人得闻师曰。同我者击其大节。僧曰。酌然俊哉。师曰。去般水浆茶堂里用去。师又曰。从前佛法付嘱国王大臣及有力檀越。今日郡尊及诸官寮。特垂相请不胜荷愧。山僧更有末后一句子。贱卖与诸人。师乃起身立云。还有人买么。若有人买即出来。若无人买即贱货自收。久立珍重师有时上堂云。好时好日速道速道。又曰。大众近前来听老汉说第一义。大众近前。师便打趁。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雪上更加霜。
    杭州临安县保安连禅师。僧问。如何是保安家风。师曰。问有什么难。问如何是吹毛剑。师曰。豫章铁柱坚。僧曰。学人不会。师曰。漳江亲到来。问如何是沙门行。师曰。师僧头上戴冠子。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死虎足人看。问一问一答彼此兴来。如何是保安不惊人之句。师曰。汝到别处作么生举。
    福州报慈院光云慧觉大师上堂云。差病之药不假驴驮。若据今夜各自归堂去也。珍重。僧问。承闻慧觉有锁口诀如何示人。师曰。赖我拄杖不在手。僧曰。恁么即深领尊慈也。师曰。待我肯汝即得。师入府闽王问。报慈与神泉相去近远。师曰。若说近远不如亲到。师却问曰。大王日应千差。是什么心。王曰。什么处得心来。师曰。岂有无心者。王曰。那边事作么生。师曰。请向那边问。王曰。道师谩别人即得。问大众臻凑请师举扬。师曰。更有几人未闻。曰恁么即不假上来也。师曰。不上来且从汝向什么处会。曰若有处所即孤负和尚师曰。即恐不辨精粗。问夫说法者当如法说。此意如何。师曰。有什么疑讹。问故人面壁意如何。师打之。问不假言诠请师径直。师曰。何必更待商量。
    庐山开先寺绍宗圆智禅师姑苏人也。禀性朴野不群流俗。少依本郡流水寺出家受具。入长庆之室密契真要。初结庵于虔州了山。二十载道声遐布。江南国主李氏建寺请转法轮。玄徒辐凑。暨国主巡幸洪井。躬入山瞻谒请上堂。令僧出问。如何是开先境。师曰。最好是一条界破青山色。僧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拾枯柴煮布水。国主益加钦重。后终于山寺。灵塔存焉。
    婺州金鳞报恩院宝资晓悟大师上堂。大众立久。师曰。诸兄弟各诣山门来。主人口如匾担相似。莫成相违负也。无久在众。兄弟也未要怪讶着。若带参学眼何烦久立。各自归堂珍重。师开方丈基。僧问。丈基已成如何通信。师曰。不可昧兄弟此问。僧曰。不昧底事作么生。师曰。青天白日。问学人初心请师示个入路。师遂侧掌示之曰。还会么。僧曰。不会。师曰。独掌不浪鸣。问如何是报恩家风。师曰。也知阇梨入众日浅。问古人拈捶竖拂意如何。师曰。报恩截舌有分。僧曰。为什么如此。师曰。屈著作么。问如何是文殊剑。师曰。不知。僧曰。只如一剑下活得底人作么生。师曰。山僧只管二时斋粥。问如何是触自菩提。师曰。背后是什么立地。僧曰。学人不会乞师再示。师提拄杖曰。汝不会合吃多少拄杖。问如何是具大惭愧底人。师曰。开口取合不得。僧曰。此人行履如何。师曰。逢茶即茶遇饭即饭。问如何是金刚一只箭。师曰。道什么。其僧再问。师曰。过新罗国去也。问波腾鼎沸起必全真。未审古人意如何。师乃叱之。僧曰。恁么即非次也。师曰。尔话堕也。又曰。我话亦堕汝作么生。僧无对。问去却赏罚如何是吹毛剑师曰。延平属剑州。僧曰恁么即丧身失命去也。师曰。钱塘江里潮。
    杭州倾心寺法瑫宗一禅师。上堂云。大众不待一句语便归堂去。还有绍继宗风分也无。还有人酬得此问么。若有人酬得去。也遮里与诸人为怪笑。若酬不得去。也诸人与遮里为怪笑。珍重。问如何揲(文甲切)实免见虚头。师曰。汝问若当众人尽鉴。问恁么来皆不丈夫。只如不恁么来还有绍继宗风分也无。师曰。出两头致一问来。僧曰什么人辨得师曰。波斯养儿。问佛法去处乞师全示。师曰。汝但全致一问来。僧曰。为什么却拈此问去。师曰。汝适来问什么。僧曰若不遇于师几成走作。师曰。贼去后关门。问别传一句如何分付。师曰。可惜许问。僧曰。恁么即别酬亦不当去也。师曰。也是闲辞。问如何是不朝天子不羡王侯底人。师曰。每日三条线长年一衲衣。僧曰。未审此人还绍宗风也无。师曰。鹊来头上语云向眼前飞。问承古人有言。不断烦恼此意如何。师曰。又是发人业。僧曰。如何得不发业。师曰。尔话堕也。问请去赏罚如何是吹毛剑。师曰。如法礼三拜。师后住龙册寺归寂。
    福州水陆院洪俨禅师。上堂大众集定。师下座捧香炉巡行大众前曰。供养十方诸佛便归方丈。僧问。离却百非兼四句。请师尽力为提纲。师曰。落在什么处。僧曰。恁么即人天有赖。师曰。莫将恶水浇泼人好。
    杭州灵隐山广严院咸泽禅师。初参保福展和尚。保福问曰。汝名什么。师曰。咸泽。保福曰。忽遇枯涸者如何。师云。谁是枯涸者。保福曰。我是。师曰。和尚莫谩人好。保福曰。却是汝谩我。师后承长庆印记。住广严道场。僧问。如何是觌面相呈事。师下禅床曰。尊体起居万福。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师曰。城中青史楼云外高峰塔。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幽涧泉清高峰月白。问如何是广严家风。师曰。一坞白云三间茆屋。僧曰。毕竟作么生。师曰。既无维那兼无典座。问如何是广严家风。师曰。师子石前灵水响。鸡笼山上白猿啼。
    福州报慈院慧朗禅师上堂曰。从上诸圣为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递相告报。是汝诸人还会么。若不会大不容易。僧问。如何是一大事。师曰。莫错相告报么。僧曰。恁么即学人不疑也。师曰。争奈一翳在目何。问三世诸佛尽是传语人。未审传什么人语。师曰听。僧曰。未审是什么语。师曰。尔不是钟期。问如何是学人眼。师曰。不可更撒沙。
    福州怡山长庆常慧禅师。僧问。王侯请命法嗣怡山锁口之言请师不谬。师曰得。僧曰。恁么即深领尊慈。师曰。好与莫钝置人。问不犯宗风不伤物议请师满口道。师曰。今日岂不是开堂。问焰续雪峰印传超觉。不违于物不负于人。不在当头即今何道。师曰。违负即道。僧曰。恁么即善副来言浅深已辨。师曰。也须识好恶。
    福州石佛院静禅师上堂曰。若道素面相呈犹添脂纷。纵离添过犹有负愆。诸人且作么生体悉。僧问。学人欲见和尚本来师时如何。师曰。洞上有言亲体取。僧曰。恁么即不得见去也。师曰。灼然客路如天远侯门似海深。
    处州翠峰从欣禅师上堂曰。更不展席珍重。却问僧。还会么。僧曰。不会。师曰。将谓阇梨到百丈。
    福州枕峰观音院清换禅师上堂曰。诸禅德若要论禅说道举唱宗风。只如当人分上。以一毛端里。有无量诸佛转大法轮。于一尘中现宝王刹。佛说众生说山河大地一时说。未尝间断。如毗沙门王始终未求外宝。既各有如是家风。阿谁欠少。不可更就别人取处分也。僧问。如何是法界性。师曰。汝身中有万象。僧曰。如何体得。师曰。不可谷里寻声更求本末。
    福州东禅契讷禅师上堂曰。未曾暂失全体现前。恁么道亦是分外。既恁么道不得向兄弟前。合作么生道。莫无道处不受道么。莫错会好。僧问。如何是现前三昧。师曰。何必更待道。问己事未明乞师指示。师曰。何不礼谢。问如何是东禅家风。师曰。一人传虚万人传实。
    福州长庆院弘辩妙果大师一日上堂。于座侧立云大众各归堂得也未。还会得么。若也未会得。山僧谩诸人去也。遂乃升座。僧问。海众云臻请师开方便门示真实相。师曰。遮个是方便门。僧曰。恁么即大众侧聆去也。师曰。空侧聆作么。问超觉后焰妙果传灯去却语默动静如何相示。师曰。还解怪得么。
    福州东禅院可隆了空大师。初开堂有僧问。远弃九峰丈室来坐东禅道场。人天瞻仰于尊颜。愿赐一言而演说。师曰。尧风千载了空不昧于阇梨。曰恁么即人天有赖。师曰。当不当。问如何是道。师曰。正是道。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分明向汝道。师上堂曰。大好省要自不仙陀若是听响之流。不如归堂向火。珍重。问如何是普贤第一句。师曰。落第二句也。
    福州仙宗院守玭禅师一日不上堂。大众入方丈参。师曰。今夜与大众同请假。未审还给假也无。若未闻给假即先言者负。珍重。僧问。十二时中常在底人。还消得人天供养也无。师曰。消不得。僧曰。为什么消不得。师曰。为汝常在。僧曰。只如常不在底人还消得也无。师曰。驴年去。僧问。请师答无宾主话。师曰。向无宾主处问将来。
    抚州永安院怀烈净悟禅师上堂众集。师顾视左右曰。患謇作么。便归方丈。又一日上堂良久曰。幸自可怜生。又被污却也。又曰。大众正是着力处莫容易。僧问。怡山亲闻一句请师为学人道。师曰。向后莫错举似人。
    福州闽山令含禅师初住永福院。上堂曰。还恩恩满赛愿愿圆。便归方丈。僧问。既到妙峰顶谁人为伴侣。师曰到。僧曰。什么人为伴侣。师曰。吃茶去。问明明不会乞师指示。师曰。指示且置。作么生是尔明明底事。僧曰。学人不会再乞师指示。师曰。七棒十三。
    新罗龟山和尚有举。相国裴公休启建法会问看经僧。是什么经。僧曰。无言童子经。公曰。有几卷。僧曰。两卷。公曰。既是无言为什么却有两卷。僧无对。师代曰。若论无言非唯两卷。
    吉州龙须山资国院道殷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普通八年遭梁怪。直至如今不得雪。问千山万山如何是龙须山。师曰。千山万山。僧曰。如何是山中人。师曰。对面千里。问不落有无请师道。师曰。汝作么生问。
    福州祥光院澄静禅师。僧问。如何是道。师曰。长安鼎沸。僧曰。向上事如何。师曰。谷声万籁起松老五云披。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门下平章事宫闱较几重。
    襄州鹫岭明远禅师初参长庆。长庆问曰。汝名什么。师曰。明远。庆曰。那边事作么生。师曰。明远退两步。庆曰。汝无端退两步作么。师无语。长庆代云。若不退步争知明远。师乃喻旨。师住后僧问。无一法当前应用无亏时如何。师以手卓火。其僧因尔有悟。
    杭州报慈院从瑰禅师福州人也。姓陈氏。少投石梯出家。初住越州称心寺。后住兹院。僧问。古人有言。今人看古教未免心中闹。欲免心中闹。应须看古教。如何是古教。师曰。如是我闻。僧曰。如何是心中闹。师曰。那畔雀儿声。师开宝六年癸酉六月十四日辰时沐浴易衣。告门人付嘱讫。右胁而逝。
    杭州龙华寺契盈广辩周智大师。本福州黄檗山受业。于长庆领旨。住后僧问。如何是龙华境。师曰。翠竹摇风寒松锁月。僧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切莫唐突。问如何是三世诸佛道场。师曰。莫别瞻礼。僧曰。恁么则亘古亘今。师曰。是什么年中。问如何是黄檗山主。师曰。谢仁者相访。问如何是黄檗境。师曰。龙吟瀑布水云起翠微峰。
    前杭州龙册寺道怤禅师法嗣。
    越州清化山师讷禅师僧问。十二时中如何得不疑不惑去。师曰好。僧曰。恁么则得遇于师也。师曰。珍重。有僧来礼拜。师曰。子亦善问吾亦善答。僧曰。恁么即大众久立。师曰。抑逼大众作什么。问去却赏罚如何是吹毛剑师曰。钱塘江里好渡船。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可杀新鲜。
    衢州南禅遇缘禅师。有俗士时谓之铁脚。忽因骑马。有僧问。师既是铁脚为什么却骑马。师曰。腰带不因遮腹痛。襆头岂是御天寒。有俗官问。和尚恁后生为什么却为尊宿。师云。千岁只言朱顶鹤。朝生便是凤凰儿。师有时云。此个事得恁难道。有僧出曰。请师道。师曰。睦州溪苔锦军石耳。
    复州资福院智远禅师福州连江人也。童蒙出家。诣峡山观音院法宣禅师落发受具。给侍勤恪专于诵持。一日宣禅师谓曰。观汝上根堪任大事。何不遍参而滞于此乎。师遂礼辞历诸方。至越州镜清礼顺德大师。因问曰。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顺德曰。大家要知。师曰。斯则众眼难谩。顺德曰。理能缚豹。师因此发悟玄旨。周显德三年丙辰复州刺史率僚吏及缁黄千众。请师于资福院开堂说法(时谓东禅院)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雪岭峰前月镜湖波里明。问诸佛出世天雨四华地摇六动。和尚今日有何祯祥。师曰。一物不生全体露。目前光彩阿谁知。问如何是直示一句。师曰。是什么。师又曰。还会么。会去即今便了。不会尘沙算劫。只据诸贤分上。古佛心源明露现前。匝天遍地森罗万象自己家风。佛与众生本无差别。涅槃生死幻化所为。性地真常不劳修证。师又曰。要知此事当阳显露。并无寸草盖覆。便承当取最省心力。师如是为众涉于二十二载。太平兴国二年丁丑九月十六日声钟辞众。至二十七日辰时恬然坐化。寿八十三。腊六十三。
    前漳州报恩院怀岳禅师法嗣。
    潭州妙济院师浩传心大师。曾住郴州香山。僧问。拟即第二头不拟即第三首。如何是第一头。师曰收。僧问。古人断臂当为何事。师曰。我宁可断臂。问如何是学人眼。师曰。须知我好心。问如何是香山剑。师曰异。僧曰。还露也无。师曰。不忍见。问如何是松门第一句。师曰。切不得错举。问如何是妙济家风。师曰。左右人太多。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两口无一舌。问如何是香山一路。师曰。滔滔地。僧曰。到者如何。师曰。息汝平生。问如何是世尊密语。师曰。阿难亦不知。僧曰。为什么不知。师曰。莫非仙陀。问如何是香山宝。师曰。碧眼胡人不敢定。僧曰。露者如何。师曰。龙王捧不起。因僧举。圣僧塑像被虎咬乃问师。既是圣僧为什么被大虫咬。师曰。疑杀天下人。问如何是无惭愧底人。师曰。阇梨合吃棒。
    前福州鼓山神晏国师法嗣。
    杭州天竺山子仪心印水月大师温州乐清县人也。姓陈氏。初游方谒鼓山。因问曰。子仪三千里外远投法席。今日非时上来乞师非时答话。鼓山曰。不可钝置仁者。师曰。省力处如何。鼓山曰。汝何费力。师自此承言领旨。便往浙中。钱忠懿王聆其道誉。命开法于罗汉光福二道场。海众臻凑。师上堂示众曰。久立大众。更待什么不辞展拓。却恐误于禅德。转迷归路时寒珍重。僧问。如何是从上来事。师曰住。僧曰。如何荐。师曰。可惜龙头翻成蛇尾。有僧礼拜起将问话。师曰。如何且置。其僧乃问。只如兴工之子。还有相亲分也无。师曰。只待局终不知柯烂。问如何是维摩默。师曰谤。僧曰。文殊因何赞。师曰。同案领过僧曰。维摩又如何。师曰。头上三尺巾手里一枝拂。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曰。大洋海里一星火。僧曰。学人不会。师曰。烧尽鱼龙。问丹霞烧木佛意旨如何。师曰。寒即围炉向猛火。僧曰。还有过也无。师曰。热即竹林溪畔坐。问如何是法界义宗。师曰。九月九日浙江潮。问诸余即不问。如何是光福门下超毗卢越释迦底人。师曰。诸余奉衲。僧曰。恁么即平生庆幸去也。师曰。庆幸事作么生。其僧罔措。师喝之。师将下堂。僧问下堂一句乞师分付。师曰。携履已归西国去。此山空有老猿啼。问鼓山有掣鼓夺旗之说师且如何。师曰。败将不忍诛。僧曰。或遇良将又如何。师曰。念子孤魂赐汝三奠。问世尊入灭当归何所。师曰。鹤林空变色真归无所归。僧曰。夫子必定何之。师曰。朱实殒劲风繁英落素秋。僧曰。我师将来复归何所。师曰。子今欲识吾归处。东西南北柳成丝。问如何修行即得与道相应。师曰。高卷吟中箔浓煎睡后茶。师回故里。雍熙三年示灭。门人阇维收舍利建塔。
    建州白云智作真寂禅师永贞人也。姓朱氏。容若梵僧。礼鼓山国师披剃。二十四具戒。一日鼓山上堂召大众。众皆回眸。鼓山披襟示之。众罔措。唯师朗悟厥旨入室印证。又参次鼓山召令近前。问南泉唤院主意作么生。师敛手端容退立而已。鼓山莞然奇之。自尔游吴楚却复闽川。初住南峰次住建州白云院。师上堂曰。还有人向宗乘中致得一问么。待山僧向宗乘中答。时有僧礼拜才起。师便归方丈。问如何是枯木里龙吟。师曰。火里莲生。僧曰。如何是髑髅里眼睛。师曰。泥牛入水。问如何是主中主。师曰。汝还具眼么。僧曰。恁么即学人归堂去也。师曰。猢狲入布袋。问如何是延平津。师曰。万古水溶溶。僧曰。如何是延平剑。师曰。速须退步。僧曰。未审津与剑是同是异。师曰。可惜许汉。乾祐二年已酉江南国主李氏延居奉先。赐紫衣师名。上堂升坐众咸侧聆。师曰。相谩去也还知得么。可不闻昔日灵山多少士众。只道迦叶亲闻。今日叨奉恩命俾扬宗教。不可异于灵山也。既不异灵山。诸仁者作么生相体悉。也莫泥他古今。但彼此着些精彩。大家验看是什么。僧问。灵山一会不异而今。未审亲闻底事如何。师曰。更举。曰恁么即人天有赖。师曰。阇梨且作么生。问贤王请命大展法筵。祖嗣西来如何指示。师曰。分明记取。曰终不敢孤负和尚。师曰。也未在。僧问如何是奉先境。师曰。一任观看。僧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莫无礼。问如何是奉先家风。师曰。即今在什么处。僧曰。恁么即大众有赖也。师曰。关汝什么事。问如何是为人一句。师曰。不是奉先道不得。
    鼓山智严了觉大师(第二世住)师上堂曰。多言复多语。由来返相误。珍重。僧问。石门之句即不敢问。请师方便。师曰。问取露柱。问国王出世三边静。法王出世有何恩。师曰。还会么。僧曰。幸遇明朝辄伸呈献。师曰。吐却着。僧曰。若不礼拜几成无孔铁锤。师曰。何异无孔铁锤。
    福州龙山智嵩妙空大师。师上堂曰。幸自分明。须作遮个节目作么。到遮里便成节目。便成增语便成尘玷。未有如许多时作么生。僧问。古佛化导今祖重兴。人天辐凑于禅庭。至理若为于开示。师曰。亦不敢孤负大众。僧曰。恁么即人天不谬殷勤请顿使凡心作佛心。师曰。仁者作么生。僧曰。退身。礼拜。随众上下。师曰。我识得汝也。
    泉州凤凰山疆禅师。僧问。灯传鼓峤。道霸温陵。不跨石门。请师通信。师曰。若不是今日拦胸撞出。僧曰。恁么即今日亲闻师子吼。他时终作凤凰儿。师曰。又向遮里涂污人。问白浪滔天境何人住太虚。师曰。静夜思尧鼓回头闻舜琴。
    福州龙山文义禅师上堂曰。若举宗乘即院寂径荒。若留委问更待个什么。还有人委么出来验看。若无人委莫略虚好。僧问。如何是人王。师曰。威风人尽惧。僧曰。如何是法王。师曰。一句令当行。僧曰。二王还分不分。师曰。适来道什么。
    福州鼓山智岳了宗大师福州人也初游方至鄂州黄龙。问曰。久向黄龙到来只见赤斑蛇。黄龙曰。汝只见赤斑蛇且不识黄龙。师曰。如何是。黄龙曰。滔滔地。师曰。忽遇金翅鸟来又作么生。曰性命难存。师曰。恁么即被他吞却也。曰谢阇梨供养师当下未省觉。寻回受业山礼觐国师和尚。启发微旨而后次补山门为第三世。上堂曰。我若全举宗乘汝向什么处领会。所以向汝道。古今常露体用无妨。僧问。诸余即不问。如何是诞生王种。师曰。金枝玉叶不相似是作么生。僧曰。恁么即同中不得异。师曰。不得异事作么生。僧曰。金枝争能续。师曰。犹是阃外之辞。问虚空还解作用也无。师拈起拄杖曰。遮个师僧好打。僧无语。
    襄州定慧和尚。僧问。如何是佛向上事。师曰。无人不惊。僧曰。学人未委在。师曰。不妨难向。问不借时机用如何话祖宗。师曰。阇梨还具惭愧么。僧便喝。师无语。
    福州鼓山清谔宗晓禅师得法于受业和尚(鼓山第四世住)问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也。师曰。时寒不出手。
    金陵净德道场冲煦慧悟禅师福州人也。姓和氏。幼不染荤血。自誓出家。登鼓山剃度得法受记。年二十四于洪州丰城为众开演。时谓小长老。周显德中江南国主延住光睦。僧问。如何是大道。师曰。我无小径。曰如何是小径。师曰。我不知有大道。师次住庐山开先。后居净德。并聚徒说法。开宝八年归寂。
    金陵报恩院清护禅师福州长乐人也。姓陈氏。六岁辞亲礼鼓山披削。十五纳戒。于国师言下发明真趣。暨国师圆寂。乃之建州白云。闽帅王氏秦赐紫号崇因大师。晋天福八年金陵兴师入建城时。统军查文徽至院。师出延接。查问曰。此中相见时如何。师曰。恼乱将军。查后请师归金陵。国主命居长庆院摄众。周显德初退归建州卓庵。时节度使陈诲创显亲报恩禅苑坚请住持。开堂日僧问。诸佛出世天华乱坠。未审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师曰。昨日新雷发。今朝细雨飞。问如何是诸佛玄旨。师曰。草鞋木履。开宝三年五月江南后主再请入住报恩净德二道场。来往说法。改号妙行禅师。当年十一月示疾预辞国主。二十日平旦声钟召大众嘱付讫俨然坐亡。寿五十有五。腊四十。国主厚礼茶毗。收舍利三百余粒并灵骨。归葬于建州鸡足山卧云院建塔。师风神清洒操行孤标。二十年不服绵绢唯衣纸布。辞藻札翰并皆冠众。五处语要偈颂别行于世。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十二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第七世中 。
    杭州龙华寺灵照禅师法嗣七人 台州瑞岩师进禅师 台州六通院志球禅师 杭州云龙院归禅师 杭州余杭功臣院道闲禅师 衢州镇境遇缘禅师 福州报国院照禅师 台州白云乃禅师(已上七人见录) 。
    明州翠岩令参禅师法嗣二人 杭州龙册寺子兴禅师 温州佛[山*(奧-釆+米)]知默禅师(已上二人见录) 。
    福州安国院弘瑫禅师法嗣九人 福州白鹿师贵禅师 福州罗山义聪禅师 福州安国从贵禅师 福州怡山藏用禅师 福州永隆彦端禅师 福州林阳志端禅师 福州兴圣满禅师 福州仙宗明禅师 福州安国祥和尚(已上九人见录) 。
    漳州保福院从展禅师法嗣二十五人 泉州昭庆省僜禅师 漳州保福可俦禅师 舒州白水如新禅师 洪州漳江慧廉禅师 福州报慈文钦禅师 泉州万安清运禅师 漳州报恩熙禅师 泉州凤凰山从琛禅师 福州永隆瀛和尚 洪州清泉山守清禅师 漳州报恩院行崇禅师 潭州岳麓和尚 朗州德山德海禅师 泉州后昭庆和尚 朗州梁山简禅师 洪州建山澄禅师 福州康山契稳禅师 潭州延寿慧轮大师 泉州西明琛禅师(已上一十九人见录) 福州升山柔禅师 福州枕峰和尚 朗州法操禅师 襄州鹫岭和尚 睦州敬连和尚 潭州谷山句禅师(已上六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南岳金轮观禅师法嗣一人 后衡岳金轮和尚(一人见录) 。
    泉州睡龙山道溥禅师法嗣一人 漳州保福院清豁禅师(一人见录) 。
    韶州云门山文偃禅师法嗣上二十五人 韶州白云祥和尚 朗州德山缘密禅师 潭州南台道遵禅师 韶州双峰山竟钦和尚 韶州资福和尚 广州黄云元禅师 广州龙境伦禅师 韶州云门爽禅师 韶州白云闻和尚 韶州披云智寂禅师 韶州净法章和尚 韶州温门山满禅师 岳州巴陵颢鉴大师 连州地藏慧慈大师 英州大容諲禅师 广州罗山崇禅师 韶州云门宝禅师 郢州临溪竟脱和尚 广州华严慧禅师 韶州舜峰韶和尚 随州双泉师宽禅师 英州观音和尚 韶州林泉和尚 韶州云门煦和尚 益州香林澄远禅师(已上二十五人见录)
    行思禅师第七世中。
    前杭州龙华寺灵照禅师法嗣。
    台州瑞岩师进禅师。师上堂大众立久。师曰。愧诸禅德已省提持。若是徇声听响不如归堂向火。珍重。僧问。如何是瑞岩境。师云。重重叠嶂南来远。北向皇都咫尺间。僧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万里白云朝瑞岳。微微细雨洒帘前。僧曰。未审如何亲近此人。师曰。将谓阇梨亲入室。元来犹隔万重关。
    台州六通院志球禅师。僧问。全身佩剑时如何。师曰落。僧曰。当者如何。师曰。熏天炙地。问如何是六通境。师曰。满目江山一任看。僧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古今自去来。僧曰。离二途还有向上事也无。师曰有。僧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云水千徒与万徒。问拥毳玄徒请师指示。师曰。红罏不坠雁门关。僧曰。如何是红罏不坠雁门关。师曰。青霄岂吝众人攀。僧曰。还有不知者也无。师曰有。僧曰。如何是不知者。师曰。金牓上无名。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万家明月朗。问如何是第二月。师曰。山河大地。
    杭州云龙院归禅师。僧问。久战沙场为什么功名不就。师曰。过在遮边。僧曰。还有进处也无。师曰。冰消瓦解。
    杭州余杭功臣院道闲禅师。僧问。如何是功臣家风。师曰。俗人东畔立。僧众在西边。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如汝与我。僧曰。恁么即无。二去也。师曰十万八千。
    衢州镇境遇缘禅师。僧问。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师曰。溪畔披砂徒自困。家中有宝速须还。僧曰。恁么即始终不从人得去也。师曰。饶君便有擎山力。未免肩头有担胝。
    福州报国院照禅师。师上堂曰。我若全机汝向什么处摸索。盖为根器不等。便成不具惭愧。还委得么。如今与诸仁者作个入底门路。乃敲绳床两下云。还见么。还闻么。若见便见。若闻便闻。莫向意识里卜度。却成妄想颠倒无有出期。珍重。因佛塔被雷霹。有人问。祖佛塔庙为什么却被雷霹。师曰。通天作用。僧曰。既是通天作用。为什么却霹佛。师曰。作用何处见有佛。僧曰。争奈狼藉何。师曰。见什么。
    台州白云乃禅师。僧问。荆山有玉非为宝。囊内真金赐一言。师曰。我家贫。僧曰。慈悲何在。师曰。空惭道者名。
    前明州翠岩令掺禅师法嗣。
    杭州龙册寺子兴明悟大师。僧问。正位中还有人成佛否。师曰。谁是众生。僧曰。若恁么即总成佛去也。师曰。还我正位来。僧曰。如何是正位。师曰。汝是众生。问如何是无价珍。师曰。卞和空抱璞。僧曰。忽遇楚王还进也无。师曰。凡圣相继续。问古人拈布毛意作么生。师曰。阇梨举不全。僧曰。如何举得。师乃拈起袈裟。
    温州云山佛[山*(奧-釆+米)]院知默禅师(第二世住)师上堂曰。山僧如今看见诸上坐。恁么行脚吃辛吃苦盘山涉涧。终不为观看州县参寻名山圣迹。莫非为此一大事。如今且要诸人于本参中通个消息来。云山敢与证明。非但云山证明。乃至禅林佛刹亦与证明。僧问。如何是佛[山*(奧-釆+米)]家风。师曰。送客不离三步内。邀宾只在草堂前。
    前福州安国院弘瑫明真大师法嗣。
    福州白鹿师贵禅师开堂日。有僧问。西峡一派不异马头。白鹿千峰何似鸡足。师曰。大众一时验看。问如何是白鹿家风。师曰。向汝道什么。僧曰。恁么即学人知时去也。师曰。知时底人合到什么田地。僧曰。不可更喃喃地。师曰。放过即不可。问牛头未见四祖时百鸟衔华供养。见后为什么不来。师曰。曙色未分人尽望。及乎天晓也如常。
    福州罗山义聪禅师。师上堂大众立久。师曰。若有分付处。罗山即不具眼。若无分付处即劳而无功。所以维摩昔日对文殊。且道如今会也无。僧问。如何是出窟师子。师曰。什么处不震裂。僧曰。作何音响。师曰。聋者不闻。问手指天地唯我独尊。为什么却被傍者责。师曰。谓言胡须赤。僧曰。只如傍者有什么长处。师曰。路见不平所以按剑。
    福州安国院从贵禅师。僧问。禅宫大敞法众云臻。向上一路请师决择。师曰。素非时流。师有时上堂示众云。禅之与道拈向一边着。佛之与祖是什么破草鞋。恁么告报莫屈着诸人么。若道屈着即且行脚去。若道不屈着也须合取口始得。珍重。又有时上堂曰。直是不遇梁朝安国也谩不过。珍重。僧问。请师举唱宗乘。师曰。今日打禾明日搬柴。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香罏对绳床。僧曰。见后如何。师曰。门扇对露柱。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若问家风即答家风。僧曰。学人不问家风时作么生。师曰。胡来汉去。问诸余即不问。省要处乞师一言。师曰。还得省要么。师下堂曰。纯陀献供。珍重。
    福州怡山长庆藏用禅师。师上堂。众集。师以扇子抛向地上曰。愚人谓金是土。智者作么生。后生可畏。不可总守愚去也。还有么。出来道看。时有僧出礼拜退后而立。师曰。别更作么生。僧曰。和尚明鉴。师曰。千年桃核。问如何是伽蓝。师曰。长溪莆田。僧曰。如何是伽蓝中人。师曰。新罗白水。问如何是灵泉正主。师曰。南山北山。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斋前厨蒸南白饭。午后罏煎北苑茶。问法身还受苦也无。师曰。地狱岂是天堂。僧曰。恁么即受苦去也。师曰。有什么罪过。
    福州永隆院彦端禅师。师上堂。大众云集。师从座起作舞。谓大众曰。会么。众曰不会。师曰。山僧不舍道法而现凡夫事。作么生不会。问本自圆成。为什么却分明晦。师曰。汝自检责看。
    福州林阳山瑞峰院志端禅师。福州人也。依本部南涧寺受业。年二十四。谒明真大师。一日有僧问。如何是万象之中独露身。明真举一指。其僧不荐。师于是冥契玄旨。乃入室白曰。适来那僧问话。志端今有省处。明真曰。汝见什么道理。师亦举一指曰。遮个是什么。明真甚然之。师上堂举拂子云。曹溪用不尽底。时人唤作头角生。山僧拈来拂蚊子。荐得乾坤陷落。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木马走似烟石人趁不及。问如何是禅。师曰。今年早去年。僧曰。如何是道。师曰。冬田半折耗。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便与一蹋。僧作接势。师便与一掴。僧无对。师曰。赚杀人。问如何是迥绝人烟处佛法。师曰。巅山峭峙碧芬芳。僧曰。恁么即一真之理华野不殊。师曰。不是遮个道理。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竹箸一文一双有僧夜参。师曰。阿谁僧曰。某甲。师曰。泉州沙糖舶上槟榔。僧良久。师曰。会么。僧曰。不会。师曰。尔若会即廓清五蕴吞尽十方。师开宝元年八月内遗偈曰。
    年来二月二  别汝暂相弃
    爇灰散四林  勿占檀那地
    此偈因侍者传于外。四众咸写而记之。至明年正月二十八日。州民竞入山瞻礼。师身无恙参问如常。至二月一日州主率诸官同至山侦伺经宵。院中如市。二日师斋罢上堂辞众。时有圆应长老。出众作礼问曰。云愁雾惨大众呜呼请师一言未在告别。师垂一足。应曰法镜不临于此土。宝月又照于何方。师曰。非君境界。应曰。恁么即沤生沤灭还归水。师去师来是本常。师作嘘声。复有僧问数则语。师皆酬答然后下座。归方丈安坐至亥时。问众曰。世尊灭度是何时节。众曰。二月十五日子时。师曰。吾今日子时前。言讫长往。
    福州兴圣满禅师。师上堂曰。觌面分付不待文宣。具眼投机唤作参玄上士。若能如此所以宗风不坠。僧问。昔日灵山会里今朝兴圣筵中。和尚亲传如何举唱。师曰。欠汝一问。
    福州仙宗院明禅师。师上堂曰。幸有如是门风何不烜赫地绍续取去。若也绍得不在三界。若出三界即坏三界。若在三界即碍三界。不碍不坏是出三界。是不出三界。恁么彻去堪为佛法种子人天有赖。有僧问。拏云不假风雷便。迅浪如何透得身。师曰。何得弃本逐末。
    福州安国院祥和尚。师上堂顷间乃失声云。大是无端。虽然如此事不得已。于中若有未觏者更开方便。还会么。僧问。不涉方便乞师垂慈。师曰。汝问我答是方便。问应物现形如水中月。如何是月。师提起拂子。僧曰。古人为什么道水月无形。师曰。见什么。问如何是宗乘中事。师曰。淮军散后。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众眼难谩。
    前漳州保福院从展禅师法嗣。
    泉州招庆院省僜净修大师。师初参保福问答冥符。一日保福入大殿睹佛像。乃举手问师曰。佛恁么意作么生。师对曰。和尚也是横身。曰一橛我自收取。师曰。和尚非唯横身。保福然之。后住招庆。初开堂升座少顷曰。大众向后到处遇道伴。作么生举似他。若有人举得试对众举看。若举得免孤负上祖。亦免埋没后来。古人道通心君子文外相见。还有遮个人么。况是曹溪门下子孙合作么生理论。合作么生提唱。僧问。昔日觉城东际象王回旋。今日闽岭南方如何提接。师曰。会么。曰恁么即一机启处四句难追。未委从上宗门成得什么边事。师曰。退后礼拜随众上下。问全提不到请师商量。师曰。拊掌得么。僧曰。恁么即领会去也。师曰。莫错。问如何得不伤于己不负于人。师曰。莫屈着汝遮问么。僧曰。恁么上来已蒙师指也。师曰。汝又屈着我作么。问当锋一句请师道。师曰嗄。僧再问。师曰。瞌睡汉。师问僧。离什么处。曰报恩。师曰僧堂大小。曰和尚试道看。师曰。何不待问。问学人全身不会请师指示。师曰。还解笑得么。师又曰。丛林先达者不敢相触忤。若是初心后学未信直须信取。未省直须省取。不受掠虚。诸人本分去处。未有一时不显露。未有一物解盖覆得。如今若要知不用移丝发地。不用少许工夫。但向博地位中承当取。岂不省心力。既能省得。便与诸佛齐肩。依而行之。缘此事是个白净去处。今日须得白净身心合他。始得自然合古合今脱生离死。古人云。识心达本解无为法方号沙门。如今诸官大众各须体取。好莫全推过师僧分上。佛法平等上至诸佛下至一切共同此事。既然如此谁有谁无。勤王之外亦须努力。适来说如许多般。盖不得已而已。莫道从上宗门合恁么语话。只如从上宗门合作么生还相悉么。若有人相悉。山僧今日得雪去也。久立大众珍重。
    漳州保福院可俦明辩大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云在青天水在瓶。问如何是吹毛剑。师曰。瞥落也。僧曰。还用也无师曰。莫鬼语。
    舒州白水海会院如新禅师。师上堂良久乃曰。礼烦即乱。僧问。从上宗乘如何举唱。师曰。转见孤独。僧曰。亲切处乞师一言。师曰。不得雪也听他。问如何是迦叶顿领底事。师曰。汝若领得我即不吝。僧曰。恁么即不烦于师去也。师曰。又须着棒争得不烦。僧问。古人横说竖说犹未知向上一关[槴-邑+大]子。如何是向上一关[槴-邑+大]子。师曰。赖遇娘生臂短。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曰。要道何难。僧曰。便请师道。师曰。将谓灵利又不仙陀。问羚羊挂角时如何。师曰。恁么来又恁么去。僧曰。为什么如此。师曰。只见好笑不知为什么如此。
    洪州漳江慧廉禅师。师初开堂有僧问。昔日梵王请佛盖为奉法之心。今日朱紫临筵。未审师如何拯济。师曰。别不施行。僧曰。为什么不施行。师曰。什么处去来。问师登宝座曲为今时。四众攀瞻请师接引。师曰。什么处屈汝。僧曰。恁么即垂慈方便路。直下不孤人也。师曰。也须收取好。问如何是漳江境。师曰。地藏皱眉。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普贤掺袂。问如何是漳江水。师曰苦。问如何是漳江第一句。师曰。到别处不得错举。
    福州报慈院文钦禅师。问如何是诸佛境。师曰。雨来云雾暗晴干日月明。问如何是妙觉明心。师曰。今冬好晚稻出自秋雨成。问如何是妙觉闻心。师曰。云生碧岫雨降青天。问如何是平常心合道。师曰。吃茶吃饭随时过。看水看山实畅情。
    泉州万安院清运资化禅师。僧问。龙溪一派晋水分灯。万安临筵如何指示。师曰。作么生折合。僧曰。未审师还许也无。师曰。更作么生。僧曰。昔日龙溪密旨今朝万安显扬。人天侧聆愿垂开演。师曰。还闻么。僧曰。恁么即五众已蒙师指的。不异城东十眼开。师曰。五众且置仁者作么生。问久处幽冥全身不会乞师指示。师曰。莫屈着汝问么。曰恁么即礼拜随众上下。师还许也无。师曰。静处萨婆诃。问诸佛出世震动乾坤和尚出世未审如何。师曰。向汝恁么道。僧曰。恁么即不异诸圣去也。师曰。莫乱道。问如何是万安家风。师曰。苔羹仓米饭。僧曰。忽遇上客来将何秖待。师曰。饭后三巡茶。问如何是万安境。师曰。一塔松萝望海清。
    漳州报恩院道熙禅师。初与保福送书往泉州王太尉处。太尉问。漳南和尚近日还为人也无。师曰。若道为人即屈着和尚。若道不为人。又屈着太尉来问。太尉曰。道取一句待铁牛能啮草木马解含烟。师曰。某甲借口吃饭。太尉良久又问。驴来马来。师曰。驴马不同途。太尉曰。争得到遮里。师曰。特谢太尉领话。僧问。名言妙句即不问。请师真实。师曰。不阻来意。
    泉州凤凰山从琛洪忍禅师。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门风相似即无阻矣。学人不是其人。僧曰。忽遇恁么人时如何。师曰。不可预搔而待痒。问学人根思迟回方便门中乞师傍瞥。师曰。傍瞥。僧曰。深领师旨安敢言乎。师曰。太多也。师有时上堂。有僧出来礼拜退后立。师曰。我不如汝。僧应诺。师曰。无人处放下着。问昔日灵山会上佛以一音演说。今日请师一音演说。师良久。僧曰。恁么即大众顿息疑网去也。师曰。莫涂污大众好。问诸佛皆以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未审和尚如何拯济。师曰。大好风凉。问如何是学人自己事。师曰。暗算流年事可知。问如何是凤凰境。师曰。雪夜观明月。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作人丑差。僧曰。为人何在。师曰。莫屈着汝么。
    福州永隆院瀛和尚明慧禅师。师上堂曰。谓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似即似是即不是。珍重。问无为无事人为什么却是金锁难。师曰。为断粗纤贵重难留。曰为什么道无为无事人逍遥实快乐。师曰。为闹乱且要断送。有僧参。师曰。不要得许多般数速道速道。僧无对。师有时示众曰。日出卯用处不须生善巧。问如何进向得达本源。师曰。依而行之。
    洪州清泉山守清禅师福州闽县人也。姓林氏。出家于岩背山。悟心之后受请居清泉。玄侣臻集。问如何是佛。师曰问。僧曰。如何是祖。师曰答。僧问。和尚见古人得个什么便住此山。师曰。情知汝不肯。僧曰。争知某甲不肯。师曰。鉴貌辨色。问亲切处乞师一言。师曰。莫过此。问古人面壁为何事。师曰屈。曰恁么即省心力。师曰。何处有恁么人。问诸余即不问。如何是向上事。师曰。消汝三拜不消汝三拜。
    漳州报恩院行崇禅师。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碓捣磨磨。问曹溪一路请师举扬。师曰。莫屈着曹溪么。曰恁么即群生有赖。师曰。汝也是老鼠吃盐。问不涉公私如何言论。师曰。吃茶去。问丹霞烧木佛意作么生。师曰。时寒烧火向。曰翠微迎罗汉意作么生。师曰。别是一家春。
    潭州岳麓山和尚师上堂良久。谓众曰。昔日毗卢今朝岳麓珍重。问如何是声色外句。师曰。猿啼鸟叫。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五音六律。问截舌之句请师举扬。师曰。日能热月能凉。
    朗州德山德海禅师僧问。灵山一会何人得闻。师曰。阇梨得闻。曰未审灵山说个什么。师曰。即阇梨会。问如何是该天括地句。师曰。千界摇动。问从上宗乘以何为验。师曰。从上且置即今作么生验。曰。大众总见。师曰。话堕也。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擘。
    泉州后招庆和尚。问末后一句请师商量。师曰。尘中人自老天际月常明。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一瓶兼一钵到处是生涯。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扰扰匆匆晨鸡暮钟。
    朗州梁山简禅师师问新到僧。什么处来。曰药山来。师曰。还将得药来么。僧曰。和尚住山不错。
    洪州高安县建山澄禅师。开堂日有僧问牧长请命和尚如何举扬宗教。师曰。还闻么。僧曰恁么即大众有赖。师曰。还是不闻。问如何是法王剑。师曰。可惜许。曰如何是人王剑师曰。尘埋床下履风动架头巾。问一代时教接引今时。未审祖宗如何示人。师曰一代时教已有人问了也。曰和尚如何示人。师曰惆怅庭前红苋树。年年生叶不生华。问故岁已去新岁到来。还有不受岁者无。师曰。作么生。僧曰。恁么即不受岁也。师曰。城上已吹新岁角。窗前犹点旧年灯。僧曰。如何是旧年灯。师曰。腊月三十日。
    福州康山契稳法宝大师。初开堂有僧问。威音王已后次第相承。未审师今一会法嗣何方。师曰。象骨举手龙溪点头。问圆明湛寂非师旨。学人因底却不明。师曰。辨得未。僧曰。恁么即识性无根去也。师曰。隔靴搔痒。
    潭州延寿寺慧轮大师。僧问。宝剑未出匣时如何。师曰。不在外。曰出匣后如何。师曰。不在内。问如何是一色。师曰。青黄赤白。曰大好一色。师曰将谓无人也有一个半个。
    泉州西明院琛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竹箸瓦碗。僧曰。忽遇上客来时如何秖待。师曰。黄齑仓米饭。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问取露柱看。
    前南岳金轮可观禅师法嗣。
    后南岳金轮和尚。僧问。如何是金轮第一句。师曰。钝汉。问如何是金轮一只箭。师曰。过也。曰临机一箭谁是当者。师曰。倒也。
    前泉州睡龙道山溥禅师法嗣。
    漳州保福院清豁禅师福州永泰人也。少而聪敏。礼鼓山兴圣国师落发禀具。初谒大章山契如庵主(有语具如庵主章出焉)后参睡龙。睡龙一日问曰。豁阇梨。见何尊宿来还悟也未。曰清豁尝访大章得个信处。睡龙于是上堂集大众召曰。请豁阇梨。出对众烧香说悟处。老僧与汝证明。师乃拈香曰。香已拈悟即不悟。睡龙大悦而许之。上堂谓众曰。山僧今与诸人作个和头。和者默然不和者说。有顷间又曰。和与不和切在如今。山僧带些子事。珍重僧问。家贫遭劫时如何。师曰。不能尽底去。曰为什么不尽底去。师曰。贼是家亲。曰既是家亲为什么翻成家贼。师曰。内既无应外不能为。曰忽然捉败功归何所。师曰。赏亦未曾闻。曰恁么即劳而无功。师曰。功即不无成而不处。曰既是成功为什么不处。师曰。不见道。太平本是将军致。不使将军见太平。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胡人泣汉人悲。师将顺世舍众欲入山待灭。过苎溪石桥乃遗偈言。
    世人休说路行难  鸟道羊肠咫尺间
    珍重苎溪溪畔水  汝归沧海我归山
    即往贵湖卓庵。未几谓门人曰。吾灭后将遗骸施诸虫螘勿置坟塔。言讫潜入湖头山坐磐石俨然长往。弟子戒因入山寻见。禀遗命延留七日。竟无虫螘之所侵食。遂就阇维散于林野。今泉州开元寺净土院影堂存焉。
    前韶州云门山文偃禅师法嗣。
    韶州白云祥和尚实性大师。初住慈光院。广主刘氏召入府说法。时有僧问。觉华才绽正遇明时。不昧宗风乞师方便。师曰。我王有令。问教意祖意同别。师曰。不别。曰恁么即同也。师曰。不妨领话。问诸佛未出世普遍大千白云一会如何。师曰。赚却几人来。曰恁么即四众何依。师曰。勿交涉。问即心即佛示诲之辞。不涉前言如何指教。师曰。东西且置南北作么生。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石桥那畔有遮边无会么。僧曰。不会。师曰。且作丁公吟。问衣到六祖为什么不传。师曰。海晏河清。问如何是和尚接人一路。师曰。来朝更献楚王看。问从上宗乘如何举扬。师曰。今日未吃茶。师上堂谓众曰。诸人会么。但街头市尾屠儿魁脍地狱镬汤处会取。若恁么会堪与人为师为匠。若向衲僧门下天地悬殊。更有一般底。只向长连床上作好人去。汝道此两般人那个有长处。无事珍重。师问僧。什么处来。曰云门来。师曰。里许有多少水牛。曰一个两个。师曰。好水牛。师问僧。不坏假名而谭实相作么生。僧曰。遮个是椅子。师以手拨云。将鞋袋来。僧无对(云门和尚闻之乃云。须是他始得)师将示灭白众曰。某甲虽提祖印未尽其中。诸仁者且道其中事作么生。莫是无边中间内外已否。如是会解即大地如铺沙去。此即他方相见。言讫告寂。
    朗州德山第九世缘密圆明大师。师上堂示众曰。僧堂前事时人知有。佛殿后事作么生。师又曰。德山有三句语。一句函盖乾坤。一句随波逐浪。一句截断众流。时有僧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三尺杖子搅黄河。问百华未发时如何。师曰。黄河水浑流。曰发后如何。师曰幡竿头指天。问不犯辞锋时如何。师曰。天台南岳。曰便恁么去如何。师曰。江西湖南。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河里尽是木头船。曰出世后如何。师曰。遮头蹋着那头轩。问己事未明如何辨得。师曰。须弥山顶上。曰直恁么去如何。师曰。脚下水浅深。问达磨未来时如何。师曰。千年松倒挂。曰来后如何。师曰。金刚努起拳。问师未出世时如何。师曰。佛殿正南开。曰师出世后如何。师曰。白云山上起。曰出与未出还分不分。师曰。静处萨婆诃。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南山起云北山下雨。问如何是应用之机。师喝。僧曰。只遮个为复别有。师乃打之。问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时如何。师曰。黑地打破瓮。僧退步。师乃打。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猢狲系露柱。曰出世后如何。师曰。猢狲入布袋。问文殊与维摩对谈何事。师曰。并汝三人无绳自缚。问如何是佛。师曰。满目荒榛。曰学人不会。师曰。劳而无功。问尽大地致一问不得时如何。师曰。话堕也。曰大众总见。师便打。
    潭州水西南台道遵和尚法云大师。师上堂谓众曰。从上宗乘合作么生提纲。合作么生言论。将佛法两字当得么。真如解脱当得么。虽然如是细不通风大通车马。若约理化门中。一言启口震动乾坤。山河大地海晏河清。三世诸佛说法现前。若也分明。古佛殿前同登彼岸。无事珍重。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下坡不走。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着衣吃饭。曰见后如何。师曰。钵盂壁上挂。问如何是真如含一切。师曰。分明。曰为什么有利钝。师曰。四天打鼓楼上击钟。问如何是南台境。师云。金刚手指天。问如何是色空。师曰。道士着真红。问十二时中时时不离如何。师曰谛。
    韶州双峰山兴福院竟钦和尚。慧真广悟禅师益州人也。受业于峨眉洞溪山黑水寺。观方慕道。预云门法席密承指喻。乃开山创院渐成丛林。开堂日云门和尚躬临证明。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日出方知天下朗。无油那点佛前灯。问如何是双峰境。师曰。夜听水流庵后竹。昼看云起面前山。问如何是法王剑。师曰。铅刀徒逞不若龙泉。曰用者如何。师曰。藏锋犹不许。露刃更何堪。问宾头卢应供四天下还得遍也无。师曰。如月入水。问如何是用而不杂。师曰。明月堂前垂玉露。水精殿里撒真珠。有行者问。某甲遇贼来时。若杀即违佛教不杀又违王敕。未审师意如何。师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广主刘氏尝亲问法要。至太平兴国二年三月戒门人曰。吾不久去世。汝可就本山顶预修坟塔。至五月二十三日工毕。师曰。后日子时行矣。及期会云门爽和尚温门舜峰长老等七人夜话。侍者报三更。师索香焚之合掌而逝。
    韶州资福和尚。僧问。不问宗乘请师心印。师曰。不答遮个话。曰为什么不答。师曰。不副前言。问觌面难逢处。如何顾险夷。乞师垂半偈。免使后人疑。师曰。锋前一句超调御。拟问如何历劫违。曰恁么即东山西岭时人知有。未审资福庭前谁家风月。师曰。领取前话。
    广州新会黄云元禅师。初开堂以手拊绳床云。诸人还识广大须弥之座也无。若不识看老僧乃升座。问如何是大汉国境。师曰。歌谣满路。问教云。龙披一缕金翅不吞。和尚三事全披如何。师曰。还免得么。师上堂拈古人语云。触目未曾无临机何不道。又云。触目未曾无临机道什么。
    广州义宁龙境伦禅师。初开堂提起拂子曰。还会么。若会即头上更增头。若不会即断头取活。问如何是大汉国境。师曰。乱走作么。曰恰是雨下天晴。师便打。问如何是龙境水。师曰。腥臊臭秽。曰饮者如何。师曰。七通八达。问如何是龙境家风。师曰。虫狼虎豹。问如何是佛。师曰。勤耕田。曰学人不会。师曰。早收禾。师问僧。什么处来。曰黄云来。师曰。作么生是黄云郎当媚痴抹跶为人一句。僧无对。师上堂问众曰。作么生是长连床上取性一句道将来。众无对。
    韶州云门山爽和尚。师上堂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圣躬万岁。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银香台上生萝卜。
    韶州白云闻和尚。师上堂良久。僧出曰。白云一路全因今日。师曰。不是不是。僧曰。和尚如何。师曰。白云一路草深一丈。问学人拟申一问。未审师还答也无。师曰。皂荚树头悬。风吹曲不成。问受施主供养将何报答。师曰。作牛作马。
    韶州披云智寂禅师。僧问。如何是披云境。师曰。白日没闲人。问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审是什么字。师说偈答曰。
    以字不是八不成  森罗万象此中明
    直饶巧说千般妙  不是讴阿不是经
    韶州净法章和尚禅想大师。广主刘氏问。如何是禅师。师乃良久。广主罔测。因署其号。僧问。日月重明时如何。师曰。日月虽明不鉴覆盆之下。问既是金山为什么凿石。师曰。金山凿石。问如何是道。师曰。去去迢迢十万余。
    韶州温门山满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曰。胸题卍字。曰如何是祖。师曰。不游西土有人见壁上画。问既是千尺松为什么却在屋下。师曰。芥子纳须弥作么生。问隔墙见角便知是牛如何。师便打。师与一老宿在国门坐。老宿曰。紫衣师号又得也。更要个什么。师曰。要国师。老宿曰。佛尚不作岂况国师。师乃笑曰。长老。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汝曾读书么。僧问。太子初生为什么不识父母。师曰。迥然尊贵。
    岳州巴陵新开颢鉴大师初在云门。云门举。雪峰和尚云。开却门达磨来也。问师意作么生。师曰。筑着和尚鼻孔。云门曰。修罗王发业打须弥山一掴。[跳-兆+孛]跳上梵天报帝释。尔为什么却去日本国里藏身。师曰。莫恁么心行好。云门曰。汝道筑着又作么生。师住。后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鸡寒上树鸭寒入水。僧问。三乘十二分教即不疑。如何是宗门中事。师曰。不是衲僧分上事。曰如何是衲僧分上事。师曰。贪观白浪失却手桡。师将拂子遗人。人问曰。本来清净用拂子作什么。师曰。既知清净莫忘却(梁山别云。也须拂却)
    连州地藏院慧慈明识大师。僧问。既是地藏院为什么塑炽盛光佛。师曰。过在什么处。问如何是地藏境。师曰。无人不游。
    英州大容諲禅师。师上堂僧问。天赐六铢披挂后。将何报答我皇恩。师曰。来披三事衲。归挂六铢衣。问如何是大容水。师曰。还我一滴来。问当来弥勒下生时如何。师曰。慈氏宫中三春草。问如何是真空。师曰。拈却拒阳。曰如何是妙用。师乃握拳。僧曰。真空妙用相去几何。师以手拨之。问长蛇偃月即不问。匹马单枪时如何。师曰。麻江桥下会么。曰不会。师曰。圣寿寺前。问既是大容为什么趁出僧。师曰。大海不容尘。小豁多搕(鸟合切)[打-丁+(天/韭)](私盍切)问如何是古佛一路。师指地。僧曰。不问遮个。师曰去。师与一老宿相期去别处。寻却因事不去。老宿曰。佛无二言。师曰。法无一向。
    广州罗山崇禅师。僧问。如何是大汉国境。师曰玉狗吠时天未晓。金鸡啼后五更初。问丹霞访居士女子不携篮时如何。师曰。也要到遮里一转。问如何是罗山境。师曰。布水千寻。
    韶州云门宝和尚。师上堂示众曰。至道无难唯嫌拣择。还有拣择么珍重。
    郢州临溪竟脱和尚。僧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明眼人笑汝。问如何是法身。师曰。四海五湖宾。问如何是本来人。师曰。风吹满面尘。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富有多宾客。曰见后如何。师曰。贫穷绝往还。问如何是佛。师曰。十字路头。曰如何是法。师曰。三家村里。曰佛之与法是一是二。师曰。露柱渡三江。犹怀感恨长。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复州城。曰如何是塔中人。师曰。龙兴寺。
    广州华严慧禅师。僧问。承古人有言。妄心无处即菩提。正当妄时还有菩提也无。师曰。来音已照。僧曰。不会。师曰。妄心无处即菩提。
    韶州舜峰韶和尚。初问云门和尚。宝月为什么于此分辉。云门曰。千光同照。师曰。谢和尚指示。云门曰。见什么。僧正入师方丈乃曰。方丈得恁么黑。师曰。老鼠窟。僧正曰。放猫儿入好。师曰。试放看。僧正无对。师拊掌笑。师与老宿渡江次。师取钱与渡子。老宿曰。囊中若有青铜片。师揖曰。长老莫笑。
    隋州双泉山师宽明教大师。师上堂举拂子曰。遮个接中下之人。时有僧问。上上人来如何。师曰。打鼓为三军。问向上宗乘如何举唱。师曰。不敢。曰恁么即含生有望。师曰。脚下水深浅。问凡有言句尽落有无。不落有无如何。师曰。东弗于代。曰遮个犹落有无。师曰。支过雪山西。僧问洞山。如何是佛。洞山云。麻三斤。师闻之乃曰。向南有竹向北有木。师后住智门。僧问。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寺如何。师曰。不入遮个野狐群队。问如何是定。师曰。鰕蟆跳不出斗。曰如何出得去。师曰。南山起云北山下雨。问北斗里藏身意旨如何。师曰。鸡寒上树鸭寒入水。问竖起杖子意旨如何。师曰。一叶落知天下秋。师后终于智门。
    英州观音和尚因穿井。僧问。井深多少。师曰。没汝鼻孔。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英州观音。曰见后如何。师曰。英州观音。问如何是观音妙智力。师曰。风射破窗。
    韶州林泉和尚。僧问。如何是林泉主。师曰。岩下白石。曰如何是林泉家风。师曰。迎宾待客。问如何是道。师曰。迢迢。曰学人便领会时如何。师曰。久久忘缘者。宁怀去住情。
    韶州云门煦和尚。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今是什么意。僧曰。恰是。师乃喝去。
    益州青城香林院澄远禅师。初住西川导江县迎祥寺天王院(时谓水精宫)僧问。美味醍醐为什么变成毒药。师曰。导江纸。问见色便见心时如何。师曰。适来什么处去来。曰心境俱亡时如何。师曰。开眼坐睡。师后住青城香林。僧问。北斗里藏身意如何。师曰。月似弯弓少雨多风。问如何是诸佛心。师曰。清即始终清。曰如何领会。师曰。莫受人谩好。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蹋步者谁。问如何是和尚妙药。师曰。不离众味。曰吃者如何。师曰。[口*(一/巾)]啖看。问如何是室内一灯。师曰。三人证龟成鳖。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腊月火烧山。问大众云集请师施设。师曰。三不待两。问如何是学人时中事。师曰。恰恰。问如何是玄。师曰。今日来明日去。曰如何是玄中玄。师曰。长连床上。问如何是香林一脉泉。师曰。念无间断。曰饮者如何。师曰。随方斗秤。问如何是衲僧正眼。师曰。不分别。曰照用事如何。师曰。行路人失脚。问万机俱泯迹方识本来人时如何。师曰。清机自显。曰恁么即不别人。师曰。方见本来人。问鱼游陆地时如何。师曰。发言必有后救。僧曰。却下碧潭时如何。师曰。头重尾轻。问但有言句尽是宾。如何是主。师曰。长安城里。曰如何领会。师曰。千家万户。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十三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第七世下 。
    韶州云门山文偃禅师法嗣下三十六人 南岳般若启柔禅师 筠州黄檗法济禅师 襄州洞山守初大师 信州康国耀和尚 潭州谷山丰禅师 颖州罗汉匡果禅师 朗州沧溪璘和尚 筠州洞山清禀禅师 蕲州北禅寂和尚 洪州泐潭道谦禅师 庐州南天王永平禅师 湖南永安朗禅师 湖南潭明和尚 金陵清凉明禅师 金陵奉先深禅师 西川青城乘和尚 潞府妙胜臻禅师 兴元普通封和尚 韶州灯峰和尚 韶州大梵圆和尚 澧州药山圆光禅师 信州鹅湖云震禅师 庐山开先清耀禅师 襄州奉国清海禅师 韶州慈光和尚 潭州保安师密禅师(已上二十六人见录) 洪州云居山融禅师 衡州大圣寺守贤禅师 庐州北天王徽禅师 郢州芭蕉山弘义禅师 眉州福化院光禅师 庐州东天王广慈禅师 信州西禅钦禅师 江州庆云真禅师 筠州洞山凛禅师 韶州双峰慧真大师(已上十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随州双泉山永禅师法嗣一人 广州大通和尚(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台州瑞岩师彦禅师法嗣二人 南岳横龙和尚 温州瑞峰院神禄禅师(已上二人见录) 。
    怀州玄泉彦禅师法嗣五人 鄂州黄龙诲机大师 洛京柏谷和尚 池州和龙和尚 怀州玄泉第二世和尚 潞府妙胜玄密禅师(已上五人见录) 。
    福州罗山道闲禅师法嗣十九人 洪州大宁隐微禅师 婺州明招德谦禅师 衡州华光范禅师 福州罗山绍孜禅师 西川慧禅师 建州白云令弇禅师 虔州天竺义证禅师 吉州清平惟旷禅师 婺州金柱义昭和尚 潭州谷山和尚 湖南道吾山从盛禅师 福州罗山义因禅师 灌州灵岩和尚 吉州匡山和尚 福州兴圣重满禅师 潭州宝应清进禅师(已上十六人见录) 汉州绵竹县延慧禅师 潭州龙会山鉴禅师 安州穆禅师(已上三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安州白兆山志圆禅师法嗣十三人 朗州大龙山智洪禅师 襄州白马山行霭禅师 郢州大阳山行冲禅师 安州白兆山怀楚禅师 蕲州四祖山清皎禅师 蕲州三角山志操禅师 晋州兴教师普禅师 蕲州三角山真鉴禅师(已上八人见录) 郢州兴阳山和尚 郴州东禅玄偕禅师 新罗国慧云禅师 安州慧日院玄谔禅师 京兆大秦寺彦宾禅师(已上五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潭州藤霞和尚法嗣二人 澧州药山第七世和尚(一人见录) 潭州云盖山和尚(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洪州凤楼山同安常察禅师法嗣一人 袁州仰山良供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吉州禾山无殷禅师法嗣五人 庐山永安慧度禅师 抚州曹山义崇禅师 吉州禾山契云禅师 漳州保福和尚 洪州翠严师阴禅师(已上五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潭州云盖山景和尚法嗣三人 衡岳南台藏禅师 幽州潭柘水从实禅师 潭州云盖山证觉禅师(三人见录) 。
    庐山归寂寺澹权禅师法嗣二人 鄂州黄龙蕴和尚 寿州泊山和尚(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庐山归宗怀恽禅师法嗣二人 归宗第四世弘章禅师(一人见录) 归宗寺岩密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池州嵇山章禅师法嗣一人 隋州双泉山道虔禅师(一人见录) 。
    洪州云居山怀岳禅师法嗣五人 扬州风化院令崇禅师 澧州药山忠彦禅师 梓州龙泉和尚(已上三人见录) 云居山住缘和尚 云居山住满和尚(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抚州荷玉山光慧禅师法嗣一人 荷玉山福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筠州洞山道延禅师法嗣二人 筠州上蓝庆禅师(一人见录) 洞山敏禅师第五世(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抚州金峰从志大师法嗣二人 洪州大宁神降禅师 澧州药山彦禅师(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襄州鹿门山处真禅师法嗣六人 益州崇真和尚 鹿门山第二世谭和尚 襄州谷隐智静大师 庐山佛手岩行因禅师(已上四人见录) 襄州灵溪山明禅师 洪州大安寺真上坐(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抚州曹山慧霞禅师法嗣三人 嘉州东汀和尚(一人见录) 雄州华严正慧大师 泉州招庆院坚上座(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华州草庵法义禅师法嗣一人 泉州龟洋慧忠禅师(一人见录) 。
    潭州报慈藏屿禅师法嗣一人 益州圣兴寺存和尚(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襄州含珠山审哲禅师法嗣六人 洋州龙穴山和尚 唐州大乘山和尚 襄州延庆归晓大师 襄州含珠山真和尚(已上四人见录) 含珠山璋禅师 第二世含珠山偃和尚(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凤翔府紫陵匡一大师法嗣三人 并州广福道隐禅师 紫陵第二世微禅师 兴元府大浪和尚(已上三人见录) 。
    洪州同安威禅师法嗣二人 陈州石镜和尚(一人见录) 中同安志和尚(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襄州石门山献禅师法嗣一人 石门山第二世慧彻禅师(一人见录) 。
    襄州广德义和尚法嗣三人 襄州广德第二世延和尚(一人见录) 荆州上泉和尚 广德周和尚(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京兆香城和尚法嗣一人 邓州罗纹和尚(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杭州瑞龙院幼璋禅师法嗣一人 西川德言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隋州护国守澄禅师法嗣八人 隋州智门守钦大师 护国第二世知远大师 安州大安山能和尚 颖州荐福院思禅师 潭州延寿和尚 护国第三世志朗大师(已上六人见录) 舒州香炉峰琼和尚 京兆盘龙山满和尚(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洛京灵泉归仁禅师法嗣二人 襄州石门寺遵和尚 郢州大阳山坚和尚(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京兆永安院善静禅师法嗣一人 大明山和尚(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蕲州乌牙山彦宾禅师法嗣三人 安州大安山兴古禅师 蕲州乌牙山行朗禅师(已上二人见录) 虢州庐山常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凤翔府青峰和尚法嗣七人 西川灵龛和尚 京兆紫阁山端己禅师 房州开山怀画禅师 幽州传法和尚 益州净众归信禅师 青峰第二世清免禅师(已上六人见录) 凤翔府长平山满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洋州大岩白和尚法师一人 邛州碧云和尚(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第七世下。
    韶州云门山文偃禅师法嗣。
    南岳般若寺启柔禅师。僧问西天以腊人为验。此土如何。师曰。新罗人草鞋。问如何是千圣同归底道理。师曰。未达苦空境无人不叹嗟。师上堂。闻三下板声大众始集。师因示一偈曰。
    妙哉三下板  诸德尽来参
    既善分时节  今吾不再三
    师次住荆南延寿。后住京兆广教院示灭。
    筠州黄檗山法济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与天下人作膀样。师上堂示众曰。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沤发。各各当人无事。又上堂良久曰。若识得黄檗帐子平生行脚事毕。珍重。
    襄州洞山守初崇慧大师。初参云门。云门问。近离什么处。师曰。楂渡。门曰。夏在甚处。师曰。湖南报慈。曰甚时离彼。师曰。八月二十五。门曰。放汝三顿棒。师至明日却上问讯。曰昨日蒙和尚放三顿棒。不知过在什么处。门曰。饭袋子。江西湖南便与么师于言下大悟。遂云从今已去。向十字街头。不畜一粒米。不种一茎菜。接待十方往来一个个。教伊拈却膱脂帽子脱却鹘臭布衫。教伊洒洒落落地作个明眼衲僧。岂不快哉。云门云。饭袋子。身如椰子大。开得许大口。师住后僧问。迢迢一路时如何。师曰。天晴不肯去直待雨淋头。曰诸圣作么生。师曰。入泥入水。问心未生时法在什么处。师曰。风吹荷叶动决定有鱼行。问师登师子座请师唱道情。师曰。晴干开水道无事设曹司。曰恁么即谢师指示。师曰。卖鞋老婆脚[起-巳+歷]趚(上郎击切。下七迹切)。问如何是三宝。师曰。商量不下。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十字街头石师子。问如何是免得生死底法。师曰。见之不取思之三年。问离却心机意识请师一句。师曰。道士着黄瓮里坐。问非时亲觐请师一句。师曰。到处怎生举。曰据现定举。师曰。放汝三十棒。曰过在什么处。师曰。罪不重科。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师曰。楚山头倒卓。曰出水后如何。师曰。汉水正东流。问如何是吹毛剑。师曰。金州客尼。问车住牛不住时如何。师曰。用驾车汉作么。问如何是衲僧分上事。师曰。云里楚山头决定多风雨。问海竭人亡时如何。师曰。难得。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云在青天水在瓶。问有无双泯权实两忘究竟如何。师曰。楚山头倒卓。曰还许学人领会也无。师曰。也有方便。曰请师方便。师曰。千里万里。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榔栗木拄杖。曰见后如何。师曰。窦八布衫。问如何是佛。师曰。灼然谛当。问万缘俱息意旨如何。师曰。瓮里石人卖枣团。问如何是洞山剑。师曰。作么。僧曰。学人要知。师曰。罪过。问乾坤休着意宇宙不留心。学人只恁么。师又作么生。师曰。岘山亭起雾滩峻不留船问大众云臻。请师撮其枢要略举大纲。师曰。水上浮沤呈五色。海底虾蟆叫月明。问正当恁么时文殊普贤在什么处。师曰。长者八十一其树不生耳。曰意旨如何。师曰。一则不成二则不是。
    信州康国耀和尚。僧问。文殊与维摩对谭何事。师曰。汝向髑髅后会始得。曰古人道。髑髅里荐取又如何。师曰。汝还荐得么。曰恁么即远人得遇于师去也。师曰。莫谩语好。
    潭州谷山丰禅师(亦住兴元府普通院)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雪岭梅华绽云洞老僧惊。师上堂示众曰。骏马机前异游人肘后悬。既参云外客试为老僧看。才有僧出。师便打云。何不早出头来。
    颖州罗汉匡界禅师僧问。如何是吹毛剑。师曰了。问和尚百年后。忽有人。问和尚向什么处去。如何酬对。师曰。久后遇作家分明举似曰谁是知音者。师曰。知音者即不恁么问。问如何是罗汉境。师曰。松桧古貌。问凿壁偷光时如何。师曰错。曰争奈苦志专心。师曰。错错。
    朗州沧溪璘和尚。僧问。如何是沧溪境。师曰。面前水正东流。问如何是沧溪家风。师曰。入来便见。问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云门和尚向什么处去也。师曰。见么。曰错。师曰错错。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不错。师因事有颂曰。
    天地指前径  时人莫强移
    个中生解会  眉上更安眉
    筠州洞山普利院第八世住清禀禅师泉州仙游人也。姓李氏。幼礼中峰院鸿谧为师。年十六福州太平寺受戒。初诣南岳参惟劲头陀未染指。及抵韶阳礼祖塔回造云门。云门问曰。今日离什么处。曰慧林。云门举拄杖曰。慧林大师恁么去。汝见么。曰深领此问。云门顾左右微笑而已。师自此入室印悟。乃之金陵。国主李氏请居光睦。未几复命入澄心堂。集诸方语要。经十稔迎住洞山。开堂日维那白槌曰。法筵龙象象当观第一义师曰。也好消息。只恐汝错会。僧问。云门一曲师亲唱。今日新丰事若何。师曰。也要道却。
    蕲州北禅寂和尚悟通大师。师问僧。什么处来。曰黄州来。师曰。在什么院。曰资福。师曰。福将何资。曰两重公案师曰争奈在北禅手里何。曰在手里即收取。师便打。
    洪州泐潭道谦禅师。僧问。如何是泐潭家风。师曰。阇梨到来几日。问但有纤毫即是尘。不有时作么生。师以手掩两目。问当阳举唱谁是闻者。师曰。老僧不患耳聋。
    庐州南天王永平禅师。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不撒沙。问如何是南天王境。师曰。一任观看。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且领前话。问久战沙场为什么功名不就。师曰。只为眠霜卧雪深。曰恁么即罢息干戈束手归朝去也。师曰。指挥使未到尔作。
    潮南永安朗禅师。僧问。如何是洞阳家风。师曰。入门便见。曰如何是入门便见。师曰。客是相师。问如何是至极之谭。师曰。爱别离苦。
    湖南潭明和尚。僧问。如何是湘潭境。师曰。山连大岳水接潇湘。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便合知时。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百惑谩劳神。
    金陵清凉明禅师。江南国主请师上堂。小长老问。凡有言句尽落方便。不落方便请师速道。师曰。国主在此不敢无礼。
    金陵奉先深禅师。江南国主请开堂日才升座。维那白槌曰。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便云。果然不识钝置杀人。时有僧出礼拜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曰。赖遇道了也。曰如何领会。师曰。速礼三拜。师又拈曰。大众汝道。钝置落阿谁分上。
    西川青城大面山乘和尚。僧问。如何是相轮峰。师曰。直耸烟岚际。曰向上事如何。师曰。入地三尺五。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兴义门前冬冬鼓。曰学人不会。师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潞府妙胜臻禅师。僧问。如何是妙胜境。师曰。龙藏开时贝叶分明。问金粟如来为什么却降释迦会里。师曰。香山南雪山北。曰南赡部洲事又作么生。师曰。黄河水急浪华粗。问心心寂灭即不问。如何是向上一路。师曰。一条济水贯新罗。问远向云门南北纵横四维上下事作么生。师曰。今日明日。
    兴元府普通封和尚。僧问。今日一会何似灵山。师曰。震动乾坤。问如何是普通境。师曰。庭前有竹三冬秀。户内无灯午夜明。
    韶州灯峰净原和尚。师上堂谓众曰。古人道。山河大地普真如。大众若得真如者。即隐却他山河大地。若不得者即违他古德至言。众中道得者出来。道不得即各自归堂珍重。僧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不着力。
    韶州大梵圆和尚。师上堂示众曰。大众好个时光直须努力时不待人。各自归堂参取本善知识去。僧问。大众云集请师举唱。师曰。有疑请问。师因见圣僧便问僧。此个圣僧年多少。僧曰。恰共和尚同年。师喝之。曰遮竭斗不易道得。
    澧州药山圆光禅师。僧问。药峤灯连师当第几。师曰。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问水陆不涉者师还接否。师曰。苏噜苏噜。师问新到僧。南来北来。曰北来。师曰。不落言诠速道。曰某甲是福建道人善会乡谭。师曰。参众去。曰灼然。师曰。[跳-兆+孛]跳便打。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道什么。
    信州鹅湖山云震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阇梨不是。师问僧。近离什么处。曰两浙。师曰。还将得吹毛剑来否。僧展两手。师曰。将谓是个烂柯仙。元来却是樗蒱汉。问如何是鹅湖家风。师曰。客是主人相。师曰。恁么即谢师周旋。师曰。难下陈蕃之榻。
    庐山开先清耀禅师。僧问。如何是灯灯不绝。师曰。青杨翻递植。曰学人不会。师曰。无根树下唱虚名。问披云一句师亲唱。长庆今朝事若何。师曰。家家观世音。问如何是披云境。师曰。一瓶渌水安窗下。便当生涯度几秋。问如何是长庆境。师曰。堂里老僧头雪白。曰二境同归应当别理。师曰。在处得人疑。问古涧寒泉谁人能到。师曰干。曰恁么即到也。师曰。深多少。
    襄州奉国清海禅师。僧问。青青翠竹尽是真如。如何是真如。师曰。点瓦成金客闻名不见形。曰恁么即礼谢下去也。师曰。昔时妄想至今存。问承古人云。见月休观指归家罢问程。如何是家。师曰。试举话头看。问放过即东道西说。不放过怎生道。师曰。二年同一春。
    昭州慈光和尚。僧问。即心即佛诱诲之言。不涉前踪如何指教。师曰。东西且置南北事作么生。曰恁么即学人罔测也。师曰。龙头蛇尾。
    潭州保安师密禅师。僧问。辊芥投锋时如何。师曰。落在什么处(梁山云。落在汝眼里)问不犯辞锋时如何。师曰。天台南岳。曰便恁么时如何。师曰。江西湖南。
    前台州瑞岩师彦禅师法嗣。
    南岳横龙和尚。楚王马氏请住金轮。僧问。如何是金轮第一句。师曰。钝汉。问如何是金轮一只箭。师曰。过也。问如何是祖灯。师曰。八风吹不灭。曰恁么即暗冥不生也。师曰。白日没闲人。
    温州温岭瑞峰院神禄禅师福州福清人也。本邑天竺寺出家。得法于瑞岩久为侍者。后开山创院学侣依附。师有偈曰。
    萧然独处意沉吟  谁信无弦发妙音
    终日法堂唯静坐  更无人问本来心
    时有朋彦上坐。蹑前偈而问曰。如何是本来心。师召曰。朋彦。彦应诺。师曰。与老僧点茶来。彦于是信入(朋彦即广法大师。后嗣天台国师。住苏州长寿)师太平兴国元年示灭。寿百有五岁。
    前怀州玄泉彦禅师法嗣。
    鄂州黄龙山晦机禅师清河人也。姓张氏。唐天祐中游化至此山。节帅施俸钱建法宇。奏赐紫衣号超慧大师。大张法席。僧问。不问祖佛边事。如何是平常之事。师曰。我住山得十五年。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琉璃钵盂无底。问如何是君王剑。师曰。不伤万类。曰佩者如何。师曰。血溅梵天。曰大好不伤万类。师便打。问佛在日为众生说法。佛灭后有人说法也无。师曰。惭愧佛。问毛吞巨海芥纳须弥。不是学人本分事。如何是学人本分事。师曰。封了合盘市里揭。问切急相投请师通信。师曰。火烧裙带香。问如何是大疑底人。师曰。对坐盘中弓落盏。曰如何是不疑底人。师曰。再坐盘中弓落盏。问风恬浪静时如何。师曰。百丈竿头五两垂。师将顺世有僧问。百年后钵囊子什么人将去。师曰。一任将去。曰里面事如何。师曰。线绽方知。曰什么人得。师曰。待海燕雷声即向汝道。言讫告寂。
    洛京柏谷和尚僧问。普滋法雨时如何。师曰。有道传天位不汲凤凰池。问九旬禁足三月事如何。师曰。不坠蜡人机。
    池州和龙和尚。僧问。如何是祖祖相传底心。师曰。再三嘱尔。问如何是从上宗旨。师曰。向阇梨口里着到得么问省要处乞师一接。师曰。甚是省要。
    怀州玄泉第二世和尚。僧问。辞穷理尽时如何。师曰。不入理岂同尽。问妙有玄珠如何取得。师曰。不似摩尼绝影艳。碧眼胡人岂能见。曰有口道不得时如何。师曰。三寸不能齐鼓韵。哑人解唱木人歌。
    潞府妙胜玄密禅师。僧问。四山相向时如何。师曰。红日不垂影暗地莫知音。曰学人不会。师曰。鹤透群峰何伸向背。问二龙争珠时如何。师曰。力士无心献奋迅却沈光。问雪峰一曲千人唱。月里挑灯谁最明。师曰。无音和不齐明暗岂能收。
    前福州罗山道闲禅师法嗣。
    洪州大宁院隐微禅师豫章新淦人也。姓杨氏。诞夕有光明贯室。年七岁依本邑石头院道坚禅师出家。二十于开元寺智称律师受具。历参宗匠至罗山。法宝大师导以师子在窟出窟之要。因之惺悟盘桓数稔。寻回江表。会龙泉邑宰李孟俊请居十善道场。始扬宗致。师上堂谓众曰。还有腾空底么出来。众无出者。师说偈曰。
    腾空正是时  应须眨上眉
    从兹出伦去  莫待白头儿
    僧问。如何是十善桥。师曰险。曰过者如何。师曰丧。问资福和尚迁化向什么处去也。师曰。草鞋破。问如何是黄梅一句。师曰。即今恁么生。曰如何通信。师曰。九江路绝。问初心后学如何是学。师曰。头戴天。曰毕竟如何。师曰。脚蹈地。问如何是法王剑。师曰露。曰还杀人也无。师曰。作么。问如何是龙泉剑。师曰。不出匣。曰便请出之。师曰。星辰失位。问国界安宁为什么珠不现。师曰。落在什么处。周广顺元年辛亥金陵李氏向德。召入居龙光禅苑(后改名奉先)暑觉寂禅师。暨建隆二年辛酉随江南李氏至洪井。住大宁精舍重敷玄旨。其年十月示疾。二十七日剃发澡身升堂辞众安坐而逝。明年二月六日归葬于吉州吉水县。遵遗诫也。寿七十有六。腊五十六。谥玄寂禅师。塔曰常寂。
    婺州明招德谦禅师。受罗山印记靡滞于一隅。激扬玄旨。诸耆宿皆畏其敏捷。后学鲜敢当其锋者。师在泉州招庆大殿上。以手指壁画问僧曰。那个是甚么神。曰护法善神。师曰。沙汰时向什么处去来。僧无对。师却令僧去问演侍者演曰。汝什么劫中遭此难来。其僧回举似师。师曰。直饶演上座他后聚一千众有什么用处。僧乃礼拜请别语。师曰。什么处去也。清八路举仰山插锹话问师。古人意在叉手处。意在插锹处。师曰。清上座。清应诺。师曰。还曾梦见仰山么。清曰。不要下语只要上座商量。师曰。若要商量堂头自有一千五百人老师在。师到双岩。双岩长老睹师风彩乃曰。某甲致一问问阇梨。若道得便舍院。道不得即不舍。金刚经云。一切诸佛及诸佛法皆从此经出。且道。此经是何人说。师曰。说与不说一时拈向那边着。只如和尚决定唤什么作此经。双岩无对。师举经云。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斯则以无为法为极则。凭何而有差别。且如差别是过不是过。若是过一切贤圣尽有过。若不是过决定唤什么作差别。双岩亦无语。师曰。雪峰道底。师在婺州智者寺居第一座。寻常不受净水。主事僧问曰。因什么不识触净水不肯受。师下床拈起净瓶曰。遮个是净。主事无语。师乃扑破净瓶。师自尔道声遐播。众请居明招山开法。四来禅者盈于堂室。师谓众曰。希逢一个下坡不走快便难逢。若有同生同死何妨一展。僧问。师子本出窟时如何。师曰。俊鹞趁不及。曰出窟后如何。师曰。万里正纷纷。曰欲出不出时如何。师曰崄。曰向上事如何。师曰眨。问如何是透法身外一句子。师曰。北斗后翻身。问十二时中如何趣向。师曰。抛向金刚地上着。问文殊与维摩对谭何事。师曰。葛巾纱帽已拈向那边着也。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咬得着是好手。问无烟之火是什么人向得。师曰。不惜眉毛底。曰和尚还向得么。师曰。汝道我有多少茎眉毛在。师见新到僧才上法堂。乃举拂子却掷下。其僧珍重便下去。师曰。作家作家。问全身佩剑时如何。师曰。忽遇正恁么时又作么生僧无对。师问国泰瑫和尚。古人道俱胝只念三行咒。便得名超一切人。作么生与他拈却三行咒。便得名超一切人。国泰竖起一指。师曰。不因今日争识得瓜洲客。师有师叔在廨院患甚。附书来问曰。某甲有此大病。如今正受疼痛。一切处安置伊不得。还有人救得么。师乃回信曰。顶门上中此金刚箭透过那边去也。有一僧曾在师法席。辞去住庵一年。后来礼拜曰。古人道。三日不相见莫作旧时看。师乃露胸问曰。汝道我有多少茎盖胆毛。僧无对。师却问。汝什么时离庵。曰今朝。师曰。来时折脚铛子分付与阿谁。僧又无语。师乃喝出。问承。师有言。我住明招顶兴传古佛心。如何是明招顶。师曰。换却眼。曰如何是古佛心。师曰。汝还气急么。问学人拏云攫浪上来请师展钵。师曰。拶破汝顶。曰也须仙陀去。师乃棒趁出。师别有颂。示众曰。
    明招一拍和人希  此是真宗上妙机
    石火瞥然何处去  朝生凤子合应知
    师住明招山四十载。语句流布诸方。将欲迁化上堂告众嘱付。其夜展足问侍者曰。昔释迦如来展开双足放百宝光明。汝道吾今放多少。侍者曰。昔日鹤林今日和尚。师以手拂眉曰。莫孤负么。又说偈曰。
    蓦刀丛里逞全威  汝等应当善护持
    火里铁牛生犊子  临岐谁解凑吾机
    偈毕安坐寂然长往。今塔院存焉。
    衡州华光范禅师。僧问。灵台不立还有出身处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出身处。师曰出。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道。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验。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自由。自在。曰见后如何。师曰。自由自在。问如何是佛法中事。师曰了。
    福州罗山绍孜禅师上堂。有数僧争出问话。师曰。但一时出来问待老僧一时答却。僧便问。学人一齐问请师一齐答。师曰得。问学人乍入丛林。祖师的的意请师直指。师曰好。
    西川慧禅师初参罗山(见十七卷罗山章)。罗山问。什么处来。师曰。远离西蜀近发开元。即今事作么生。罗山揖曰。吃茶去师良久无言。罗山曰。秋气稍暖去。罗山来日上堂。师出问。豁开户牖当轩者谁。罗山乃喝。师良久。罗山曰。毛羽未备且去(一本云。初参罗山。才礼拜起。山云。甚处来。师云。远离西蜀。近发开元。却近前云。即今事作么生。罗山揖云吃茶去。师拟议间。罗山云。秋气稍暖出去。师到法堂自叹云。我在西川峨眉山脚下。拾得一只蓬蒿箭。拟拟乱天下。今日到福建道陈老师寨里。弓折箭尽去也。休休。罗山明日升堂。师又出问。豁开户牖当轩者谁。山便喝。师无对。山云。羽毛未备翼。梢未全且去)。师因而抠衣久承印记。后谒台州胜光。光在绳床上坐。师直入到身边叉手立光问。什么处来。师曰犹待答话在。师便下去。光拈得拄杖拂子下。僧堂前见师提起拂子问曰。阇梨唤遮个作什么。师曰。敢死喘气。光低头归方丈。
    建州白云令弇和尚。师上堂谓众曰。遣往先生门谁云对丧主珍重。僧问。己事未明以何为验。师曰。木镜照素容。曰验后如何。师曰。不争多。问三台有请四众临筵。既处当仁请师一唱。师曰。要唱即不难。曰便请师唱。师曰。夜静水清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
    虔州天竺义澄常真禅师。初参罗山栖泊数载。后因罗山在疾。师问。百年后忽有人。问和尚以何指示。罗山乃放身便倒。师从此契悟。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寒暑相催。问圣皇请命大众临筵。请师举。师曰。领领。曰恁么即人天有赖也。师曰。汝作么生。
    吉州清平惟旷真寂禅师。师上堂云。不动神情便有输赢之意。还有么出来。时有僧出礼拜。师云。不是作家出去。僧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要头将取去。问如何是活人剑。师曰。会么。曰如何是杀人刀。师叱之。问如何是师子儿。师曰。毛头排宇宙。
    婺州金柱义昭和尚。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开门作活。僧云。忽遇贼来又怎么生。师曰然。有新到僧参。师揭帘以手作除帽子势。僧拟欲近前。师云。赚杀人。师因事而有颂曰。
    虎头生角人难措  石火电光须密布
    假饶烈士也应难  懞底那能解差互
    潭州谷山和尚。僧问。省要处乞师一言。师乃起去。问羚羊挂角时如何。师曰。尔向什么处觅曰挂角后如何。师曰走。
    湖南浏阳道吾山从盛禅师。师初住高安龙回。有僧问。如何是觌面事。师曰。新罗国去也。问如何是龙回家风。师曰。纵横射直。问如何是灵源。师曰。嫌什么。曰近者如何。师曰。如人饮水。问穷子投师乞师拯济。师曰。莫是屈着汝么。曰争奈穷何。师曰。大有人见。
    福州罗山义因禅师。师上堂示众曰。若是宗师门下客必不怪于罗山。珍重。僧问。承古人有言。自从认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关。曹溪即不问。如何是罗山路。师展两手。僧曰。恁么即一路得通诸路亦然。曰什么诸路。僧近前立。师曰。灵鹤烟霄外钝鸟不离窠。问承教中有言。须法身万象俱寂。随智用万象齐生。如何是万象俱寂。师曰。有什么。曰如何是万象齐生。师曰。绳床椅子。
    灌州灵岩和尚。僧问。如何是道中宝。师曰。地倾东南天高西北。曰学人不会。师曰。落照机前异。师颂石巩接三平曰。
    解擘当胸箭  因何只半人
    为从途路晓  所以不全身
    吉州匡山和尚。师有示徒颂曰。
    匡山路  匡山路  岩崖崄峻人难措
    游人拟议隔千山  一句分明超佛祖
    又有白牛颂曰。
    我有古坛真白牛  父子藏来经几秋
    出门直透孤峰顶  回来暂跨虎溪头
    福州兴圣重满禅师。上堂示众曰。觌面分付不待文宣。对眼投机唤作参玄上士。若能如此所以宗风不坠。僧问。如何是宗风不坠底句。师曰。老僧不忍。问昔日灵山会里。今朝兴圣筵中。和尚亲传如何举唱。师曰。欠汝一问。
    潭州宝应清进禅师僧问如何是实相师曰没却汝问至理无言如何通信师曰千差万别曰得力处乞师指示师曰瞌睡汉。
    前安州白兆山志圆禅师法嗣。
    朗州大龙山智洪弘济大师。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即汝是。曰如何领会。师曰。更嫌钵盂无柄那。问如何是微妙。师曰。风送水声来枕畔。月移山影到床边。问如何是极则处。师曰。懊恼三春月不及九秋光。
    襄州白马山行霭禅师。僧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井底虾蟆吞却月。问如何是白马正眼。师曰。向南看北斗。
    郢州大阳山行冲禅师(第一世住)僧问。如何是无尽藏。师良久。僧无语。师曰。近前来。僧才近前。师曰去。
    安州白兆山竺干院怀楚禅师(第二世住)僧问。如何是句句须行玄路。师曰。沿路直到湖南。问如何是师子儿。师曰。德山嗣龙潭。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与汝素无冤仇。一句元在遮里。曰未审在什么方所。师曰。遮钝汉。
    蕲州四祖山清皎禅师福州人也。姓王氏。初住郢州大阳山为第二世。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楷师岩畔祥云起。宝寿峰前震法雷。师次住安州慧日院。后迁止蕲州四祖山为第一世。年七十时遗偈云。
    吾年八十八  满头垂白发
    颙颙镇双峰  明明千江月
    黄梅扬祖教  白兆承宗诀
    日日告儿孙  勿令有断绝
    淳化四年癸巳八月二十三日入灭。年八十八。
    蕲州三角山志操禅师(第三世住)僧问。教法甚多宗归一贯。和尚为什么说得许多周游者也。师曰。为尔周游者也。曰请和尚即古即今。师以手敲绳床。
    晋州兴教师普禅师。僧问。盈龙宫溢海藏真诠即不问。如何是教外别传底法。师曰。眼里耳里鼻里。曰只此便是否。师曰。是什么。僧咄。师亦咄。问僧。近离什么处。曰下寨。师曰。还逢着贼么。曰今日捉下。师曰。放汝三十棒。
    蕲州三角山真鉴禅师(第四世住)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忽然行政令便见下堂阶。
    前潭州藤霞和尚法嗣。
    澧州药山和尚(第七世住)师上堂谓众曰。夫学般若菩萨不惧得失。有事近前。时有僧问。药山祖裔请师举唱。师曰。万机挑不出。曰为什么万机挑不出。师曰。他缘岸谷。问如何是药山家风。师曰。叶落不如初。问法雷哮吼时如何。师曰。宇宙不曾震。曰为什么不曾震。师曰。遍地娑婆未尝哮吼。曰不哮吼底事如何。师曰。阖国无人知。
    前潭州云盖山景和尚法嗣。
    衡岳南台寺藏禅师。问远远投师请师一接。师曰。不隔户。问如何是南台境。师曰。松韵拂时石不点。孤峰山下垒难齐。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岩前栽野果接待往来宾。曰恁么即谢供养。师曰。怎生滋味。问如何是法堂。师曰。无壁落。问不顾诸缘时如何师良久。
    幽州潭柘水从实禅师。僧问。如何是道。师曰。个中无紫皂。曰如何是禅。师曰。不与白云连。师问僧。作什么来。曰亲近来。师曰。任汝白云朝岳顶。争奈青霄不展颜。
    潭州云盖山证觉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四海不曾通。问如何是一尘含法界。师曰。通身体不圆。曰如何是九世刹那分。师曰。繁兴不布彩。问如何是宗门中的的意。师曰。万里胡僧不入波澜。
    前庐山归宗怀恽禅师法祠。
    归宗寺弘章禅师(第四世住)僧问。学人有疑时如何。师曰。疑来多少时也。问小船渡大海时如何。师曰。较些子。曰如何得渡。师曰。不过来。问枯木生华时如何。师曰。把一朵来。问混然觅不得时如何。师曰。是什么。
    前池州嵇山章禅师法嗣。
    随州双泉山道虔禅师。僧问。洪钟未扣时如何。师曰。绝音响。曰扣后如何。师曰。绝音响。问如何是在道底人。师曰。无异念。问如何是希有底事。师曰。白莲华向半天开。师后住安州法云院示灭。
    前洪州云居第四世怀岳禅师法嗣。
    扬州风化院令崇禅师(第一世住)舒州宿松人。七岁出家。二十登戒。契缘于云居怀岳和尚。开法于信州鹅湖。庐州节帅周本于维扬西南隅创院请师居之。僧问如。何是敌国一着棋。师曰。下将来。问一棒打破虚空时如何。师曰。把将一片来。
    澧州药山忠彦禅师(第八世住)僧问。教云。诸佛放光明助发实相义。光明即不问如何是助发实相义。师曰。会么。曰莫便是否。师曰。是什么。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云岭龙昌月神风洞上泉。
    梓州龙泉和尚。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不在阇梨分上。问学人欲跳万丈洪崖时如何。师曰。扑杀。
    前筠州洞山道延禅师法嗣。
    筠州上蓝院庆禅师。初游方问雪峰。如何是雪峰的的意。雪峰以杖子敲师头。师应诺。峰大笑。师后承洞山印解居于上蓝。僧问如何是上蓝无刃剑。师曰无。僧曰。为什么无。师曰。阇梨诸方有。
    前襄州鹿门山处真禅师法嗣。
    益州崇真和尚。僧问。如何是禅。师曰。澄潭钓玉兔。问如何是大人相。师曰。泥掜三官土地堂。
    襄州鹿门山第二世谭和尚志行大师。僧问。如何是实际理地。师曰。南赡部洲北郁单越。曰恁么则事同一家也。师曰。隔须弥在。问远远投师请师接。师曰。从什么处来。曰江北来。师曰。南堂里安下。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戌亥年生。
    襄州谷隐智静悟空大师。僧问。如何是和尚转身处。师曰。卧单子下。问如何是道。师曰。凤林关下。曰学人不会。师曰。直至荆南。问如何是指归之路。师曰。莫用伊。曰还使学人到也无。师曰。什么处着得汝。问灵山一会何异今时。师曰。不异如今。曰不异底事作么生。师曰。如来密旨迦叶不传。
    庐山佛手岩行因禅师者雁门人也。未详姓氏。早习儒学。一旦舍俗出家。志求真谛乃游方。首谒襄阳鹿门山真禅师。师资道契。寻抵江淮登庐山。山之北有岩如五指。下有石窟深邃可三丈余。师宴处其中。因号佛手岩和尚不度弟子。有邻庵僧为之供侍。常有异鹿锦囊鸟驯绕其侧。江南国主李氏向仰。三遣使征召不起。坚请就栖贤寺开法。不踰月潜归岩室。僧问如何是对现色身。师竖起一指(法眼别云。还有也未)一日示有微疾。谓侍僧曰。日将午吾去矣。侍僧方对。师下床行数步屹立而化。岩顶上有松一株同日枯瘁。寿七十余。国主命画工写影。备香薪焚爇收遗骨塔于岩之阴。
    前抚州曹山第二世慧霞禅师法嗣。
    嘉州东汀和尚。僧问。如何是却去底人。师曰。石女纺麻纑。曰如何是却来底人。师曰。扇车关[打-丁+(隸-木+匕)]良计断。
    前华州草庵法义禅师法嗣。
    泉州龟洋慧忠禅师本州仙游县人也。姓陈氏。九岁依本山出家。既具戒杖锡观方谒草庵和尚。草庵问曰。何方而来。师曰。六眸峰来。草庵曰。还具六通否。师曰。患非重瞳。草庵然之。师回故山。属唐武宗废教例为白衣。暨宣宗中兴。师曰。古人有言。上升道士不受箓。成佛沙弥不具戒法。遂过中不食不宇而禅。乃述偈三首曰。
    雪后始谙松桂别  云收方见济河分
    不因世主教还俗  那辨鸡群与鹤群
    多年尘事谩腾腾  虽着方袍未是僧
    今日修行依善慧  满头留发候然灯
    形容虽变道常存  混俗心源亦不昏
    更读善财巡礼偈  当时何处作沙门
    师始从参礼以至返初示灭未尝下山。葬于无了和尚塔之东隅二百步。目为东塔。经数载其塔忽坼裂连阶丈余。时主塔僧将发之。于夜宴寂中见西塔定身言曰。吾之遗质既劳汝重瘗。今东塔不烦更出也。塔主禀乎灵感召檀信重修补严饰。逮今香灯不绝。时谓陈沈二真身是也。其无了禅师嗣马祖事迹。广如别章。
    前襄州含珠山审哲禅师法嗣。
    洋州龙穴山和尚。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骑虎唱巴歌。问大善知识为什么却与土地烧钱。师曰。彼上人者难为酬对。
    唐州大乘山和尚。问枯树逢春时如何。师曰。世间希有。问如何是四面上事。师曰。升子里[跳-兆+孛]跳斗子内转身。
    襄州凤山延庆院归晓慧广大师。僧问。言语道断时如何师曰两重公案。曰如何领会。师曰。分明举似洞山问如何是凤山境。师曰。好生看取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识么。
    襄州含珠山真和尚(第三世住)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含珠密意同道者知。曰恁么即不假羽翼便登翠岭也。师曰钝。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昧不得。曰磨后如何。师曰。黑如漆。
    前凤翔府紫陵匡一大师法嗣。
    并州广福道隐禅师。僧问。如何是指南一路。师曰。妙引灵机事澄波显异轮。问三家同到请未审赴谁家。师曰。月应千家水门门尽有僧。
    紫陵微禅师(第二世住)僧问。如何是紫陵境。师曰。寂照灯光夜已深。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猿啼虎啸。问宝剑未出匣时如何。师曰。磐陀石上栽上柏。
    兴元府大浪和尚。僧问。既是喝河神。为什么却被水推却。师曰。随流始得妙倚岸却成迷。
    前洪州凤栖山同安威禅师法嗣。
    陈州石镜和尚。僧问。石镜不磨还照也无。师曰。前生是因今生是果。
    前襄州石门山献禅师法嗣。
    石门山乾明寺慧彻禅师(第二世住)问金乌出海光天地与此光阴事若何。师曰。龙出洞兮风雨至。海岳倾时日月明。问从上诸圣向什么处去也。师曰。露柱挂灯笼。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片云生凤岭樵子处处明。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解接无根树能挑海底灯。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少林澄九鼎动浪百华新。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三门外松树子见生见长。问一毫未发时如何。师曰。羿善不调弓箭透三江口。问如何是佛。师曰。樵子度荒郊骑牛草不露。
    前襄州万铜山广德义和尚法嗣。
    襄州广德延和尚(第二世住)初谒广德义和尚。作礼而问曰。如何是和尚深深处。曰隐身不必须岩谷。阛阓堆堆睹者希。师曰。恁么即酌水献华也。曰忽然云雾霭。阇梨作么生。师曰。采汲不虚施。曰大众看取第二代广德。师次踵山门聚徒开法。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鱼跃无源水莺啼万古松。问如何是常在底人。师曰。腊月死蛇当大路。触着伤人不奈何。问如何是大通智胜佛时。师曰。盛夏日轮新霁后。汝莫当辉瞪目观。曰如何是大通智胜佛后。师曰。孤轮罢照鹫峰顶。汝报巴猿莫断肠。问如何是作得无间业。师曰。猛火然铛煮佛喋。师因事有颂曰。
    才到洪山便垛根  四平八面不言论
    他家自有眠云志  芦管横吹宇宙分
    前隋州隋城山护国守澄禅师法嗣。
    隋州龙居山智门寺守钦圆照大师。僧问。两镜相对为什么中间无像。师曰。自己亦须隐。曰镜破台亡时如何。师竖起拳。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额上不帖牓。
    隋城山护国知远演化大师(第二世住)僧问。举子入门时如何。师曰。缘情体物是作么生。问乾坤休驻意宇宙不留心时如何。师曰。总是战争收拾得。却因歌舞破除休。问直截根源佛所印。摘叶寻枝我不能。意旨如何。师曰。罢攀云树三秋果。休恋碧潭孤月轮。
    安州大安山能和尚崇教大师。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打起南山鼓唱起北山歌。问如何是三冬境。师曰。千山添翠色万树锁银华。
    颖州荐福院思禅师(曾住唐州天目山)僧问。古殿无佛时如何。师曰。梵音何来。又问。不假修证如何得成。师曰。修证即不成。
    潭州延寿和尚。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炀帝以汴水为荣。老僧以书湖池畔。
    隋城山护国志朗圆明大师(第三世住)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净果嫡子疏山之孙。问如何是万法之根源。师曰。空中收不得护国不能该。
    前蕲州乌牙山彦宾禅师法嗣。
    安州大安山兴古禅师。僧问。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也。师曰。昨夜三更月上峰。问维摩寂默是说不是说。师曰。暗里石牛儿超然不出户。
    蕲州乌牙山行朗禅师。僧问未作人身已前作什么来。师曰。海上石牛歌三拍。一条红线掌间分。问迦叶上行衣何人合得披。师曰。天然无相子不挂出尘衣。
    前凤翔府青峰和尚法嗣。
    西川灵龛和尚。僧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曰。出处非干佛春来草自青。问碌碌地时如何。师曰。试进一步看。
    京兆紫阁山端己禅师。僧问。四相俱尽立什么为真。师曰。尔什么处去来。问渭水正东流时如何。师曰。从来无间断。
    房州开山怀昼禅师。僧问。作何行业即得不违千圣。师曰。妙行无伦匹情玄体自殊。问有耳不临清水洗。无心谁为白云幽。师曰。无木挂千金。曰挂后如何。师曰。杳杳人难辨。
    幽州传法和尚。僧问。教意与祖意是同是别。师曰。华开金线秀古洞白云深。问别人为什么徒弟多。师为什么无徒弟。师曰。海岛龙多隐茆茨凤不栖。
    益州净众寺归信禅师。僧问。莲华未出水时如何。师曰。菡萏满池流。曰出水后如何。师曰。叶落不知秋。问不假浮囊便登巨海时如何。师曰。红嘴飞超三界外。绿毛也解道煎茶。
    青峰山清免禅师(第二世住)僧问。久酝蒲萄酒今日为谁开。师曰。饮者方知。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耨池无一滴四海自滔滔。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十四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第八世七十四人 。
    漳州罗汉院桂琛禅师法嗣七人 金陵清凉文益禅师 襄州清溪洪进禅师 金陵清凉休复禅师 抚州龙济绍修禅师 杭州天龙寺秀禅师 潞州延庆传殷禅师 衡岳南台守安禅师(已上七人见录) 。
    福州仙宗契符大师法嗣二人 福州仙宗洞明大师 泉州福清行钦禅师(已上二人见录) 。
    杭州天龙重机大师法嗣一人 高丽雪岳令光禅师(一人见录) 。
    婺州国泰瑫禅师法嗣一人 婺州齐云宝胜禅师(一人见录) 。
    福州升山白龙道希禅师法嗣五人 福州广平玄旨禅师 福州白龙清慕禅师 福州灵峰志恩禅师 福州东禅玄亮禅师 漳州报劬玄应禅师(已上五人见录) 。
    泉州招庆法因大师法嗣七人 泉州报恩宗显大师 金陵龙光澄[怡-台+巳]禅师 永兴北院可休禅师 郴州太平清海禅师 连州慈云慧深大师 郢州兴阳道钦禅师(已上六人见录) 漳州保福清溪禅师(一人无机录语句不录) 。
    婺州报恩宝资禅师法嗣一人 处州福林澄和尚(一人见录) 。
    处州翠峰从欣禅师法嗣一人 处州报恩守真禅师(一人见录) 。
    襄州鹫岭明远禅师法嗣一人 襄州鹫岭第二世通和尚(一人见录) 。
    杭州龙华志球禅师法嗣一人 仁王院俊禅师(一人见录) 。
    漳州保福可俦禅师法嗣一人 漳州隆寿无逸禅师(一人见录) 。
    潭州延寿寺慧轮禅师法嗣二人 庐山归宗道诠禅师 潭州龙兴裕禅师(已上二人见录) 。
    韶州白云祥和尚法嗣六人 韶州大历和尚 连州宝华和尚 韶州月华和尚 南雄州地藏和尚 英州乐净含匡禅师 韶州后白云和尚(已上六人见录) 。
    朗州德山缘密大法师嗣二人 潭州鹿苑文袭禅师 澧州药山可琼禅师(已上二人见录) 。
    西川青城香林澄远禅师法嗣一人 灌州罗汉和尚(一人见录) 。
    襄州洞山寺初禅师法嗣一人 潭州道崧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鄂州黄龙晦机禅师法嗣九人 洛京紫盖善沼禅师 眉州黄龙继达禅师 枣树第二世和尚 兴元府玄都山澄和尚 嘉州黑水和尚 鄂州黄龙智颙禅师 眉州福昌达和尚(已上七人见录) 常州慧山然和尚 洪州双岭悟海禅师(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婺州明招德谦禅师法嗣六人 处州报恩契从禅师 婺州普照瑜和尚 婺州双溪保初禅师 处州涌泉究和尚 衢州罗汉义和尚(已上五人见录) 福州兴圣调和尚(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郎州大龙山智洪禅师法嗣三人 大龙山景如禅师 大龙山楚勋禅师 兴元府普通院从善禅师(已上三人见录) 。
    襄州白马行霭禅师法嗣一人 白马智伦禅师(一人见录) 。
    安州白兆山怀楚禅师法嗣三人 唐州保寿匡祐禅师(一人见录) 蕲州自南禅师 果州永庆院继勋禅师(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襄州谷隐智静禅师法嗣二人 谷隐知俨禅师 襄州普宁法显禅师(已上二人见录) 。
    庐山归宗弘章禅师法嗣一人 东京普净院常觉禅师(一人见录) 。
    凤翔府紫陵微禅师法嗣二人 凤翔府大朗和尚 潭州新开和尚(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襄州石门山慧彻禅师法嗣二人 石门山绍远禅师 鄂州灵竹守珍禅师(已上二人见录) 。
    洪州同安志和尚法嗣二人 朗州梁山缘观禅师(一人见录) 陈州灵通和尚(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襄州广德延和尚法嗣一人 广德周禅师(一人见录) 。
    益州净众寺归信禅师法嗣一人 汉州灵龛山和尚(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
    隋州护国知远禅师法嗣一人 东京开宝常普大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行思禅师第八世。
    前漳州罗汉桂琛禅师法嗣。
    升州清凉院文益禅师余杭人也。姓鲁氏。七岁依新定智通院全伟禅师落发。弱龄禀具於越州开元寺。属律匠希觉师盛化于明州鄮山育王寺。师往预听习究其微旨。复傍探儒典游文雅之场。觉师目为我门之游夏也。师以玄机一发杂务俱捐。振锡南迈抵福州长庆法会。虽缘心未息而海众推之。寻更结侣拟之湖外。既行值天雨忽作溪流暴(蒲报切)涨。暂寓城西地藏院因参琛和尚。琛问曰。上座。何往师曰。逦迤行脚云。曰行脚事作么生。师曰不知。曰不知最亲切。师豁然开悟。与同行进山主等四人。因投诚咨决悉皆契会。次第受记各镇一方。师独于甘蔗洲卓庵。因议留止。进师等以江表丛林欲期历览。命师同往。至临川州牧请住崇寿院。初开堂日中坐茶筵未起。四众先围绕法座。时僧正白师曰。四众已围绕和尚法座了。师曰。众人却参真善知识。少顷升座。大众礼请讫。师谓众曰众人既尽在此。山僧不可无言。与大众举一古人方便。珍重便下座。时有僧出礼拜。师曰。好问着。僧方申问次。师曰。长老未开堂不答话。子方上座自长庆来。师举先长庆棱和尚偈而问曰。作么生是万象之中独露身。子方举拂子。师曰。恁么会又争得。曰和尚尊意如何。师曰。唤什么作万象。曰古人不拨万象。师曰。万象之中独露身。说什么拨不拨。子方豁然悟解述偈投诚。自是诸方会下有存知解者翕然而至。始则行行如也。师微以激发。皆渐而服膺。海参之众常不减千计。师上堂大众立久。乃谓之曰。只恁么便散去。还有佛法也无。试说看。若无又来遮里作么。若有大市里人聚处亦有。何须到遮里。诸人各曾看还源观百门义海华严论涅槃经。诸多策子阿那个教中有遮个时节。若有试举看。莫是恁么经里有恁么语是此时节么。有什么交涉。所以微言滞于心首。常为缘虑之场。实际居于目前。翻为名相之境。又作么生得翻去。若也翻去又作么生得正去。还会么。莫只恁么念策子。有什么用处。僧问。如何披露则得与道相应。师曰。汝几时披露即与道不相应。问六处不知音时如何。师曰。汝家眷属一群子。师又曰。作么生会。莫道恁么来问便是不得汝道。六处不知音。眼处不知音。耳处不知音。若也根本是有争解无得。古人道。离声色着声色。离名字著名字。所以无想天修得经八万大劫。一朝退堕诸事俨然。盖为不知根本真实。次第修行三生六十劫。四生一百劫。如是直到三祇果满。他古人犹道。不如一念缘起无生超彼三乘权学等见。又道弹指圆成八万门。刹那灭却三祇劫。也须体究。若如此用多少气力。僧问。指即不问如何是月。师曰。阿那个是汝不问底指。又僧问。月即不问如何是指。师曰月。曰学人问指。和尚为什么对月。师曰。为汝问指。江南国主重师之道。迎入住报恩禅院。署净慧禅师。师上堂谓众曰。古人道。我立地待汝觏去。山僧如今坐地待汝觏去。还有道理也无。那个亲那个疏。试裁断看。问洪钟才系大众云臻请师如是。师曰。大众会何似汝会。问如何是古佛家风。师曰。什么处看不足。问十二时中如何行履即得与道相应。师曰。取舍之心成巧伪。问古人传衣当记何人。师曰。汝什么处见古人传衣。问十方贤圣皆入此宗。如何是此宗。师曰。十方贤圣皆入。问如何是佛向上人。师曰。方便呼为佛。问声色两字什么人透得。师却谓众曰。诸上座。且道遮个僧还透得也未。若会此问处透声色即不难。问求佛知见何路最径。师曰。无过此。问瑞草不凋时如何。师曰。谩语。问大众云集请师顿决疑网。师曰。寮舍内商量茶堂内商量。问云开见日时如何。师曰。谩语真个。问如何是沙门所重处。师曰。若有纤毫所重即不名沙门。问千百亿化身于中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总是。问簇簇上来师意如何。师曰。是眼不是眼。问全身是义请师一决。师曰。汝义自破。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流出慈悲喜舍。问百年暗室一灯能破。如何是一灯。师曰。论什么百年。问如何是正真之道。师曰。一愿也教汝行二愿也教汝行。问如何是一真之地。师曰。地则无一真。曰如何卓立。师曰。转无交涉。问如何是古佛。师曰。即今也无嫌处。问十二时中如何行履。师曰。步步踏着。问古镜未开如何显照。师曰。何必再三。问如何是诸佛玄旨。师曰。是汝也有。问承教有言。从无住本立一切法。如何是无住本。师曰。形兴未质名起未名。问亡僧衣众僧唱。祖师衣什么人唱。师曰。汝唱得亡僧什么衣。问荡子还乡时如何。师曰。将什么奉献。曰无有一物。师曰。日给作么生。师后迁住清凉。上堂示众曰。出家人但随时及节。便得寒即寒热即热。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古今方便不少。不见石头和尚因看肇论云。会万物为己者。其唯圣人乎。他家便道。圣人无己靡所不己。有一片言语唤作参同契。末上云。竺土大仙心无过此语也。中间也只随时说话。上座今欲会万物为己去。盖为大地无一法可见。他又嘱人云。光阴莫虚度。适来向上座道。但随时及节便得。若也移时失候。即是虚度光阴。于非色中作色解。上座于非色中作色解。即是移时失候。且道色作非色解。还当不当。上座若恁么会便是没交涉。正是痴狂两头走有什么用处。上座但守分随时过好珍重。问如何是清凉家风。师曰。汝到别处但道到清凉来。问如何得诸法无当去。师曰。什么法当着上座。曰争奈日夕何。师曰。闲言语。问观身如幻化观内亦复然时如何。师曰。还得恁么也无。问要急相应唯言不二。如何是不二之言。师曰。更添些子得么。问如何是法身。师曰。遮个是应身。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曰。我向汝道是第二义。师问修山主。毫牦有差天地悬隔。兄作么生会。修曰。毫牦有差天地悬隔。师曰。恁么会又争得。修曰。和尚如何。师曰。毫牦有差天地悬隔。修便礼拜(东禅齐拈云。山主恁么秖对。为什么不肯。及乎再请益。法眼亦只恁么道。便得去。且道疑讹在什么处。若看得透。道上坐有来由)师与悟空禅师向火拈起香匙问悟空云。不得唤作香匙。兄唤作什么。悟空云。香匙。师不肯。悟空却后二十余日方明此语(东禅齐拈云。丛林中总道。悟空好语。法眼须有此语。若恁么会还梦见也未。除此外别作么生会法眼意。上坐既不唤作香匙。唤作什么。别下一转子看。要知上坐平生眼)因僧斋前上参。师以手指帘。时有二僧同去卷帘。师曰。一得一失(东禅齐拈云。上坐且作么生会。有云。为伊不明旨。便去卷帘。亦有道指者即会。不指而去者即失。恁么会还可不可。既不许恁么会。且问上坐阿那个得阿那个失)因云门问僧。什么处来。云江西来。云门云。江西一队老宿寱语住也未。僧无对。僧问师。不知云门意作么生。师曰。大小云门被遮僧勘破。师问僧。什么处来。曰道场来。师曰。明合暗合。僧无语。师令僧取土添莲盆。僧取土到。师曰。桥东取桥西取。曰桥东取。师曰是真实是虚妄。师问僧。什么处来。曰报恩来。师曰。众僧还安否。曰安。师曰。吃茶去。师问僧。什么处来。曰泗州礼拜大圣来。师曰。今年出塔否。曰出。师却问傍僧曰。汝道伊到泗州不到。师问宝资长老。古人道。山河无隔碍光明处处透。作么生是处处透底光。资曰。东畔打罗声(归宗柔别云和尚拟隔碍)师指竹问僧。还见么。曰见。师曰。竹来眼里眼到竹边。僧曰总不恁么(法灯别云。当时但擘眼向师。归宗别云。和尚只是不信某甲)有俗士献师画障子。师看了问曰。汝是手巧心巧。曰心巧。师曰。那个是汝心。俗士无对(归宗代云。某甲今日却成容易)僧问。如何是第二月。师曰。森罗万象。曰如何是第一月。师曰。万象森罗师缘被于金陵。三坐大道场朝夕演旨。时诸方丛林咸遵风化。异域有慕其法者涉远而至。玄沙正宗中兴于江表。师调机顺物斥滞磨昏。凡举诸方三味。或入室呈解。或叩激请益。皆应病与药随根悟入者不可胜纪。以周显德五年戊午七月十七日示疾。国主亲加礼问。闰月五日剃发沐身告众讫跏趺而逝。颜貌如生。寿七十有四。腊五十四。城下诸寺院具威仪迎引。公卿李建勋已下素服奉全身于江宁县丹阳乡起塔。谥大法眼禅师。塔曰无相。嗣子天台山德韶(吴越国师)文遂(江南国导师)慧炬(高丽国师)等一十四人。先出世并为王侯礼重。次龙光泰钦等四十九人。后开法各化一方。如本章叙之。后因门人行言署玄觉导师。请重谥大智藏大导师。三处法集及着偈颂真赞铭记诠注等凡数万言。学者缮写传布天下。
    襄州清溪山洪进禅师(曾住邓州谷口)在地藏时居第一座。一日有二僧礼拜。地藏和尚曰。俱错。二僧无语。下堂请益修山主。修曰。汝自巍巍堂堂。却礼拜拟问他人。岂不是错。师闻之不肯。修乃问曰。未审上座作么生。师曰。汝自迷暗焉可为人。修愤然上法堂请益地藏。地藏指廊下曰。典座入库头去也。修乃省过。又一日师问修山主曰。明知生是不生之性。为什么为生之所留。修曰。笋毕竟成竹去。如今作篾使还得么。师曰。汝向后自悟去。曰绍修所见只如此。上坐意旨如何。师曰。遮个是监院房。那个是典座房。修礼谢。师住后有僧问。众盲摸象各说异端。忽遇明眼人又作么生。师曰。汝但举似诸方。师经行次众僧随从。乃谓众曰。古人有什么言句大家商量。时有从漪上座出众拟问次。师曰。遮勿毛驴。漪涣漪然省悟(漪后住天平山)
    升州势凉院休复悟空禅师北海人。姓王氏。幼出家十九纳戒。尝自谓曰。苟尚能诠则为滞筏。将趣凝寂复患堕空。既进退莫决。舍二何之。乃参寻宗匠缘会地藏和尚(法眼章述之)后继法眼住抚州崇寿。甲辰岁江南国主创清凉大道场延请居之。上堂示众曰。古圣才生下便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他便有遮个方便奇特。只如诸上座初生下时有个什么奇特。试举看。若道无即对面讳却。若道有又作么生通得个消息。还会么。上座幸然有奇特事。因什么不知去。珍重。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汝是众生。曰还肯也无。师曰。虚施此问。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汝道此土还有么。问省要处乞师一言。师曰。珍重。问如何是道。师曰。本来无一物何处有尘埃。僧礼拜。师曰。莫错会。问如何是一尘入正受。师曰。色即空。曰如何是诸尘三昧起。师曰。空即色。问诸余即不问。如何是悟空一句。师曰。两句也。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什么百鸟衔华。师曰。未见四祖。曰见后为什么不衔华。师曰。见四祖。问如何是自己事。师曰。几处问人来。问古人得个什么即便休歇去。师曰。汝得个什么即不休歇去。问如何是学人出身处。师曰。千般比不得万般况不及。曰请和尚道。师曰。古亦有今亦有问如何是亡僧面前触目菩提。师曰。问取髑髅后人问。如何是诸佛本源。师曰。汝唤什么作诸佛。问雨华动地始起雷音。未审和尚此日称扬何事。师曰。向上座道什么。曰恁么即得遇清凉也。师曰。实即得。问毒龙奋迅万象同然时如何。师曰。尔什么处得遮个问头。师平日居方丈唯毳一袜。每哂同参法眼多为偈颂。晋天福八年癸卯十月朔日遣僧往保恩院。命法眼禅师至方丈嘱付。又致书辞国主。取三日夜子时入灭。国主屡遣使候问。令本院至时击钟及期大众并集。师端坐警众曰。无弃光影语绝告寂。时国主闻钟登高台遥礼清凉。深加哀慕仍致祭。茶毗收舍利建塔。
    抚州龙济山主绍修禅师。初与大法眼禅师同参地藏。所得谓已臻极。暨同辞至建阳。途中谭次法眼忽问曰。古人道。万象之中独露身。是拨万象不拨万象。师曰。不拨万象。法眼曰。说什么拨不拨。师懵然却回地藏。地藏问曰。子去未久何以却回。师曰。有事未决岂惮跋涉山川。地藏曰。汝跋涉许多山川也还不恶。师未喻旨乃问曰。古人道。万象之中独露身意旨如何。地藏曰。汝道古人拨万象不拨万象。师曰。不拨。地藏曰。两个也。师骇然沉思而却问曰。未审古人拨万象不拨万象。地藏曰。汝唤什么作万象。师方惺悟。再辞地藏觐于法眼。法眼语意与地藏开示前后如一。故法眼先住抚州崇寿大振宗风。师后居龙济山不务聚徒。而学者奔至。师上堂示众曰。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是凡夫。凡夫若知即是圣人。此两语一理二义。若人辨得不妨于佛法中有个入处。若辨不得莫道不疑。问见色便见心。露柱是色如何是心。师曰。幸然未会且莫诈明头。问如何得出三界。师曰。汝恁么问不妨出得三界。问当阳举唱谁是委者。师曰。非汝不委。问如何是万法主。师曰。唤什么作万法。问教云。须弥纳芥子芥子纳须弥。如何是须弥。师曰。穿破汝心。曰如何是芥子。师曰。塞却汝眼。曰如何纳。师曰。把将须弥与芥子来。曰前言何在。师曰。前有什么言。师有时示众曰。声色不到病在见闻。言诠不及过在唇舌。僧问。离却声色请和尚道。师曰。声色里问将来。问如何是学人心。师曰。阿谁恁么问。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这个还坏也无。师曰。不坏。曰为什么不坏。师曰。为同于大千。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师曰。特地令人愁。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待汝问西来意。我即向汝道。问巨夜之中以何为眼。师曰暗。问纤毫不隔为什么觑之不见。师曰。作家弄影汉。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照破天地。曰磨后如何。师曰。黑似漆。问如何是普眼。师曰。纤毫觑不见。曰为什么觑不见。师曰。为伊眼太大。问如何是大败坏底人。师曰。劫坏不曾迁。曰此人还知有佛法也无。师曰。若知有佛法浑成颠倒。曰如何得不颠倒。师曰。直须知有佛法。曰如何是佛法。师曰。大败坏。问如何是学人常在底心。师曰。还曾问荷玉么。曰学人不会。师曰。不会夏末问曹山。师着偈颂六十余首及诸铭论群经略要等。并行于世。
    杭州天龙寺秀禅师(先住岁礼)师上堂谓众曰。诸上座多少无事。十二时中在何世界安身立命。且子细点检看。何不觅个歇处。因什么却与别人点检。若恁么去早落第二头也。时有僧问。承师有言。恁么去早落第二头。学人总不恁么上来。师如何辨白。师曰。汝却作家。曰恁么即今日得遇于师也。师曰。汝且莫诈明头。问承古有言。二人俱错。未审古人意旨如何。师曰。汝何不自检责。曰恁么即人天有赖也。师曰。汝不妨灵利。本国署清慧大师。
    潞州延庆院传殷禅师。僧问。见色便见心。灯笼是色那个是心。师曰。汝不会古人意。曰如何是古人意。师曰。灯笼是心。问若能转物即同如来。未审转什么物。师曰。道什么。僧拟进语。师曰。遮漆桶。
    衡岳南台守安禅师初住江州悟空院。有僧问。人人尽有长安路如何得到。师曰。即今在什么处。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是什么意。问如何是本来身。师曰。是什么身。问寂寂无依时如何。师曰。寂寂底聻。师因有颂曰。
    南台静坐一罏香  亘日凝然万事忘
    不是息心除忘想  都缘无事可思量
    前福州仙宗契符清法大师法嗣。
    福州仙宗洞明真觉大师。僧问。拏云不假风雷便。[泳-永+(虍-七+(一/八/八/目))]浪如何透得身。师曰。何得弃本逐末。
    泉州福清广法大师行钦。初住云台院。师上堂谓众曰。还有人鉴得出么。若有人鉴得。是什么湖里破草鞋。若也鉴不出。落地作金声。无事久立。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诸上座大家道取。问如何是谭真逆俗。师曰。客作汉问什么。曰如何是顺俗违真。师曰。吃茶去。问如何是然灯前。师曰。然灯后。曰如何是然灯后。师曰。然灯前。曰如何是正然灯。师曰。吃茶去。问如何是第二月。师曰。汝问我答。师问僧。汝念什么经。曰法华经。师曰。彼此话堕。
    前杭州天龙重机大师法嗣。
    高丽雪岳令光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分明记取。问如何是诸法之根源。师曰。谢指示。
    前婺州国泰瑫禅师法嗣。
    婺州齐云宝胜禅师。僧问。如何是齐云境。师曰。龙潭彻底清乌龟得继名。曰莫即遮个便是么。师曰。道高龙虎伏八仙连太平。问如何是齐云水。师曰。龙潭常彻底拟问即波澜。曰莫只遮个便是么。师曰。古殿无香烟谁人辨清浊。曰未审深深处如何。师曰。阇梨欲识深深处。直须脚下绝云生。
    前福州升山白龙院道希禅师法嗣。
    福州广平玄旨禅师曾住黄檗。上堂示众曰。还有人证明么。若有人证明。亦免孤负上祖埋没后来。若是寻言数句大藏分明。若是祖宗门中怪及什么处。恁么道亦是傍瞥之辞。僧问。如何是广平境。师曰。地擎名山秀溪连海水清。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汝问我答。问如何是法身体。师曰。廓落虚空绝玷瑕。曰如何是体中物。师曰。一轮明月散秋江。曰未审体与物分不分。师曰。适来道什么。曰恁么即不分也。师曰。穿耳胡僧笑点头。
    福州升山白龙清慕禅师。僧问。如何是白龙密用一机。师曰。汝每日用什么。曰恁么即徒劳侧聆。禅便喝出。问一切众生日用而不知。如何是日用底。师曰。别秖对尔争得。问不责上来声前一句请师道。师曰。莫是不辨么。
    福州灵峰志恩禅师。僧问。如何是吹毛剑。师曰。我进前汝退后。曰恁么即学人丧身命去也。师曰。不打水鱼自惊。问如何是佛。师曰。更是阿谁。曰既然如此为什么迷妄有差殊。师曰。但自不亡羊何须泣岐路。问如何是灵峰境。师曰。万叠青山如饤出。两条绿水若图成。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明明密密密密明明。
    福州东禅玄亮禅师。僧问。本无迷悟为什么却有众生。师曰。话堕。问祖祖相传传法印。师今继嗣嗣何方。师曰。特谢证明。曰恁么即白龙当时亲受记。今日应圣度迷津。师曰。汝莫错认定盘星。
    漳州报劬院玄应定慧禅师泉州晋江县人也。姓吴氏。幼出家于本州开元寺九佛院。禀具探律乘。阅大藏终秩。乃之福州谒白龙希和尚印可心地。却归本州清豁。会清豁长老罢唱保福庵。于贵湖一见。以同道相契。豁命檀信于庵之西青阳山创室。请师宴处二十余载。开宝三年属泉州帅陈洪进仲子文颢任漳州刺史于水南创大禅苑曰报劬。屡请师住持。固辞不往。师之兄仁济为军校。文颢因遣仁济入山述意勤恳。师不得已出山。时参学四集。仅千五百人随从入院大启法筵。僧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曰。如何是第一义。曰学人请益。师何以倒问学人。师曰。汝适来请益什么。曰第一义。师曰。汝谓之倒问耶。问如何是古佛道场。师曰。今夏堂中千五百僧。陈帅以师之道德闻于太祖皇帝。赐紫衣师号。开宝八年将顺世。先七日遗书辞陈守。仍示一偈曰。
    今年六十六  世寿有延促
    无生火炽然  有为薪不续
    出谷与归源  一时俱备足
    及期日诫诸门人。吾灭后不得以丧服哭泣有乱规矩。言讫坐化。陈守伤叹尽礼送终。荼毗收灵骨于院之后山建浮图。
    前泉州招庆法因大师法嗣。
    泉州报恩院宗显明慧大师。初住兴国。有僧问。新丰一派兴国分流。祖嗣西来请师举唱。师曰。也在新丰得些子。问曰。恁么即法雨滂[雨/(湤-方)]群生有赖也。师曰。莫闲言语。问昔日灵山一会迦叶亲闻。未审今日谁是闻者。师曰。却忆七叶岩中尊。问昔日觉城东际象王回旋五众咸臻。今日太守临院如何提接。师曰。眨上眉毛着。曰恁么即一机显处万缘丧尽。师曰。何必繁辞。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日里看鸱毛。师后住报恩有僧问。学人都致一问请师道。师曰。不是创住遮个师僧也难容。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道。师曰。青红华满庭。问不涉思量处从上宗乘请师直道。师良久。僧曰。恁么即听响之流徒劳侧耳。师曰。早是粘腻。问不责上来声前一句请师直道。师曰。汝自何来。曰恁么即得遇明师也。师曰。莫闲言语。问如何是人王。师曰。奉对不敢造次。曰如何是法王。师曰。莫孤负好。曰未审人王与法王对谭何事。师曰。非汝所聆。
    金陵龙光院澄[怡-台+巳](公在切)禅师广州人也。姓陈氏。幼出家于本州观音院。年满纳戒于韶州南华寺。寻游方抵于泉州参法因大师印悟心地。后住舒州山谷寺。有僧新到。师问。什么处来。曰江南来。师曰。汝还礼渡江船子么。曰和尚为什么教礼渡江船子。师曰是汝善知识。又住齐安龙光前后三处。聚徒说法终于龙光。
    永兴北院可休禅师(第二世住)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遍满天下。僧曰。莫便是么。师曰。是即牢收取。问大作业底人来师还接否。师曰。不接。曰为什么不接。师曰。幸是好人家男女。
    郴州太平院清海禅师。僧问。古人道不从请益得。祖师为什么道谁得作佛。师曰。悟了方知。问从上宗乘次第指授。未审今日如何举唱。师曰。白云透出深洞里。名华异草岭头生。问如何是句中人。师曰。好辨。
    连州慈云普广大师慧深。僧问。匿王请佛既奉法于当时。我后延师盖兴宗于此日。幸施方便无吝举扬。师曰。不烦再问。问如何是人圆镜。师曰着。问如何是向上事。师曰。分明听取。
    郢州兴阳山道钦禅师(第二世住)僧问。如何是兴阳境。师曰。松竹乍栽山影绿。水流穿过院庭中。问如何是佛。师曰。更是什么。
    前婺州报恩宝资禅师法嗣。
    处州福林澄和尚。僧问。如何是伽蓝。师曰。勿幡[巾*(穴/登)]。曰如何是伽蓝中人。师曰。瞻礼即有分。问下堂一句请师不吝。师曰。闲吟唯忆庞居士。天上人间不可陪。
    前处州翠峰从欣禅师法嗣。
    处州报恩守真禅师。僧问。诸官已结人天会。报恩今日事如何。师曰。阇梨到诸方分明举。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闪烁乌飞急。奔腾兔走频。
    前襄州鹫岭明远禅师法嗣。
    襄州鹫岭通和尚(第二世住)僧问。世尊得道地神报虚空神。和尚得道未审什么人报。师曰。谢尔报来。
    前杭州龙华寺志球禅师法嗣。
    杭州仁王院俊禅师。僧问。承古有言。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如何是向上不传底事。师曰。向上问将来。曰恁么即上来不当去也。师曰。既知如此蹋步上来作什么。
    前漳州保福院可俦禅师法嗣。
    漳州隆寿无逸禅师。初开堂升座良久谓众曰。诸上座若是上根之士早已掩耳。中下之流竞头侧听。虽然如此犹是不得已而言。诸上座。他时后日到处有人问着今日事。且作么生举似他。若也举得舌头鼓舌头论。若也举不得如无三寸且作么生举。僧问。绝妙宗风请师垂示。师良久。僧曰。恁么即顿决疑情便契心源。向上宗乘如何言论。师曰。待汝自悟始得。
    前潭州延寿寺慧轮禅师法嗣。
    庐山归宗第十二世道诠禅师吉州安福人也。姓刘氏。生恶荤血。髫龀礼本州思和尚受业。闻慧轮和尚化被长沙。时马氏窃据荆楚与建康接壤。师年二十五结友冒险远来参寻。会马氏灭刘言有其他。以王逵代刘言领其事。逵疑师江表谍者。乃令捕执将沉于江。师怡然无怖。逵异之。且询轮和尚。轮曰。斯皆为法忘躯之人也。闻老僧虚誉故来决择耳。逵悦而释之。仍加礼重。师栖泊延寿经十稔。轮和尚归寂。乃回庐山开先驻锡。乾德初于山东南牛首峰下。结茆为室。开宝五年洪帅林仁肇请居筠阳九峰隆济院。阐扬宗旨。本国赐大沙门号。僧问。承闻和尚亲见延寿来是否。师曰。山前麦熟也未。问九峰山中还有佛法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九峰山中佛法。师曰。山中石头大底大小底小。寻属江南国绝。僧徒例试经业。师之徒众并习禅观。乃述一偈闻于州牧曰。
    比拟忘言合太虚  免教和气有亲疏
    谁知道德全无用  今日为僧贵识书
    时州牧阅之。与僚佐议曰。旃檀林中必无杂树。唯师一院特奏免试经。太平兴国九年南康知军张南金先具疏白师。然后集道俗迎请坐归宗道场。僧问。如何是归宗境。师曰。千邪不如一直。问如何是佛。师曰。待得雪消后。自然春到来。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床窄先卧粥稀后坐。问古人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如何。师曰。来日路口有市。师雍熙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中夜趺坐。白众而顺寂。寿五十六。腊三十七。荼毗舍利塔于牛首庵所。师颇有歌颂流传于世。
    潭州龙兴裕禅师。僧问。是何是学人自己。师曰。张三李四。曰比来问自己。为什么道张三李四。师曰。汝且莫草草。问诸余即不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家风即且置。阿那个是汝不问底诸余。
    前韶州白云祥和尚法嗣。
    韶州大历和尚初参白云。白云举拳曰。我近来不恁么也。师领旨礼拜。自此入室。住后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破草鞋。问如何是无为。师乃摆手。问施主供养将何报答。师以手捻髭。僧曰。有髭即捻无髭如何。师曰。非公境界。师在暗室坐。有僧来不审。师乃与一掌。僧不测。
    连州宝华和尚。师上堂示众曰。看天看地。新罗国里。和南不审。日消万两黄金。虽然如是犹是少分。又曰。尽十方世界是个木罗汉。幡竿头上道将一句来。又曰。天上龙飞凤走山间虎啸猿啼。拈向鼻孔道将一句来。僧问。如何是宝华境。师曰。前头绿水后面青山。僧曰。不会。师曰。末后一句。师问僧。什么处来。曰大容来。师曰。大容近日作么生。曰近来合得一瓮酱。师曰。沙弥将一碗水来与遮僧照影。因有僧问。大容云。天赐六铢披挂。后将何报答我皇恩。大容云。来披三事衲。归挂六铢衣。师闻之乃曰遮老冻齈。作恁么语话。大容闻令人传语云。何似奴缘不断。师曰。比为抛甎只图引玉。师见一僧从法堂阶下过。师乃敲绳床。僧曰。若是遮个不请拈出。师喜下地问之并无说处。师乃打师有时戴冠子谓众曰。若道是俗且身披袈裟。若道是僧又头戴冠子。大众无对。
    韶州月华和尚初谒白云。云问曰。业个什么。师对曰。念孔雀经。白云曰。好个人家男子随鸟雀后。师闻语惊异。遂依附久之乃契旨。寻住月华。有僧问。如何是月华家风。师曰。若问家风即答家风。曰学人问家风。师曰。金铜罗汉。师问僧。什么处来。曰大容来。师曰。东路来西路来。曰西路来。师曰。还见弥陀么。僧良久礼拜。师曰。礼拜月华作么。师入京上堂。有一官人出礼拜起低头良久。师曰。击电之机徒劳伫思。有老宿入到法堂顾视东西曰。好个法堂且无主。师在方丈闻之曰。且坐。老宿问曰。玄中最的犹是龟毛兔角。不向二谛中修如何密用。师曰侧。曰恁么则拗折拄杖割断草鞋去也。师曰。细而详之。
    南雄州地藏和尚上堂有僧问。既是地藏地藏还来否。师曰。打开佛殿门装香换水。师与大容和尚在白云开火路。大容曰。三道宝阶何似个火路。师曰。甚么处不是。
    英州乐净含匡禅师开堂日谓众曰。摩竭提国亲行此令。去却担簦请截流相见。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侧耳无功。问如何是乐净家风。师曰。天地养人。问如何是乐净境。师曰。有功贪种竹。无暇不栽松。曰忽遇客来将何供养。师曰。满园秋果熟要者近前尝。问不坐菩提座直过那边如何。师曰。放过。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斩新世界特地乾坤。问龙门有意透者如何。师曰。滩下接取。曰学人不会。师曰。唤行头来。问但得本莫愁末。如何是本。师曰。不要问人。曰如何是末。师乃竖指。问如何是乐净境。师曰。满月团圆菩萨面。庭前棕树夜叉头。有僧辞。师问。什么处去。曰大容去。师曰。大容若问乐净近日有何言教。汝作么生秖对。僧无语。师代曰。但道乐净近日不肯大容。因普请打篱次有僧问。古人种种开方便门。和尚为什么却拦截。师曰。牢下橛着。
    韶州后白云和尚。初开堂登座谓众曰。不审从上宗风不容伫思。然念诸佛初心敬礼。后代相承事须有方便。三十年后不得埋没。若是高贤上士不在其流。后学初心示汝个入路。看取大众头上。若也不会听葛藤去也。师良久又曰。上至诸佛下至含识共个真心。且阿那个是诸人心。莫是情与无情共一体么。恁么见解何似三家村里。既如是不得又作么生会。直下会得早是自相钝置。若据祖师门下。岂立遮个阶梯。眨上眉毛早是蹉过。何况声前荐得句后投机。会中还有知音者么。去却担簦请截流相见。时有僧礼拜。师曰。俊哉龙象蹴蹋润无边。三乘五性皆惺悟。僧拟再伸问。师曰去。问古琴绝韵请师弹。师曰。伯牙虽妙手。时人听者稀。曰恁么即再遇子期也师曰。笑发惊弦断。宁知调不同。问昔日灵山一会梵王为主。未审白云什么人为主。师曰。有常侍在。曰恁么即法雨滂[雨/(湤-方)]群生有赖。师曰。汝莫遮里卖栀子。
    前朗州德山缘密大师法嗣。
    潭州鹿苑文袭禅师。僧问。远远投师请师接。师曰。五门巷里无消息。僧良久。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长乐坡头信不通。
    澧州药山可琼禅师(第九世住)后住江陵延寿。僧问。请师答话。师曰好。曰还当得也无。师曰。更问。僧问曰。巨岳不曾乏寸土。师今苦口为何人。师曰。延寿也要道过。曰不申此问焉辨我师。师喝。其僧礼拜。师便打。
    前西川青城香林澄远禅师法嗣。
    灌州罗汉和尚。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井中红焰日里浮沤。曰如何领会。师曰。遥指抟桑日那边。问如何是罗汉境。师曰。地连香积水门对圣峰山。问既是罗汉为什么却受人转动。师曰。换却眼睛转却髑髅。
    前鄂州黄龙晦机禅师法嗣。
    洛京长水紫盖善沼禅师。僧问。死中得活时如何。师曰。抱镰刮骨熏天地。炮烈棺中求托生问才生便死时如何。师曰。赖得觉疾。
    眉州黄龙继达禅师。僧问。如何是衲。师曰。针去线不回。曰如何是帔。师曰。横铺四世界。竖盖一乾坤。曰道满到来时如何。师曰。要羹与羹要饭与饭。问黄龙出世金翅鸟满空飞时如何。师曰。问汝金翅鸟还得饱也无。
    枣树和尚(第二世住)问僧。发足什么处。曰闽中。师曰。俊哉。曰谢师指示。师曰。屈哉。僧锄地次见师乃不审。师曰。见阿谁了便不审。曰见师不问讯礼式不全。师曰。却是孤负老僧。其僧归堂举似第一座。第一座曰。和尚近日可畏为人切。师闻之乃打第一座七棒。第一座曰。某甲恁么道未有过打恁么。师曰。枉吃如许多年盐醋。又打七棒。
    兴元府玄都山澄和尚。僧问。喜得趋方丈家风事若何。师曰。熏风开晓露。明月正当天。曰如何拯济。师曰。金鸡楼上一下鼓。问如何是沙门行。师曰。一切不如。
    嘉州黑水和尚。初参黄龙问曰。雪覆芦华时如何。黄龙曰。猛烈。师曰。不猛烈。黄龙又曰。猛烈。师又曰。不猛烈。黄龙便打。师因而惺觉。自尔契缘化行黑水。
    鄂州黄龙智颙禅师(第三世住)僧问。如何是黄龙家风。师曰。待宾饤仙果。僧问。如何是诸佛之本源。师曰。即此一问是何源。曰恁么即诸佛无异路去也。师曰。延平剑已成龙去。犹有刻舟求剑人。
    眉州昌福达和尚。僧问。学人来问师则对。不问时师意如何。师曰。谢师兄指示。问本来则不问。如何是今日事。师曰。师兄遮问大好。曰学人不会时如何。师曰。谩得即得。问国有宝刀谁人得见。师曰。师兄远来不易。曰此刀作何形状。师曰。要也道不要也道。曰请师道。师曰。难逢难遇。问石牛水上卧时如何。师曰。异中异妄计不浮沉。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翅天日落把土成金。
    前婺州明招德谦禅师法嗣。
    处州报恩契从禅师。初开堂升座欲坐乃曰。烈士锋前还有俊鹰俊鹞儿么。放一个出来看。所以道。烈士锋前少人陪。云雷击鼓剑轮开。谁是大雄狮子种。满身锋刃但出来。时有僧始出。师曰。看好精彩。僧拟申问。师曰。什么。处去也。问狮子未出窟时如何。师曰。锋铓难击。曰出窟后如何。师曰。藏身无路。曰欲出不出时如何。师曰。命似悬丝。曰向去事如何。师曰拶。师后住南明。有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还奈何么。问十二时中如何即是。师曰。金刚顶上看。曰恁么即人天有赖。师曰。汝又诳諕人天作么。
    婺州普照瑜和尚上堂未坐谓众曰。三十年后大有人。向遮里亡锋结舌去在。还会么灼然。若不是真师子儿。争识得上来机。僧问。师子未出窟时如何。师曰。众兽徒然。曰出窟后如何。师曰。孤绝万里。曰欲出不出时如何。曰当冲者丧。问向去事如何。师曰。决在临锋。师乃颂曰。
    决在临锋处  天然狮子机
    嚬呻出三界  非祖莫能知
    婺州双溪保初禅师示众曰。未透彻不须呈。十方世界廓然明。孤峰顶上通机照。不用看他北斗星。僧问。九夏灵峰剑请师不露锋。师曰。未拍金锁前何不问。僧曰。千般徒设用。难出髑髅前。师曰。背后碍杀人。
    处州涌泉究和尚。师上堂良久曰。还有虎狼禅客么。有则放出一个来。时有僧才出。师曰。还知丧命处么。曰学人咨和尚。师曰。什么处去也。问狮子未出窟时如何。师曰。抖诟地。曰狮子出窟后如何。师曰。盖天盖地。曰欲出不出时如何。师曰。一切人辨不得。问向去事如何。师曰。俊鹞亦迷踪。
    衢州罗汉义和尚。上堂众集有僧才出礼拜。师曰。不是好底。僧曰。龙泉宝剑请师挥。师曰。什么处去也。曰恁么印龙溪南面尽锋铓。师曰。收取。问不落古今请师道。师曰。还怪得么。曰犹落古今。师曰。莫错。
    前朗州大龙山智洪禅师法嗣。
    大龙山景如禅师(第二世住)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喝。僧曰。尊意如何。师曰。会么。曰不会。师又喝。问太阳一显人皆羡鼓声才罢意如何。师曰。季秋凝后好晴天。
    朗州大龙山楚勋禅师(第四世住)上堂良久曰。大众只恁么各自散去。已是重宣此义了也。久立又奚为然。久立有久立底道理。知了经一小劫如一食顷。不知道理便见茫然。还知么。有知者出来。大家相共商量。时有僧出展坐具曰。展即遍周沙界。缩即丝发不存。展即是不展即是。师曰。尔从什么处得来。曰恁么即展去也。师曰。勿交涉。问如何是大龙境。师曰。诸方举似人。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尔为什么谩我。问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也。师曰。阿弥陀佛。僧问。善法堂中师子吼。未审法嗣嗣何人。师曰。犹自恁么问。
    兴元府普通院从善禅师。僧问。法轮再转时如何。师曰。助上座喜。曰合谭何事。师曰。异人掩耳。曰便恁么领会时如何。师曰错。问佩剑叩松关时如何。师曰。莫乱作。曰谁不知有。师曰出。
    前襄州白马行霭禅师法嗣。
    襄州白马智伦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曰。真金也须失色。问如何是和尚出身处。师曰。牛抵墙曰。学人不会意旨如何。师曰。已成八字。
    前安州白兆山第二世怀楚禅师法嗣。
    唐州保寿匡祐禅师。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近前来近前来。僧近前。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石火电光已经尘劫。僧问。如何是为人底一句。师曰。开口入耳。僧曰。如何理会。师曰。逢人告人。
    前襄州谷隐智静禅师法嗣。
    谷隐知俨禅师登州人也。受业于本州鹊山。得法于前谷隐知静禅师。继踵住持玄侣臻萃。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白云南伞盖北。问如何是迦叶亲闻底事。师曰。速须作却。问如何是诸佛照不着处。师曰。问遮山鬼窟作么。曰照着后如何。师曰。咄精怪。问千山万水如何登涉。师曰。举步便千里万里。曰不举步时如何。师曰。亦千里万里。
    襄州普宁院法显禅师。僧问。曩劫共住为什么不识亲疏。师曰谁。曰更待某甲道。师曰。将谓不领话。问万水千山如何登涉。师曰。青霄无间路到者不迷机。
    前庐山归宗第四世住弘章禅师法嗣。
    东京普净院常觉禅师者陈留人也。姓李氏。幼习儒学绝无干禄之意。志乐山水颇以游览为务。至庐山归宗禅师会下闻法惺悟遂求出家。未几归宗将顺寂。命师抚之曰。汝于法有缘。他后济众人莫测其量也。仍以披剃事嘱诸门人讫。然后示灭。师至梁乾化二年落发。明年纳戒于东林寺甘露坛。寻游五台山。还上都于丽景门内独居。二载间有北邻信士张生者。请师供养。张素探玄理。因叩师垂诲。师乃随宜开诱。张生于言下发悟。遂设榻留宿。至深夜与妻窃窥之。见师体遍一榻。头足俱出。及令婢仆视之即如常。张生倍加钦慕曰。弟子夫妇垂老。今愿割宅之前堂以裨丈室。师欣然受之。至后唐天成三年遂成大院。赐额曰普净。师以时机浅昧难任极旨。苟启之非器。令彼招谤讟之咎。我宁不务开法。每月三八施浴僧道万计。师常谓诸徒曰。但得慧门无壅则福何滞哉。一日给事中陶谷入院致礼而问曰。经云。离一切相则名诸佛。今目前诸相纷然如何离得。师曰。给事见个什么。陶欣然仰重。自是王公大人屡荐章服师号。皆却而不受。以开宝四年十二月二日示疾。十一日告众嘱付讫右胁而化。寿七十有六。腊五十有六。今法嗣继世住持弥盛。
    前襄州石门山第三世慧彻禅师法嗣。
    石门山绍远禅师(第四世住)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十方无异类揭觉凤林前。问先师归于雁塔。当仁一句请师垂示。师曰。修罗掌内擎日月。夜叉足下踏泥龙问金龙不吐凡间雾。请师举唱凤凰机。师曰。白眉不展手长安路坦平。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布袋盛乌龟。问如何是石门境。师曰。孤峰对凤岭。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岩中残雪处处分辉。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滴沥非旨趣千山不露身。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白牛露地卧清溪。问生死之河如何过得。师曰。风吹荷叶浮萍草。问如何是三乘教外别传一句。师曰。羊头车子入长安。问生死浪前如何话道。师曰。毛袋横身绝饮啄。青溪常卧太阳春。问如何是道。师曰。山深水冷。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金槌击金鼓。问天阴日不出光辉何处去。师曰。铁蛇横大路通身黑似烟。
    鄂州灵竹守珍禅师。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锡带胡中土瓶添汉地泉。问迷悟不入诸境时如何。师曰。境从何来。曰恁么即入诸境去也。师曰。龙头蛇尾汉。
    前洪州同安志和尚法嗣。
    朗州梁山缘观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资杨水急鱼行涩。白鹿松高鸟泊难。问大众云集白鹿一句请师阐扬。师曰。近日居何国土。又曰。梁山高挂秦时镜。光寿门风不假灯。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龙生龙子凤生凤儿。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葱岭不传唐土信。胡人谩说太平歌。问如何是从上传来底事。师曰。渡水胡僧无膝裤。背驼梵夹不持经。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南华里。曰为什么在南华里。师曰。为汝问正法眼。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密有端。长老访师晤坐谭话时。有僧问。二尊不并化。为什么两人居方丈。师曰。一亦非师。有颂曰。
    梁山一曲歌  格外人难和
    十载访知音  未尝逢一个
    又颂曰。
    红焰藏吾身  何须塔庙新
    有人相肯重  灰里貌全真
    前襄州广德第二世延和尚法嗣。
    襄州广德周禅师。僧问。见话不学时如何。师曰。遍界没聋人谁是知音者。曰如何是知音者。师曰。断弦续不得历劫响冷冷。僧问。承教有言。阿逸多不断烦恼不修禅定。佛记此人成佛无疑。此理如何。师曰。盐又尽炭又无。曰盐尽炭无时如何。师曰。愁人莫向愁人道。向道愁人愁杀人。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十五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第九世上 。
    金陵清凉文益禅师法嗣上三十人 天台山德韶国师 杭州报恩寺慧明禅师 漳州罗汉智依大师 金陵章义道钦禅师 金陵报恩匡逸禅师 金陵报慈文遂导师 漳州罗汉守仁禅师 杭州永明寺道潜禅师 抚州黄山良匡禅师 杭州灵隐清耸禅师 金陵报恩玄则禅师 金陵报慈行言导师 金陵净德智筠禅师 高丽道峰慧炬国师 金陵清凉泰钦禅师 杭州宝塔寺绍岩禅师 金陵报恩法安禅师 抚州崇寿契稠禅师 洪州云居清锡禅师 洪州百丈道常禅师 天台般若敬遵禅师 庐山归宗策真禅师 洪州同安绍显禅师 庐山栖贤慧圆禅师 洪州观音从显禅师 庐州长安延规禅师 常州正勤希奉禅师 洛京兴善栖伦禅师 洪州新兴齐禅师 润州慈云匡达禅师(已上三十人见录)
    青原行思禅师第九世上。
    金陵清凉文益禅师法嗣。
    天台山德韶国师处州龙泉人也。俗姓陈氏。母叶氏。梦白光触体。因而有娠。及诞尤多奇异。年十五有梵僧勉令出家。十七依本州龙归寺受业。十八纳戒于信州开元寺。梁开平中游方诣投子山。见大同禅师。乃发心之始。次谒龙牙遁和尚问。雄雄之尊为什么近之不得。龙牙曰。如火与火。曰忽遇水来又作么生。龙牙曰汝不会。师又问。天不盖地不载。此理如何。龙牙曰。合如是。师不喻旨再请垂诲。龙牙曰。道者汝向后自会去。次问疏山曰。百匝千重是何人境界。疏山曰。左搓芒绳缚鬼子。师进曰。不落古今请师说。曰不说。师曰。为什么不说。曰个中不辨有无。师曰。师今善说。疏山骇之。师如是历参五十四善知识。皆法缘未契。最后至临川谒净慧禅师。净慧一见深器之。师以遍涉丛林亦倦于参问。但随众而已。一日净慧上堂有僧问。如何是曹源一滴水。净慧曰。是曹源一滴水。僧惘然而退。师于坐侧豁然开悟。平生疑滞涣若冰释。遂以所悟闻于净慧。净慧曰。汝向后当为国王所师。致祖道光大吾不如也。自是诸方异唱古今玄键。与之决择不留微迹。寻回本道游天台山。睹智者顗禅师遗踪有若旧居。师复与智者同姓。时谓之后身也。初止白沙。时吴越忠懿王以国王子刺台州。向师之名延请问道。师谓曰。他日为霸主无忘佛恩。汉乾祐元年戊申王嗣国位。遣使迎之申弟子之礼。有传天台智者教羲寂者。屡言于师曰。智者之教年祀寖远虑多散落。今新罗国其本甚备。自非和尚慈力其孰能致之乎。师于是闻于忠懿王。王遣使及赍师之书。往彼国缮写备足而回。迄今盛行于世矣。师上堂曰。古圣方便犹如何沙。祖师道。非风幡动仁者心动。斯乃无上心印法门。我辈是祖师门下客。合作么生会祖师意。莫道风幡不动汝心妄动。莫道不拨风幡就风幡通取。莫道风幡动处是什么。有云。附物明心不须认物。有云。色即是空。有云。非风幡动应须妙会。如是解会与祖师意旨有何交涉。既不许如是会。诸上座便合知悉。若于遮里彻底悟去。何法门而不明。百千诸佛方便一时洞了。更有什么疑情。所以古人道。一了千明一迷万惑。上座岂是今日会得一。则明日又不会也。莫是有一分向上事难会。有一分下劣凡夫不会。如此见解设经尘劫。只自劳神乏思无有是处。僧问。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和尚如何为人。师曰。汝到诸方更问一遍。曰恁么即绝于言句去也。师曰。梦里惺惺。问橹棹俱停如何得到彼岸。师曰。庆汝平生。问如何是三种病人。师曰。恰问着。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此问不弱。问如何是六相。师曰。即汝是。问如何是方便。师曰。此问甚当。问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也。师曰。终不向汝道。曰为什么不向某甲道。师曰。恐汝不会。问一华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如何是一华开五叶。师曰。日出月明。曰如何是结果自然成。师曰。天地皎然问如何是无忧佛。师曰。愁杀人。问一切山河大地从何而起。师曰。此问从何而来问如何是数起底心。师曰。争讳得。问如何是第二月。师曰。来处甚分明。曰为什么不会。师曰。唤什么作第二月。问如何是沙门眼。师曰。黑如漆。问绝消息时如何。师曰。谢指示。问如何是转物即同如来。师曰汝唤什么作物。曰恁么即同如来也。师曰。莫作野干呜。问那吒太子析肉还母析骨还父。然后于莲华上为父母说法。未审如何是太子身。师曰。大家见上座问曰。恁么即大千同一真如性也。师曰。依俙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将别调中。问六根俱泯为什么理事不明。师曰。何处不明。曰恁么即理事俱如也。师曰。前言何在。师有时谓众曰。大凡言句应须绝渗漏始得。时有僧问。如何是绝渗漏底句。师曰。汝口似鼻孔。问如何是不证一法。师曰。待言语在。曰如何是证诸法。师曰。醉作么。师有时谓众曰。只如山僧恁么对他诸上座。作么生体会。莫是真实相为么。莫是正恁么时。无一法可证么。莫是识伊来处么。莫是全体显露么。莫错会好。如此见解唤作依草附木。与佛法天地悬隔。假饶答话简辩如悬河。只成得个颠倒知见。若只贵答话简辩有什么难。但恐无益于人翻成赚误。如上座从前所学。简辩问答记持说道理极多。为什么心疑不息。闻古圣方便特地不会。只为多虚少实。上座不如从脚跟下一时觑破看是什么道理。有多少法门。与上座作疑求解。始知从前所学底事。只知生死根源阴界里活计。所以古人道。见闻不脱如水里月。无事珍重。师有偈示众曰。
    通玄峰顶  不是人间  心外无法
    满目青山
    师后于般若寺开堂说法十二会。第一会师初开堂日示众云。一毛吞海。海性无亏。纤芥投锋。锋利无动。见与不见。会与不会。唯我知焉。乃有颂曰。
    暂下高峰已显扬  般若圆通遍十方
    人天浩浩无差别  法界纵横处处彰
    珍重。师升堂日有僧问。承古有言。若人见般若即被般若缚。若人不见般若亦被般若缚。既见般若为什么却被缚。师云。尔道般若见什么。学云。不见般若为什么却被缚。师云。尔道般若什么处不见。又云。若见般若不名般若。不见般若亦不名般若。般若且作么生说见不见。所以人道。若欠一法不成法身。若剩一法不成法身。若有一法不成法身。若无一法不成法身。此是般若之真宗诸上座。又僧问。乍离凝峰丈室来坐般若道场。今日家风请师一句。师云。亏汝什么处。学云。恁么即雷音震动乾坤地。人人无不尽沾恩。师云。幸然未会且莫探头。探头即不中。诸上座相共证明令法久住国土安乐。珍重。第二会师上堂有僧问。承教有言。归源性无二方便有多门。如何是归源性。师云。尔问我答。学云。如何是方便门。师云。尔答我问。学云。如何趣向。师云。颠倒作么。又僧问。一身即无量身无量身即一身。如何是无量身师云。一身。学云。恁么即昔日灵山今来亲睹。师云。理当即行。又云。三世诸佛一时证明上座。上座且作么生会。若会时不迁。无丝毫可得移易。何以故。为过去未来现在三际是上座。上座且非三际。泽霖大海滴滴皆满。一尘空性法界全收。珍重。第三会师上堂有僧问。四众云集人天恭敬。目睹尊颜愿宣般若。师云。分明记取。学云。师宣妙法国王万岁。人民安乐。师云。谁向尔道。学云。法尔如然。师云。尔灵利。又僧问。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既是三世诸佛。为什么却不知有。师云。却是尔知有。学云。狸奴白牯为什么却知有。师云尔什么处见三世诸佛。又僧问承教有言。眼不见色尘意不知诸法。如何是眼不见色尘。师云。却是耳见。学云。如何是意不知诸法。师云。眼知。学云。恁么即见闻路绝声色喧然。师云。谁向尔道。又云。夫一切问答如针锋相投。无纤豪参差相。事无不通。理无不备。良由一切言语。一切三昧横竖深浅隐显去来。是诸佛实相门。只据如今一时验取。珍重。第四会师上堂举。古人云。如何是禅三界绵绵。如何是道十方浩浩。因什么道三界绵绵。何处是十方浩浩底道理。要会么。塞却眼塞却耳塞却舌身意。无空阙处无转动处。上座作么会。横亦不得竖亦不得。纵亦不得夺亦不得。无用心处亦无施设处。若如是会得始会法门绝择。一切言语绝渗漏。曾有一僧问。作么是绝渗漏底语。向他道。口似鼻孔甚好上座。如此会自然不通风去。如识得尽十方世界是金刚眼睛。无事珍重。第五会师上堂有僧问云。天下太平大王长寿如何是王。师云。日晓月明。学云。如何领会。师云。谁是学人。又云。天下太平大王长寿。国土丰乐无诸患难。此是佛语古不易今。不迁一言。可以定古定今。会取好诸上座。又僧问。承古有言。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如何是有物先天地。师云。非同合。学云。如何是无形本寂寥。师云。谁问先天地。学云。恁么即随静林间独自游。师云。乱道作么。又云。佛法不是遮个道理。要会么。言发非声色前不物始会。天下太平大王长寿。久立珍重。第六会师上堂示众云。佛法现成。一切具足。古人道。圆同太虚无欠无余。若如是且谁欠谁剩谁是谁非。谁是会者。谁是不会者。所以道。东去亦是上座。西去亦是上座。南去亦是上座。北去亦是上座。上座因什么得成东西南北。若会得自然见闻觉知路绝。一切诸法现前。何故如此。为法身无相触目皆形。般若无知对缘而照。一时彻底会取好。诸上座。出家儿合作么生。此是本有之理未为分外。识心达本源故号为沙门。若识心皎皎地。实无丝豪障碍。上座久立珍重。第七会师上堂有僧问。欲入无为海先乘般若船。如何是般若船。师云。常无所住。如何是无为海。师云。且会般若船。又僧问。古德云。登天不借梯。遍地无行路。如何是登天不假梯。师云。不遗丝发地。学云。如何是遍地无行路。师云。适来向尔道什么。师又云。百千三昧门百千神通门百千妙用门。尽不出得般若海中。何以故。为于无住本建立诸法。所以道。生灭去来邪正动静千变万化。是诸佛大定门无过于此。诸上座。大家究取增于佛法寿命珍重。第八会师上堂有僧问。世尊有正法眼付嘱摩诃迦叶。只如迦叶在宾钵罗窟。未审付嘱何人。师云。教我向谁说。学云。恁么即灵山付嘱不异今日。师云。尔什么处见灵山。又僧问。净慧宝印。和尚亲传。未审今日一会当付何人。师云。冬冬鼓一头打两头鸣。学云。恁么即千圣同俦古今不异。师云。禅河浪静寻水迷源。又僧清遇云。帝王请命师赴王恩。般若会中请师举唱。师云。分明记取。学云恁么即云台宝网同演妙音。师云。清遇何在。学云。法王法如是。师云。阿谁证明。又云。灵山付嘱分明。诸上座一时验取。若验得更无别理。只是如今。譬如太虚日明云暗山河大地一切有为世界悉皆明现。乃至无为亦复如是。世尊付嘱迄至于今。并无丝豪差别。更付阿谁。所以祖师道。心自本来心。本心非有法。法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此是灵山付嘱牓样。诸上座彻底会取好。莫虚度时光。国王恩难报。诸佛恩难报。父母师长恩难报。十方施主恩难报。况建置如是次第佛法兴隆。若非国王恩力焉得如此。若要报恩应须明彻道眼入般若性海始得。久立珍重。第九会师上堂有僧问。承先德云。人空法亦空。二相本来同。如何是二相本来同。师云。山河大地。学云。不会乞师方便。师云。什么处是不方便处。又僧问。承教有言。心清净故法界清净。如何是清净心。师云迦陵频伽共命之鸟。学云。心与法界是一是二。师云。尔自问别人问。师又云。大道廓然讵齐今古。无名无相是法是修。良由法界无边心亦无际。无事不彰。无言不显。如是会得唤作般若。现前理极同真际一切山河大地森罗万象墙壁瓦砾。并无丝毫可得亏阙。无事久立珍重。第十会师上堂有僧问。承师有言。九天擎玉印七佛兆前心。如何是印。师云。不露文。如何是心。师云。尔名安嗣。又云。法界性海如函如盖如钩如锁。如金与金色。位位皆齐无纤毫参差。不相混滥。非一非异。非同非别。若归实地去法法皆到底。不是上来问个如何若何便是。不问时便非。在长连床上坐时是有。不坐时是无。只如诸方老宿言教在世。如恒河沙。如来一大藏经卷卷皆说佛理。句句尽言佛心。因什么得不会去。若一向纤络言教意识解会。饶上座经尘沙劫亦不能得彻。此唤作颠倒知见识心活计。并无得力处。此盖为根脚下不明。若究尽诸佛法源。河沙大藏一时现前。不欠丝豪不剩丝豪。诸佛时常出世。时常说法度人。未曾间歇。乃至猿啼鸟叫草木丛林常助上座发机。未有一时不为上座。有如是奇特处。可惜许。诸上座。大家究取令法久住世间。增益人天寿命。国王安乐无事。久立珍重。第十一会师上堂。举古人云。吾有一言。天上人间若人不会绿水清山。且作么生是一言底道理。古人语须是晓达始得。若是将言而名于言。未有个会处。良由究尽诸法根蔕。始会一言。不是一言半句思量解会唤作一言若会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始到古人境界。亦不是闭目藏睛暗睹无所见唤作言语道断。且莫赚会。佛法不是遮个道理。要会么。假饶经尘沙劫说。亦未曾有半句到。诸上坐经尘沙劫不说。亦未曾欠少半句。应须彻底会去始得。若如是斟酌名言空劳心力并无用处。与诸上座相共证明。后学初心速须究取。久立珍重。第十二会师上堂有僧问。髑髅常干世界鼻孔摩触家风。如何是髑髅常干世界。师云。更待答话在。学云。如何是鼻孔摩触家风。师云。时复举一遍。又僧问。一人执炬自尽其身。一人抱冰横尸于路。此二人阿谁辨道。师云。不遗者。学云。不会乞师指示。师云。尔名敬新。学云。未审还有人证明也无。师云有。学云。什么人证明。师云。敬新证明。又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云。异境灵踪睹者皆羡。僧又云。见后如何。师云。适来向尔道什么。又僧问。承古有言。敲打虚空鸣觳觳。石人木人齐应诺。六月降雪落纷纷。此是如来大圆觉。如何是敲打虚空底。师云。昆仑奴着铁裤打一棒行一步。学云。恁么即石人木人齐应诺也。师云。尔还闻么。又云。诸佛法门时常如是。譬如大海千波万浪。未曾暂住。未尝暂有。未尝暂无。浩浩地光明自在。宗三世于一毛端。圆古今于一念。应须彻底明达始得。不是问一则语记一转话巧作道理。风云水月四六八对。便当佛法。莫自赚诸上座究竟无益。若彻底会去实无可隐藏。无刹不彰。无尘不现。直下凡夫位齐诸佛。不用纤豪气力。一时会取好。无事久立珍重。开宝四年辛未华顶西峰忽摧声震一山。师曰。吾非久矣。明年六月大星陨于峰顶林木变白。师乃示疾于莲华峰。参问如常。二十八日集众言别。跏趺而逝。寿八十二。腊六十五。
    杭州报恩寺慧明禅师。姓蒋氏。幼出家三学精练。志探玄旨。乃南游于闽越间。历诸禅会莫契本心。后至临川谒净慧禅师。师资道合。寻回鄞水大梅山庵居。时吴越部内禅学者虽盛。而以玄沙正宗置之阃外。师欲整而导之一日有二禅客到。师问曰。上座离什么处。曰都城。师曰。上座离都城到此山。则都城少上座此山剩上座。剩则心外有法。少则心法不周。说得道理即住。不会即去。其二禅客不能对。新到僧问。如何是大梅主。师曰。阇梨今日离什么处。僧无对。师寻迁于天台山白沙卓庵。时有朋彦上座。博学强记来访师敌论宗乘。师曰。言多去道远矣。今有事借问。只如从上诸圣及诸先德。还有不悟者也无。朋彦曰。若是诸圣先德岂不有悟者哉。师曰。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虚空悉皆消殒。今天台山嶷然。如何得消殒去。朋彦不知所措。自是他宗泛学来者皆服膺矣。汉乾祐中吴越忠懿王延入王府问法。命住资崇院。师盛谈玄沙宗一大师及地藏法眼宗旨臻极。王因命翠岩令三等诸禅匠及城下名公定其胜负。天龙禅师问曰。一切诸佛及佛法皆从此经出。未审此经从何而出。师曰。道什么。天龙方再问。师曰。过也。资严长老问。如何是现前三昧。师曰。还闻么。曰某甲不患聋。师曰。果然患聋。师举雪峰塔铭问老宿云。夫从缘有者始终而成坏。非从缘有者历劫而长坚。坚之与坏即且置。雪峰只今在什么处(法眼别云。只今是成是坏)众皆无对。设有对者亦不能当其征诘。时群彦弭伏。王大悦命师居之。署圆通普照禅师师上堂谓众曰。诸人还委得么。莫道语默动静无非佛事好。且莫错会。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汝还见香台么。曰某甲未会乞师指示。师曰。香台也不识。问离却目前机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汝何不问曰恁么即委是去也。师曰。也是虚施。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我见灯明佛本光瑞如此。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特地申问是什么意。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十万八千真跋涉。直下西来不到东。问如何是第二月。师曰。掜目看华华数朵。见精明树几枝枝。
    漳州罗汉宣法大师智依。师上堂曰。尽十方世界无一微尘许法与汝作见闻觉知。还信么。然虽如此也须悟始得。莫将为等闲。不见道。单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只具一只眼。还会么。僧问。纤尘不立为什么好丑现前。师曰。分明记取别处问人。问大众云集谁是得者。师曰。还曾失么。问如何是佛。师曰。汝是。行脚僧问。如何是宝寿家风。师曰。一任观看。曰恁么即大众有赖。师曰。汝作么生。曰终不敢谩大众。师曰。嫌少作么。师问僧。受业在什么处。曰在佛迹。师曰。佛在什么处。曰什么处不是。师举起拳曰。作么生。曰和尚收取。曰放阇梨七棒。师问僧。今夏在什么处。曰在无言上座处。师曰。还曾问讯他否。曰也曾问讯。师曰。无言作么生问得。曰若得无言什么处不问得。师喝之曰。恰似问老兄。师与彦端长老吃饼餤(徒滥切)。端曰。百种千般其体不二。师曰。作么生是不二体。端拈起饼餤。师曰。只者百种千般。端曰。也是和尚见处。师曰。汝也是罗公咏梳头样。师将示灭。乃谓众曰。今晚四大不和畅。云腾鸟飞风动尘起浩浩地。还有人治得么。若治得永劫不相识。若治不得时时常见我。言讫告寂。
    金陵钟山章义禅师道钦。太原人也。初住庐山栖贤。师上堂曰。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则神。我寻常示汝。何不向衣钵下坐地直下参取。要须上来讨个什么。既上来我即事不获已。便举古德少许方便。抖擞些子龟毛兔角解落。诸上座欲得省要么。僧堂里三门下寮舍里参取好。还有会处也未。若有会处试说看。与上座证明。僧问。如何是栖贤境。师曰。栖贤有什么境。问古人拈椎竖拂。还当宗乘中事也无。师曰。古人道了也。问学人创入丛林乞和尚指示。师曰。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江南国主请师居章义道场。示众曰。总来遮里立作什么。善知识如河沙数。常与汝为伴。行住坐卧不相舍离。但长连床上稳坐地。十方善知识自来参。上座何不信取。作得如许多难易。他古圣嗟见今时人不奈何了。乃曰。伤夫人情之感久矣。口对真而不觉。此乃嗟汝诸人看却不知。且道看却什么不知。何不体察古人方便。只为信之不及致得如此。诸上座但于佛法中留心无不得者。无事体道去。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不东不西。问百年暗室一灯能破时如何。师曰。莫谩语。问佛法还受变异也无。师曰。上座是。僧问大众云集请师举扬宗旨。师曰。久矣问如何是玄旨。师曰。玄有什么旨。
    金陵报恩匡逸禅师明州人也。初住润州慈云。江南国主请居上院。署凝密禅师。一日上堂众集。师顾视大众曰。依而行之即无累矣。还信么。如太阳赫奕皎然地。更莫思量。思量不及。设尔思量得及。唤作分限智慧。不见先德云。人无心合道。道无心合人。人道既合是名无事人。且自何而凡自何而圣。此若未会。也只为迷情所覆。便去不得。迷时即有窒碍。为对为待种种不同。忽然惺去亦无所得。譬如演若达多认影为头。岂不是担头觅头。然正迷之时头且不失。及乎悟去亦不为得。何以故。人迷谓之失。人悟谓之得。得失在于人。何关于动静。僧问。诸佛设法普润群机。和尚设法什么人得闻。师曰。只有汝不闻。问如何是报恩一句。师曰。道不是得么。问十二时中思量不到处如何行履。师曰。汝如今在什么处。问祖师西来如何举唱。师曰。不违所请。问如何是一句。师曰。我答争似汝举。问佛为一大事因缘出世。未审和尚出世如何。师曰。恰好。曰恁么即大众有赖。师曰。莫错会。
    金陵报慈道场文遂导师杭州人也。姓陆氏。乳抱中父母徙家于宣城。才丱岁挺然好学。乃礼池州僧正落发登戒。年十六观方禅教俱习。尝究首楞严经十轴。甄分真妄缘起本末精博。于是节科注释文句交络。厥功既就。谒于净慧禅师述己所业。深符经旨。净慧问曰。楞严岂不是有八还义。师曰是。曰明还什么。师曰。明还日轮。曰日还什么。师懵然无对。净慧诫令焚其所注之文。师自此服膺请益始忘知解。初住吉州止观。乾德二年国主延入居长庆。次清凉次报慈大道场。署雷音觉海大导师。礼待异乎他等。师上堂谓众曰。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威权三界。德被四生。若禀灵光咸称妙义。十方诸佛常顶戴。汝谁敢是非及乎。向遮里唤作开方便门。对根设教便有如此。如彼流出无穷。若能依而奉行。有何不可。所以清凉先师道。佛即是无事人。且如今觅个无事人也不可得。僧问。崇寿佛法付嘱止观。止观佛法付嘱何人。师曰。汝试举崇寿佛法看。问巅山岩崖还有佛法也无。师曰。汝唤什么作巅山岩崖。问如何是道。师曰。忘想颠倒。师谓众曰。老僧平生百无所解。日日一般虽住此间随缘任运。今日诸上座与本无异。僧问。如何是无异底事。师曰。千差万别。僧再问。师曰。止止不须说。且会取千差万别。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方丈板门扇问如何是无相道场。师曰。四郎五郎庙。问如何是吹毛剑。师曰。簳面杖。问如何是正直一路。师曰。远远近近。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咄哉痴人此是险路。师问僧。从什么处来。曰抚州曹山来。师曰。几程到此。曰七程。师曰。行却许多山林溪涧。何者是汝自己曰总是。师曰。众生颠倒认物为己。曰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总是。师又曰。诸上座各在止观经冬过夏。还有人悟自己也无。止观与汝证明。令汝真见不被邪魔所惑。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好个师僧眼目甚分明。
    漳州罗汉院守仁禅师泉州永春人也。初参净慧。后回故郡止东安兴教寺上方院。示众曰。只据如今谁欠谁剩。然虽如此犹是第二义门。上座若明达得去。也且是一是二。更须子细看。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的的意。师曰。即今是什么意。问如何是涅槃。师曰。生死。曰如何是生死。师曰。适来道什么。僧众晚参。师谓众曰。物物本来无处所。一轮明月印心池。便归方丈。师次住漳州报恩院。谓众曰。报恩遮里不曾与人拣话。今日与诸上座拣一两则话。还愿乐么。诸上座鹤胫长凫胫短。甘草甜黄檗苦。恁么拣辨还惬雅意么。诸上座莫道血脉不通泥水有隔好。且莫错会。珍重。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唤什么作西来意。曰恁么即无西来也。师曰。由汝口头道。问如何是报恩家风。师曰。无汝着眼处。问学人未委禀承请师方便。师曰。莫相孤负么。曰恁么即有师资之分也。师曰。丛林见多。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向汝道什么。问如何是无生之相。师曰。舍身受身。曰恁么即生死无过也。师曰。料汝恁么会。师又曰。人人皆备理一一尽圆常。问如何是圆常之理。师曰。无事不参差。曰恁么即纵横法界也。师曰。巧道有何难。问如何是不到三寸。师曰。汝问我答。师问僧。什么处来。曰福州来。师曰。跋涉如许多山岭。阿那个是上座自己。曰某甲亲离福州。师曰。恁么商量别有商量。曰更作么生商量。师曰。汝话堕也。问不昧缘尘请师一接。师曰。唤什么作缘尘。僧曰。若不伸问焉息疑情。师曰。若不是今日便作官方。
    杭州永明寺道潜禅师河中府人也。姓武氏。初诣临川谒净慧禅师。一见异之便容入室。一日净慧问曰。子于参请外看什么经。师曰。看华严经。净慧曰。总别同异成坏六相。是何门摄属。师对曰。文在十地品中。据理则世出世间一切法皆具六相。曰空还具六相也无。师懵然无对。净慧曰。子却问吾。师乃问曰。空还具六相也无。净慧曰空。师于是开悟踊跃礼谢。净慧曰。子作么生会。师曰空。净慧然之。异日因四众士女入院。净慧问师曰。律中道。隔壁闻钗钏声即名破戒。见睹金银合杂朱紫骈阗。是破戒不是破戒。师曰。好个入路。净慧曰。子向后有五百毳徒。而为王侯所重在。师寻礼辞驻锡于衢州古寺。阅大藏经而已。后忠懿王钱氏命入府受菩萨戒。署慈化定慧禅师。建大伽蓝号慧日永明。请居之。师曰。欲请塔下罗汉铜像过新寺供养。王曰。善矣。予昨夜梦十六尊者乞随禅师入寺。何昭应之若是。仍于师号加应真二字。师坐永明大道场常五百众。师上堂谓众曰。佛法显然因什么却不会去。诸上座欲会佛法但问取张三李四。欲会世法则参取古佛丛林。无事久立。僧问。如何是永明的的意。师曰。今日十五明朝十六。曰览师的的意。师曰。何处览。问如何是永明家风。师曰。早被上座答了也。问三种病人如何接。师曰。汝是聋人。曰请师方便。师曰。是方便。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什么百鸟衔华。师曰。见东见西。曰见后为什么不衔华。师曰。见南见北。曰昔日作么生。师曰。且会今日。问如何是第二月。师曰月。问如何是觌面事。师曰。背后是什么。问文殊杖剑拟杀何人。师曰。止止。曰如何是剑。师曰。眼是。问诸余即不问。向上宗乘亦且置。请师不答。师曰。好个师僧子。曰恁么即礼拜去也。师曰。不要三拜尽汝一生去。一日大众参。师指香炉曰。汝诸人还见么。若见一时礼拜各自归堂。僧问。至道无言借言显道。如何是显道之言。师曰。切忌拣择。问如何是慧日祥光。师曰。此去报慈不远。曰恁么即亲蒙照烛也。师曰。且喜没交涉。
    抚州黄山良匡禅师吉州人也。上堂谓众曰。高山顶上空蔬饭无可只待。诸道者。唯有金刚眼睛凭助汝发明真心。汝若会得能破无明黑暗。汝若不会真个不坏。便起归方丈。僧问。如何是黄山家风。师曰。筑着汝鼻孔。问如何是物不迁义。师曰。春夏秋冬。问如何是一路涅槃门。师曰。汝问宗乘中一句岂不是。曰恁么即不哆哆。师曰。莫哆哆好。问众星攒月时如何。师曰。唤什么作月。曰莫即遮个便是也无。师曰。遮个是什么。问明镜当台森罗为什么不现。师曰。那里当台曰争奈即今何。师曰。又道不现。问如何是禅。师曰。三界绵绵。曰如何是道。师曰。四生浩浩。
    杭州灵隐山清耸禅师福州福清县人也。初参净慧。一日净慧指雨谓师曰。滴滴落上座眼里。师初不喻旨。后因阅华严经感悟。承净慧印可。回止明州四明山卓庵。节度使钱亿。执师事之礼。忠懿王命于临安两处开法。后居灵隐上寺署了悟禅师。师上堂示众曰。十方诸佛常在汝前。还见么。若言见将心见将眼见。所以道。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若能如是解诸佛常现前。又曰。见色便见心。且唤什么作心。山河大地万象森罗青黄赤白男女等相。是心不是心。若是心为什么却成物象去。若不是心又道见色便见心。还会么。只为迷此而成颠倒种种不同。于无同异中强生同异。且如今直下承当顿豁本心。皎然无一物可作见闻。若离心别求解脱者。古人唤作迷波讨源。卒难晓悟。问根尘俱泯为什么事理不明。师曰。事理且从。唤什么作俱泯底根尘。问如何是观音第一义。师曰错。问无明实性即佛性。如何是佛性。师曰。唤什么作无明。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亘古亘今。问不问不答时如何。师曰。寱语作么。问如何是巅山岩崖里佛法。师曰。用巅山岩崖作么。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青山绿水。曰见后如何。师曰。绿水青山。师问僧。汝会佛法么。曰不会。师曰。汝端的不会。曰是。师曰。且去待别时来。其僧珍重。师曰。不是遮个道理。问如何是摩诃般若。师曰。雪落茫茫。僧无语。师曰。会么。曰不会。师遂有颂曰。
    摩诃般若  非取非舍  若人不会
    风寒雪下
    金陵报恩院玄则禅师滑州卫南人也。初问青峰(有本云白兆)如何是佛(有云自己)。青峰曰。丙丁童子来求火。师得此语藏之于心。及谒净慧。诘其悟旨。师对曰。丙丁是火而更求火。亦似玄则将佛问佛。净慧曰。几放过元来错会。师虽蒙开发颇怀犹豫。复退思既殆莫晓玄理。乃投诚请益。净慧曰。汝问我与汝道。师乃问。如何是佛。净慧曰。丙丁童子来求火。师豁然知归。后住报恩院。师上堂顾视大众曰。好个话头只是无人解问得。所以劳他古人三度唤之。诸人即不劳他唤也。此即且从古人意。作么生还说得么。千佛出世亦不增一丝毫。六道轮回也不减一丝毫。皎皎地现无丝头翳碍。古人道。但有纤毫即是尘。且如今物象嶷然地。作么生消遣得汝若于此消遣不得。便是凡夫境界。然也莫嫌朴实说话。也莫嫌说着祖佛。何以故。见说祖佛便拟超越去。若恁么会大没交涉。也须子细详究看。不见他古德究离生死。亦无剃头剪爪工夫。如今看见大难继续。问了了见佛性如何是佛性。师曰。不欲便道。问如何是金刚大士。师曰。见也未。问如何是诸圣密密处。师曰。却须会取自己。曰如何是和尚密密处。师曰。待汝会始得。师谓众曰。诸上座尽有常圆之月。各怀无价之珍。所以月在云中虽明而不照。智隐惑内虽真而不通。无事久立。问如何是不动尊。师曰。飞飞扬扬。问如何是了然一句。师曰。对汝又何难。曰恁么道莫便是也无。师曰。不对又何难。曰深领和尚恁么道。师曰。汝道我道什么。问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也。师曰。待汝生即道。曰宾主历然。师曰。汝立地见亡僧。问如何是学人本来心。师曰。汝还曾道着也未。曰只如道着如何体会。师曰。待汝问始得。问教中有言。树能生果作颇梨色。未审此果何人得吃。师曰。树从何来。曰学人有分。师曰。去果八万四千。问如何是不迁。师曰。江河竞注日月旋流。问宗乘中玄要处请师一言。师曰。汝行脚来多少时也。曰不曾逢伴侣。师曰。少瞌睡。
    金陵报慈道场玄觉导师行言。泉州晋江人也。得法于净慧禅师。上堂示众曰。凡行脚人参善知识。到一丛林放下瓶钵。可谓行菩萨之道能事毕矣。何用更来遮里举论真如涅槃。此是非时之说。然古人有言。譬如披沙识宝。沙砾若除真金自现。便唤作常住世间具足僧宝。亦如一味之雨。一般之地生长万物。大小不同甘辛有异。不可道地与雨有大小之名也。所以道。方即现方圆即现圆。何以故。尔法无偏正。随相应现。唤作对现色身。还见么。若不见也莫闲坐地。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此问不当。问坐却是非如何合得本来人。师曰。汝且作么生坐。江南国主新建报慈大道场。命师大阐宗猷。海会二千余众。别署导师之号。师谓众曰。此日英贤共会海众同臻。谅惟佛法之趣无不备矣。若是英鉴之者。不须待言也。然言之本无何以默矣。是以森罗万象诸佛洪源。显明则海印光澄。冥昧则情迷自惑。苟非通心上士逸格高人。则何以于诸尘中。发扬妙极卷舒物象。纵夺森罗示生非生应灭非灭。生灭洞已乃曰真常。言假则影散千途。论真则一空绝迹。岂可以有无生灭而计之者哉。问国王再请盖特荐先朝和尚。今日如何举唱。师曰。汝不是问再唱人。曰恁么即天上人间无过此也。师曰。勿交涉。问远远投师请垂一接。师曰。却依旧处去。
    金陵净德道场达观禅师智筠。河中府人也。姓王氏。弱龄迈俗。依普救寺杲大师披削。年满受具。始游方谒抚州龙济修山主。亲附久之机缘莫契。后诣金陵报恩道场。参净慧顿悟玄旨。后住庐山栖贤寺。师上堂谓众曰。从上诸圣方便门不少。大底只要诸仁者有个见处。然虽未见且不参差一丝发许。诸仁者亦未尝违背一丝发许。何以故。烜赫地显露。如今便会取。更不费一豪气力。还省要么。设道毗卢有师法身有主。斯乃抑扬对机施设。诸仁者作么生会对底道理。若也会且莫嫌他佛语。莫重祖师。直下是自己眼明始得。僧问。如何是的的之言。师曰。道什么。问纷然觅不得时如何。师曰。觅个什么不得。问如何是祖师意。师曰。用祖师意作什么。问今朝呈远瑞正意为谁来。师曰。大众尽见汝恁么问。乾德三年江南国主仰师道化。于北苑建大道场曰净德。延请居之。署大禅师之号。上堂谓众曰。夫欲慕道。也须上上根器始得。造次中下不易承当。何以故。佛法非心意识境界。上座莫恁么[仁-二+蔑]偰地。他古人道。沙门眼把定世界函盖乾坤。绵绵不漏丝发。所以诸佛赞叹赞叹不及。比喻比喻不及。道上座威光赫奕亘古亘今。幸有如是家风何不绍续取。为什么自生卑劣。枉受辛勤不能晓悟。只为如此所以诸佛出兴于世。只为如此所以诸佛唱入涅槃。只为如此所以祖师特地西来。僧问。诸圣皆入不二法门。如何是不二法门。师曰。但恁么入。曰恁么即今古同然去也。师曰。汝道什么处是同。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恰问着。曰恁么即学人礼拜也。师曰。汝作么生会。问如何是佛。师曰。如何不是。师复谓众曰。吾不能投身岩谷灭迹市廛。而出入禁庭以重烦世主。吾之过也。遂屡辞归故山。国主锡以五峰栖玄兰若。开宝二年八月十七日安坐告寂。寿六十四。腊四十四。
    高丽道峰山慧炬国师。始发机于净慧之室。本国主思慕遣使来请。遂回故地。国主受心诀礼待弥厚。一日请入王府上堂。师指威凤楼示众曰。威凤楼为诸上座举扬了。诸上座还会么。傥若会且作么生会。若道不会威凤楼作么生不会。珍重。师之言教未被中华。亦莫知所终。
    金陵清凉法灯禅师泰钦。魏府人也。生而知道辩才无碍。入净慧之室海众归之。佥曰敏匠。初受请住洪州幽谷山双林院。上堂未升座乃曰。此山先代一二尊宿曾说法来。此座高广不才何升。昔古有言。作礼须弥灯王如来乃可得坐。且道须弥灯王如来今在何处。大众要见么一时礼拜。师便升座良久曰。为大众只如此。也还有会处么。僧问。如何是双林境。师曰。画也不成。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且去。又曰。境也未识且讨人。问一佛出世震动乾坤。和尚出世震动何方。师曰。什么处见震动。曰争奈即今何。师曰。今日有什么事。有僧出礼拜。师曰。道者前时谢汝请。我将什么与汝好。僧拟问次。师曰。将谓相悉却成不委。问如何是西来密密意。师曰苦。问一佛出世普润群生。和尚出世当为何人。师曰。不徒然曰。恁么即大众有赖也。师曰。何必。师告众曰。且住得也久立。官人及诸大众。今日相请勤重。此个殊功比喻何及。所以道未了之人听一言。只遮如今谁动口。师便下坐立倚拄杖而告众曰。还会么。天龙寂听而雨华。莫作须菩提[巾*(穴/登)]子画将去。且恁么信受奉行。师次住上蓝护国院。僧问。十方俱击鼓十处一时闻。如何是闻。师曰。汝从那方来。问善行菩萨道不染诸法相。如何是菩萨道。师曰。诸法相。曰如何得不染去。师曰。染着什么处。问不久开选场还许学人选也无。师曰。汝是点额人。又曰。汝是什么科目。问如何是演大法义师曰。我演何似汝演。师次住金陵龙光院。上堂升座。维那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曰。维那是第二义。长老只今是第几义。师又举衣袖谓众曰。会么大众。此是山呼舞蹈。莫道五百生前曾为乐主来。或有疑情请垂见示。时有僧问。如何是诸佛正宗。师曰。汝是什么宗。曰如何。师曰。如何即不会。问上蓝一曲师亲唱。今日龙光事若何。师曰。汝什么时到上蓝来。曰谛当事如何。师曰。不谛当即别处觅。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且问小意却来与汝大意。师后入金陵住清凉大道场。上堂升座。僧出问次。师曰。遮僧最先出为大众已了第国主深恩。问国主请命祖席重开。学人上来请师直指心源。师曰。上来却下去。问法眼一灯分照天下。和尚一灯分付何人。师曰。法眼什么处分照来。江南国主为郑王时受心法于净慧之室。暨净慧入灭复。尝问于师曰。先师有什么不了底公案。师对曰。见分析次。异日又问曰。承闻长老于先师有异闻底事。师作起身势。国主曰。且坐。师谓众曰。先师法席五百众。今只有十数人在诸方为导首。尔道莫有错指人路底么。若错指教他入水入火落坑落堑。然古人又道。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我若向镬汤镬汤自消灭。且作么生商量言语即熟。及问着便生疏去。何也只为隔阔多时。上座但会我什么处去不得有去。不得者。为眼等诸根色等诸法。诸法且置。上座开眼见什么。所以道不见一法即如来。方得名为观自在。珍重。师开宝七年六月示疾告众曰。老僧卧疾强牵拖与汝相见。如今随处道场宛然化城。且道作么生是化城。不见古导师云。宝所非遥须且前进。及至城所又道。我所化作。今汝诸人试说个道理看。是如来禅祖师禅。还定得么。汝等虽是晚生。须知侥忝我国主凡所胜地建一道场所须不阙。只要汝开口。如今不如阿那个是汝口。争答效他四恩三有。欲得会么。但识口必无咎。纵有咎因汝有我。今火风相逼。去住是常道。老僧住持将逾一纪。每承国主助发。至于檀越十方道侣主事小师皆赤心为我。默而难言。或披麻带布。此即顺俗我道违真。且道顺好违好。然但顺我道即无颠倒。我之遗骸必于南山大智藏和尚左右乞二坟冡。升沈皎然不沦化也。努力努力珍重即其月二十四日安坐而终。
    杭州真身宝塔寺绍岩禅师雍州人也。姓刘氏。七岁依高安禅师出家。十八进具于怀晖律师。暨游方与天台韶国师同受记于临川。寻于浙右水心寺挂锡宴寂。后止越州法华山。续入居塔寺上方净院。吴越王命师开法。署了空大智常照禅师。上堂谓众曰。山僧素寡知见。本期闲放念经待死。岂谓今日大王勤重苦勉山僧。效诸方宿德施张法筵。然大王致请也。只图诸仁者明心。此外无别道理。诸仁者还明心也未。莫不是语言谭笑时。凝然杜默时。参寻知识时。道伴商略时。观山玩水时。耳目绝对时。是汝心否。如上所解尽为魔魅所摄。岂曰明心。更有一类人离身中妄想。外别认遍十方世界。含日月包太虚。谓是本来真心。斯亦外道所计非明心也。诸仁者要会么。心无是者亦无不是者。汝拟执认其可得乎。问六合澄清时如何。师曰。大众谁信汝。问见月忘指时如何。师曰。非见月。曰岂可认指为月耶。师曰。汝参学来多少时也。师开宝四年七月示疾。谓门弟子曰。诸行无常即常住相。言讫跏趺而逝。寿七十三。腊五十五。
    金陵报恩院法安慧济禅师太和人也。印心于法眼之室。初住抚州曹山崇寿院为第四世。上堂谓众曰。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诸上座且作么生会。不作方便又无渐次。古人意在什么处。若会得诸佛常见前。若未会莫向圆觉经里讨。夫佛法亘古亘今未尝不见前。诸上座一切时中咸承此威光。须具大信根荷担得起始得。不见佛赞猛利度人堪为器用。亦不赏他向善久修净业者。要似他广额凶屠抛下操刀便证阿罗汉果。直须恁么始得。所以长者道。如将梵位直授凡庸。僧问。大众既临于法会。请师不吝句中玄。师曰。谩得大众么。曰恁么即全应此问也。师曰。不用得。问古人有言一切法以不生为宗。如何是不生宗。师曰。好个问处。问佛法中请师方便。师曰。方便了也。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何待问江南。国主请入居报恩。署号摄众。师上堂谓众曰。此日奉命令住持当院为众演法。适来见维那白槌了。多少好令教当观第一义。且作么生是第一义。若遮里参得多少省要。如今更别说个什么。即得然承恩旨不可杜默去也。夫禅宗示要法尔常规。圆明显露亘古亘今。至于达磨西来。也只与诸人证明。亦无法可得与人。只道直下是。便教立地觏取。古人虽即道立地觏取。如今坐地还觏得也无。有疑请问。僧问。三德奥枢从佛演一音玄路请师明。师曰。汝道有也未。问如何是报恩境。师曰。大家见汝问。师开宝中示灭于本院。
    抚州崇寿院契稠禅师西州人也。上堂升座。僧问。四众谛观第一义。如何是第一义。师曰。何劳更问。师又曰。大众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作么生是时节因缘。上座如今便散去。且道有也未。若无因什么便散去。若有作么生是第一义。上座第一义现成。何劳更观。恁么显明得佛性。常照一切法常住若见有法常住。犹未是法之真源。作么生是法之真源。上座不见古人道。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虚空悉皆消殒。还有一法为意解么。古人有如是大事因缘。依而行之即是。何劳长老多说。众中有未知者便请相示。僧问。净慧之灯亲然汝水今日王侯请命。如何是净慧之灯。师曰。更请一问。问古人见不齐处请师方便。师曰。古人见什么处不齐。问如何是佛。师曰。如何是佛。曰如何领解。师曰。领解即不是。问的的西来意师当第几人。师曰。年年八月半中秋。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观音举上蓝举。师淳化三年示灭。
    洪州云居山清锡禅师泉州人也。初住龙须山广平院。有僧问。如何是广平境。师曰。识取广平。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验取。次住云居山。僧问。如何是云居境。师曰。汝唤什么作境。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适来向汝道什么。师后住泉州西明院。有廖天使入院见供养法眼和尚真。乃问曰。真前是什么果子。师曰。假果子。天使曰。既是假果子。为什么将供养真。师曰。也只要天使识假。问如何是佛。师曰。容颜甚奇妙。
    洪州百丈山大智院道常禅师。本山出家。礼照明禅师披剃。寻参净慧获预函丈。因请益问。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叙语未终。净慧曰。住住汝拟向世尊良久处会去。师从此悟入。后本山请归住持。当第十一世。学者尤盛。师上堂示众曰。乘此宝乘直至道场。每日劳诸上座访及。无可只延。时寒不用久立。却请回车。珍重。僧问。如何是学人行脚事。师曰。拗折拄杖得也未。问古人有言。释迦与我同参。未审参何人。师曰。唯有同参方得知。曰未审此人如何亲近。师曰。恁么即不解参也。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往往问不着。问还乡曲子作么生唱。师曰。设使唱落汝后。问如何是百丈境。师曰。何似云居。问如何是百丈为人一句。师曰。若到诸方总须问过。师又谓众曰。实是无事与上座各各事佛。更有何疑得到遮里。古人只道。十方同共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心空是及第。且作么生会心空。不是那里闭目冷坐是心空。此正是识阴想解。上坐要心空么。但且识心。所以道。过去已过去。未来更莫算。兀然无事坐。何曾有人唤。设有人唤上座。应他好不应好。若应阿谁唤上座。若不应不患聋也。三世体空且不是木头。所以古人道。心空得见法王。还见法王么也只是老病僧。又莫是渠自伐么。珍重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汝有多少事不问。僧举人问玄沙曰。三乘十二分教即不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玄沙曰。三乘十二分教不要。其僧不会。请师为说。师曰。汝实不会。曰实不会。师示偈曰。
    不要三乘要祖宗  三乘不要与君同
    君今欲会通宗旨  后夜猿啼在乱峰
    师淳化二年示灭。塔于本山。
    天台山般若寺通慧禅师敬遵。上堂谓众曰。皎皎烜赫地亘古亘今也。未曾有纤豪间断相。无时无节长时拶定上座无通气处。所以道。山河大地是上座善知识。放光动地触处露现。实无丝头许法可作隔碍。如今因什么却不会。特地生疑去。无事不用久立。僧问。优昙华坼人皆睹。般若家风赐一言。师曰。不因上座问不曾举似人。曰恁么即般若雄峰讵齐今古。师曰。也莫错会。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什么百鸟衔华。师曰。汝什么处见。曰见后为什么不衔华。师曰。且领话好。问灵山一会迦叶亲闻。未审今日一会何人得闻。师曰。汝试举迦叶闻底看。曰恁么即迦叶亲闻去也。师曰。乱道作么。师自述真赞曰。
    真兮廖廓  郢人图艧  岳耸云空
    澄潭月跃
    庐山归宗寺法施禅师策真。曹州人也。姓魏氏本名慧超。升净慧之堂。问如何是佛。净慧曰。汝是慧超。师从此信入。其语播于诸方。初自庐山余家峰请下住归宗。上堂示众曰。诸上座。见闻觉知只可一度。只如会了。是见闻觉知不是见闻觉知。要会么与诸上座说破了也。待汝悟始得。久立珍重。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我向汝道即别有也。问如何是归宗境。师曰。是汝是什么。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出去。问国王请命大启法筵。不落见闻请师速道。师曰。闲言语。曰师意如何。师曰。又乱说。问承教有言。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尘刹即不问。如何是报佛恩。师曰。汝若是即报佛恩。问无情说法大地得闻狮子吼时如何。师曰。汝还闻么。曰恁么即同无情也。师曰。汝不妨会。问古人以不离见闻为宗。未审和尚以何为宗。师曰。此问甚好。曰犹是三缘四缘。师曰。莫乱道。师次住金陵奉先寺。未几复迁止报恩道场。太平兴国四年归寂。
    洪州凤栖山同安院绍显禅师。僧问。王恩降旨师亲受熊耳家风乞一言。师曰。已道了也。问千里投师请师一接。师曰。好入处。云盖山僧乞瓦造殿。有官人问。既是云盖何用乞瓦。无对。师代曰。罕遇奇人。
    江州庐山栖贤寺慧圆禅师。上堂示众曰。出得僧堂门见五老峰。一生参学事毕。何用更到遮里来。虽然如此也劳上座一转。无事珍重。僧问。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未审古人意旨如何。师曰。大众一时会取。又上堂有僧拟问。师乃指其僧曰。住住。其僧进步问。从上宗乘请师举唱。师曰。前言不构后语难追。曰未审今日事如何。师曰。不会人言语。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好。问如何是栖贤境。师曰。入得三门便合知。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此欠少。问祖灯重耀不吝慈悲更垂中下。师曰。委得么。曰恁么即方便门已开。师曰。也赚。
    洪州观音院从显禅师泉州莆田人也。少依本邑石梯山出家具戒。参法眼受记。初住升州妙果院。后住兹院参学颇众。师上堂众集。良久谓曰。文殊深赞居士。未审居士受赞也无。若受赞何处有居士耶。若不受赞文殊不可虚发言。大众作么生会。若会真个衲僧。时有僧问。居士默然文殊深赞此意如何。师曰。汝问我答。曰恁么人出头来又作么生。师曰。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僧问。如何是观音家风。师曰。眼前看取。曰忽遇作者来作么生见待。师曰。贫家只如此未必便言归。问久负没弦琴请师弹一曲。师曰。作么生听。其僧侧耳。师曰。赚杀人。师谓众曰。卢行者当时大庾岭头为明上座言。莫思善莫思恶。还我明上座本来面目来。观音今日不恁么道。还我明上座来。恁么道是曹溪子孙。若是曹溪子孙。又争合除却四字。若不是又过在什么处试出来商量看。良久师又曰。此一众真行脚人也。珍重。太平兴国八年九月中。师谓檀那袁长史曰。老僧三两日间归乡去。袁曰。和尚尊年何更思乡。师曰。归乡图得好盐吃。袁不测其言。翌日师不疾而坐亡。寿七十有八。袁长史建塔于西山。
    卢州长安院延规禅师。僧问。如何是庵中主。师曰。到诸方但道从长安来。师化缘将毕。以住持付门人辩实接武说法。乃归本院西堂示灭。
    常州正勤院希奉禅师苏州人也。姓谢氏。住本院为第二世。初上堂示众曰。古圣道。圆同太虚无欠无余。又云。一一法一一宗。众多法一法宗。又道起唯法起灭唯法灭。又云。起时不言我起。灭时不言我灭。据此说话屈滞久在丛林上座若是初心兄弟且须体道。人身难得正法难闻。莫同等闲。施主衣食不易消遣。若不明道个个尽须还他。上座要会道么珍重。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什么处得遮个消息。问如何是诸法空相。师曰。山河大地。问僧众云集请师举唱宗乘。师曰。举来久矣。问佛法付嘱国王大臣。今日正勤将何付嘱。师曰。万岁万岁。问古人有言。山河大地是汝真善知识。如何得山河大地为善知识去。师曰。汝唤什么作山河大地。师如何是合道之言。师曰。汝问我答。问灵山会上迦叶亲闻。未审今日谁人得闻。师曰。迦叶亲闻个什么。问古佛道场学人如何得到。师曰。汝今在什么处。问如何是和尚圆通。师敲禅床三下。问如何是脱却根尘。师曰。莫妄想。问人王法王是一是二。师曰。人王法王。问如何是诸法寂灭相。师曰。起唯法起灭唯法灭。问如何是未曾生底法。师曰。汝争得知。问无著见文殊为什么不识。师曰。汝道文殊还识无著么。问得意谁家新曲妙。正勤一句请师宣。师曰。道什么。曰岂无方便也。师曰。汝不会我语。
    洛京兴善栖伦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向汝恁么道即得。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适来犹记得。因宫师致政李公继勋终世。有僧问。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未审宫师李公向什么处去也。师曰。恰被汝问着。曰恁么即虚申一问。师曰。汝不妨灵利。
    洪州武宁严阳新兴齐禅师。僧问。如何得出三界去。师曰。汝还信么。曰信即深信乞和尚慈悲。师曰。只此信心亘古亘今。快须究取何必沉吟。要出三界三界唯心。师因雪谓众曰。诸上座还见雪么。见即有眼。不见无眼。有眼即常。无眼即断。恁么会得佛身充满。僧问。学人辞去泐潭。乞和尚示个入路。师曰。好个入路。道心坚固。随众参请。随众作务。要去即去。要住即住。去之与住更无他故。若到泐潭不审马祖。
    润州慈云匡达禅师僧问。佛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未审和尚出世如何。师曰。恰好。曰作么生。师曰。不好。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十六
    吉州青原山行思禅师第九世下至第十一世 。
    第九世下 金陵清凉文益禅师法嗣下三十三人 苏州荐福绍明禅师 泽州古贤谨禅师 宣州兴福可勋禅师 洪州上蓝守讷禅师 抚州覆船和尚 杭州奉先法瑰禅师 庐山化城慧朗禅师 杭州永明道鸿禅师 高丽灵鉴禅师 荆门上泉和尚 庐山大林僧遁禅师 池州仁王缘胜禅师 庐山归宗义柔禅师(已上一十三人见录) 泉州上方慧英禅师 荆州护国迈禅师 饶州芝岭照禅师 庐山归宗师慧禅师 庐山归宗省一禅师 襄州延庆通性大师 庐山归宗梦钦禅师 洪州舍利玄阐禅师 洪州永安明禅师 洪州禅溪可庄禅师 潭州石霜爽禅师 江西灵山和尚 庐山佛手岩因禅师 金陵保安止和尚 升州华严幽禅师 袁州木平道达禅师 洪州大宁道迈禅师 楚州龙兴德宾禅师 鄂州黄龙仁禅师 洪州西山道耸禅师(已上二十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襄州清溪洪进禅师法嗣二人 相州天平山从漪禅师 庐山圆通缘德禅师(已上二人见录) 金陵清凉休复禅师法嗣二人 金陵奉先慧同禅师(一人见录) 庐山宝庆庵道习禅师(一人无语句不录) 抚州龙济山绍修禅师法嗣一人 河东广原和尚(一人见录) 衡岳南台守安禅师法嗣二人 襄州鹫岭善美禅师(一人见录) 安州慧日院明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漳州报劬院玄应禅师法嗣一人 报劬第二世仁义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漳州隆寿无逸禅师法嗣一人 漳州隆寿法骞禅师(一人见录) 庐山归宗道诠禅师法嗣一人 筠州九峰义诠禅师(一人见录) 眉州黄龙继达禅师法嗣一人 第二世黄龙和尚(一人见录) 朗州梁山缘观禅师法嗣一人 郢州大阳山警玄禅师(一人见录) 。
    第十世 天台山德韶国师法嗣四十九人 杭州永明寺延寿禅师 温州大宁可弘禅师 苏州长寿朋彦大师 杭州五云山志逢大师 杭州报恩法端禅师 杭州报恩绍安禅师 福州广平守威禅师 杭州报恩永安禅师 广州光圣师护禅师 杭州奉先清昱禅师 天台普闻智勤禅师 温州雁荡愿齐禅师 杭州普门希辩禅师 杭州光庆遇安禅师 天台般若友蟾禅师 婺州智者全肯禅师 福州玉泉义隆禅师 杭州龙册晓荣禅师 杭州功臣庆萧禅师 越州称心敬琎禅师 福州严峰师术禅师 潞州华严慧达禅师 越州清泰道圆禅师 杭州九曲庆祥禅师 杭州开化行明大师 越州开善义圆禅师 温州瑞鹿遇安禅师 杭州龙华慧居禅师 婺州齐云遇臻禅师 温州瑞鹿寺本先禅师(已上三十人见录) 杭州报恩德谦禅师 杭州灵隐处先禅师 天台善建省义禅师 越州观音安禅师 婺州仁寿泽禅师 越州云门重曜禅师 越州大禹荣禅师 越州地藏琼禅师 杭州灵隐绍光禅师 杭州龙华绍銮禅师 越州碧泉行新禅师 越州象田默禅师 润州登云从坚禅师 越州观音朗禅师 越州诸暨五峰和尚 越州何山道孜禅师 越州大禹自广禅师 筠州黄檗师逸禅师 苏州瑞光清表禅师(已上一十九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杭州报恩寺慧明禅师法嗣一人 福州保明道诚大师(一人见录) 金陵报慈道场文遂导师法嗣五人 常州齐云慧禅师 洪州双岭祥禅师 洪州观音真禅师 洪州龙沙茂禅师 洪州大宁奖禅师(已上五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杭州永明道潜禅师法嗣三人 杭州千光王瑰省禅师 衡州镇境志澄大师 明州崇福庆祥禅师(已上三人见录) 杭州灵隐清耸禅师法嗣九人 杭州功臣院道慈禅师 秀州罗汉愿昭禅师 处州报恩师智禅师 衡州瀔宁可先禅师 杭州光孝道端禅师 杭州保清遇宁禅师 福州支提辩隆禅师 杭州瑞龙希圆禅师(已上八人见录) 杭州国泰德文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金陵报慈行言导师法嗣二人 洪州云居义能禅师(一人见录) 饶州北禅清皎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金陵清凉泰钦禅师法嗣二人 洪州云居道齐禅师(一人见录) 庐山栖贤慧聪禅师(一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金陵报恩法安禅师法嗣二人 庐山栖贤道坚禅师 庐山归宗第十四世慧诚禅师(二人见录) 庐州长安院延规禅师法嗣二人 庐州长安辩实禅师 潭州云盖用清禅师(已上二人见录) 。
    第十一世 杭州永明寺延寿禅师法嗣二人 杭州富阳子蒙禅师 杭州朝明院津禅师(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苏州长寿院朋彦大师法嗣一人 长寿第二世法齐禅师 杭州普门寺希辩禅师法嗣二人 高丽国慧洪禅师 越州上林胡智禅师(已上二人无机缘语句不录)
    行思禅师第九世下。
    金陵清凉文益禅师法嗣。
    苏州荐福院绍明禅师。州将钱仁奉请住持。乃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一切处看取。
    泽州古贤院谨禅师。师勘僧云。如来坚密身一功尘中现。如何是坚密身。僧竖指。师云。现即现尔怎生会。僧无语。师侍立次见净慧问一僧云。自离此间什么处去来。曰入岭来。净慧曰。不易。曰虚涉他如许多山水。净慧曰。如许多山水也不恶。其僧无语。师于此言下大悟。僧问。如何是佛。师曰。筑着汝鼻孔。
    宣州兴福院可勋禅师。建州建阳人也。姓朱氏。自净慧印心遂开法住持。僧问。如何是兴福主。师曰。阇梨不识。曰莫只遮便是么。师曰。纵未歇狂头亦何失。问如何是道。师曰。勤而行之。问何云法空。师曰。不空。师有偈示众曰。
    秋江烟岛晴  鸥鹭行行立
    不念观世音  争知普门入
    洪州上蓝院守讷禅师。上堂谓众曰。尽令提纲无人扫地。丛林兄弟相共证明。晚进之流有疑请问。有僧问。愿开甘露门。当观第一义。不落有无中。请师垂指示。师曰。大众证明。曰恁么即屈去也。师曰。闲言语。问如何是佛。师曰。更问阿谁。
    抚州覆船和尚。僧问。如何是佛。师曰。不识。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莫谤祖师。
    杭州奉先寺法明普照禅师法瑰。僧问。释迦出世天雨四华地摇六动。未审和尚今日有何祥瑞。师曰。大众尽见。曰法王法如是也。师曰。人王见在。问净慧宝印和尚亲传。今日一会当付何人。师曰。谁人无分。曰恁么即雷音普震无边刹也。师曰。也须善听。
    庐山化城寺慧朗禅师。江南相宋齐丘请开堂。师升座曰。今日令公请山僧为众。莫非承佛付嘱不忘佛恩。众中有问话者出来。为令公结缘。僧问曰。令公亲降大众云臻。从上宗乘请师举唱。师曰。莫是孤负令公么。问师常苦口为什么学人己事不明。师曰。阇梨什么处不明。曰不明处请师决断。师曰。适来向汝道什么。曰恁么即全因今日去也。师曰。退后礼三拜。
    杭州慧日永明寺通辩禅师道鸿(第三世住)僧问。远离天台境。来登慧日峰。久闻师子吼。今日请师通。师曰。闻么。曰恁么即昔时崇寿今日永明也。师曰。幸自灵利何须乱道。师谓众曰。大道廓然古今常尔。真心周遍如量之智皎然。万象森罗咸真实相。该天括地亘古亘今。大众还会么。还辨白得么。问国王嘉命公贵临筵。未审今日当为何事。师曰。验取。曰此意如何。师曰。什么处去来。曰恁么即犹成造次也。师曰。休乱道。问诸佛出世放百宝光明。师登宝座有何祥瑞。师曰。可验。曰法王法如是。师曰。也是虚言。
    高丽灵鉴禅师。僧问。如何是清净伽蓝。师曰。牛栏是。问如何是佛。师曰。拽出癫汉着。
    荆门上泉和尚。僧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曰。我得。问远远投师如何一接。师接杖视之。其僧礼拜。师便喝。问尺璧无瑕时如何。师曰。我不重。曰不重后如何。师曰。火里螂蟉飞上天。
    庐山大林寺僧遁禅师初住圆通。有僧举。僧问玄沙和尚。向上宗乘此间如何言论。玄沙云。少人听。今问师。不知玄沙意旨如何。师曰。待汝移却石耳峰我即向汝道(归宗柔别云。且低声)
    池州仁王院缘胜禅师。僧问。农家击壤时如何。师曰。僧家自有本分事。曰不问僧家本分事。农家击壤时如何。师曰。话头何在。
    庐山归宗寺义柔禅师(第十三世住)师初上堂升座。维那白槌曰。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曰。若是第一义且作么生观。恁么道落在什么处。为是观。为复不许人观。先德上座共相证明。后学初心莫唤作返问语倒靠语。有疑请问。僧问。诸佛出世说法度人感天动地。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师曰。人天大众前寱。语作么。问诸官己集大众侧聆。如何是出世一言之事。师曰。大众证明。问香烟起处师登座。未审宗乘事若何。师曰。教乘也恁么会。问优昙华拆人皆睹达本无心事若何。师曰。谩语。曰恁么即南能别有深深旨。不是心心人不知。师曰。事须饱丛林。问昔日余峰今日归宗。未审是一是二。师曰。谢汝证明。问智藏一箭直射归宗。归宗一箭当射何人。师曰。莫谤我智藏。问此日知军亲证法。师从何处答深恩。师曰。教我道什么即得。师又曰。一问一答也无了期。佛法也不是恁么道理。大众此日之事故非本心。实谓只个住山宁有意。向来成佛亦无心。盖缘是知军请命寺众诚心。既到遮里。且说个什么即得。还相悉么。此若不及古人便道。相逢欲相唤脉脉不能语。作么生会。若会堪报不报之恩。足助无为之化。若也不会。莫道长老开堂只举古人语。此之盛事天高海深。况喻不及。更不敢赞祝皇风回向清列。何以故。古人犹道吾祷久矣。岂况当今圣明者哉。久立珍重。僧问。如何是空王庙。师曰。莫少神。曰如何是庙中人。师曰。适来不谩道。问灵龟未兆时如何。师曰。是吉是凶。问未达其源乞师方便。师曰。达也。曰达后如何。师曰。终不恁么问。问久发大乘心中忘此意。如何是此意。师曰。又道中忘。
    前襄州清溪洪进禅师法嗣。
    相州天平山从漪禅师。有僧问。如何得出三界。师曰。将三界来与汝出。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显露地。问如何是佛。师曰。不指天地。曰为什么不指天地。师曰。唯我独尊。问如何是天平。师曰。八凹九凸。问洞深杳杳清溪水饮者如何不升坠。师曰。更梦见什么。问大众云集合谭何事。师曰。香烟起处森罗见。
    庐山圆通院缘德禅师钱塘人也。姓黄氏。初出家于临安朗瞻院落发。依年往天台山受具。始习禅那于天龙顺德大师。寻往江表问道。值洪进山主印心。时江南国主于庐山建院请师开法。师上堂示众曰。诸上座明取道眼好。是行脚僧本分事。道眼若未明有什么用处。只是移盘吃饭。道眼若明有何障碍。若未明得强说多端。也无用处无事也好寻究。僧问。如何是四不迁。师曰。地水火风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水鸟树林。曰学人不会。师曰。会取学人。问久负勿弦琴请师弹一曲。师曰。负来得多少时也。曰未审作何音调。师曰。话堕也珍重。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过去灯明佛本光瑞如此。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云。特地申问是什么意。问如何是大梅主。师云。阇梨今日离什么处。
    前升州清凉休复禅师法嗣。
    升州奉先寺净照禅师慧同。魏府人也。姓张氏。幼岁出家礼饶州北禅院惟直禅师披削。年满受具于抚州希操律师于清凉得法。僧问。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又云。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于此二途请师说。师曰。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汝疑阿那个不是。问如何是常在底人。师曰。更问阿谁。
    前抚州龙济山绍修禅师法嗣。
    河东广原和尚。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示偈曰。
    刹刹现形仪  尘尘具觉知
    性源常鼓浪  不悟未曾移
    前衡岳南台守安禅师法嗣。
    襄州鹫岭善美禅师(第三世住)僧问。如何是鹫岭境。师曰。岘山对碧玉江水往南流。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有什么事。问百川异流还归大海。未审大海有几滴。师曰。汝还到海也未。曰到海后如何。师曰。明日来向汝道。
    前漳州隆寿院无逸禅师法嗣。
    隆寿法骞禅师泉州晋江县人也。姓施氏。母廖氏始娠顿恶荤腥。及长舍于本州开元寺菩提院出家纳戒。诣漳州参逸和尚得旨。刺史陈洪铦请开堂住持(隆寿第三世住)上堂谓众曰。今日隆寿。出世三世诸佛森罗万象同时出世同时转法轮。诸人还见么。僧问。如何是隆寿境。师曰。无汝插足处。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未识境在。有僧到参。至明日入方丈请师心要。师曰。昨日相逢序起居。今朝相见事还如。如何却觅呈心要。心要如何特地疏。
    前庐山归宗寺道诠禅师法嗣。
    筠州九峰义诠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有力者负之而趋。
    前眉州黄龙继达禅师法嗣。
    眉州黄龙第二世和尚。僧问。如何是密室。师曰。斫不开。曰如何是密室中人。师曰。非男女相。问国内按剑者是谁。师曰。昌福。曰忽遇尊贵时如何。师曰。不遗。
    前朗州梁山缘观禅师法嗣。
    郢州大阳山警玄禅师。僧问。丛林浩浩法鼓喧喧。向上宗乘如何举唱。师曰。他无个消息争肯应当。曰今日宗乘已蒙师指示。未审法嗣嗣何人。师曰。梁山点出秦时镜。长庆峰前一样辉。问如何是大阳境。师曰。孤鹤老猿啼谷韵。瘦松寒竹锁青烟。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作么作么。问如何是大阳家风。师曰。满瓶倾不出大地勿饥人。问如何是佛。师曰。汝何不是佛。曰学人不会时如何。师曰。迢然不挂三秋月。一句当阳岂在灯。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解问不当。曰学人不会时如何。师曰。陕府铁牛人皆向。卞和得玉至今传。问如何是大阳透法身底句。师曰。大洋海底红尘起。须弥顶上水横流。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什么百鸟衔华。师曰。出户乌鸡头戴雪。曰见后为什么不衔华。师曰。杲日当天后乌鸡出户飞。
    行思禅师第十世。
    前天台山德韶国师法嗣。
    杭州慧日永明寺智觉禅师延寿。余杭人也。姓王氏。总角之岁归心佛乘。既冠不茹荤。日唯一食。持法华经七行俱下。才六旬悉能诵之。感群羊跪听。年二十八为华亭镇将。属翠岩永明大师迁止龙册寺大阐玄化。时吴越文穆王知师慕道。乃从其志放令出家。礼翠岩为师。执劳供众都忘身宰。衣不缯纩食无重味。野蔬布襦以遣朝夕。寻往天台山天柱峰九旬习定。有鸟类尺鷃巢于衣襵中。暨谒韶国师一见而深器之密授玄旨。仍谓师曰。汝与元帅有缘。他日大兴佛事密受记。初住明州雪窦山学侣臻凑(咸平元年赐额曰资圣寺)师上堂曰。雪窦遮里迅瀑千寻不停纤粟。奇岩万仞无立足处。汝等诸人向什么处进步。时有僧问。雪窦一径如何履践。师曰。步步寒华结言言彻底冰。建隆元年忠懿王请入居灵隐山新寺为第一世。明年复请住永明大道场为第二世。众盈二千。僧问。如何是永明妙旨。师曰。更添香着。曰谢师指示。师曰。且喜勿交涉。师有偈曰。
    欲识永明旨  门前一湖水
    日照光明生  风来波浪起
    问学人久在永明。为什么不会永明家风。师曰。不会处会取。曰不会处如何会。师曰。牛胎生象子碧海起红尘。问成佛成祖亦出不得。六道轮回亦出不得。未审出个什么不得。师曰。出汝问处不得。问承教有言。一切诸佛及佛法皆从此经出。如何是此经。师曰。长时转不停非义亦非声。曰如何受持。师曰。若欲受持者应须用眼听。问如何是大圆镜。师曰。破砂盆。师居永明道场十五载。度弟子一千七百人。开宝七年入天台山度戒约万余人。常与七众受菩萨戒。夜施鬼神食。朝放诸生类不可称算。六时散华。行道余力念法华经一万三千部。着宗镜录一百卷。诗偈赋咏凡千万言。播于海外。高丽国王览师言教。遣使赍书叙弟子之礼。奉金线织成袈裟紫水精数珠金澡罐等。彼国僧三十六人亲承印记。前后归本国各化一方。以开宝八年乙亥十二月示疾。二十六日辰时焚香告众跏趺而亡。明年正月六日塔于大慈山。寿七十二。腊四十二。太宗皇帝赐额曰寿宁禅院。
    温州大宁院可弘禅师。僧问。如何是正真一路。师曰。七颠八倒。曰恁么即法门无别去也。师曰。我知汝错会去。问皎皎地无一丝头时如何。师曰。话头已堕。曰乞师指示。师曰。适来亦不虚设。问向上宗乘请师举扬。师曰。汝问太迟生。曰恁么即不仙陀去也。师曰。深知汝恁么去。
    苏州安国长寿院朋彦大师永嘉人也。姓秦氏本州开元寺受业。初参婺州金鳞宝资和尚。后因慧明禅师激发而归于天台之室悟正法眼。自此随缘阐法盛化。姑苏节帅钱仁奉礼重创院请转法轮。本国赐紫衣。署广法大师。僧问。如何是玄旨。师曰。四棱塌地。问如何是绝丝豪底法。师曰。山河大地。曰恁么则即相而无相也。师曰。也是狂言。问如何是径直之言。师曰。千迂万曲曰恁么即无不总是也。师曰。是何言欤。问如何是道。师曰。跛涉不易。师建隆二年辛酉以住持付门人法齐继世说法。即其年四月六日示灭。寿四十九。腊三十五。
    杭州五云山华严道场志逢大师余杭人也。生恶荤血肤体香洁。幼岁出家于本邑东山朗瞻院。依年受具。通贯三学了达性相。尝梦升须弥山睹三佛列坐。初释迦次弥勒皆礼其足。唯不识第三佛。但仰视而已。时释迦示之曰。此是弥勒补处师子月佛。师方作礼。觉后因阅大藏经乃符所梦。天福中游方抵天台山云居道场参国师。宾主缘契顿发玄秘。一日因入普贤殿中宴坐。倏有一神人跪膝于前。师问曰。汝其谁乎。曰护戒神也。师曰。吾患有宿愆未殄汝知之乎。曰师有何罪唯一小过耳。师曰。何也。曰凡折钵水亦施主物。师每常倾弃非所宜也。言讫而隐。师自此洗钵水尽饮之。积久因致脾胃疾。十载方愈(凡折退饮食及涕唾便利等。并宜鸣指默念咒发施心而倾弃之)吴越国王向其道风。召赐紫署普觉大师。初命住临安功臣院。玄侣辐凑。师上堂曰。诸上座舍一知识而参一知识。尽学善财南游之式样也。且问上座。只如善财礼辞文殊拟登妙峰山谒德云比丘。及到彼所何以德云却于别峰相见。夫教意祖意同一方便终无别理。彼若明得此亦昭然。诸上座即今簇着老僧。是相见是不相见。此处是妙峰是别峰。脱或从此省去。可谓不孤负老僧。亦常见德云比丘。未尝刹那相舍离。还信得及么。僧问。丛林举唱曲为今时。如何是功臣的的意。师曰。见么。曰恁么即大众咸欣也。师曰。将谓师子儿。问佛佛授手祖祖传心。未审和尚传个什么。师曰。汝承当得么。曰学人承当不得。还别有人承当得否。师曰。大众笑汝。问如何是如来藏。师曰。恰问着。问如何是诸佛机。师曰。道是得么。师一日上堂良久曰。大众看看。便下座归方丈。开宝初忠懿王创普门精舍。三请住持再扬宗要。即普门第一世。师上堂曰。古德为法行脚实不惮勤劳。如雪峰和尚三回到投子九度上洞山。盘桓往返尚求个入路不得。看汝近世参学人。才跨门来便待老僧接引指掌说禅。且汝欲造玄极之道。岂同等闲。况此事悟亦有时。躁求焉得。汝等要知悟时么。如今各且下去堂中静坐。直待仰家峰点头。老僧即为汝分说。时有僧出曰。仰家峰点头也请师说。师曰。大众且道。此僧会老僧语不会老僧语。其僧礼拜。师曰。今日偶然失鉴。问如何是普门家风。师曰。几人观不足。曰如何是普门境。师曰。汝到处且问家风了休。师开宝四年固辞国主。称年老愿依林泉颐养。时大将凌超以五云山新创华严道场。奉施为终老之所。雍熙二年乙酉十一月忽示疾。二十五日命侍僧办香水盥沐跏趺而坐。良久告寂。寿七十七。腊五十八。塔曰宝峰常照。
    杭州报恩光教寺慧月禅师法端(第三世住)师上堂曰。数夜与诸上座东语西话犹未尽其源。今日与诸上座大开方便一时说却。还愿乐也无。久立珍重。僧问。学人恁么上来请师接。师曰。不接。曰为什么不接。师曰。为汝太灵利。
    杭州报恩光教寺通辩明达禅师绍安(第四世住)师上堂曰。一句染神万劫不朽。今日为诸上座举一句。分明记取珍重。僧问。大众侧聆请师不吝。师曰。奇怪。曰恁么即今日得遇于师也。师曰。是何言欤。师有时示众曰。幸有楼台匝地常提祖印。不妨诸上座参取。久立珍重。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一切处见成。曰恁么即亘古亘今也。师曰。莫闲言语。
    福州广平院守威宗一禅师福州侯官人也。西峰山受业。参天台得旨。国师授之法衣。时有僧问曰。太庾岭头提不起。如何传授于师。师拈起衣曰。有人敢道天台得么。时吴越忠懿王向德命阐法住持。署于师名玄徒臻萃。上堂示众曰。达磨大师云。吾法三千年后不移丝发。山僧今日不移达磨丝发。先达之者共相证明。若未达者不移丝发。僧问。洪钟韵绝大众临筵。祖意西来请师提唱。师曰。洪钟韵绝大众临筵。问古人云。任汝千圣见我有天真佛。如何是天真佛。师曰。千圣是弟。问如何是广平家风。师曰。谁不受用。师后迁住怡山长庆。上堂谓众曰。不用开经作梵。不用展钞牒科。还有理论处也无。设有理论处乃是方便之谭。宗乘事作么生。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未曾有人答得。曰请师方便。师曰。何不更问。师后终于长庆。
    杭州报恩光教寺第五世住永安禅师温州永嘉人也。姓翁氏。幼岁依本郡汇征大师出家。后唐天成中随本师入国。吴越忠懿王命征为僧正。师尤不喜俗务。拟潜往闽川投访禅。会属路岐艰阻。遂回天台山结茆而止。寻遇韶国师开示顿悟本心乃辞出山。征师闻于忠懿王。初命住越州清泰院。次召居上寺署正觉空慧禅师。师上堂曰。十方诸佛一时云集。与诸上座证明。诸上座与诸佛一时证明。还信么。切忌卜度。僧问。四众云臻如何举唱。师曰。若到诸方切莫错举。曰非但学人大众有赖。师曰。礼拜着。僧问。五乘三藏委者颇多。祖意西来乞师指示。师曰。五乘三藏。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汝却灵利。问如何是大作佛事。师曰。嫌什么。曰恁么即亲承摩顶去也。师曰。何处见世尊。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汝过遮边立。僧移步。师曰。会么。曰不会。师示偈曰。
    汝问西来意  且过遮边立
    昨夜三更时  雨打虚空湿
    电影豁然明  不似蚰蜓急
    师开宝七年甲戌夏六月示疾。告众为别。时有僧问。昔日如来正法迦叶亲传。未审和尚玄风百年后如何体会。师曰。汝什么处见迦叶来。曰恁么即信受奉行不忘斯旨也。师曰。佛法不是遮个道理。言讫坐亡。寿六十四。腊四十四。既阇维而舌不坏。柔软如红莲叶。今藏于普贤道场中。师以华严李长者释论旨趣宏奥。因将合经成百二十卷雕印。遍行天下。
    广州光圣道场师护禅师闽越人也。自天台得法化行岭表。国主刘氏待以师礼。创大伽蓝请师居焉。署大义之号。僧问。昔日梵王请佛今日国主临筵。祖嗣西来如何举唱。师曰。不要西来。山僧已举唱了也。曰岂无方便。师曰。适来岂不是方便。问国王三请来坐光圣道场。未审和尚法嗣何方。师曰。一声冬鼓万户齐窥。曰恁么即天台妙旨光圣亲承也。师曰。莫乱道。问学人乍入丛林西来妙诀乞师指示。师曰。汝未入丛林我已示汝了也。曰如何领会。师曰。不要领会。
    杭州奉先寺清昱禅师永嘉人也。得法于天台国师。吴越忠懿王召入问道。命军使薛温于西湖建大伽蓝曰奉先。建大佛宝阁。延请师居之演畅宗旨。署圆通妙觉禅师。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高声举似大众。师开宝中示灭于本寺。
    台州天台山紫凝普闻寺智勤禅师。僧问。如何是空手把锄头。师曰。但恁么谛信。曰如何是步行骑水牛。师曰。汝自何来。师有颂示众曰。
    今年五十五  脚未蹋寸土
    山河是眼睛  大海是我肚
    太平兴国四年例试僧经业。山门老宿各写法名。唯师不闲书札。时通判李宪问禅师。世尊还解书也无。师曰。天下人知。至淳化初不疾命侍僧开浴。浴讫垂诫徒众安坐而逝。塔于本山。三年后门人迁塔。发龛睹师全身不散。容仪俨若髭发仍长。迎入新塔。
    温州雁荡山愿齐禅师钱塘人也。姓江氏。少依水心寺绍岩禅师出家受具。初习智者教精研止观圆融行门。后参天台国师发明玄奥。乃住雁荡山。开宝五年吴越王长子。于西关建光庆寺请师开法住持。仍于城下诸禅众中访求名行三百人同入新寺。师上堂有僧问。夜月舒光为什么碧潭无影。师曰。作家弄影汉。其僧从东过西立。师曰。不唯弄影兼乃怖头。师居之未几固辞入山。太平兴国中示灭。
    杭州普门寺希辩禅师苏州常熟人也。幼出家礼本邑延福院启祥禅师落发具戒。诣楞伽山听律。寻谒天台受心印。乾德初吴越忠懿王命住越州清泰院。署慧智禅师。开宝中复召入居普门寺(即第二世住)师上堂曰。山僧素乏知见。复寡闻持。顷虽侍坐于山中。和尚亦不蒙一句开示。以至今与诸仁者聚会。更无一法可相助发。何况能为诸仁者。区别缁素商量古今。还怪得山僧么。若有怪者且道。此人具眼不具眼。有宾主义无宾主义。晚学初机必须审细。时有僧问。如何是普门示现神通事。师曰。恁么即阇梨怪老僧也。曰不怪时如何。师曰。汝且下堂里思惟去。太平兴国三年吴越王入觐。师随宝塔至见于滋福殿。赐紫号慧明大师。端拱中上言愿还故里。诏从之赐御制诗。及忠懿王施金。于常熟本山院创塼浮图七级高二百尺。功既就。至道三年八月二十五日示疾而逝。寿七十七。腊六十三。塔于院之西北隅。
    杭州光庆寺遇安禅师钱塘人也。姓沈氏。丱岁出家。于天台华顶峰礼庵主重萧披剃依年受具。寻遇本山韶国师密契宗旨。乾德中吴越忠懿王命住北关倾心院。又召入居天龙寺。开宝七年甲戌安僖王请于光庆寺摄众。署善智禅师。初上堂有僧问。无价宝珠请师分付。师曰。善能吐露。曰恁么即人人具足也。师曰。珠在什么处。僧乃礼拜。师曰。也是虚言。问提纲举领尽立主宾。如何是主。师曰。深委此问。曰如何是宾。师曰。适来向汝道什么。曰宾主道合时如何。师曰。其令不行。问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如何是吞万象底光。师曰。大众总见汝恁么。问曰。光吞万象从师道心。月孤圆意若何。师曰。抖擞精神着。曰鹭倚雪巢犹可辨。光吞万象事难明。师曰。谨退。问青山缘水处处分明。和尚家风乞垂一句。师曰。尽被汝道了也。曰未必如斯请师答话。师曰。不用闲言。又一僧方礼拜。师曰。问答俱备。僧拟伸问。师乃叱之。师有时示众曰。欲识曹溪旨。云飞前面山。分明真实个。不用别追攀。问承古德有言。井底红尘生山头波浪起。未审此意如何。师曰。若到诸方但恁么问。曰和尚意旨如何。师曰。适来向汝道什么。师又曰。古今相承皆云。尘生井底浪起山头。结子空华生儿石女。且作么生会。莫是和声送事就物呈心句里藏锋声前全露么。莫是有名无体异唱玄谭么。上座自会即得古人意旨。不然既恁么会不得合作么生会。上座欲得会么。但看泥牛行处阳焰翻波。木马嘶时空华坠影。圣凡如此道理分明。何须久立珍重。太平兴国三年随宝塔见于滋福殿。赐紫号朗智大师。淳化初还光庆旧寺。三年九月二十一日归寂。
    天台山般若寺友蟾禅师钱塘临安人也。幼岁出家。于本邑东山朗瞻院得度。闻天台国师盛化。远趋函丈密印心地。初命住云居普贤院。僧侣咸凑。吴越忠懿王署慈悟禅师。迁止上寺众盈五百。僧问。鼓声才动大众云臻。向上宗乘请师举唱。师曰。亏汝什么。曰恁么即人人尽沾恩去也。师曰。莫乱道。雍熙三年以山门大众付受业弟子隆一继踵开法。至淳化初示灭。归葬于本山。
    婺州智者寺全肯禅师。初参天台。天台问。汝名什么。曰全肯。天台曰。肯个什么。师乃礼拜。住后有僧问。有人不肯。师还甘也无。师曰。若人问我即向伊道。师太平兴国中以住持付法嗣弟子绍忠继世说法。寻于本寺归寂。
    福州玉泉义隆禅师。上堂曰。山河大地尽在诸人眼睛里。因什么说会与不会。时有僧问曰。山河大地眼睛里。师今欲更指归谁。师曰。只为上座去处分明。曰若不上来伸此问。焉知方便不虚施。师曰。依俙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杭州龙册寺第五世住晓荣禅师温州白鹿人也。姓邓氏。幼依瑞鹿寺出家登戒。闻天台国师盛化。遂入山参礼受心法。初住杭州富阳净福院。后住龙册寺。二处皆聚徒开法。僧问。祖祖相传未审和尚传阿谁。师曰。汝还识得祖未。僧慧文问。如何是真实沙门。师曰。汝是慧文。问如何是般若大神珠。师曰。般若大神珠分形万亿躯。尘尘彰妙体刹刹尽毗卢。问日用事如何。师曰。一念周沙界。日用万般通。湛然常寂灭。常转自家风。师一日坐妙善台受大众小参。有僧问。向上事即不问。如何是妙善台中的的意。师曰。若到诸方分明举似。曰恁么即云有出山势水无投涧声。师乃叱之。师淳化元年庚寅八月二十九日于秀州灵光寺净土院归寂。预告门人致书辞同道。寿七十一。腊五十六。
    杭州临安县功臣院庆萧禅师。僧问。如何是功臣家风。师曰明暗色空。曰恁么即诸法无生去也。师曰。汝唤什么作诸法。师乃颂曰。
    功臣家风  明暗色空  法法非异
    心心自通  恁么会得  诸佛真宗
    越州称心敬琎禅师。僧问。结束囊装请师分付。师曰。莫讳。曰什么处孤负和尚。师曰。却是汝孤负我。师后迁住杭州保安院示灭。
    福州严峰师术禅师。初开堂升座。时有极乐和尚问曰。大众颙望请震法雷。师曰。大众还会么还辨得么。今日不异灵山。乃至诸佛国土天上人间总皆如是。亘古亘今常无变异。作么生会无变异底道理。若会得所以道。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豪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移于当念。问灵山一会迦叶亲闻。今日严峰一会谁是闻者。师曰。问者不弱。问如何是文殊。师曰。来处甚分明。
    潞州华严慧达禅师。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山河大地。问如何是华严境。师曰。满目无形影。
    越州剡县清泰院道圆禅师。僧问。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也。师曰。今日迁化。岭中上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不可向汝道庭前柏树子。
    杭州九曲观音院庆祥禅师余杭人也。姓沈氏。身长七尺余。辩才冠众多闻强记。时天台门下推为杰出。僧问。险恶道中以何为津梁。师曰。以此为津梁。曰如何是此。师曰。筑着汝鼻孔。
    杭州开化寺传法大师行明。本州人也。姓于氏。少投明州雪窦山智觉禅师披剃。及智觉迁住永明大道场。有徒二千。王臣钦仰法化弥盛。师自天台受记回永明。翼赞本师。海众倾仰。开宝八年智觉归寂。师遂住能仁寺。忠懿王又建大和寺(寻改名六和寺。后太宗皇帝赐号开化)延请住持二处。皆聚徒说法。僧问。如何是开化门中流出方便。师曰。日日潮音两度闻。问如何是无尽灯。师曰。谢阇梨照烛。太宗皇帝赐紫衣师号。咸平四年四月六日示灭。
    越州萧山县渔浦开善寺义圆禅师。僧问。一年去一年来。方便门中请师开。师曰。分明记取。曰恁么即昔时师子吼今日象王回。师曰。且喜勿交涉。
    温州瑞鹿寺上方遇安禅师福州人也。得法于天台。又常阅首楞严了义。时谓之安楞严也。至道元年季春月将示灭。有法嗣弟子蕴仁侍坐。师乃说偈曰。
    不是岭头携得事  岂从鸡足付将来
    自古圣贤皆若此  非吾今日为君裁
    师说偈付嘱。以香水沐身易衣安坐。令舁棺至室。良久自入棺。经三日门人与本寺瑜阇梨辄启棺睹。师右胁吉祥而卧。四众哀恸师乃再起上堂说法。及诃责垂诫曰。此度更启吾棺者非吾之子。言讫复入棺长往。
    杭州龙华寺慧居禅师闽越人也。自天台领旨。吴越忠懿王命住上寺。初开堂众集定。师曰。从上宗乘到此如何言论。又如何举唱。只如释迦如来说一代时教。如瓶注水。古德尚云。犹如梦事寱语一般。且道古德据什么道理便恁么道。还会么。大施门开何曾拥塞。生凡育圣不漏纤尘。言凡则全凡。举圣则全圣。凡圣不相待个个独尊。所以道山河大地长时说法长时放光。地水火风一一如是。时有僧出礼拜。师曰。好个问头如法问将来。僧方进前。师曰。又勿交涉也。僧问。诸佛出世放光动地。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师曰。话头自破。异日上堂谓众曰。龙华遮里也只是拈柴择菜。上来下去晨朝一粥。斋时一饭睡后吃茶。但恁么参取珍重。僧问。学人未明自己。如何辨得浅深。师曰。识取自己眼。曰如何是自己眼。师曰。向汝道什么。
    婺州齐云山遇臻禅师越州人也。姓杨氏。幼岁依本州大善寺出家。年满登具。预天台之室亲承印记。住齐云山宴居。法侣咸凑。僧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五六尺。其僧礼拜。师曰。塔倒也。问圆明了知为什么不因心念。师曰。圆明了知。曰何异心念。师曰。汝唤什么作心念。师秋夕闲坐。偶成颂曰。
    秋庭肃肃风颾颾  寒星列空蟾魄高
    搘颐静坐神不劳  鸟窠无端拈布毛
    其诸歌偈皆触事而作。三百余首流行见乎别录。至道中卒于大善寺。
    温州瑞鹿寺本先禅师温州永嘉人也。姓郑氏。幼岁于本州集庆院出家。纳戒于天台国清寺。得法于天台韶国师。师初遇国师。国师导以非风幡动仁者心动之语。师即时悟解。后乃示徒曰。吾初学天台法门诸下便荐。然千日之内四仪之中。似物碍膺。如仇同所。千日之后一日之中物不碍膺仇不同所。当下安乐顿觉前咎。乃述颂三首。一非风幡动仁者心动。颂曰。
    非风幡动唯心动  自古相传直至今
    今后水云徒欲晓  祖师真实好知音
    二见色便见心。颂曰。
    若是见色便见心  人来问着方难答
    若求道理说多般  孤负平生三事衲
    三明自己。颂曰。
    旷大劫来秖如是  如是同天亦同地
    同地同天作么形  作么形兮无不是
    师自尔足不历城邑。手不度财货。不设卧具。不衣茧丝。卯斋终日宴坐。申旦诲诱徒众。朝夕恳至踰三十载其志弥厉。师示众云。尔等诸人还见竹林兰若山水院舍人众么。若道见则心外有法。若道不见焉奈竹林兰若山水院舍人众现在摐然地。还会恁么告示么。若会不妨灵利。无事莫立。师示众云。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随缘赴感靡不周。而常处此菩提座。若道佛身充满于法界去。菩萨界缘觉界声闻界天界修罗界人界畜生界饿鬼地狱界。如是等界应须勿有踪迹去始得。为什么有此二三说。为道法界唯是佛身。便恁么道恁么道既成二三。又作么生说。是充满法界底佛身。向遮里为尔等乱道。还得么。于遮个说话若也荐得。不妨省心力。若也荐不得尔等且道。不历僧祇获法身。是个甚人。彼此出浴劳倦不妨且退。师有时云。大凡参学佛法未必学问话是。参学未必学拣话是。参学未必学代语是。参学未必学别语是。参学未必学捻破经论中奇特言语是。参学未必捻破诸祖师奇特言语是。参学若也于如是等参学。任尔七通八达。于佛法中傥无个实见处。唤作干慧之徒。岂不闻古德云。聪明不敌生死。干慧岂免苦轮。诸人若也参学。应须真实参学。始得真实参学也。行时行时参取。立时立时参取。坐时坐时参取。眠时眠时参取。语时语时参取。默时默时参取。一切作务时一切作务时参取。既向如是等时参。且道参个甚人参个什么说。到遮里须自有个明白处始得。若非明白处唤作造次参学则无究了。又云。幽林鸟叫碧涧鱼跳。云片展张瀑声呜咽。尔等还知得如是多景象示尔等个入处么。若也知得不妨参取好。又云。天台教中说文殊观音普贤三门。文殊门者一切色。观音门者一切声。普贤门者不动步。而到我道。文殊门者不是一切色。观音门者不是一切声。普贤门者是个什么。莫道别却天台教说话。无事且退。又云。南泉迁化向甚处去。东家作驴西家作马。若是求出三界修行底人。闻遮个言语不妨狐疑不妨惊怛。南泉迁化向甚处去。东家作驴西家作马。或会云。千变万化不出真常。南泉迁化向甚处去。东家作驴西家作马。或会云。须会异类中行始会得遮个言语。南泉迁化向甚处去。东家作驴西家作马。或会云。东家是南泉西家是南泉。南泉迁化向甚处去。东家作驴西家作马。或会云。东家郎君子西家郎君子。南泉迁化向甚处去。东家作驴西家作马。或会云。东家是什么西家是什么。南泉迁化向甚处去。东家作驴西家作马。或会云。乃作驴叫又作马嘶。南泉迁化向甚处去。东家作驴西家作马。或会云。唤什么作东家驴。唤甚么作西家马。南泉迁化向甚处去。东家作驴西家作马。或会云。既问迁化答在问处。南泉迁化向甚处去。东家作驴西家作马。或会云。作露柱处去。南泉迁化向甚处去。东家作驴西家作马。或会云。东家作驴亏南泉甚处。西家作马亏南泉甚处。如是诸家会也。总于佛法有安乐处。南泉迁化向甚处去。东家作驴西家作马。学人不会。要骑便骑要下便下。遮个答话不消得多道理而会。若见法界性去也勿多事。珍重。又云。晨朝起来洗手面盥漱了吃茶。吃茶了佛前礼拜。佛前礼拜了和尚主事处问讯。和尚主事处问讯了僧堂里行益。僧堂里行益了上堂吃粥。上堂吃粥了归下处打睡。归下处打睡了起来洗手面盥漱。起来洗手面盥漱了吃茶。吃茶了东事西事。东事西事了斋时僧堂里行益。斋时僧堂里行益了上堂吃饭。上堂吃饭了盥漱。盥漱了吃茶。吃茶了东事西事。东事西事了黄昏唱礼。黄唱礼昏了僧堂前喝参。僧堂前喝参了主事处喝参。主事处喝参了和尚处问讯。和尚处问讯了初夜唱礼。初夜唱礼了僧堂前喝珍重。僧堂前喝珍重了和尚处问讯。和尚处问讯了礼拜行道诵经念佛。如此之外或往庄上。或入郡中。或归俗家。或到市肆。既有如是等运为。且作么生说个勿转动相底道理。且作么生说个那伽常在定无有不定体底道理。还说得么。若也说得一任说取。珍重。又云。鉴中形影唯凭鉴光显现。尔等诸人所作一切事。且道唯凭个什么显现。还知得么。若也知得于参学中千足万足。无事莫立。又云。尔等诸人夜间眠熟不知一切。既不知一切。且问。尔等那时有本来性。若道那时有本来性。那时又不知一切与死无异。若道那时无本来性。那时睡眠。忽醒觉知如故。还会么。不知一切与死无异。睡眠忽省觉知如故。如是等时是个什么。若也不会各自体究取。无事莫立。又云。诸法所生唯心所现。如是言语好个入底门户。且问。尔等诸人眼见一切色。耳闻一切声。鼻嗅一切香。舌知一切味。身触一切软滑。意分别一切诸法。只如眼耳鼻舌身意所对之物。为复唯是尔等心。为复非是尔等心。若道唯是尔等心。何不与尔等身都作一块了休。为什么所对之物却在尔等眼耳鼻舌身意外。尔等若道眼耳鼻舌身意所对之物非是尔等心。又焉奈诸法所生唯心所现。言语留在世间何人不举着。尔等见遮个说话。还会么。若也不会大家用心商量教会去。幸在其中莫令厌学。无事且退。大中祥符元年二月师忽谓上足如昼曰。可造石龛。仲秋望日吾将顺化。如昼禀命寻即成就。及期远近士庶奔趋瞻仰。是日参问如常。至午时安坐方丈手结宝印。复谓如昼曰。古人云。骑虎头打虎尾。中央事作么生。如昼答云。也只是如昼。师云。尔问我。昼乃问。骑虎头打虎尾中央事和尚作么生。师云。我也弄不出。言讫奄然。开一目微视而寂。寿六十七。腊四十二。长吏具以事闻。诏本州常加检视。如昼乃奉师尝所著竹林集十卷诗篇歌辞共千余首诣阙上进。诏藏秘阁。如昼特赐紫衣。
    前杭州报恩寺慧明禅师法嗣。
    福州长溪保明院通法大师道诚。师上堂曰。如为一人众多亦然。珍重。僧问。如何是保明家风。师曰看。问圆音普震三等齐闻。竺土仙心请师密付。师良久。僧曰。恁么即意马已成于宝马。心牛顿作于白牛。师曰。七颠八倒。曰若不然者几招哂笑。师曰。礼拜退后。问如何是和尚西来意。师曰。我不曾到西天。曰如何是学人西来意。师曰。汝在东土多少时。
    前杭州永明寺道潜禅师法嗣。
    杭州千光王寺瑰省禅师温州陶山人也。姓郑氏。幼岁出家精究律部。听天台文句栖心于圆顿止观。后阅楞严文理宏[泳-永+(虍-七+(一/八/八/目))]未能洞晓。一夕诵经既久就案。若假寐梦中见日轮自空降开口吞之。自是倏然发悟。差别义门涣然无滞。后闻国城永明法席隆盛。专申参问。永明唯印前解无别指喻。即以忠懿王所遣衲衣授之表信。后住湖西严净院。开宝三年衢州刺史翁晟仰重师道。乃开西山创大禅苑。太宗皇帝改赐宝云寺额。请师居之。学者臻萃。师上堂曰。诸上座佛法无事。昔之日月今之日月。昔日风今日风。昔日上座今日上座。莫道举亦了说亦了。一切成现好珍重。师开宝五年壬申七月示疾不求医。三日前有宝树浴池现。师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二十七日晡时集众言别安坐而逝。寿六十有七。阇维舍利门人建塔。
    衢州镇境志澄大师。僧问。如何是定乾坤底剑。师曰。不漏丝发。曰用者如何。师曰。不知。问或因普请锄头损伤虾蟆蚯蚓。还有罪也无。师曰。阿谁是下手者。曰恁么即无罪过。师曰。因果历然。师后迁住杭州西山宝云寺说法。本国赐紫署积善大师。
    明州崇福院庆祥禅师上堂曰。诸禅德见性周遍闻性亦然。洞彻十方无内无外。所以古人道。随缘无作动寂常真。如此施为全真智用。问如何是本来人。师曰。堂堂六尺甚分明。曰只如本来人还作如此相貌也无。师曰。汝唤什么作本来人。曰乞师方便。师曰。教谁方便。
    前杭州灵隐寺清耸禅师法嗣。
    杭州临安功臣院道慈禅师。问师登宝座大众咸臻请师举扬宗教。师曰。大众证明。上座曰。恁么即亘古亘今也。师曰。也须领话始得。
    秀州罗汉院愿昭禅师钱塘人也。依本部西山保清院受业。自灵隐发明众请出世。师上堂曰。山河大地是真善知识。时常说法时时度人。不妨诸上座参请。无事久立。僧问。罗汉家风请师一句。师曰。嘉禾合穗。上国传芳。曰此犹是嘉禾家风。如何是罗汉家风。师曰。或到诸方分明举似。师后住杭州香严寺。僧问。不立纤尘请师直道。师曰。众人笑汝。曰如何领会。师曰。还我话头来。
    处州报恩院师智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谁人不见。问如何是一相三昧。师曰。青黄赤白。曰一相何在。师曰。汝却灵利。问祖祖相传传祖印。师今法嗣嗣何人。师曰。灵鹫峰前月轮皎皎。
    衢州瀔宁可先禅师。僧问。如何是瀔宁家风。师曰。谢指示。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怪老僧什么处。曰学人不会乞师方便。师曰。适来岂不是问西来意。
    杭州临安光孝院道端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高声问着。曰莫即便是也无。师曰。勿交涉。师后住灵隐寺示灭。
    杭州西山保清院遇宁禅师。初开堂升座。有二僧一时礼拜。师曰。二人俱错。僧拟进语。师便下座。
    福州支提山雍熙寺辩隆禅师明州人也。依灵隐寺了悟禅师出家。遂受心印。师上堂曰。巍巍宝相逼塞虚空。金刚之体无有破坏。大众还见不见。若言见也且实相之体本非青黄赤白长短方圆。亦非见闻觉知之法。且作么生说见底道理。若言不见又道。巍巍实相逼塞虚空。为什么不见。僧问。如何是向上一路。师曰。脚下底。曰恁么即寻常履践。师曰。莫错认。问如何是坚密身。师曰。倮倮地。曰恁么即不密也。师曰。见什么。
    杭州瑞龙院希圆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特谢阇梨借问。曰借问即不无家风作么生。师曰。瞌睡汉。
    前金陵报慈行言导师法嗣。
    洪州云居山义能禅师(第九世住)师上堂曰。不用上来。堂中憍陈如上座为诸上座转第一义法轮。还得么。若自信得各自归堂参取。师下堂后。却问一僧。只如山僧适来教上座参取圣僧。圣僧还道个什么。僧曰。特谢和尚再举。问如何是佛。师曰。即心是佛。曰学人不会乞师方便。师曰。方便呼为佛回光返照看身心是何物。
    前金陵清凉泰钦禅师法嗣。
    洪州云居山第十一世住道齐禅师洪州人也。姓金氏。礼百丈山明照禅师得度。遍历禅会学心未息。后遇法灯禅师机缘顿契。暨法灯住上蓝院。师乃主经藏。一日侍立次法灯谓师曰。藏主我有一转西来意话。汝作么生会。师对曰。不东不西。法灯曰。有什么交涉。曰道齐只恁么。未审和尚尊意如何。法灯曰。他家自有儿孙在。师于是顿明厥旨。初住筠州东禅院。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汝是阿谁。问荆棘林中无出路。请师方便为畬开。师曰。汝拟去什么处。曰几不到此。师曰。闲言语。问不免轮回不求解脱时如何。师曰。还曾问建山么。曰学人不会乞师方便。师曰。放尔三十棒。问如何是三宝。师曰。汝是什么宝。曰如何。师曰。土木瓦砾。师次住洪州双林院。后住云居山。三处说法着语要搜玄拈古代别等集盛行诸方。此不繁录。至道三年丁酉九月示疾。八日申时令声钟集众。维那白云。众已集。师曰。老僧三处住持三十余年。十方兄弟相聚话道。主事头首勤心赞助老僧。今日火风相逼。特与诸人相见。诸人还见么。今日若见是末后方便诸人向什么处见。为向四大五阴处见。六入十二处见。遮里若见。便可谓云居山二十年间后学有赖。吾去后山门大众付契瑰开堂住持凡事更在勤而行之。各自努力珍重。大众才散。师归西挟告寂。寿六十九。腊四十八。今塔存本山。
    前金陵报恩院法安禅师法嗣。
    庐山栖贤寺道坚禅师。有官人问。某甲收金陵布阵杀人无数。还有罪也无。师曰。老僧只管看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扬澜左里无风浪起。问如何是栖贤境。师曰。栖贤有什么境。
    庐山归宗寺第十四世慧诚禅师扬州人也。姓崔氏。幼出家于抚州明水院受具。游方缘契慧济禅师密承心印。庵于庐山之余峰。淳化四年孟夏月归宗柔和尚归寂。郡牧与山门徒众三请师开法住持。初上堂未升座。谓众曰。天人得道此为证。恁么便散去。已是周遮。其如未晓再为重敷。方乃升座。僧问。郡主临筵请师演法。师曰。我不及汝。问如何是佛。师曰。如何不是。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不知。师又曰。问话且住诸上座问到穷劫问也不着。山僧答到穷劫答也不及。何以故。为上座各有本分事圆满十方亘古亘今。乃至诸佛也不敢错误上座。谓之顶族只助发上座。所以道。十方法界诸有情念念以证善逝果。彼既丈夫我亦尔。何得自轻而退屈。诸上座不要退屈信取便休。祖师西来只道见性成佛。其余所说不及此说。更有个奇特方便。举似诸人分明记取。到诸方莫错举。久立珍重。异日上堂。僧问。不通风处如何过得。师曰。汝从什么处来。僧举南泉云。铜瓶是境瓶中有水。不得动着境与老僧将水来。邓隐峰便拈瓶泻水。南泉乃休。师曰。邓隐峰甚奇怪。要且乱泻。师接武归宗十有四载。常聚五百余众。景德四年三月十八日上堂辞众。安然而化寿六十有七。腊五十二。全身塔于本山。
    前庐州长安院延规禅师法嗣。
    庐州长安院辩实禅师(第二世住)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少室灵峰住九霄。
    潭州云盖山海会寺用清禅师河州人也。姓赵氏。本州出家酷志求法。远参长安潜契宗旨。先住韶州东平山。淳化二年知潭州张茂宗请居云盖(第六世住)僧问。有一人在万丈井底如何出得。师曰。且喜得相见。曰恁么即穿云透月去也。师曰。三十三天事作么生。僧无语。问如何是云盖境。师曰。门外三泉井。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童行作子。师有颂示众曰。
    云盖锁口诀  拟议皆脑裂
    拍手趁玄空  云露西山月
    僧问。如何是云盖锁口诀。师曰。遍天遍地。曰恁么即石人点头露柱拍手。师曰。一瓶净水一炉香。曰此犹是井底虾蟆。师曰。劳烦大众。师常节段食随众二时但展钵而已。或逾年月。亦不调练服饵无妨作务。有请必开。即便饱食而亡拘执。至道二年四月二日示疾而逝。阇维建塔于本山。
    行思禅师第十一世。
    前苏州长寿院朋彦大师法嗣。
    长寿第二世法齐禅师婺州人也。姓丁氏。始讲百法因明二论。寻置讲游方。受心印于广法大师。建隆二年广法归寂付授住持。节使钱仁奉礼重请扬真要。有百法座主问。令公请命四众云臻。向上宗乘请师举唱。师曰。百法明门论。曰毕竟作么生。师曰。一切法无我。问城东老母与佛同生。为什么却不见佛。师曰。不见即道。曰恁么即见去也。师曰。城东老母与佛同生。师太平兴国三年戊寅舍众就本院创别室宴居。咸平三年庚子十二月十一日示灭。寿八十九。腊七十二。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十七
    禅门达者虽不出世有名于时者一十人见录 金陵宝志禅师 婺州善慧大士 南狱慧思禅师 天台智顗禅师 泗州僧伽和尚 万回法云公 天台丰干禅师 天台寒山子 天台拾得 明州布袋和尚 诸方杂举征拈代别语。
    宝志禅师金城人也。姓朱氏。少出家止道林寺修习禅定。宋泰始初忽居止无定饮食无时。发长数寸徒跣执锡杖。头擐剪刀尺铜鉴。或挂一两尺帛。数日不食无饥容。时或歌吟词如谶记。士庶皆共事之。齐永明七年。武帝谓师惑众收付建康狱。既旦人见其入市。及检狱如故。建康令以事闻。帝延于宫中之后堂。师在华林园忽一日重着三布帽。亦不知于何所得之。俄豫章王文惠太子相继薨。武帝寻厌世齐亦以于季矣。由是禁师出入。梁高祖即位下诏曰。志公迹拘尘垢神游冥寂。水火不能焦濡。蛇虎不能侵惧。语其佛理则声闻以上。谭其隐沦则遁仙高者。岂以俗士常情空相拘制。何其鄙陋一至于此。自今勿得复禁。帝一日问师曰。弟子烦惑何以治之。师曰。十二。识者以为十二因缘治惑药也。又问十二之旨。师曰。旨在书字时节刻漏中。识者以为书之在十二时中。又问。弟子何时得静心修习。师曰。安乐禁。识者以为修习禁者止也。至安乐时乃止耳。又制大乘赞二十四首盛行于世(余诸辞句与夫禅宗旨趣冥会。略录十首及师制十二时颂编于别卷)天监十三年冬将卒。忽告众僧令移寺金刚神像出置于外。乃密谓人曰。菩萨将去。未及旬日无疾而终。举体香软。临亡然一烛以付后合舍人吴庆。庆以事闻。帝叹曰。大师不复留矣。烛者将以后事嘱我乎。因厚礼葬于钟山独龙阜。仍立开善精舍。敕陆倕制铭于冡内。王筠勒碑于寺门。处处传其遗像焉。初师显迹之始年可五六十许。及终亦不老。人莫测其年。有徐捷道者。年九十三。自言是志外舅弟小志四年。计师亡时盖年九十七矣。敕谥妙觉大师。
    善慧大士者。婺州义乌县人也。齐建武四年丁丑五月八日降于双林乡傅宣慈家本名翕。梁天监十一年。年十六纳刘氏女名妙光。生普建普成二子。二十四与里人稽亭浦漉鱼。获已沈笼水中祝曰。去者适止者留。人或谓之愚。会有天竺僧达磨(时谓嵩头陀)曰。我与汝毗婆尸佛所发誓。今兜率宫衣钵见在。何日当还。因命临水观其影。见大士圆光宝盖。大士笑谓之曰。炉韛之所多钝铁。良医之门足病人。度生为急何思彼乐乎。嵩指松山顶曰。此可栖矣。大士躬耕而居之。乃说一偈曰。
    空手把锄头  步行骑水牛
    人从桥上过  桥流水不流
    有人盗菽麦瓜果。大士即与篮笼盛去。日常佣作夜则行道。见释迦金粟定光三如来放光袭其体。大士乃曰。我得首楞严定。当舍田宅设无遮大会。大通二年唱卖妻子获钱五万以营法会。时有慧集法师闻法悟解。言我师弥勒应身耳。大士恐惑众遂呵之。六年正月二十八日遣弟子傅暀致书于梁高祖。书曰。双林树下当来解脱善慧大士。白国主救世菩萨。今欲条上中下善。希能受持。其上善略以虚怀为本。不着为宗。亡相为因。涅槃为果。其中善略以治身为本。治国为宗。天上人间果报安乐。其下善略以护养众生胜残去杀。普令百姓俱禀六斋。今闻皇帝崇法欲伸论义。未遂襟怀故。遣弟子傅暀告曰。暀投太乐令何昌。昌曰。慧约国师犹复置启。翕是国民又非长老。殊不谦卑岂敢呈达。暀烧手御路。昌乃驰往同泰寺询皓法师。皓劝速呈。二月二十一日进书。帝览之遽遣诏迎。既至帝问。从来师事谁耶。曰从无所从来无所来师事亦尔。昭明问。大士何不论义。曰菩萨所说非长非短非广非狭非有边非无边如如正理复有何言。帝又问。何为真谛。曰息而不灭。帝曰。若息而不灭此则有色。有色故钝。若如是者居士不免流俗。曰临财无苟得临难无苟免。帝曰。居士大识礼。曰一切诸法不有不无。帝曰。谨受居士来旨曰大千世界所有色象莫不归空。百川丛注不过于海。无量妙法不出真如。如来何故于三界九十六道中独超其最。视一切众生有若赤子有若自身。天下非道不安非理不乐。帝默然。大士辞退。异日帝于寿光殿请大士讲金刚经。大士登座执拍板唱经成四十九颂。大同五年奏舍宅于松山下因双梼树而创寺。名曰双林。其树连理祥烟周绕。有双鹤栖止。太清二年大士誓不食。取佛生日焚身供养。至日白黑六十余人代不食烧身。三百人刺心沥血和香。请大士住世。大士愍而从之。承圣三年复舍家资为众生供养三宝。而说偈曰。
    倾舍为群品  奉供天中天
    仰祈甘露雨  流澍普无边
    陈天嘉二年大士于松山顶绕连理树行道。感七佛相随。释迦引前维摩接后。唯释尊数顾共语。为我补处也。其山忽起黄云盘旋若盖。因号云黄山。时有慧和法师不疾而终。嵩头陀于柯山灵岩寺入灭。大士悬知曰。嵩公兜率待我。决不可久留也。时四侧华木方当秀实欻然枯悴。太建元年己丑四月二十四日示众曰。此身甚可厌恶众苦所集。须慎三业精勤六度。若坠地狱卒难得脱。常须忏悔。又曰。吾去已不得移寝床。七日有法猛上人。持像及钟来镇于此。弟子问。灭后形体若为。曰山顶焚之。又问。不遂何如。曰慎勿棺敛。但垒甓作坛移尸于上。屏风周绕绛纱覆之。上建浮图以弥勒像处其下。又问。诸佛涅槃时皆说功德。师之发迹可得闻乎。曰我从第四天来为度汝等。次补释迦。及傅普敏文殊。慧集观音。何昌阿难。同来赞助故。大品经云。有菩萨从兜率来。诸根猛利疾与般若相应。即吾身是也。言讫趺坐而终。寿七十有三。寻猛师果将到织成弥勒像及九乳钟留镇之。须臾不见。大士道具十余事见在。晋天福九年甲辰六月十七日钱王遣使发塔。取灵骨一十六片紫金色及道具。乃府城南龙山建华寺置之。仍以灵骨塑其像。
    衡岳慧思禅师武津人也。姓李氏。顶有肉髻牛行象视。少以慈恕闻于闾里。尝梦梵僧劝出俗。乃辞亲入道。及禀具常习坐日唯一食。诵法华等经满千遍。又阅妙胜定经叹禅那功德。遂发心寻友。时慧闻禅师有徒数百(闻禅师始因背手探藏。得中观论发明禅理。此论即西天第十四祖龙树大士所造。遂遥禀龙树)乃往受法昼夜摄心坐夏。经三七日获宿智通。倍加勇猛。寻有障起。四支缓弱不能行步。自念曰。病从业。生业由心起。心源无起外境何状。病业与身都如云影。如是观已颠倒想灭轻安如故。夏满犹无所得。深怀惭愧放身倚壁。背未至间豁尔开悟。法华三昧最上乘门一念明达研练逾久前观转增。名行远闻学侣日至。激励无倦机感寔繁。乃以大小乘定慧等法随根引喻。俾习慈忍行奉菩萨三聚戒。衣服率用布。寒则加之以艾。以北齐天保中领徒南迈。值梁孝元之乱。权止大苏山。轻生重法者相与冒险而至填聚山林。师示众曰。道源不远性海非遥。但向己求莫从他觅。觅即不得得亦不真。偈曰。
    顿悟心源开宝藏  隐显灵通现真相
    独行独坐常巍巍  百亿化身无数量
    纵合逼塞满虚空  看时不见微尘相
    可笑物兮无比况  口吐明珠光晃晃
    寻常见说不思议  一语标名言下当
    又偈曰。
    天不能盖地不载  无去无来无障碍
    无长无短无青黄  不在中间及内外
    超群出众太虚玄  指物传心人不会
    其他随叩而应。以道俗所施造金字般若法华经。时众请师讲二经。随文发解。复命门人智顗代讲。至一心具万行有疑请决。师曰。汝所疑乃大品次第意耳。未是法华圆顿旨也。吾昔于夏中一念顿发诸法见前。吾既身证不劳致疑。顗即咨受法华行三七日得悟(顗即天台教主智者大师。如下章出焉)陈光大元年六月二十三日自大苏山将四十余僧径趣南岳乃曰。吾寄此山止期十载。已后必事远游。吾前身曾履此处。巡至衡阳值一处林泉胜异。师曰。此古寺也。吾昔曾居俾掘之基址犹存。又指岩下曰。吾此坐禅贼斩吾首。寻得枯骸一聚。自此化道弥盛。陈主屡致慰劳供养目为大禅师。将欲顺世谓门人曰。若有十人不惜身命。常修法华般舟念佛三昧方等忏悔期于见证者。随有所须吾自供给。如无此人吾即远去矣。时众以苦行事难无有答者。师乃屏众泯然而逝。小师云辩号叫。师开目曰。汝是恶魔。吾将行矣。何惊动妨乱吾邪。痴人出去。言讫长往。时异香满室。顶暖身软颜色如常。即太建九年六月二十二日也。寿六十有四。凡有著述皆口授无所删改。撰四十二字门两卷。无诤行门两卷。释论玄随自意安乐行次第禅要三智观门等五部各一卷。并行于世。
    天台山修禅寺智者禅师智顗荆州华容人。姓陈氏。母徐氏。始娠梦香烟五色萦饶于怀。诞生之夕祥光烛于邻里。幼有奇相肤不受垢。七岁入果愿寺。闻僧诵法华经普门品即随念之。忽自忆记七卷之文宛如宿习。十五礼佛像誓志出家。恍焉如梦见大山临海际峰顶有僧招手。复接入一伽蓝云。汝当居此。汝当终此。十八丧二亲。于果愿寺依僧法绪出家。二十进具。陈天嘉元年谒光州大苏山慧思禅师。思一见乃谓曰。昔灵鹫同听法华经。今复来矣。即示以普贤道场。说四安乐行。师入观三七日。身心豁然定慧融会。宿通潜发唯自明了。以所悟白思。思曰。非汝弗证非吾莫识。此乃法华三昧前方便初旋陀罗尼也。纵令文字之师千万不能穷汝之辩。汝可传灯。莫作最后断佛种人。师既承印可。太建元年礼辞住金陵阐化。凡说法不立文字。以辩才故昼夜无倦。七年乙未谢遣徒众隐天台山佛陇峰。有定光禅师先居此峰。谓弟子曰。不久当有善知识领徒至此。俄尔师至。光曰。还忆畴昔举手招引时否。师即悟礼像之征悲喜交怀。乃执手共至庵所。其夜闻空中钟磬之声。师曰。是何祥也。光曰。此是犍稚集僧得住之相。此处金地吾已居之。北峰银地汝宜居焉开山。后宣帝建修禅寺。割始丰县租以充众费。及隋炀帝请师受菩萨戒。师为帝立法名号总持。帝乃号师为智者。师常谓。法华为一乘妙典。荡化城之执教。释草庵之滞情。开方便之权门。示真实之妙理。会众善之小行。归广大之一乘。遂出玄义。曰释名辨体明宗论用判教相之五重也。名则法喻齐举。谓一乘妙法即众生本性。在无明烦恼不为所染。如莲华处于淤泥而体常净。故以为名。此经开权显实废权立实会权归实。如莲之华有含容开落之义。华之莲有隐现成实之义。亦谓从本垂迹因迹显本。夫经题不越法喻人。单复具足凡七种(单三复三具足一)摄一切名。妙法莲华即复之一也(法譬为复)名以召体。体即实相。谓一切相离实相无体故。宗则一乘因果。开示悟入佛之知见可尊尚故。用则力用。以开废会之义有其力故。然后判教相者。以如来一代之说。总判为五时八教。五时者。一佛初成道为上根菩萨说华严时。二为小机说阿含时。三弹偏折小叹大褒圆说方等时。四荡相遣执说般若时。五会权归实。授三乘人及一切众生成佛记。说法华涅槃时。八教者。谓化仪四教即顿渐秘密不定也。化法四教即藏(生灭四谛)通(无生)别(无量)圆也(无作四谛唯法华圆理。乃至治生产业一色一香无非实相)该三世如来所演罄殚其致(四正三接广如本教)舍此皆魔说故。教理既明。非观行无以复性。乃依一心三谛之理(真俗中)示三止三观。一一观心念念不可得。先空次假后中。离二边而观一心如云外之月者。此乃别教之行相也。尝云。破一切惑莫盛乎空。建一切法莫盛乎假。究竟一切性莫大乎中。故一中一切中无假无空而不中。空假亦尔。即圆教之行相。如摩醯首罗天之三目。非纵横并别故(第十四祖龙树菩萨偈云。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名为假名。亦名中道义。斯与楞严圆觉经说奢摩他三摩钵底禅那三观。名目虽殊其致一也。达磨大师以心传心不滞名数。直为上上根智俾忘筌忘意故。与此教同而不同。智者禅师穷理尽性备足之门故。与禅宗异而非异也)三观圆成法身不素。即免同贫子也。尚卢学者昧于修性或堕偏执故。复创六即之义以绝斯患。一理即佛者。十法界众生下至蟭螟同禀妙性。从本以来常住清净觉体圆满一理齐平故(执名相者不信即心即佛。睹此而生信也)二名字即佛者。虽理性坦平。而随流者日用不知。必假言教外熏得闻名字。生信发解故(起信论云。以有忘想心故。能知名义。自此已下简暗证者)三观行即佛者。既闻名开解。要假前之三观而返源故(圆教外凡也。圆观五阴为不思议境。即五品位。大师示居此位。别教十信及藏通教。皆名资粮位)四相似即佛者。观行功深发相似用故(内凡也圆伏无明入十信铁轮位。不断见思惑。至七信以去见思惑自陨得六根清净。如经云。父母所生眼悉见三千界云云。思大禅师示居此位。若别教乃地前三十心也。藏通皆名加行位。楞严经唯识论三十心后。别立四加行。名位虽同诠旨迥异。惟通悟者善巧融会)五分真即佛者。三心开发得真如用。位位增胜故(发圆初住即铜轮位也。如龙女一念成佛现百界身。从此转胜至等觉位。凡四十一心尽目真因。分位虽殊圆理无别。若别教即名十地。藏通皆言见道位)六究竟即佛者。无明永尽觉心圆极证无所证故(妙觉也。起信云。始本不二名究竟觉。仁王名寂灭上忍也。别教权佛摄。对圆行第二位耳。藏通二教佛可知)如上六位既皆即佛(不屈不滥)通具法报化三身为正(三宝三德属对交络。乃至十种三法含摄无遗。偈云。道识性般若。菩提大乘身。涅槃三宝德。一一皆三法)随居四土为依。四土者。一常寂光(法性土也。法身居之身土相称)二实报无障碍(摄二受用也。自受用土报佛自居。他受用土登地菩萨所居)三方便有余。四净秽同居(并为应化土也。地前菩萨二乘凡夫所居)其实则非身非土无优无劣。为对机故假说身土而分优劣。师得身土互融权实无碍故。三十余年昼夜宣演。生四种益具四悉檀(悉遍也。檀翻名施。禅师之法遍施有情随根得益如云。世界悉檀生欢喜益云云)门人灌顶日记万言而编结之。总目为天台教。别即分诸部类。(法华玄义文句大小止观金光明仁王净名涅槃诸观章十六观经等及四教禅门凡百余轴)历代付授盛于江淅。隋开皇十七年十一月十七日帝遣使诏师。将行乃告门人曰。吾今往而不返。汝等当成就佛陇南寺一依我图。侍者曰。若非师力岂能成办。师曰。乃是王家所办。汝等见之吾不见也(师初欲建寺于石桥。禅寂见三神人。皂帻缝衣从一老僧。谓师曰。若欲造寺今非其时。三国成一当有大力施主与师造寺。寺成国即清。宜号为国清。言讫不见。开皇十八年帝遣司马王弘入山依图造寺。方应前志)师二十一日到剡东石城寺百尺石像前不进。至二十四日顾侍者曰。观音来迎不久应去。时门人智朗请曰。不审何位何生。师曰。吾不领众必净六根捐己利他获预五品耳(五品弟子。即法华三昧前方便之位。与思大禅师昔语冥符)命笔作观心偈。唱诸法门纲要讫。趺坐而逝。寿六十。腊四十。弟子等迎归佛陇岩。大业元年九月炀帝巡幸准海。遣使送弟子智璪及题寺额入山赴师忌斋。到日集僧开石室唯睹空榻。时会千僧至忽剩一人。咸谓师化身来受国供。师始受禅教终乎灭度。常披一坏衲冬夏不释。来往居天台山二十二年。建造大道场一十二所。国清最居其后。及荆州玉泉寺等共三十六所。度僧一万五千人。写经一十五藏。造金铜塑画像八十万尊。事迹甚广如本传。
    泗州僧伽大师者。世谓观音大士应化也。推本则过去阿僧祇殑伽沙劫值观世音如来。从三慧门而入道。以音声为佛事。但以此土有缘之众乃谓大师自西国来。唐高宗时至长安洛阳。行化历吴楚间。手执杨枝混于缁流。或问师何姓。即答曰。我姓何。又问师是何国人。师曰。我何国人。寻于泗上欲构伽蓝因宿。州民贺跋氏舍所居。师曰。此本为佛宇。令掘地果得古碑。云香积寺。即齐李龙建所创。又获金像众谓然灯如来。师曰。普光王佛也。因以为寺额。景龙二年中宗遣使迎大师至辇毂深加礼异。命住大荐福寺。帝及百官咸称弟子。与度慧俨慧岸木叉三人。御书寺额(普光王寺)三年三月三日大师示灭。敕令就荐福寺漆身起塔。忽臭气满城。帝祝送师归临淮。言讫异香腾馥。帝问万回曰。僧伽大师是何人耶。曰观音化身耳。乾符中谥证圣大师。皇朝太平兴国中太宗皇帝重创浮图壮丽超绝。
    万回法云公者。虢州阌乡人也。姓张氏。唐贞观六年五月五日生始在弱龄啸傲如狂乡党莫测。一日令家人洒扫云。有胜客来。是日三藏玄奘自西国还访之。公问印度风境了如所见。奘作礼围绕称是菩萨。有兄万年久征辽左。母程氏思其音信。公曰。此甚易尔。乃告母而往至暮而还。及持到书邻里惊异。有龙兴寺沙门大明少而相狎。公来往明师之室。属有正谏大夫明崇俨夜过寺。见公左右神兵侍卫崇俨骇之。诘旦言与明师。复厚施金缯作礼而去。咸亨四年高宗召入内。时有扶风僧蒙澒者。甚多灵迹。先在内每曰。回来回来。及公至又曰。替到当去。迨旬日而澒卒。景云二年辛亥十二月八日师卒于长安醴泉里。寿八十。时异香氤氲举体柔软。制赠司徒虢国公丧事官给。三年正月十五日窆于京西香积寺。
    天台丰干禅师者。不知何许人也。居天台山国清寺。剪发齐眉衣布裘。人或问佛理。止答随时二字。尝诵唱道歌乘虎入松门。众僧惊畏。本寺厨中有二苦行。曰寒山子拾得。二人执爨终日晤语。潜听者都不体解。时谓风狂子。独与师相亲。一日寒山问。古镜不磨如何照烛。师曰。冰壶无影像猿猴探水月。曰此是不照烛也更请师道。师曰。万德不将来教我道什么。寒拾俱礼拜。师寻独入五台山巡礼。逢一老翁师问。莫是文殊否。曰岂可有二文殊。师作礼未起忽然不见(赵州沙弥举似和尚。赵州代礼干云。文殊文殊)后回天台山示灭。初闾丘公胤出牧丹丘将议巾车。忽患头疼医莫能愈。师造之曰。贫道自天台来谒使君。闾丘且告之病。师乃索净器咒水喷之斯须立瘥。闾丘异之。乞一言示此去安危之兆。师曰。到任记谒文殊普贤。曰此二菩萨何在。师曰。国清寺执爨洗器者寒山拾得是也。闾丘拜辞。方行寻至山寺。问此寺有丰干禅师否。寒山拾得复是何人。时有僧道翘对曰。丰干旧院在经藏后今[門@具]无人矣。寒拾二人见在僧厨执役。闾丘入师房唯见虎迹。复问道翘。丰干在此作何行业。翘曰。唯事舂谷供僧闲则讽咏。乃入厨寻访寒拾。如下章叙之。
    天台寒山子者本无氏族。始丰县西七十里有寒明二岩。以其于寒岩中居止得名也。容貌枯悴布襦零落。以桦皮为冠。曳大木履时来国清寺就拾得取众僧残食菜滓食之。或廊下徐行。或时叫噪望空慢骂。寺僧以杖逼逐。翻身拊掌大笑而去。虽出言如狂而有意趣。一日丰干告之曰。汝与我游五台即我同流若不与我去非我同流。曰我不去。丰干曰。汝不是我同流。寒山却问。汝去五台作什么。丰干曰。我去礼文殊。曰汝不是我同流。暨丰干灭后。闾丘公入山访之。见寒拾二人围炉语笑。闾丘不觉致拜。二人连声咄叱。寺僧惊愕曰。大官何拜风狂汉耶。寒山复执闾丘手笑而言曰。丰干饶舌。久而放之。自此寒拾相携出松门更不复入寺。闾丘又至寒岩礼谒。送衣服药物。二士高声喝之曰。贼贼便缩身入岩石缝中。唯曰。报汝诸人各各努力。其石缝忽然而合。闾丘哀慕令僧道翘寻其遗物。于林间得叶上所书辞颂。及题村墅人家屋壁。共三百余首传布人间。曹山本寂禅师注释谓之对寒山子诗。
    天台拾得者不言名氏。因丰干禅师山中经行。至赤城道侧闻儿啼声遂寻之见一子可数岁。初谓牧牛子。及问之云。孤弃于此。丰干乃名为拾得。携至国清寺。付典座僧曰。或人来认必可还之。后沙门灵熠摄受令知食堂香灯。忽一日辄尔登座与佛像对盘而餐。复于憍陈如上座塑形前呼曰。小果声闻僧驱之。灵熠忿然告尊宿等罢其所主。令厨内涤器。常日斋毕澄滤食滓以筒盛之。寒山来即负之而去。一日扫地。寺主问。汝名拾得。丰干拾得汝归。汝毕竟姓个什么在何处住。拾得放下扫帚叉手而立。寺主罔测。寒山捶胸云。苍天苍天。拾得却问。汝作什么。曰岂不见道。东家人死西家助哀。二人作舞哭笑而出。有护伽蓝神庙。每日僧厨下食为乌所有。拾得以杖抶之曰。汝食不能护。安能护伽蓝乎。此夕神附梦于合寺僧曰。拾得打我。诘旦诸僧说梦符同。一寺纷然牒申州县。郡符至云。贤士隐遁菩萨应身宜用旌之。号拾得为贤士(隐石而逝见寒山章)时道翘纂录寒山文句。以拾得偈附之。今略录数篇。见别卷。
    明州奉化县布袋和尚者。未详氏族。自称名契此。形裁腲(乌罪切)脮(奴罪切)蹙额皤腹。出语无定寝卧随处。常以杖荷一布囊。凡供身之具尽贮囊中。入廛肆聚落见物则乞。或醯醢鱼葅才接入口。分少许投囊中。时号长汀子布袋师也。尝雪中卧雪不沾身。人以此奇之。或就人乞其货则售。示人吉凶必应期无忒。天将雨即着湿草屦途中骤行。遇亢阳即曳高齿木履市桥上竖膝而眠。居民以此验知。有一僧在师前行。师乃拊僧背一下。僧回头。师曰。乞我一文钱。曰道得即与汝一文。师放下布囊叉手而立。白鹿和尚问。如何是布袋。师便放下布袋。又问。如何是布袋下事。师负之而去。先保福和尚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放下布袋叉手。保福曰。为只如此为更有向上事。师负之而去。师在街衢立。有僧问。和尚在遮里作什么。师曰。等个人。曰来也来也(归宗柔和尚别云。归去来)师曰。汝不是遮个人。曰如何是遮个人。师曰。乞我一文钱。师有歌曰。
    只个心心心是佛  十方世界最灵物
    纵横妙用可怜生  一切不如心真实
    腾腾自在无所为  闲闲究竟出家儿
    若睹目前真大道  不见纤毫也大奇
    万法何殊心何异  何劳更用寻经义
    心王本自绝多知  智者只明无学地
    非圣非凡复若乎  不强分别圣情孤
    无价心珠本圆净  凡是异相妄空呼
    人能弘道道分明  无量清高称道情
    携锦若登故国路  莫愁诸处不闻声
    又有偈曰。
    一钵千家饭  孤身万里游
    青目睹人少  问路白云头
    梁贞明二年丙子三月师将示灭。于岳林寺东廊下端坐磐石。而说偈曰。
    弥勒真弥勒  分身千百亿
    时时示时人  时人自不识
    偈毕安然而化。其后他州有人见师亦负布袋而行。于是四众竞图其像。今岳林寺大殿东堂全身见存。
    诸方杂举征拈代别语。
    障蔽魔王领诸眷属。一千年随金刚齐菩萨觅起处不得。忽因一日得见。乃问云。汝当于何住。我一千年领诸眷属觅汝起处不得。金刚齐云。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无住而住。如是而住(法眼举云。障蔽魔王不见金刚齐即且从。只如金刚齐还见障蔽魔王么)
    外道问佛云。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礼拜云。善哉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外道去已阿难问佛云。外道以何所证而言得入。佛云。如世间良马见鞭影而行(玄觉征云。什么处是世尊举鞭处。云居锡云。要会么。如今归堂去复是阿谁。东禅齐拈云。什么处是外道悟处。众中道世尊良久时。便是举鞭处。恁么会还得已否)
    紧那罗王奏无生乐供养世尊。王敕有情无情俱随王去。若有一物不随王。即去佛处不得。又无厌足王入大寂定。王敕有情无情皆顺于王。如有一物不顺王。即入大寂定不得(云居锡云。有情去也且从。只如山河大地是无情之物。作么生说亦随王去底道理)
    罽宾国王秉剑诣师子尊者前问曰。师得蕴空否。师曰。已得蕴空。曰既得蕴空离生死否。师曰。已离生死。曰既离生死就师乞头还得否。师曰。身非我有岂况于头。王便斩之出白乳。王臂自堕(玄觉征云。且道斩着斩不着。玄沙云。大小师子尊者不能与头作主。玄觉又云。玄沙恁么道。要人作主不要人作主。若也要人作主蕴即不空。若不要人作主。玄沙恁么道意在什么处。试断看)
    泗州塔头侍者及时锁门。有人问。既是三界大师为什么被弟子锁。侍者无对(法眼代云。弟子锁大师锁。法灯代云。还我锁匙来。又老宿代云。吉州锁虔州锁)
    或问僧。承闻大德讲得肇论是否。曰不敢。曰肇有物不迁义是否。曰是。或人遂以茶盏就地扑破曰。遮个是迁不迁。无对(法眼代拊掌三下)
    乐普侍者谓和尚曰。肇法师制得四论甚奇怪。乐普曰。肇公甚奇怪要且不见祖师。侍者无对(法灯代云。和尚什么处见。云居锡云。什么处是肇公不见祖师处。莫是有许多言语么。又云。肇公有多少言语)
    有两僧各住庵寻常来往。偶旬日不会。一日上山相见。上庵主问曰。多时不见在什么处。下庵主曰。只在庵里造个无缝塔子。上庵主曰。某甲也欲造个无缝塔。就庵主借取样子。曰何不早道。恰被人借去也(法眼举云。且道借伊样子不借伊样子)有婆子令人送钱去。请老宿开藏经。老宿受施利便下禅床转一匝乃云。传语婆子转藏经了也。其人回举似婆子。婆云。比来请开全藏。为甚开半藏(玄觉征云。什么处是缺半藏处。且道那个婆子具什么眼便恁么道)有老宿令人传语思大禅师。何不下山教化众生。目视云汉作么。思大曰。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更有甚众生可教化(玄觉征云。且道是山头语山下语)龙济修山主问翠岩曰。四乾闼婆王奏乐供养世尊。直得须弥振动大海腾波。迦叶起舞。菩萨得忍。不动声闻颇我。只如迦叶作舞意旨如何。对曰。迦叶过去生中曾作乐人来习气未断。山主曰。须弥大海莫是习气未断否。翠岩无对(法眼代云。正是习气)
    有僧亲附老宿一夏不蒙言诲。僧叹曰。只恁么空过一夏不闻佛法。得闻正因两字亦得也。老宿闻之乃曰。阇梨莫嘶(音西)速。若论正因一字也无。恁么道了叩齿三下曰。适来无端恁么道。邻房僧闻曰。好一镬羹被两颗鼠粪污却(玄觉征云。且道赞叹语不肯语。若是赞叹为什么道鼠粪污却。若不肯他有什么过验得么)
    僧肇法师遭秦主难。临就刑说偈曰。
    四大元无主  五阴本来空
    将头临白刃  犹似斩春风
    (玄沙云。大小肇法师临死犹寱语)
    僧问老宿云。师子捉兔亦全其力。捉象亦全其力。未审全个什么力。老宿云。不欺之力(法眼别云。不会古人语)
    李翱尚书见老宿独坐问曰。端居丈室当何所务。老宿曰。法身凝寂无去无来(法眼别云。汝作什么来。法灯别云。非公境界)
    有道流在佛殿前背坐。僧曰。道士莫背佛。道流曰。大德本教中道。佛身充满于法界。向什么处坐得。僧无对(法眼代云。识得汝)
    禅月诗云。禅客相逢只弹指。此心能有几人知。大随和尚举问禅月。如何是此心。无对(归宗柔代云。能有几人知)
    台州六通院僧欲渡船。有人问。既是六通为什么假船。无对(天台韶国师代云。不欲惊众)
    圣僧像被屋漏滴。有人问。既是圣僧为什么有漏(天台国师代云。无漏不是圣僧)
    死鱼浮于水上。有人问僧。鱼岂不是以水为命。僧曰是。曰为什么却向水中死。无对(杭州天龙机和尚代云。是伊为什么不去岸上死)
    僧问云台钦和尚。如何是真言。钦曰。南无佛陀耶(大章如庵主别云。作么作么)
    江南国主问老宿。予有一头水牯牛万里无寸草。未审向什么处放(归宗柔代云。好放处)
    南泉和尚迁化。陆亘大夫来慰院主问。大夫何不哭先师。大夫曰。院主道得亘即哭。无对(归宗柔代云。哭哭)
    江南相冯延已与数僧游钟山。至一人泉问。一人泉许多人争得足。一僧对曰。不教欠少。延已不肯。乃别云。谁人欠少(法眼别云。谁是不足者)
    有施主妇人入院行众僧随年钱。僧曰。圣僧前着一分。妇人曰。圣僧年多少。僧无对(法眼代云。心期满处即知)
    法灯问新到僧。近离什么处曰庐山。师拈起香合曰。庐山还有遮个也无。僧无对(师自代云。寻香来礼拜和尚)
    僧问仰山。弯弓满月啮镞意如何。仰山曰。啮镞。僧拟开口。仰山曰。开口驴年也不会。僧无对(南泉代侧身而立)
    有一行者随法师入佛殿。行者向佛而唾。法师曰。行者少去就何以唾佛。行者曰。将无佛处来与某甲唾。无对(沩山云。仁者却不仁者。不仁者却仁者。仰山代法师云。但唾行者。又云。行者若有语即向伊道。还我无行者处来)
    偃台感山主到圆通院相看。第一座问曰。圆通无路。山主争得到来(归宗柔代云。不期又得相见)
    有僧入冥见地藏菩萨。地藏问。是尔平生修何业。僧曰。念法华经。曰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为是说是不说。无对(归宗柔代云。此回归去敢请流通)
    归宗柔和尚问僧。看什么经。曰宝积经。柔曰。既是沙门为什么看宝积。无对(柔自代云。古今用无极)
    刘禹端公因雨问先云居和尚。雨从何来。曰从端公问处来。端公欢喜赞叹。云居却问端公从何来。无语。有老宿代云。适来道什么(归宗柔别云。谢和尚再三)
    昔有三僧云游。拟谒径山和尚。遇一婆子时方收稻次。一僧问曰。径山路何处去。婆曰。蓦直去。僧曰。前头水深过得否。曰不湿脚。僧又问。上岸稻得恁么好。下岸稻得恁么怯。曰下岸稻总被螃蟹吃却也。僧曰。太香生。曰勿气息。僧又问婆。住在什么处。曰只在遮里。三僧乃入店内。婆煎茶一瓶将盏子三个安盘上谓曰。和尚有神通者即吃茶。三人无对。又不敢倾茶。婆曰。看老朽自逞神通也。于是便拈盏子倾茶行。
    法眼和尚谓小儿日。因子识得尔爷尔爷名什么。无对(法灯代云。但将衣袖掩面)
    法眼却问一僧。若是孝顺之子合下得一转语。且道合下得什么语。无对(法眼自代云。他是孝顺之子)
    僧问讲弥陀经座主。水鸟树林皆悉念佛念法念僧作么生讲。坐主曰。基法师道。真友不待请如母赴婴儿。僧曰。如何是真友不待请(法眼代云。此是基法师语)
    泉州王延彬入招庆院。见方丈门闭问演侍者。有人敢道大师在否。演曰。有人敢道大师不在否(法眼别云。太傅识大师)
    僧举。佛说法有一女人忽来问讯。便于佛前入定。时文殊近前弹指。出此女人定不得。又托升梵天亦出不得。佛曰。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女人定不得。下方有网明菩萨能出此定。须臾网明便至问讯佛了。去女人前弹指一声。女人便从定而起(五云和尚云。不唯文殊不能出此定。但恐如来也出此定不得。只如教意怎生体解)
    志公云。每日拈香择火不知身是道场。玄沙云。每日拈香择火不知真个道场(玄觉征云。只如此二尊者语还有亲疏也无)
    云岩院主游石室回。云岩问。汝去入到石室里许看为只恁么便回来(院主无对)洞山代云。彼中已有人占了也。云岩曰。汝更去作什么。洞山曰。不可人情断绝去也。
    盐官会下有一主事僧。将死鬼使来取。僧告曰。某甲身为主事未暇修行。乞容七日得否。使曰。待为白王。若许即七日后来。不然须臾便至。言讫去。至七日后方来觅其僧不见。后有人举问一僧。若来时如何抵拟他(洞山代云。被他觅得也)洞山会下有老宿去云岩回。洞山问。汝去云岩作什么。答云。不会(洞山自代云。堆堆地)
    临济见僧来举起拂子。僧礼拜。师便打。别僧来。师举拂子。僧并不顾。师亦打。又一僧来参。师举拂子。僧曰。谢和尚见示。师亦打(云门代云。只疑老汉。大觉云。得即得犹未见临济机在)
    闽王送玄沙和尚上船。玄沙扣船召曰。大王。争能出得遮里去。王曰。在里许得多少时也(归宗柔别云。不因和尚不得到遮里)
    僧问老宿。如何是密室中人。老宿曰。有客不答话(玄沙云。何曾密。归宗柔别老宿云尔因什么得见)
    法眼和尚问讲百法论僧。百法是体用双陈。明门是能所兼举。座主是能法座是所。作么生说兼举(有老宿代云。某甲唤作个法座。归宗柔别云。不劳和尚如此)
    僧举教云。文殊忽起佛见法见。被佛威神摄向二铁围山(五云曰。什么处是二铁围山。还会么。如今若有人起佛法之见。吾与烹茶两瓯。且道赏伊罚伊。同教意不同教意)
    洪州大宁院上状请第二座开堂。人问。何不请第一座(法眼代云。不劳如此)
    洞山行脚时会一官人曰。三祖信心铭弟子拟注。洞山曰。才有是非纷然失心。作么生注(法眼代云。恁么即弟子不注也)
    法眼和尚因患脚。僧问讯次师曰。非人来时不能动。及至人来动不得。且道佛法中下得什么语。僧曰。和尚且喜得较。师不肯(自别云。和尚今日似减)
    九峰和尚入江西城。人问入廛教化以何为眼。九峰曰。日月不曾乱(法眼别云。待有眼)
    僧问龙牙。终日区区如何顿息。龙牙曰。如孝子丧却父母始得(东禅齐云。众中道。如丧父母何有闲暇。恁么会还息得人疑情么。除此外且作么生会龙牙意)
    僧问龙牙。十二时中如何着力。龙牙曰。如无手人欲行拳始得(东禅齐云。好言语且作么生会。尝问一僧。他道无手底人何更行得拳也。及问伊佛法。伊便休去将知路布说。得无用处不如子细体取古人意好)
    鼓山曰。欲知此事如一口剑。僧问。学人是死尸如何是剑。鼓山曰。拽出遮死尸着。僧应诺便归僧堂结束而去。鼓山晚间闻去乃曰。好与拄杖(东禅齐云。遮僧若不肯鼓山有什么过。若肯何得便发去。又鼓山拄杖赏伊罚伊。具眼底上座试商量看)
    有庵主见僧来竖火筒曰。会么。曰不会。庵主曰。三十年用不尽底。僧却问。三十年前用个什么(归宗柔代云。也要知)
    招庆和尚拈钵囊问僧。尔道直几钱(归宗柔代云。留与人增价)
    云门和尚以手入木师子口曰。咬杀我也相救(归宗柔代云。和尚出手太杀)
    有座主念弥陀名号次。小师唤和尚。及回顾小师不对。如是数四。和尚叱曰。三度四度唤有什么事。小师曰。和尚几年唤他。即得某甲才唤便发业(法灯代云。咄叱)
    鹞子趁鸽子飞向佛殿栏干上颤。有人问僧。一切众生在佛影中常安常乐。鸽子见佛为什么颤(法灯代云怕佛)
    悟空禅师问忠座主。讲什么经。曰法华经。悟空曰。若有说法华经处我现宝塔当为证明。大德讲什么人证明(法灯代云。谢和尚证明)
    僧问老宿。魂兮归去来食我家园葚。如何是家园葚(玄觉代云。是亦食不得。法灯别云。污却尔口)
    官人问僧。名什么。曰无拣。官人曰。忽然将一碗沙与上座又作么生。曰谢官人供养(法眼别云。此犹是拣底)
    广南有僧住庵。国主出猎。人报庵主大王来请起。曰非但大王来佛来亦不起。王问。佛岂不是汝师。曰是。王曰。见师为什么不起(法眼代云。未足酬恩)
    僧辞赵州和尚。赵州谓曰。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逢人莫举(法眼代云。恁么即不去也)
    泗州塔前一僧礼拜。有人问。上座日日礼拜还见大圣么(法眼代云。汝道礼拜是什么义)
    僧问圆通和尚。一尘才起大地全收。还见禅床么圆通曰。唤什么作尘。又问法灯曰。唤什么作禅床(东禅齐云。此二尊宿语明。伊问处。不明伊问处。若明伊问处还得尽善也未。试断看。忽然向伊道。尔指示我。更要答语。又作么生会。莫道又答一转子)
    玄觉和尚闻鸠子叫问增。什么声。僧曰。鸠子。师曰。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东禅齐云。上座道是鸠子声便成谤法。什么处是谤处。若道不是还得么。上座且道。玄觉意作么生)
    保福僧到地藏。地藏和尚问。彼中佛法如何。曰保福有时示众道。塞却尔眼教尔觑不见。塞却尔耳教尔听不闻。坐却尔意教尔分别不得。地藏曰。吾问尔。不塞尔眼见个什么。不塞尔耳闻个什么。不坐尔意作么生分别(东禅齐云。那僧闻了忽然惺去。更不他游。上座如今还得么。若不会每日见个什么)
    福州洪塘桥上有僧列坐。官人问。此中还有佛么(法眼代云。汝是什么人)
    人问僧。无为无事人为什么却有金锁难(五云代云。只为无为无事)
    老宿问僧。什么处来。曰牛头山礼拜祖师来。老宿曰。还见祖师么(归宗柔代云。大似不相信)
    有僧与童子上经了。令持经着函内。童子曰。某甲念底着向那里(法灯代云。汝念什么经)
    一僧注道德经。人问曰。久向大德注道德经。僧曰。不敢。曰何如明皇(法灯代云。是弟子)
    云门和尚问僧。什么处来。曰江西来。云门曰。江西一遂老宿寱语住也未。僧无对(五云代云。兴犹未已)
    后有僧问法眼。和尚不知云门意作么生。法眼曰。大小云门被遮僧勘破(五云曰。什么处是勘破云门处。要会么。法眼亦被后僧勘破也)
    因开井被沙塞却泉眼。法眼问僧。泉眼不通被沙塞。道眼不通被什么物碍。僧无对(师自代云。被眼碍)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十八
    诸方广语一十二人见录 南阳慧忠国师语 洛京荷泽神会大师语 江西大寂道一禅师语 澧州药山惟俨和尚语 越州大珠慧海和尚语 汾州大达无业国师语 池州南泉普愿和尚语 赵州从谂和尚语 镇州临济义玄和尚语 玄沙宗一师备大师语 潭州罗汉桂琛和尚语 大法眼文益禅师语。
    南阳慧忠国师问禅客。从何方来。对曰。南方来。师曰。南方有何知识。曰知识颇多。师曰。如何示人。曰彼方知识直下示学人。即心是佛佛是觉义。汝今悉具见闻觉知之性。此性善能扬眉瞬目去来运用遍于身中。挃头头知挃脚脚知。故名正遍知。离此之外更无别佛。此身即有生灭。心性无始以来未曾生灭。身生灭者。如龙换骨。蛇脱皮人出故宅。即身是无常其性常也。南方所说大约如此。师曰。若然者与彼先尼外道无有差别。彼云。我此身中有一神性。此性能知痛痒。身坏之时神则出去。如舍被烧舍主出去。舍即无常。舍主常矣。审如此者。邪正莫辨孰为是乎。吾比游方多见此色近尤盛矣。聚却三五百众。目视云汉云。是南方宗旨。把他坛经改换。添糅鄙谭削除圣意惑乱后徒。岂成言教。苦哉吾宗丧矣。若以见闻觉知是佛性者。净名不应云法离见闻觉知。若行见闻觉知是则见闻觉知非求法也。僧又问。法华了义开佛知见此复若为。师曰。他云开佛知见。尚不言菩萨二乘。岂以众生痴倒便同佛之知见耶。僧又问。阿那个是佛心。师曰。墙壁瓦砾。是僧曰。与经大相违也。涅槃云。离墙壁无情之物故名佛性。今云是佛心。未审心之与性为别不别。师曰。迷即别悟即不别。曰经云。佛性是常心是无常。今云不别何也。师曰。汝但依语而不依义。譬如寒月水结为冰。及至暖时冰释为水。众生迷时结性成心。众生悟时释心成性。若执无情无佛性者。经不应言三界唯心。宛是汝自违经。吾不违也。问无情既有心性还解说法否。师曰。他炽然常说无有间歇。曰某甲为什么不闻。师曰。汝自不闻。曰谁人得闻。师曰。诸佛得闻。曰众生应无分邪。师曰。我为众生说不为圣人说。曰某甲聋瞽不闻无情说法师应合闻。师曰。我亦不闻。曰师既不闻争知无情解说。师曰。我若得闻即齐诸佛。汝即不闻我所说法。曰众生毕竟得闻否。师曰。众生若闻即非众生。曰无情说法有何典据。师曰。不见华严云。刹说众生说三世一切说。众生是有情乎。曰师但说无情有佛性。有情复若为。师曰。无情尚尔况有情耶。曰若然者前举南方知识云见闻是佛性。应不合判同外道。师曰。不道他无佛性。外道岂无佛性耶。但缘见错于一法中而生二见故非也。曰若俱有佛性。且杀有情即结业互酬损害。无情不闻有报。师曰。有情是正报计我我所而怀结恨即有罪报。无情是其依报无结恨心。是以不言有报。曰教中但见有情作佛。不见无情受记。且贤劫千佛孰是无情佛耶。师曰。如皇太子未受位时唯一身尔。受位之后国土尽属于王。宁有国土别受位乎。今但有情受记作佛之时。十方国土悉是遮那佛身。那得更有无情受记耶。曰一切众生尽居佛身之上。便利秽污佛身。穿凿践蹋佛身。岂无罪耶。师曰。众生全体是佛欲谁为罪。曰经云。佛身无挂碍。今以有为质碍之物而作佛身。岂不乖于圣旨。师曰。大品经云。不可离有为而说无为。汝信色是空否。曰佛之诚言那敢不信。师曰。色既是空宁有挂碍。曰众生佛性既同。只用一佛修行。一切众生应时解脱。今既不尔同义安在。师曰。汝不见华严六相义云。同中有异异中有同。成坏总别类例皆然。众生佛虽同一性。不妨各各自修自得。未见他食我饱。曰有知识示学人。但自识性了无常时抛却[穀-禾+卵]漏子一边着。灵台智性迥然而去。名为解脱。此复若为。师曰。前已说了。犹是二乘外道之量。二乘厌离生死欣乐涅槃。外道亦云。吾有大患为吾有身。乃趣乎冥谛。须陀洹人八万劫。余三果人六四二万。辟支佛一万劫。住于定中。外道亦八万劫住非非想中。二乘劫满犹能回心向大。外道还却轮回。曰佛性一种为别。师曰。不得一种。曰何也。师曰。或有全不生灭。或半生半灭半不生灭。曰执为此解。师曰。我此间佛性全不生灭。汝南方佛性半生半灭半不生灭。曰如何区别。师曰。此则身心一如心外无余。所以全不生灭。汝南方身是无常神性是常。所以半生半灭半不生灭。曰和尚色身岂得便同法身不生灭耶。师曰。汝那得入于邪道。曰学人早晚入邪道。师曰。汝不见金刚经色见声求皆行邪道。今汝所见不其然乎。曰某甲曾读大小乘教。亦见有说。不生不灭中道正性之处。亦见有说。此阴灭彼阴生身有代谢而神性不灭之文。那得尽拨同外道断常二见。师曰。汝学出世无上正真之道。为学世间生死断常二见耶。汝不见。肇公云。谭真则逆俗。顺俗则违真。违真故迷性而莫返。逆俗故言淡而无味。中流之人如存若亡。下士拊掌而不顾。汝今欲学下士笑于大道乎。曰师亦言即心是佛。南方知识亦尔。那有异同师不应自是而非他。师曰。或名异体同。或名同体异。因兹滥矣。只如菩提涅槃真如佛性名异体同。真心妄心佛智世智名同体异。缘南方错将妄心言是真心。认贼为子。有取世智称为佛智。犹如鱼目而乱明珠。不可雷同事须甄别。曰若为离得此过。师曰。汝但子细反观阴入界处一一推穷。有纤豪可得否。曰子细观之不见一物可得。师曰。汝坏身心相耶。曰身心性离有何可坏。师曰。身心外更有物不。曰身心无外宁有物耶。师曰。汝坏世间相耶。曰世间相即无相那用更坏。师曰。若然者即离过矣。禅客唯然受教。常州僧灵觉问曰。发心出家本拟求佛。未审如何用心即得。师曰。无心可用即得成佛。曰无心可用阿谁成佛。师曰。无心自成佛亦无心。曰佛有大不可思议为能度众生。若也无心阿谁度众生。师曰。无心是真度生。若见有生可度者。即是有心宛然生灭。曰今既无心。能仁出世说许多教迹岂可虚言。师曰。佛说教亦无心。曰说法无心应是无说。师曰。说即无无即说。曰说法无心造业有心否。师曰。无心即无业。今既有业心即生灭何得无心。曰无心即成佛。和尚即今成佛未。师曰。心尚自无谁言成佛。若有佛可成还是有心。有心即有漏何处得无心。曰既无佛可成和尚还得佛用否。师曰。心尚自无用从何有。曰茫然都无莫落断见否。师曰。本来无见阿谁道断。曰本来无莫落空否。师曰。空既是无堕从何立。曰能所俱无。忽有人持刀来取命。为是有是无。师曰。是无。曰痛否。师曰。痛亦无。曰痛既无死后生何道。师曰。无死无生亦无道。曰既得无物自在饥寒所逼若为用心。师曰。饥即吃饭寒即着衣。曰知饥知寒应是有心。师曰。我问汝。有心心作何体段。曰心无体段。师曰。汝既知无体段。则是本来无心。何得言有。曰山中逢见虎狼如何用心。师曰。见如不见来如不来。彼即无心恶兽不能加害。曰寂然无事独脱无心名为何物。师曰。名金刚大士。曰金刚大士有何体段。师曰。本无形段。曰既无形段唤何物作金刚大士。师曰。唤作无形段金刚大士。曰金刚大士有何功德。师曰。一念与金刚相应。能灭殑伽沙劫生死重罪。得见殑伽沙诸佛。其金刚大士功德无量非口所说非意所陈。假使殑伽沙劫住世说亦不可得尽。曰如何是一念相应。师曰。忆智俱忘即是相应。曰忆智俱忘谁见诸佛。师曰。忘即无无即佛。曰无即言无何得唤作佛。师曰。无亦空佛亦空故。曰无即佛佛即无。曰既无纤豪可得名为何物。师曰。本无名字。曰还有相似者否。师曰。无相似者世号无比独尊。汝努力依此修行。无人能破坏者。更不须问任意游行独脱无畏。常有河沙贤圣之所覆护。所在之处常得河沙天龙八部之所恭敬。河沙善神来护永无障难。何处不得逍遥。又问。迦叶在佛边听为闻不闻。师曰。不闻闻。曰云何不闻闻。师曰。闻不闻。曰如来有说不闻闻无说不闻闻。师曰。如来无说说。曰云何无说说。师曰。言满天下无口过。
    洛京荷泽神会大师示众曰。夫学者须达自源。四果三贤皆名调伏。辟支罗汉未断其疑。等妙二觉了达分明。觉有浅深教有顿渐。其渐也历僧祇劫犹处轮回。其顿也屈伸臂顷便登妙觉。若宿无道种徒学多知。一切在心邪正由己。不思一物即是自心。非智所知。更无别行悟入此者。真三摩提法无去来前后际断。故知无念为最上乘。旷彻清虚顿开宝藏。心非生灭性绝推迁。自净则境虑不生。无作乃攀缘自息。吾于昔日转不退轮。今得定慧双修如拳如手。见无念体不逐物生。了如来常更何所起。今此幻质元是真常。自性如空本来无相。既达此理谁怖谁忧。天地不能变其体。心归法界万象一如。远离思量智同法性。千经万论只是明心。既不立心即体真理都无所得。告诸学众无外驰求。若最上乘应当无作。珍重。人问。无念法有无否。师曰。不言有无。曰恁么时作么生。师曰。亦无恁么时。犹如明镜若不对像终不见像。若见无物乃是真见。师于大藏经内有六处有疑。问于六祖。第一问戒定慧。曰戒定慧如何所用。戒何物。定从何处修。慧因何处起。所见不通流。六祖答曰。定则定其心。将戒戒其行。性中常慧照。自见自知深。第二问。本无今有有何物。本有今无无何物。诵经不见有无义。真似骑驴更觅驴。答曰。前念恶业本无。后念善生今有。念念常行善行。后代人天不久。汝今正听吾言。吾即本无今有。第三问。将生灭却灭。将灭灭却生。不了生灭义。所见似聋盲。答曰。将生灭却灭。令人不执性。将灭灭却生。令人心离境。未若离二边。自除生灭病。第四问。先顿而后渐。先渐而后顿。不悟顿渐人。心里常迷闷。答曰。听法顿中渐。悟法渐中顿。修行顿中渐。证果渐中顿。顿渐是常因。悟中不迷闷。第五问。先定后慧先慧后定。定慧后初何生为正。答曰。常生清净心。定中而有慧。于境上无心。慧中而有定。定慧等无先。双修自心正。第六问。先佛而后法。先法而后佛。佛法本根源。起从何处出。答曰。说即先佛而后法。听即先法而后佛。若论佛法本根源。一切众生心里出。
    江西大寂道一禅师示众云。道不用修但莫污染。何为污染。但有生死心造作趣向皆是污染。若欲直会其道平常心是道。谓平常心无造作无是非无取舍无断常无凡无圣。经云。非凡夫行非贤圣行是菩萨行。只如今行住坐卧应机接物尽是道。道即是法界。乃至河沙妙用不出法界。若不然者云何言心地法门。云何言无尽灯。一切法皆是心法。一切名皆是心名。万法皆从心生。心为万法之根本。经云。识心达本故号沙门。名等义等一切诸法皆等纯一无杂。若于教门中得随时自在。建立法界尽是法界。若立真如尽是真如。若立理一切法尽是理。若立事一切法尽是事。举一千从理事无别。尽是妙用更无别理。皆由心之回转。譬如月影有若干真月无若干。诸源水有若干水性无若干。森罗万象有若干虚空无若干。说道理有若干无碍慧无若干。种种成立皆由一心也建立亦得。扫荡亦得。尽是妙用。妙用尽是自家。非离真而有立处。立处即真尽是自家体。若不然者更是何人。一切法皆是佛法。诸法即解脱。解脱者即真如。诸法不出于真如。行住坐卧悉是不思议用不待时节。经云。在在处处则为有佛。佛是能仁有智慧善机情。能破一切众生疑网。出离有无等缚。凡圣情尽人法俱空。转无等轮超于数量。所作无碍事理双通。如天起云忽有还无不留碍迹。犹如画水成文不生不灭。是大寂灭。在缠名如来藏。出缠名大法身。法身无穷体无增减。能大能小能方能圆。应物现形如水中月。滔滔运用不立根栽。不尽有为不住无为。有为是无为家用。无为是有为家依。不住于依故云如空无所依。心生灭义。心真如义。心真如者。譬如明镜照像。镜喻于心像喻诸法。若心取法即涉外。因缘即是生灭义。不取诸法即是真如义。声闻闻见佛性。菩萨眼见佛性。了达无二名平等性。性无有异用则不同。在迷为识。在悟为智。顺理为悟。顺事为迷。迷即迷自家本心。悟即悟自家本性。一悟永悟不复更迷。如日出时不合于冥。智慧日出不与烦恼暗俱。了心及境界。妄想即不生。妄想既不生。即是无生法忍。本有今有不假修道坐禅。不修不坐即是如来清净禅。如今若见此理真正。不造诸业随分过生。一衣一钵坐起相随。戒行增熏积于净业。但能如是何虑不通。久立诸人珍重。
    澧州药山惟俨和尚上堂曰。祖师只教保护。若贪嗔起来切须防御。莫教揨(直庚切)触是尔欲知枯木石头却须担荷。实无枝叶可得。虽然如此更宜自看不得绝却言语。我今为汝说遮个语显无语底。他那个本来无耳目等貌。时有僧问云。何有六趣。师曰。我此要轮虽在其中元来不染。问不了身中烦恼时如何。师曰。烦恼作何相状。我且要尔考看。更有一般底。只向纸背上记持言语。多被经论惑。我不曾看经论策子。汝只为迷事走失自家不定。所以便有生死心。未学得一言半句一经一论。便说恁么菩提涅槃世摄不摄。若如是解即是生死。若不被此得失系缚。便无生死。汝见律师说什么。尼萨耆突吉罗最是生死本。虽然恁么。穷生死且不可得。上至诸佛下至蝼蚁。尽有此长短好恶大小不同。若也不从外来。何处有闲汉掘地狱待尔。尔欲识地狱道。只今镬汤煎煮者是。欲识饿鬼道。即今多虚少实不令人信者是。欲识畜生道。见今不识仁义不辨亲疏者是。岂须披毛戴角斩割倒悬。欲识人天。即今洗净威仪持瓶挈钵者是。保任免堕诸趣。第一不得弃遮个。遮个不是易得。须向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此处行不易。方有少相应。如今出头来。尽是多事人。觅个痴钝人不可得。莫只记策子中言语以为自己见知。见他不解者便生轻慢。此辈尽是阐提外道。此心直不中切须审悉。恁么道犹是三界边事。莫在衲衣下空过。到遮里更微细在。莫将等闲。须知珍重。
    越州大珠慧海和尚。上堂曰。诸人幸自好个无事人。苦死造作要檐枷落狱作么。每日至夜奔波道我参禅学道解会佛法。如此转无交涉也。只是逐声色走有何歇时。贫道闻江西和尚道。汝自家宝藏一切具足。使用自在不假外求。我从此一时休去。自己财宝随身受用。可谓快活。无一法可取。无一法可舍。不见一法生灭相。不见一法去来相。遍十方界无一微尘许不是自家财宝。但自子细观察自心。一体三宝常自现前无可疑虑。莫寻思莫求觅。心性本来清净。故华严经云。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若能如是解诸佛常现前。又净名经云。观声实相观佛亦然。若不随声色动念。不逐相貌生解。自然无事去。莫久立珍重。此日大众普集久而不散。师曰。诸人何故在此不去。贫道已对面相呈。还肯休么。有何事可疑。莫错用心枉费气力。若有疑情一任诸人恣意早问。时有僧法渊问曰。云何是佛。云何是法。云何是僧。云何是一体三宝。愿师垂示。师曰。心是佛不用将佛求佛。心是法不用将法求法。佛法无二和合为僧。即是一体三宝。经云。心佛与众生是三无差别。身口意清净名为佛出世。三业不清净名为佛灭度。喻如嗔时无喜喜时无嗔。唯是一心实无二体。本智法尔无漏现前。如蛇化为龙不改其鳞。众生回心作佛不改其面。性本清净不待修成。有证有修即同增上慢者。真空无滞应有无穷无始无终。利根顿悟用无等等。即是阿耨菩提。心无形相。即是微妙色身。无相即是实相法身。性相体空即是虚空无边身。万行庄严即是功德法身。此法身者乃是万化之本。随处立名。智用无尽名无尽藏。能生万法名本法藏。具一切智是智慧藏。万法归如名如来藏。经云。如来者即诸法如义。又云。世间一切生灭法。无有一法不归如也。时有人问云。弟子未知律师法师禅师何者最胜。愿和尚慈悲指示。师曰。夫律师者。启毗尼之法藏。传寿命之遗风。洞持犯而达开遮。秉威仪而行轨范。牒三番羯么作四果初因。若非宿德白眉焉敢造次。夫法师者。踞狮子之座泻悬河之辩。对稠人广众启凿玄关。开般若妙门等三轮空施。若非龙象蹴蹋安敢当斯。夫禅师者。撮其枢要直了心源。出没卷舒纵横应物。咸均事理顿见如来。拔生死深根获见前三昧。若不安禅静虑。到遮里总须茫然。随机授法三学虽殊。得意忘言一乘何异。故经云。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无二亦无三。除佛方便说但以假名字引导于众生。曰和尚深达佛旨得无碍辩。又问。儒道释三教同异如何。师曰。大量者用之即同。小机者执之即异。总从一性上起用。机见差别成三。迷悟由人不在教之同异。讲唯识道光座主问曰。禅师用何心修道。师曰。老僧无心可用无道可修。曰既无心可用无道可修。云何每日聚众劝人学禅修道。师曰。老僧尚无卓锥之地。什么处聚众来。老僧无舌何曾劝人来。曰禅师对面妄语。师曰。老僧尚无舌劝人焉解妄语。曰某甲却不会禅师语论也。师曰。老僧自亦不会讲华严志座主问。禅师何故不许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华无非般若。师曰。法身无象应翠竹以成形。般若无知对黄华而显相。非彼黄华翠竹而有般若法身。故经云。佛真法身犹若虚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黄华若是般若。般若即同无情。翠竹若是法身。翠竹还能应用。座主会么。曰不了此意。师曰。若见性人道是亦得道不是亦得。随用而说不滞是非。若不见性人说翠竹着翠竹。说黄华着黄华。说法身滞法身。说般若不识般若。所以皆成争论。志礼谢而去。人问。将心修行几时得解脱。师曰。将心修行喻如滑泥洗垢。般若玄妙本自无生。大用现前不论时节。曰凡夫亦得如此否。师曰。见性者即非凡夫。顿悟上乘超凡越圣。迷人论凡论圣。悟人超越生死涅槃。迷人说事说理。悟人大用无方。迷人求得求证。悟人无得无求。迷人期远劫。悟人顿见。维摩座主问。经云。彼外道六师等是汝之师。因其出家彼师所堕汝亦随堕。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养汝者堕三恶道。谤于佛毁于法不入众数。终不得灭度。汝若如是乃可取食。今请禅师明为解说。师曰。迷徇六根者号之为六师。心外求佛名为外道。有物可施不名福田。生心受供堕三恶道。汝若能谤于佛者是不着佛求。毁于法者是不着法求。不入众数者是不着僧求。终不得灭度者智用现前。若有如是解者。便得法喜禅悦之食。有行者问。有人问佛答佛问法答法。唤作一字法门不知是否。师曰。如鹦鹉学人语话自语不得。为无智慧故。譬如将水洗水将火烧火都无义趣。人问。言之与语为同为异。师曰。夫一字曰言。成句名语。且如灵辩滔滔譬大川之流水。峻机叠叠如圆器之倾珠。所以郭象号悬河。春鹦称义海。此是语也。言者一字表心也。内着玄微外现妙相。万机挠而不乱。清浊浑而常分。齐王到此犹惭大夫之辞。文殊到此尚叹净名之说。如今常人云何能解。源律师问。禅师常谭即心是佛无有是处。且一地菩萨分身百佛世界。二地增于十倍。禅师试现神通看。师曰。阇梨自己是凡是圣。曰是凡。师曰。既是凡僧能问如是境界。经云。仁者心有高下不依佛慧。此之是也。又问。禅师每云。若悟道现前身便解脱无有是处。师曰。有人一生作善忽然偷物入手。即身是贼否。曰故知是也。师曰。如今了了见性。云何不得解脱。曰如今必不可。须经三大阿僧祇劫始得。师曰。阿僧祇劫还有数否。源抗声曰。将贼比解脱道理得通否。师曰。阇梨自不解道。不可障一切人解。自眼不开嗔一切人见物。源作色而去。云虽老浑无道。师曰。即行去者是汝道。讲止观慧座主问。禅师辨得魔否。师曰。起心是天魔。不起心是阴魔。或起不起是烦恼魔。我正法中无如是事。曰一心三观义又如何。师曰。过去心已过去。未来心未至。现在心无住。于其中间更用何心起观。曰禅师不解止观。师曰。座主解否。曰解。师曰。如智者大师。说止破止。说观破观。住止没生死。住观心神乱。且为当将心止心。为复起心观。观若有心观是常见法若无心观是断见。法亦有亦无成二见法。请座主子细说看。曰若如是问俱说不得也。师曰。何曾止观。人问。般若大否。师曰大。曰几许大。师曰。无边际。曰般若小否。师曰小。曰几许小。师曰。看不见。曰何处是。师曰。何处不是。维摩座主问。经云。诸菩萨各入不二法门维摩默然是究竟否。师曰。未是究竟。圣意若尽第三卷更说何事。座主良久曰。请禅师为说未究竟之意。师曰。如经第一卷。是引众呵十大弟子住心。第二诸菩萨各说入不二法门。以言显于无言。文殊以无言显于无言。维摩不以言不以无言故默然。收前言语故。第三卷从默然起说。又显神通作用。座主会么。曰奇怪如是。师曰。亦未如是。曰何故未是。师曰。且破人执情作如此说。若据经意只说色心空寂令见本性。教舍伪行入真行。莫向言语纸墨上讨意度。但会净名两字便得。净者本体也。名者迹用也。从本体起迹用。从迹用归本体。体用不二本迹非殊。所以古人道。本迹虽殊不思议一也。一亦非一。若识净名两字假号。更说什么究竟与不究竟。无前无后非本非末非净非名。只示众生本性不思议解脱。若不见性人终身不见此理。僧问。万法尽空识性亦尔。譬如水泡一散更无再合。身死更不再生。即是空无。何处更有识性。师曰。泡因水有。泡散可即无水。身因性起。身死岂言性灭。曰既言有性将出来看。师曰。汝信有明朝否。曰信。师曰。试将明朝来看。曰明朝实是有如今不可得。师曰。明朝不可得不是无明朝。汝自不见性不可是无性。今见着衣吃饭行住坐卧对面不识。可谓愚迷。汝欲见明朝与今日不异。将性觅性万劫终不见。亦如盲人不见日不是无日。讲青龙疏座主问。经云。无法可说是名说法。禅师如何体会。师曰。为般若体毕竟清净无有一物可得。是名无法。即于般若空寂体中具河沙之用。即无事不知。是名说法。故云。无法可说是名说法。讲华严座主问。禅师信无情是佛否。师曰。不信。若无情是佛者。活人应不如死人。死驴死狗亦应胜于活人。经云。佛身者即法身也。从戒定慧生。从三明六通生。从一切善法生。若说无情是佛者。大德如今便死应作佛去。有法师问。持般若经最多功德。师还信否。师曰。不信。曰若尔灵验传十余卷皆不堪信也。师曰。生人持孝自有感应。非是白骨能有感应。经是文字纸墨性空何处有灵验。灵验者在持经人用心。所以神通感物。试将一卷经安着案上。无人受持自能有灵验否。僧问。未审一切名相及法相语之与默。如何通会即得无前后。师曰。一念起时本来无相无名。何得说有前后。不了名相本净。妄计有前后。夫名相关锁。非智钥不能开。中道者病在中道。二边者病在二边。不知现用是无等等法身。迷悟得失常人之法。自起生灭埋没正智。或断烦恼或求菩提。背却般若波罗蜜。人问。律师何故不信禅。师曰。理幽难显名相易持。不见性者所以不信。若见性者号之为佛。识佛之人方能信入。佛不远人而人远佛。佛是心作。迷人向文字中求。悟人向心而觉。迷人修因待果。悟人了心无相。迷人执物守我为己。悟人般若应用见前。愚人执空执有生滞。智人见性了相灵通。干慧辩者口疲。大智体了心泰。菩萨触物斯照。声闻怕境昧心。悟者日用无生。迷人见前隔佛。人问。如何得神通去。师曰。神性灵通遍周沙界。山河石壁去来无碍。刹那万里往返无踪。火不能烧水不能溺。愚人自无心智。欲得四大飞空。经云。取相凡夫随宜为说。心无形相即是微妙色身。无相即是实相。实相体空唤作虚空无边身。万行庄严故云功德法身。即此法身是万行之本。随用立名。实而言之。只是清净法身也。人问。一心修道过去业障得消灭否。师曰。不见性人未得消灭。若见性人如日照霜雪。又见性人犹如积草等须弥。只用一星之火。业障如草。智慧似火。曰云何得知业障尽。师曰。见前心通前后生事犹如对见。前佛后佛万法同时。经云。一念知一切法是道场。成就一切智故。有行者问云。何得住正法。师曰。求住正法者是邪。何以故。法无邪正故。曰云何得作佛去。师曰。不用舍众生心。但莫污染自性。经云。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曰若如是解者得解脱否。师曰。本自无缚不用求解。法过语言文字。不用数句中求。法非过现未来。不可以因果中契。法过一切不可比对。法身无象应物现形。非离世间而求解脱。僧问。何者是般若。师曰。汝疑不是者试说看。又问云。何得见性。师曰。见即是性无性不能见。又问。如何是修行。师曰。但莫污染自性即是修行。莫自欺诳即是修行。大用现前即是无等等法身。又问。性中有恶否。师曰。此中善亦不立。曰善恶俱不立将心何处用。师曰。将心用心是大颠倒。曰作么生即是。师曰。无作么生亦无可是。人问。有人乘船船底刺杀螺蚬。为是人受罪。为复船当辜。师曰。人船两无心罪正在汝。譬如狂风折树损命。无作者无受者。世界之中无非众生受苦处。僧问。未审托情势指境势语默势乃至扬眉动目等势。如何得通会于一念间。师曰。无有性外事。用妙者动寂俱妙。心真者语默总真。会道者行住坐卧是道。为迷自性万惑兹生。又问。如何是法有宗旨。师曰。随其所立即有众义。文殊于无住本立一切法。曰莫同太虚否。师曰。汝怕同太虚否。曰怕。师曰。解怕者不同太虚。又问。言方不及处如何得解。师曰。汝今正说时疑何处不及。有宿德十余人同问。经云。破灭佛法未审佛法可破灭否。师曰。凡夫外道谓佛法可破灭。二乘人谓不可破灭。我正法中无此二见。若论正法非但凡夫外道。未至佛地者二乘亦是恶人。又问。真法幻法空法非空法各有种性否。师曰。夫法虽无种性应物俱现。心幻也一切俱幻。若有一法不是幻者。幻即有定。心空也一切皆空。若有一法不空空义不立。迷时人逐法。悟时法由人。如森罗万象至空而极。百川众流至海而极。一切贤圣至佛而极。十二分经五部毗尼五围陀论至心而极。心者是总持之妙本万法之洪源。亦名大智慧藏无住涅槃。百千万名尽心之异号耳。又问。如何是幻。师曰。幻无定相如旋火轮。如乾闼婆城。如机关木人。如阳焰。如空华。俱无实法。又问。何名大幻师。师曰。心名大幻师。身为大幻城。名相为大幻衣食。河沙世界无有幻外事。凡夫不识幻。处处迷幻业。声闻怕幻境昧心而入寂。菩萨识幻法达体幻。不拘一切名相。佛是大幻师。转大幻法轮。成大幻涅槃。转幻生灭得不生不灭。转河沙秽土成清净法界。僧问。何故不许诵经唤作客语。师曰。如鹦鹉只学人言不得人意。经传佛意。不得佛意而但诵是学语人。所以不许。曰不可离文字言语别有意耶。师曰。汝如是说亦是学语。曰同是语言何偏不许。师曰。汝今谛听经有明文。我所说者义语非文。众生说者文语非义。得意者越于浮言。悟理者超于文字。法过语言文字。何向数句中求。是以发菩提者得意而忘言。悟理而遗教。亦犹得鱼忘筌得兔忘蹄也。有法师问。念佛是有相大乘禅师意如何。师曰。无相犹非大乘。何况有相。经云。取相凡夫随宜为说。又问。愿生净土未审实有净土否。师曰。经云。欲得净土当净其心。随其心净即佛土净。若心清净所在之处皆为净土。譬如生国王家决定绍王业。发心向佛道是生净佛国。其心若不净在所生处皆是秽土。净秽在心不在国土。又问。每闻说道未审何人能见。师曰。有慧眼者能见。曰甚乐大乘如何学得。师曰。悟即得不悟不得。曰如何得悟去。师曰。但谛观。曰似何物。师曰。无物似。曰应是毕竟空。师曰。空无毕竟。曰应是有。师曰。有而无相。曰不悟如何。师曰。大德自不悟亦无人相障。人问。佛法在于三际否。师曰。见在无相不在其外。应用无穷不在于内。中间无住处三际不可得。曰此言大混。师曰。汝正说混之一字时在内外否。曰弟子究检内外无踪迹。师曰。若无踪迹明知上来语不混。曰如何得作佛。师曰。是心是佛是心作佛。曰众生入地狱佛性入否。师曰。如今正作恶时更有善否。曰无。师曰。众生入地狱佛性亦如是。曰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如何。师曰。作佛用是佛性。作贼用是贼性。作众生用是众生性。性无形相随用立名。经云。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僧问。何者是佛。师曰。离心之外即无有佛。曰何者是法身。师曰。心是法身。谓能生万法故号法界之身。起信论云。所言法者。谓众生心。即依此心显示摩诃衍义。又问。何名有大经卷内在一微尘。师曰。智慧是经卷。经云。有大经卷量等三千大千界。内在一微尘中。一尘者是一念心尘也。故云。一念尘中演出河沙偈时人自不识。又问。何名大义城。何名大义王。师曰。身为大义城。心为大义王。经云。多闻者善于义不善于言说。言说生灭义。不生灭义无形相。在言说之外。心为大经卷。心为大义王。若不了了识心者不名善义。只是学语人也。又问。般若经云。度九类众生皆入无余涅槃。又云。实无众生得灭度者。此两段经文如何通会。前后人说皆云。实度众生而不取众生相。常疑未决。请师为说。师曰。九类众生一身具足随造随成。是故无明为卵生。烦恼包裹为胎生。爱水浸润为湿生。欻起烦恼为化生。悟即是佛。迷号众生。菩萨只以念念心为众生。若了念念心体空。名为度众生也。智者于自本际上度于未形。未形既空即知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僧问。言语是心否。师曰。言语是缘不是心。曰离缘何者是心。师曰。离言语无心。曰离言语既无心若为是心。师曰。心无形相非离言语非不离言语。心常湛然应用自在。祖师云。若了心非心始解心心法。僧问。如何是定慧等学。师曰。定是体慧是用。从定起慧从慧归定。如水与波一体更无前后。名定慧等学。夫出家儿莫寻言逐语。行住坐卧并是汝性用。什么处与道不相应。且自一时休歇去。若不随外境风。心性水常自湛湛。无事珍重。
    汾州大达无业国师上堂有僧问曰。十二分教流于此土。得道果者非止一二。云何祖师东化别唱玄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岂得世尊说法有所未尽。只如上代诸德高僧。并学贯九流洞明三藏。生肇融睿尽是神异间生。岂得不知佛法远近。某甲庸昧愿师指示。师曰。诸佛不曾出世。亦无一法与人。但随病施方。遂有十二分教。如将蜜果换苦葫芦。淘汝诸人业根都无实事。神通变化及百千三昧门化彼天魔外道。福智二严为破执有滞空之见。若不会道及祖师来意。论什么生肇融睿。如今天下解禅解道如河沙数。说佛说心有百千万亿。纤尘不去未免轮回。思念不亡尽须沉坠。如斯之类尚不能自识业果。妄言自利利他。自谓上流并他先德。但言触目无非佛事。举足皆是道场。原其所习不如一个五戒十善凡夫。观其发言嫌他二乘十地菩萨。且醍醐上味为世珍奇。遇斯等人翻成毒药。南山尚自不许呼为大乘学语之流。争锋唇舌之间。鼓论不形之事。并他先德。诚实苦哉。只如野逸高士。尚解枕石漱流弃其利禄。亦有安国理民之谋征而不赴。况我禅宗途路且别。看他古德道人得意之后。茆茨石室向折脚铛子里。煮饭吃过三十二十年。名利不干怀。财宝不为念。大忘人世隐迹岩丛。君王命而不来。诸侯请而不赴。岂同我辈贪名爱利汨没世途。如短贩人有少希求而忘大果。十地诸贤岂不通佛理可不如一个博地凡夫。实无此理。他说法如云如雨。犹被佛呵云。见性如隔罗縠。只为情存圣量见在果因。未能逾越圣情过诸影迹。先贤古德硕学高人博达古今洞明教网。盖为识学诠文水乳难辨。不明自理念静求真。嗟乎得人身者如爪甲上土。失人身者如大地土。良可伤哉。设有悟理之者有一知一解。不知是悟中之则入理之门。便谓永出世利。巡山傍涧轻忽上流。致使心漏不尽理地不明。空到老死无成虚延岁月。且聪明不能敌业。干慧未免苦轮。假使才并马鸣解齐龙树。只是一生两生不失人身。根思宿净闻之即解。如彼生公何足为羡与道全远。共兄弟论实不论虚。只遮口食身衣。尽是欺贤罔圣。求得将来他心慧眼。观之如吃脓血一般。总须偿他始得。阿那个有道果。自然招得他信施来不受者。学般若菩萨不得自谩。如冰凌上行。似剑刃上走。临终之时一豪凡圣情量不尽。纤尘思念未忘。随念受生轻重五阴。向驴胎马腹里托质。泥犁镬汤里煮煠一遍了。从前记持忆想见解智慧都卢一时失却依前再为蝼蚁。从头又作蚊虻。虽是善因而遭恶果。且图什么兄弟只为贪欲成性。二十五有向脚跟下系着无成办之期。祖师观此土众生有大乘根性。唯传心印指示迷情。得之者即不拣凡之与圣愚之与智。且多虚不如少实。大丈夫儿如今直下便休歇去。顿息万缘越生死流迥出常格。灵光独照物累不拘。巍巍堂堂三界独步。何必身长丈六紫磨金辉。项佩圆光。广长舌相。若以色见我是行邪道。设有眷属庄严不求自得。山河大地不碍眼光。得大总持一闻千悟。都不希求一餐之直。汝等诸人傥不如是。祖师来至此土非常有损有益。有益者百千人中捞摝一个半个堪为法器。有损者如前已明。从他依三乘教法修行。不妨却得四果三贤有进修之分。所以先德云。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还须偿宿债。
    池州南泉普愿和尚上堂曰。诸子老僧十八上解作活计。有解作活计者出来。共尔商量是住山人始得。良久顾视大众合掌曰。珍重无事各自修行。大众不去。师曰。如圣果大可畏。勿量大人尚不奈何。我且不是渠。渠且不是我。渠争奈我何。他经论家说法身为极则。唤作理尽三昧义尽三昧。似老僧向前被人教返本还源去。几恁么会祸事。兄弟近日禅师太多。觅个痴钝人不可得。不道全无于中还少。若有出来共尔商量。如空劫时有修行人否。有无作么不道。阿尔寻常巧唇薄舌。及乎问着总皆不道。何不出来。莫论佛出世时事。兄弟今时人担佛着肩上行。闻老僧言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便聚头拟推老僧无尔推处。尔若束得虚空作棒打得老僧着一任推。时有僧问。从上祖师至江西大师。皆云。即心是佛平常心是道。今和尚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学人悉生疑惑。请和尚慈悲指示。师乃抗声答曰。尔若是佛休更涉疑却问。老僧何处有恁么傍家疑佛来。老僧且不是佛亦不曾见祖师。尔恁么道自觅祖师去。曰和尚恁么道。教学人如何扶持得。师曰。尔急手托虚空着。曰虚空无动相。云何托。师曰。尔言无动相早是动也。虚空何解道我无动相。此皆是尔情见。曰虚空无动相尚是情见。前遣某甲托何物。师曰。尔既知不应言托。拟何处扶持他。曰即心是佛既不得。是心作佛否。师曰。是心是佛是心作佛情计所有斯皆想成。佛是智人心是采集主。皆对物时他便妙用。大德莫认心认佛。设认得是境。被他唤作所知愚。故江西大师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尔后人恁么行履。今时学人披个衣服。傍家疑恁么闲事还得否。曰既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和尚今却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未审若何。师曰。尔不认心(一有不字)是佛智不是道。老僧勿(一作忽)得心来复何处着。曰总既不得何异太虚。师曰。既不是物比什么太虚。又教谁异不异。曰不可无他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师曰。尔若认遮个还成心佛去也。曰请和尚说。师曰。老僧自不知。曰何故不知。师曰。教我作么生说。曰可不许学人会道。师曰。会什么道又作么生会。曰某甲不知。师曰。不知却好。若取老僧语唤作依通人。设见弥勒出世还被他燖却头尾。曰使后人如何。师曰。尔且自看莫忧他后人。曰前不许某甲会道。今复令某甲自看。未审如何。师曰。冥会妙会许尔。尔作么生会。曰如何是妙会。师曰。还欲学老僧语。纵说是老僧说。大德如何。曰某甲若自会。即不须和尚乞慈悲指示。师曰。不可指东指西赚人。尔当哆哆和和时作么不来问老僧。今时巧黠始道我不会图什么。尔若此生出头来道。我出家作禅师。如未出家时曾作什么来。且说看共尔商量。曰恁么时某甲不知。师曰。既不知即今认得可可是耶。曰认得既不是不认是否。师曰。认不认是什么语话。曰到遮里某甲转不会也。师曰。尔若不会我更不会。曰某甲是学人即不会。和尚是善知识合会。师曰。遮汉向尔道不会。谁论善知识。莫巧黠。看他江西老宿在日。有一学士问。如水无筋骨能乘万斛舟此理如何。老宿云。遮里无水亦无舟。论什么筋骨。兄弟他学士便休去可不省力。所以数数向道佛不会道。我自修行用知作么。曰如何修行。师曰。不可思量得向人道。恁么修恁么行大难。曰还许学人修行否。师曰。老僧不可障得尔。曰某甲如何修行。师曰。要行即行不可专寻他背。曰若不因善知识指示无以得会。如和尚每言。修行须解始得。若不解即落他因果无自由分。未审如何修行即免落他因果。师曰。更不要商量。若论修行何处不去得。曰如何去得。师曰。尔不可逐背寻得。曰和尚未说教某甲作么生寻。师曰。纵说何处觅去。且如尔从旦至夜。忽东行西行。尔尚不商量道去得不得。别人不可知得尔。曰当东行西行总不思量是否。师曰。恁么时谁道是不是。曰和尚每言。我于一切处而无所行。他拘我不得。唤作遍行三昧普现色身。莫是此理否。师曰。若论修行何处不去。不说拘与不拘。亦不说三昧。曰何异有法得菩提道。师曰。不论异不异。曰和尚所说修行。迢然与大乘别。未审如何。师曰。不管他别不别。兼不曾学来。若论看教自有经论座主。他教家实大可畏。尔且不如听去好。曰究竟令学人作么生会。师曰。如汝所问元只在因缘边。看尔且不奈何缘。是认得六门头事。尔但会佛那边却来。我与尔商量。兄弟莫恁么寻逐不住恁么不取古人语行菩萨行唯一人行。天魔波旬领诸眷属。常随菩萨后觅心行起处便拟扑倒。如是经无量劫觅一念异处不得。方与眷属礼辞赞叹供养。犹是进修位中。下之人便不奈何。况绝功用处。如文殊普贤。更不话他。兄弟作么生道行是无。觅一日行底人不可得。今时傍家从年至岁。只是觅究竟作么生。空弄唇舌生解。曰当恁么时无佛名无众生名。使某甲作么图度。师曰。尔言无佛名无众生名。早是图度了也。亦是记他言语。曰若如是悉属佛出世时事。了不可不言。师曰。尔作么生言。曰设使言言亦不及。师曰。若道言不及是及语。尔虚恁么寻逐。谁与尔为境。曰既无为境者。谁是那边人。师曰。尔若不引教来即何处论佛。既不论佛老僧与谁论遮边那边。曰果虽不住道而道能为因如何。师曰。是他古人如今不可不奉戒。我不是渠渠不是我。作得伊如狸奴白牯。行履却快活。尔若一念异即难为修行。曰云何一念异难为修行。师曰。才一念异便有胜劣二根。不是情见随他因果。更有什么自由分。曰每闻和尚说报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未审如何。师曰。缘生故非。曰报化既非真佛。法身是真佛否。师曰。早是应身也。曰若恁么即法身亦非真佛。师曰。法身是真非真。老僧无舌不解道。尔教我道即得。曰离三身外何法是真佛。师曰。遮汉共八九十老人相骂。向尔道了也。更问什么离不离。拟把楔钉他虚空。曰伏承华严经是法身佛说如何。师曰。尔适来道什么语。其僧重问。师顾视叹曰。若是法身说。尔向什么处听。曰某甲不会。师曰。大难大难。好去珍重。
    赵州从谂和尚上堂云。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内里坐。菩提涅槃真如佛性尽是贴体衣服。亦名烦恼。不问即无烦恼。且实际理什么处着得。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汝但究理坐看三二十年。若不会道截取老僧头去。梦幻空华何劳把捉。心若不异万法一如。既不从外得。更拘执作什么。如羊相似乱拾物安向口里。老僧见药山和尚道。有人问著者便教合却口。老僧亦教合却口。取我是净。一似猎狗专欲吃物。佛法在什么处。遮里一千人尽是觅作佛汉子。于中觅一个道人无。若与空王为弟子。莫教心病最难医。未有世间时早有此性。世界坏时此性不坏从一见老僧后更不是别人。只是一个主人公。遮个更用向外觅物作什么。正恁么时莫转头换脑。若转头换脑即失却去也。时有僧问。承师有言。世界坏时此性不坏。如何是此性。师曰。四大五阴。僧曰。此犹是坏底。如何是此性。师曰。四大五阴(法眼云。是一个两个是坏不坏。且作么生会。试断看)
    镇州临济义玄和尚示众曰。今时学人且要明取自己真正见解。若得自己见解。即不被生死染去住自由。不要求他殊胜殊胜自备。如今道流且要不滞于惑。要用便用。如今不得病在何处。病在不自信处。自信不及即便忙忙徇一切境。脱大德若能歇得念念驰求心。便与祖师不别。汝欲识祖师么。即汝目前听法底是。学人信不及便向外驰求。得者只是文字学。与他祖师大远在。莫错大德。此时不遇万劫千生轮回三界。徇好恶境向驴牛肚里去也。如今诸人与古圣何别。汝且欠少什么。六道神光未曾间歇。若能如此见。是一生无事人。一念净光是汝屋里法身佛。一念无分别光是汝报身佛。一念无差别光是汝化身佛。此三身即是今日目前听法底人。为不向外求有此三种功用。据教三种名为极则。约山僧道三种是名言。故云身依义而立。土据体而论。法性身法性土明知是光影。大德。且要识取弄光影人。是诸佛本源。是一切道流归舍处。大德。四大身不解说法听法。虚空不解说法听法。是汝目前历历孤明。勿形段者解说法听法。所以山僧向汝道。五蕴身田内有无位真人。堂堂显露无丝发许间隔。何不识取。心法无形通贯十方。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手执捉。在足运奔。心若不在随处解脱。山僧见处坐断报化佛顶。十地满心犹如客作儿。等妙二觉如担枷带锁。罗汉辟支犹如粪土。菩提涅槃系驴马橛。何以如斯。盖为不达三祇劫空有此障隔。若是真道流尽不如此。如今略为诸人大约话破。自看远近。时光可惜各自努力。珍重。
    玄沙宗一师备大师上堂曰。太虚日轮是一切人成立太虚见。在诸人作么生。满目觑不见。满耳听不闻。此两处不省得便是[目*業]睡汉。若明彻得坐却凡圣。坐却三界梦幻身心。无一物如针锋许为缘为对。直饶诸佛出来作无限神通变现。设如许多教网未曾措着一分豪。唯助初学诚信之门。还会么。水鸟树林却解提纲。他甚端的自是少人听。非是小事。天魔外道是孤恩负义。天人六趣是自欺自诳。如今沙门不荐此事。翻成弄影汉。生死海里浮沉几时休息去。自家幸有此广大门风不能绍继得。更向五蕴身田里作主宰。还梦见么。如许多田地教谁作主宰。大地载不起。虚空包不尽。岂是小事。若要彻即今遮里便明彻去。不教仁者取一法如微尘大。不教仁者舍一法如豪发许。还会么。时有僧问。从上宗旨如何。师默然。僧再问。师乃叱之。僧问。从何方便门令学人得入。师曰。入是方便。僧问。初心人来师如何指示。师曰。什么处得初心来。僧问。学人创入丛林乞师提接。师以杖指之。僧曰。学人不会。师曰。我恁么为汝却成抑屈于人。如今若的自肯当人分上。不论初学入丛林。可谓共诸人久践。与过去诸佛无所乏少。如大海水一切鱼龙初生至老吞吐受用悉皆平等。所以道。初发心者与古佛齐肩。奈何汝无始积劫动诸妄情结成烦恼。如重病人心狂热闷。颠倒乱见都无实事。如今所睹一切境界皆亦如是。对汝诸根尽成颠倒。古人以无穷妙药医疗对治。直至十地未得惺惺。将知大不容易。古人思惟如丧考妣。如今兄弟见似等闲。何处别有人为汝了得。可惜时光虚度。何妨密密地自究子细观。寻至无著力处。自息诸缘去。纵未发萠种子犹在。若总取我傍家打鼓。弄粥饭气力。将此造次排遣生死。赚汝一生有何所益。应须如实知取好。无事珍重。
    漳州罗汉桂琛和尚上堂。大众立久。师曰。诸上座。不用低头思量。思量不及。便道不用拣择。委得下口处么。汝向什么处下口。试道看。还有一法近得汝。还有一法远得汝么。同得汝异得汝么。既然如是为什么却特地艰难去。盖为不丈夫男子。[仁-二+蔑][仁-二+蔑]偰偰无些子威光。戚戚地遮护个意根。恐怕人问着。我常道。汝若有达悟处。但去却人我披露将来。与汝验过。直下作么。不肯莫把牛迹里水以为大海。佛法遍周沙界。莫错向肉团心上妄立知见以为疆界。此见闻觉知识想情缘。然非不是。若向遮里点头道我真实即不得。只如古人道此事唯我能知。是何境界。还识得么。莫是汝见我我见汝便是么。莫错会。若是遮个我我随生灭。身有即有身无即无。所以古佛为汝今日人说。异法有故异法出生。异法无故异法灭尽。莫将为等闲。生死事大此一团子消杀不到。在处乖张不少声色。若不破受想行识。亦然役得汝骨出在。莫道五阴本来空也。不由汝口便解空去。所以道。须得亲彻须真实也。不是今日老师始解恁么道。他古圣告报。汝唤作金刚秘密不思议光明藏。覆荫乾坤生凡育圣。亘古亘今谁人无分。既若如此更藉何人。所以诸佛慈悲见汝不奈何。开方便门示真实相。我今方便也汝还会么。若不会莫向意根下掜怪。僧问从上宗门乞师方便。师曰。方便即不无。汝唤什么作宗门。曰恁么即学人虚施此问。师曰。汝有什么罪过。问佛法还受雕琢也无。师曰。作么不受。曰如何雕琢。师曰。佛法。问诸行无常是生灭法。如何是不生不灭法。师曰。用不生不灭作么。问才拟是过不拟时如何。师曰。拟有什么过。曰恁么即便自无疮也。师曰。合取口。问诸境中以何为主。师曰。那个是诸境。曰莫是疑处是么。师曰。把将疑处来。问正恁么时是什么。师曰。不恁么时是什么。曰学人道不得。师曰。口里是什么塞却。师又曰。诸人朝晡恁么上来下去。也只是被些子声色惑乱身心不安。若是声色名字不是佛法。又疑伊什么。若是佛法不是声色名字。汝又作么生拟把身心凑泊伊。若是声色名字。总是声色名字。若是佛法总是佛法。会么。异声无声。异色无色。离字无名。离名无字。试把舌头点看。有多少声色名字。自何而色以何为名。三界如是峥嵘尚觅出头不得。因什么却特地难为去。只为诸人自生颠倒。以常为断悟假迷真。妄外驰求强掜异见。终日共人商量便有佛法。不与人商量便是世间闲人。话到遮里才举着佛法。便道拟心即差。动念即乖。寻常诸处元无口似纺车。总便不差去。佛法事不是隔日疟。皆由汝狂识凡情作差与不差解。忽然见我拈个槌子槌背。便作意度顾览。不然见我把个帚子扫东扫西。便各照管。是汝寻常打柴。何不顾览招呼便悟去。上座佛法莫向意根下皮袋里作则度。汝成自赚。我不敢网绊初心笼罩后学。各自究去无事。珍重。
    大法眼文益禅师上堂曰。诸上座时寒何用上来。且道上来好不上来好。或有上座道。不上来却好什么处不是。更用上来作什么。更有上座道。是伊也不得一向。又须到和尚处始得。诸上座且道遮两个人于佛法中还有进趣也未。上座。实是不得并无少许进趣。古人唤作无孔铁锤。生盲生聋无异。若更有上座出来道。彼二人总不得。为什么如此。为伊执着所以不得。诸上座总似恁么行脚。总似恁么商量。且图什么。为复只要弄唇嘴。为复别有所图。恐伊执着且执着什么。为复执着理执着事执着色执着空。若是理理且作么生执。若是事事且作么生执。着色着空亦然。山僧所以寻常向诸上座道。十方诸佛十方善知识时常垂手。诸上座时常接手。十方诸佛垂手时有。也什么处是诸上座时常接手处。还有会处会取好。若未会得莫道。总是都来圆取。诸上座傍家行脚。也须审谛着些精彩。莫只藉少智慧过却时光。山僧在众见此多矣。更有一般上座。自己东西犹未知。向遮边那边东听西听。说得少许以为胸襟。仍为他人注脚。将为自己眼目。上座总似遮个行脚。自赚亦乃赚他。奉劝诸上座。且明取道眼好。些子粥饭智慧不足可恃。若是世间造作种种非违之事。入地狱犹有劫数且有出期。若是错与他人开眼目。陷在地狱冥冥长夜无有出期。莫将为等闲。奉劝且依古圣慈悲门好。他古圣所见诸境唯见自心。祖师道。不是风动幡动仁者心动。但且恁么会好。别无亲于亲处也。师良久又云。诸上座贬也得剥也得。时僧问。学人不为别事请师直道。师曰。汝是不为别事。问如何是不生不灭底心。师曰。那个是生灭底心。僧曰。争奈学人不见。师曰。汝若不见不生不灭底也不是。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便会取。问古人才见人恁么来便叫失也古人意如何。师曰。汝不信但问别人。问维摩与文殊对谈何事。师曰。汝不妨聪明。问法同法性入诸法故古意如何。师曰。汝是行脚僧。问如何是解修行底人。师曰。汝是什么人。曰恁么即不落因果也。师曰。莫作野干鸣。问识本还源时如何。师曰。谩语。问明暗不分时如何。师曰。道什么。问如何是对境数起底心。师曰。恰道着。问如何是学人本分事。师曰。谢指示。问决择之次如履轻冰如何决择。师曰。待汝疑即道。曰学人即今疑。师曰。吓阿谁。问从上宗乘如何履践。师曰。雷声甚大雨点全无。问如何是末后句。师曰苦。问如何是玄言妙旨。师曰。用玄言妙旨作什么。问如何是直道。师曰。恐难副此问。问承教有言。佛真法身犹若虚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如何得恁么。师曰。如何得恁么。问教云。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学人如何解。师曰。汝甚解。师又曰。此问已是不会古人语。也因什么却向伊道。汝甚解。何处是伊解处。莫是于伊分中便点与伊么。莫是为伊不会问却反射伊么。且素非此理。慎莫错会。除此两会别又如何商量。诸上座若会得此语。也即会得诸圣总持门。且作么生会。若也会得一音演说不会随类各解。恁么道莫是有过无过说么。英错会好。既不恁么会。作么生说。一音演说随类得解。有个去处始得。每日空上来下去。又不当得人事。且究道眼始得。他古人道。一切声是佛声。一切色是佛色。何不且恁么会取。僧问。远远寻声请师一接。师曰。汝寻底是什么声。是僧声是俗声是凡声是圣声。还有会处么。若也实不会。上座吵吵是声吵吵是色。声色不奈何。莫将为等闲。上座若会得即是真实。若不会即是幻化。若也会得即是幻化。若也不会即是真实。他古人亦向上座道。唯我能知。除此外别无作计校处。上座成不成从何而出。是不是从何而出。理无事而不显。事无理而不消。事理不二不事不理不理不事。恁么注解与上座。若更不会不如且依古语好。他古人见上座百般不得。所以垂慈向汝道。将闻持佛佛。何不自闻闻。无事珍重。
    景德传灯录卷第二十九
    赞颂偈诗 志公和尚大乘赞十首 志公和尚十二时颂十二首 志公和尚十四科颂 归宗至真禅师颂一首 香严袭灯大师颂十九首 筠州洞山和尚颂一首 潭州龙牙和尚颂一十八首 玄沙宗一大师颂三首 招庆真觉大师颂二首 漳州罗汉和尚明道颂一首 南岳般舟道场劲和尚觉地颂一首 郢州临溪和尚入道浅深颂五首 大法眼禅师颂十四首 唐白居易八渐偈八首 同安察禅师玄谈十首 云顶山僧德敷诗一十首 僧润诗三首。
    梁宝志和尚大乘赞十首。
    大道常在目前。虽在目前难睹。若欲悟道真体。莫除声色言语。言语即是大道。不假断除烦恼。烦恼本来空寂。妄情递相缠绕。一切如影如响。不知何恶何好。有心取相为实。定知见性不了。若欲作业求佛。业是生死大兆。生死业常随身。黑闇狱中未晓。悟理本来无异。觉后谁晚谁早。法界量同太虚。众生智心自小。但能不起吾我。涅槃法食常饱。
    妄身临镜照影。影与妄身不殊。但欲去影留身。不知身本同虚。身本与影不异。不得一有一无。若欲存一舍一。永与真理相疏。更若爱圣憎凡。生死海里沉浮。烦恼因心有故。无心烦恼何居。不劳分别取相。自然得道须臾。梦时梦中造作。觉时觉境都无。翻思觉时与梦。颠倒二见不殊。改迷取觉求利。何异贩卖商徒。动静两亡常寂。自然契合真如。若言众生异佛。迢迢与佛常疏。佛与众生不二。自然究竟无余。
    法性本来常寂。荡荡无有边畔。安心取舍之间。被他二境回换。敛容入定坐禅。摄境安心觉观。机关木人修道。何时得达被岸。诸法本空无著。境似浮云会散。忽悟本性元空。恰似热病得汗。无智人前莫说。打尔色身星散。
    报尔众生直道。非有即是非无。非有非无不二。何须对有论虚。有无妄心立号。一破一个不居。两名由尔情作。无情即本真如。若欲存情觅佛。将网山上罗鱼。徒费功夫无益。几许枉用工夫。不解即心即佛。真似骑驴觅驴。一切不憎不爱。遮个烦恼须除。除之则须除身。除身无佛无因。无佛无因可得。自然无法无人。
    大道不由行得。说行权为凡愚。得理返观于行。始知枉用工夫。未悟圆通大理。要须言行相扶。不得执他知解。回光返本全无。有谁解会此说。教君向己推求。自见昔时罪过。除却五欲疮疣。解脱逍遥自在。随方贱卖风流。谁是发心买者。亦得似我无忧。
    内见外见总恶。佛道魔道俱错。被此二大波旬。便即厌苦求乐。生死悟本体空。佛魔何处安着。只由妄情分别。前身后身孤薄。轮回六道不停。结业不能除却。所以流浪生死。皆由横生经略。身本虚无不实。返本是谁斟酌。有无我自能为。不劳妄心卜度。众生身同太虚。烦恼何处安着。但无一切希求。烦恼自然消落。
    可笑众生蠢蠢。各执一般异见。但欲傍[金*敖]求饼。不解返本观面。面是正邪之本。由人造作百变。所须任意纵横。不假偏耽爱恋。无著即是解脱。有求又遭罗罥。慈心一切平等。真即菩提自现。若怀彼我二心。对面不见佛面。
    世间几许痴人。将道复欲求道。广寻诸义纷纭。自救己身不了。专寻他文乱说。自称至理妙好。徒劳一生虚过。永劫沉沦生老。浊爱缠心不舍。清净智心自恼。真如法界丛林。返生荆棘荒草。但执黄叶为金。不悟弃金求宝。所以失念狂走。强力装持相好。口内诵经诵论。心里寻常枯槁。一朝觉本心空。具足真如不少。声闻心心断惑。能断之心是贼。贼贼递相除遣。何时了本语默。口内诵经千卷。体上问经不识。不解佛法圆通。徒劳寻行数墨。头陀阿练苦行。希望后身功德。希望即是隔圣。大道何由可得。譬如梦里度河。船师度过河北。忽觉床上安眠。失却度船轨则。船师及彼度人。两个本不相识。众生迷倒羁绊。往来三界疲极。觉悟生死如梦。一切求心自息。
    悟解即是菩提。了本无有阶梯。堪叹凡夫伛偻。八十不能跋蹄。徒劳一生虚过。不觉日月迁移。向上看他师口。恰似失奶孩儿。道俗峥嵘集聚。终日听他死语。不观己身无常。心行贪如狼虎。堪嗟二乘狭劣。要须摧伏六府。不食酒肉五辛。邪眼看他饮咀。更有邪行猖狂。修气不食盐醋。若悟上乘至真。不假分别男女。
    宝志和尚十二时颂。
    平旦寅。狂机内有道人身。穷苦已经无量劫。不信常擎如意珍。若捉物入迷津。但有纤豪即是尘。不住旧时无相貌。外求知识也非真。
    日出卯。用处不须生善巧。纵使神光照有无。起意便遭魔事挠。若施功终不了。日夜被他人我抝。不用安排只么从。何曾心地生烦恼。
    食时辰。无明本是释迦身。坐卧不知元是道。只么忙忙受苦辛。认声色觅疏亲。只是他家染污人。若拟将心求佛道。问取虚空始出尘。
    禺中巳。未了之人教不至。假饶通达祖师言。莫向心头安了义。只守玄没文字。认着依前还不是。暂时自肯不追寻。旷劫不遭魔境使。
    日南午。四大身中无价宝。阳焰空华不肯抛。作意修行转辛苦。不曾迷莫求悟。任尔朝阳几回暮。有相身中无相身。无明路上无生路。
    日昳未。心地何曾安了义。他家文字没亲疏。莫起工夫求的意。任纵横绝忌讳。长在人间不居世。运用不离声色中。历劫何曾暂抛弃。
    晡时申。学道先须不厌贫。有相本来权积聚。无形何用要安真。作净洁却劳神。莫认愚痴作近邻。言下不求无处所。暂时唤作出家人。
    日入酉。虚幻声音终不久。禅悦珍羞尚不餮。谁能更饮无明酒。没可抛无物守。荡荡逍遥不曾有。纵尔多闻达古今。也是痴狂外边走。
    黄昏戌。狂子兴功投暗室。假使心通无量时。历劫何曾异今日。拟商量却啾唧。转使心头黑如漆。昼夜舒光照有无。痴人唤作波罗蜜。
    人定亥。勇猛精进成懈怠。不起纤豪修学心。无相光中常自在。超释迦越祖代。心有微尘还窒阂。廓然无事顿清闲。他家自有通人爱。
    夜半子。心住无生即生死。生死何曾属有无。用时便用没文字。祖师言外边事。识取起时还不是。作意搜求实没踪。生死魔来任相试。
    鸡鸣丑。一颗圆珠明已久。内外接寻觅总无。境上施为浑大有。不见头又无手。世界坏时渠不朽。未了之人听一言。只遮如今谁动口。
    志公和尚十四科颂。
    菩提烦恼不二。
    众生不解修道。便欲断除烦恼。烦恼本来空寂。将道更欲觅道。一念之心即是。何须别处寻讨。大道晓在目前。迷倒愚人不了。佛性天真自然。亦无因缘修造。不识三毒虚假。妄执浮沉生老。昔时迷日(一作未)为晚。今日始觉非早。
    持犯不二。
    丈夫运用无碍。不为戒律所制。持犯本自无生。愚人被他禁系。智者造作皆空。声闻触途为滞。大士肉眼圆通。二乘天眼有翳。空中妄执有无。不达色心无碍。菩萨与俗同居。清净曾无染世。愚人贪着涅槃。智者生死实际。法性空无言说。缘起略无人子(一本作为兹偈)。百岁无智小儿。小儿有智百岁。
    佛与众生不二。
    众生与佛无殊。大智不异于愚。何须向外求宝。身田自有明珠。正道邪道不二。了知凡圣同途。迷悟本无差别。涅槃生死一如。究竟攀缘空寂。惟求意想清虚。无有一法可得。翛然自入无余。
    事理不二。
    心王自在翛然。法性本无十缠。一切无非佛事。何须摄念坐禅。妄想本来空寂。不用断除攀缘。智者无心可得。自然无争无喧。不识无为大道。何时得证幽玄。佛与众生一种。众生即是世尊。凡夫妄生分别。无中执有迷奔。了达贪嗔空寂。何处不是真门。
    静乱不二。
    声闻厌諠求静。犹如弃面求饼。饼即从来是面。造作随人百变。烦恼即是菩提。无心即是无境。生死不异涅槃。贪嗔如焰如影。智者无心求佛。愚人执邪执正。徒劳空过一生。不见如来妙顶。了达淫欲性空。镬汤炉炭自冷。
    善恶不二。
    我自身心快乐。翛然无善无恶。法身自在无方触目无非正觉。六尘本来空寂。凡夫妄生执着。涅槃生死平等。四海阿谁厚薄。无为大道自然。不用将心画度。菩萨散诞灵通。所作常含妙觉。声闻执法坐禅。如蚕吐丝自缚。法性本来圆明。病愈何须执药。了知诸法平等。翛然清虚快乐。
    色空不二。
    法性本无青黄。众生谩造文章。吾我说他止观。自意扰扰颠狂。不识圆通妙理。何时得会真常。自疾不能治疗。却教他人药方。外看将为是善。心内犹若豺狼。愚人畏其地狱。智者不异天堂。对境心常不起。举足皆是道场。佛与众生不二。众生自作分张。若欲除却三毒。迢迢不离灾殃。智者知心是佛。愚人乐往西方。
    生死不二。
    世间诸法如幻。生死犹若雷电。法身自在圆通。出入山河无间。颠倒妄想本空。般若无迷无乱。三毒本自解脱。何须摄念禅观。只为愚人不了。从他戒律决断。不识寂灭真如。何时得登彼岸。智者无恶可断。运用随心合散。法性本来空寂。不为生死所绊。若欲断除烦恼。此是无明痴汉。烦恼即是菩提。何用别求禅观。实际无佛无魔。心体无形无段。
    断除不二。
    丈夫运用堂堂。逍遥自在无妨。一切不能为害。坚固犹若金刚。不着二边中道。翛然非断非常。五欲贪嗔是佛。地狱不异天堂。愚人妄生分别。流浪生死猖狂。智者达色无碍。声闻无不恛惶。法性本无瑕翳。众生妄执青黄。如来引接迷愚。或说地狱天堂。弥勒身中自有。何须别处思量。弃却真如佛像。此人即是颠狂。声闻心中不了。唯只趁逐言章。言章本非真道。转加斗争刚强。心里蚖蛇蝮蝎。螫着便即遭伤。不解文中取义。何时得会真常。死入无间地狱。神识枉受灾殃。
    真俗不二。
    法师说法极好。心中不离烦恼。口谈文字化他。转更增他生老。真妄本来不二。凡夫弃妄觅道。四众云集听讲。高座论义浩浩。南座北座相争。四众为言为好。虽然口谈甘露。心里寻常枯燥。自己元无一钱。日夜数他珍宝。恰似无智愚人。弃却真金担草。心中三毒不舍。未审何时得道。
    解缚不二。
    律师持律自缚。自缚亦能缚他。外作威仪恬静。心内恰似洪波。不驾生死船筏。如何度得爱河。不解真宗正理。邪见言辞繁多。有二比丘犯律。便却往问优波。优波依律说罪。转增比丘网罗。方丈室中居士。维摩便即来诃。优波默然无对。净名说法无过。而彼戒性如空。不在内外娑婆。劝除生灭不肯。忽悟还同释迦。
    境照不二。
    禅师体离无明。烦恼从何处生。地狱天堂一相。涅槃生死空名。亦无贪嗔可断。亦无佛道可成。众生与佛平等。自然圣智惺惺。不为六尘所梁。句句独契无生。正觉一念玄解。三世坦然皆平。非法非律自制。翛然真入圆成。绝此四句百非。如空无作无依。
    运用无碍。
    我今滔滔自在。不羡公王卿宰。四时犹若金刚。苦乐心常不改。法宝喻于须弥。智慧广于江海。不为八风所牵。亦无精进懈怠。任性浮沉若颠。散诞纵横自在。遮莫刀剑临头。我自安然不采。
    迷悟不二。
    迷时以空为色。悟即以色为空。迷悟本无差别。色空究竟还同。愚人唤南作北。智者达无西东。欲觅如来妙理。常在一念之中。阳焰本非其水。渴鹿狂趁匆匆。自身虚假不实。将空更欲觅空。世人迷倒至甚。如犬吠雷叿叿。
    归宗至真禅师智常颂一首。
    归宗事理绝。日轮正当午。自在如师子。不与物依怙。独步四山顶。优游三大路。欠呿飞禽坠。嚬呻众邪怖。机竖箭易及。影没手难覆。施张若工伎。裁剪如尺度。巧镂万般名。归宗还似土。语默音声绝。旨妙情难措。弃个眼还聋。取个耳还瞽。一镞破三关。分明箭后路。可怜大丈夫。先天为心祖(体字函涅槃经二十七卷真师子王晨朝出穴嚬呻欠呿)
    香严袭灯大师智闲颂一十九首。
    授指。
    古人骨多灵异。贤子孙密安置。此一门成孝义。人未达莫差池。须志固遣狐疑。得安静不倾危。向即远求即离。取即急失即迟。无计校忘觉知。浊流识今古伪。一刹那通变异。嵯峨山石火气。内里发焚巅[山/累]。无遮栏烧海底。法网疏灵焰细。六月卧去衣被。盖不得无假伪。达道人唱祖意。我师宗古来讳。唯此人善安置。足法财具惭愧。不虚施用处谛。有人问少呵气。更审来说米贵。
    最后语。
    有一语全规矩。休思惟不自许。路逢达道人。扬眉省来处。蹋不着多疑虑。却思看带伴侣。一生参学事无成。殷勤抱得旃檀树。
    畅玄与崔大夫。
    达人多隐显。不定露形仪。语下不遗迹。密密潜护持。动容扬古路。明妙乃方知。应物但施设。莫道不思议。
    达道场与城阴行者。
    理奥绝思量。根寻径路长。因兹知隔阔。无那被封疆。人生须特达。起坐觉馨香。清净如来子。安然坐道场。
    与薛判官。
    一滴滴水一焰焰火。饮水人醉向火人老。不饮不向无复安卧。抝折弓箭蹋倒射垛。若人要知先去钩锥。人须问我我是阿谁。快道快道。
    与临濡县行者。
    丈夫咄哉久被尘埋。我因今日得入山来。扬眉示我因兹眼开。老僧手风书处龙钟。语下有意的出樊笼。
    显旨。
    思远神仪奥。精虚履践通。见闻离影像。密际语前踪。得意尘中妙。投机露道容。藏明照警觉。肯可达真宗。
    三句后意。
    书出语多虚。虚中带有无。却向书前会。放却意中珠。
    答郑郎中问二首。
    语中埋迹声前露容。即时妙会古人同风。响应机宜无自他宗。诃起騃蟒奋迅成龙。
    语里埋筋骨。音声染道容。即时才妙会。拍手趁乖龙。
    谭道。
    的的无兼带。独运何依赖。路逢达道人。莫将语默对。
    与学人玄机。
    妙旨迅速言说来迟。才随语会迷却神机。扬眉当问对面熙怡。是何境界同道方知。
    明道。
    思思似有踪。明明不知处。借问示宗宾。徐徐暗回顾。
    玄旨。
    去去无标的。来来只么来。有人相借问。不语笑咍咍。
    与邓州行者。
    林下觉身愚。缘不带心珠。开口无言说。笔头无可书。人问香严旨。莫道在山居。
    三跳后。
    三门前合掌。两廊下行道。中庭上作舞。后门外摇头。
    上根。
    咄哉莫错顿尔无觉。空处发言龙惊一着。小语呼召妙绝名貌。巍巍道流无可披剥。
    破法身见。
    向上无父娘。向下无男女。独自一个身。切须了却去。闻我有此言。人人竞来取。对他一句子。不话无言语。
    独脚。
    子[吭-几+(坐-工+十)]母啄子觉无[穀-禾+卵]。母子俱亡应缘不错。同道唱和妙云独脚。
    洞山和尚良价颂一首。
    无心合道。
    道无心合人。人无心合道。欲识个中意。一老一不老。
    龙牙和尚居遁颂一十八首。
    龙牙山里龙。形非世间色。世上画龙人。巧巧描不得。唯有识龙人。一见便心息。
    唯念门前树。能容鸟泊飞。来者无心唤。腾身不慕归。若人心似树。与道不相违。
    一得无心便道情。六门休歇不劳形。有缘不是余朋友。无用双眉却弟兄。
    悟了还同未悟人。无心胜负自安神。从前古德称贫道。向此门中有几人。
    学道先须有悟由。还如曾斗快龙舟。虽然旧阁于空地。一度赢来方始休。
    心空不及道空安。道与心空状一般。参玄不是道空士。一乍相逢不易看。
    自小从师学祖宗。闲华犹似缠人蜂。僧真不假居云外。得后知无色自空。
    学道无端学画龙。元来未得笔头踪。一朝体得真龙后。方觉从前枉用功。
    成佛人希念佛多。念来岁久却成魔。君今欲得自成佛。无念之人不较多。
    在梦那知梦是虚。觉来方觉梦中无。迷时恰是梦中事。悟后还同睡起夫。
    学道蒙师诣却闲。无中有路隐人间。饶君讲得千经论。一句临机下口难。
    菩萨声闻未尽空。人天来往访真宗。争如佛是无疑士。端坐无心只么通。
    此生不息息何时。息在今生共要知。心息只缘无妄想。妄除心息是休时。
    迷人未了劝盲聋。土上加泥更一重。悟人有意同迷意。只在迷中迷不逢。
    夫人学道莫贪求。万事无心道合头。无心始体无心道。体得无心道亦休。
    眉间毫相焰光身。事见争如理见亲。事有只因于理有。理权方便化天人。一朝大悟俱消却。方得名为无事人。
    人情浓厚道情微。道用人情世岂知。空有人情无道用。人情能得几多时。
    寻牛须访迹。学道访无心。迹在牛还在。无心道易寻。
    玄沙师备宗一大师颂三首。
    玄沙游径别。时人切须知。三冬阳气盛。六月降霜时。有语非关舌。无言切要辞。会我最后句出世少人知。
    奇哉一灵叟。那顿许吺吺(音兜)。风起引箜篌。迷子争头凑。设使总不是。虾蟆大张口。开口不开口。终是犯灵叟。欲识个中意。南星真北斗。
    万里神光顶后相。没顶之时何处望。事已成意亦休。此个从来触处周。智者聊闻猛提取。莫待须臾失却头。
    招庆省僜真觉大师颂二首。
    示执坐禅者。
    大道分明绝点尘。何须长坐始相亲。遇缘傥解无非是。处愦那能有故新。散诞肯齐支遁侣。逍遥曷与慧休邻。或游泉石或阛阓。可谓烟霞物外人。
    示坐禅方便。
    四威仪内坐为先。澄滤身心渐坦然。瞥尔有缘随浊界。当须莫续是天年。修持只话从功路。至理宁论在那边。一切时中常管带。因缘相凑豁通玄。
    漳州罗汉桂琛和尚明道颂一首。
    至道渊旷勿以言宣。言宣非指孰云有是。触处皆渠岂喻真虚。真虚设辨如镜中现。有无虽彰在处无伤。无伤无在何拘何阂。不假功成将何法尔。法尔不尔俱为唇齿。若以斯陈埋没宗旨。宗非意陈无以见闻。见闻不脱如水中月。于此不明翻为剩法。一法有形翳汝眼睛。眼睛不明世界峥嵘。我宗奇特当阳显赫。佛及众生皆承恩力。不在低头思量难得。拶破面门覆盖乾坤。快须荐取脱却根尘。其如不晓谩说而今。
    南岳惟劲禅师觉地颂一首(七言)
    略明觉地名同异。起复初终互换生。性海首建增名号。妙觉还依性觉明。体觉俱含于明妙。明觉妙觉并双行。妙觉觉妙元明体。全成无漏一真精。明觉觉明明所了。或因了相失元明。明妙二觉宗体觉。体觉性觉二同明。湛觉圆圆无增减。此中无佛与众生。不觉始终非了了。不闻迷悟岂惺惺。是称心地如来藏。亦无觉照及无生。非生非灭真如海。湛然常住名无名。太虚未觉生霞点。岂闻微尘有漏声。空沤匪离于觉诲。动寂元是一真明。觉明体尔含灵焰。觉明逐焰致亏盈。差之不返名无觉。会之复本始觉生。本觉由因始觉生。正觉还依合觉明。由他二种成差互。遂令浑作赖耶名。具含染净双岐路。觉明含处异途萌。性起无生不动智。不离觉体本圆成。性起转觉翻生所。遂令有漏堕迷盲。无明因爱相滋润。名色根本渐次生。七识转处蒙圆镜。五六生时蔽觉明。触受有取相依起。生老病死继续行。业识茫茫没苦海。徇流浩浩逐飘零。大圣慈悲兴救济。一声用处出三声。智身由从法身起。行身还约智身生。智行二身融无二。还归一体本来平。万有齐含真海印。一心普现总圆明。湛光焰焰何依止。空性荡荡无所停。处处示生无生相。处处示灭无灭形。珠镜顿印无来往。浮云聚散勿常程。出没任真同水月。应缘如响化群情。众生性地元无染。只缘浮妄翳真精。不了五阴如空聚。岂知四大若干城。我慢痴山高屹屹。无明欲海杳溟溟。每逐旃陀憍诳友。常随猛兽作悲鸣。自性转识翻为幻。自心幻境自心惊。了此幻性同阳焰。空华识浪复圆成。太虚忽觉浮云散。始觉虚空本自清。今古湛然常皎莹。不得古今凡圣名。
    郢州临溪敬脱和尚入道浅深颂五首。
    露柱声声唤。猢狲绳子绊。中下莫知由。上士方堪看。
    露柱不声唤。猢狲绳子断。上士笑呵呵。中流若为见。
    猢狲与露柱。未免东西步。任唱太平歌。徒话超佛祖。
    我见匠者夸。语默玄妙句。不善本根源。巧布祇园事。
    少室与摩竭。第代称扬许。我今问汝徒。谁作将来主。
    大法眼禅师文益颂十四首。
    三界唯心。
    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唯识唯心眼声耳色。色不到耳声何触眼。眼色耳声万法成办。万法匪缘岂观如幻。大地山河谁坚谁变。
    华严六相义。
    华严六相义。同中还有异。异若异于同。全非诸佛意。诸佛意总别。何曾有同异。男子身中入定时。女子身中不留意。不留意绝名字。万象明明无理事。
    瞻须菩提。
    须菩提貌古奇。说空法法不离。信不及又怀疑。信得及复何之。倚筇杖视东西。
    街鼓鸣。
    鼓冬冬运大功。满朝人道路通。道路通何所至。达者莫言登宝地。
    示舍弃慕道。
    东堂不折桂。南华不学仙。却来乾竺寺。披衣效坐禅。禅若效坐得。非想亦何偏(经劫守闲。不出生死)为报参禅者。须悟道中玄。如何道中玄。真规自宛然。
    金刚经为人轻贱章(诠云持经者证佛地也)
    宝剑不失虚舟不刻。不失不刻彼子为得。倚待不堪孤然仍则。鸟迹虚空有无弥忒(思之)
    僧问随色摩尼珠。
    摩尼不随色。色里勿摩尼。摩尼与众色。不合不分离。
    牛头庵。
    国城南祖师庵。庵旧址依云岚。兽驯淑人相参。忽有心终不堪。
    乾闼婆城。
    乾闼婆城法法皆尔。法尔不尔名相真轨。日暖月凉海深山起。乾闼婆城是非亡矣。
    因僧看经。
    今人看古教。不免心中闹。欲免心中闹。但知看古教。
    问僧云。会么。对不会。
    会与不会。与汝面对。若也面对。真个不会。
    庭柏盆莲。
    一朵菡萏莲。两株青瘦柏。长向僧家庭。何劳问高格。
    正月偶示。
    正月春顺时节。情有无皆含悦。君要知得谁力。更问谁教谁决。
    寄钟陵光僧正。
    西山巍巍兮耸碧。漳水澄澄兮练色。对现分明有何极。
    白居易八渐偈(并序)
    唐贞元十九年秋八月。有大师曰凝公。迁化于东都圣善寺钵塔院。越明年春二月有东来客白居易。作八渐偈。偈六句。句四言赞之。初居易尝求心要于师。师赐我言焉。曰观。曰觉。曰定。曰慧。曰明。曰通。曰济。曰舍。繇是入于耳贯于心。呜呼今师之报身则化。师之八言不化。至哉八言实无生忍观之渐门也。故自观至舍。次而赞之。广一言为一偈。谓之八渐偈。盖欲以发挥师之心教。且明居易不敢失坠也。既而升于堂礼于床。跪而唱泣而去。偈曰。
    观。
    以心中眼观心外相。从何而有从何而丧。观之又观则辨真妄。
    觉。
    惟真常在为妄所蒙。真妄苟辨觉生其中。不离妄有而得真空。
    定。
    真若不灭。妄即不起。六根之源。湛如止水。是为禅定。乃脱生死。
    慧。
    专之以定。定犹有系。济之以慧。慧则无滞。如珠在盘。盘定珠慧。
    明。
    定慧相合。合而后明。照彼万物。物无遁形。如大圆镜。有应无情。
    通。
    慧至乃明。明则不昧。明至乃通。通则无碍。无碍者何。变化自在。
    济。
    通力不常。应念而变。变相非有。随求而见。是大慈悲。以一济万。
    舍。
    众苦既济。大悲亦舍。苦既非真。悲亦是假。是故众生。实无度者。
    同安察禅师十玄谈(并序)
    夫玄谈妙句。迥出三乘。既不混缘。亦非独立。当台应用。如朗月以晶空。转影泯机。似明珠而隐海。且学徒有等。妙理无穷。达事者稀。迷源者众。森罗万象物物上明。或即理事双袪。名言俱丧。是以殷勤指月。莫错端倪。不迷透水之针。可付开拳之宝。略序微言。以彰事理(卿公事苑云。丛林所行十玄谈皆无序引。愚曩游庐阜。得其序于同安影堂。今录之云耳)
    心印。
    问君心印作何颜。心印何人敢授传。历劫坦然无异色。呼为心印早虚言。须知本自虚空性。将喻红炉火里莲。莫谓无心云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
    祖意。
    祖意如空不是空。灵机争堕有无功。三贤固未明斯旨。十圣那能达此宗。透网金鳞犹滞水。回途石马出沙笼。殷勤为说西来意。莫问西来及与东。
    玄机。
    迢迢空劫勿能收。岂为尘机作系留。妙体本来无处所。通身何更有踪由。灵然一句超群象。迥出三乘不假修。撒手那边千圣外。回程堪作火中牛。
    尘异。
    浊者自浊清者清。菩提烦恼等空平。谁言卞璧无人鉴。我道骊珠到处晶。万法泯时全体现。三乘分别强安名。丈夫皆有冲天志。莫向如来行处行。
    演教。
    三乘次第演金言。三世如来亦共宣。初说有空人尽执。后非空有众皆缘。龙宫满藏医方义。鹤树终谈理未玄。真净界中才一念。阎浮早已八千年。
    达本。
    勿于中路事空王。策杖还须达本乡。云水隔时君莫住。雪山深处我非忘。寻思去日颜如玉。嗟叹回来鬓似霜。撒手到家人不识。更无一物献尊堂。
    还源。
    返本还源事已差。本来无住不名家。万年松迳雪深覆。一带峰峦云更遮。宾主穆时全是妄。君臣合处正中邪。还乡曲调如何唱。明月堂前枯树华。
    回机。
    涅槃城里尚犹危。陌路相逢没定期。权挂垢衣云是佛。却装珍御复名谁。木人夜半穿靴去。石女天明戴帽归。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漉始应知。
    转位。
    披毛戴角入廛来。优钵罗华火里开。烦恼海中为雨露。无明山上作云雷。镬汤炉炭吹教灭。剑树刀山喝使摧。金锁玄关留不住。行于异类且轮回。
    一色。
    枯木岩前差路多。行人到此尽蹉跎。鹭鸾立雪非同色。明月芦华不似他。了了了时无可了。玄玄玄处亦须诃。殷勤为唱玄中曲。空里蟾光撮得么。
    云顶山僧德敷诗十首。
    语默难测。
    闲坐冥然圣莫知。纵言无物比方伊。石人把板云中拍。木女含笙水底吹。若道不闻渠未晓。欲寻其响尔还疑。教君唱和仍须和。休问宫商竹与丝。
    祖教迥异。
    祖意迥然传一句。教中广布引三乘。净名倒岳雷声吼。鹙子孤潭月影澄。廛市卖鱼忘进趣。岩林饲虎望超升。虽知同体权方便。也似炎天日里灯。
    学虽得妙。
    栖心学道数如尘。认得曹溪有几人。若使圣凡无挂碍。便应甎瓦是修真。瞥然一念邪思起。已属多生放逸因。不遇祖师亲指的。临机开口卒难陈。
    问来只对不得。
    莫夸只对句分明。执句寻言误杀卿。只合文殊便是道。亏他居士杳无声。见人须弃敲门物。知路仍忘堠子名。傥若不疑言会尽。何妨默默默浮生。
    无指的。
    不居南北与东西。上下虚空岂可齐。现小毛头犹道广。变长天外尚嫌低。顿干四海红尘起。能竭三涂黑业迷。如此万般皆属坏。更须前进问曹溪。
    自乐僻执。
    虽然僻执不风流。懒出松门数十秋。合掌有时慵问佛。折腰谁肯见王侯。电光梦世非坚久。欲火苍生早晚休。自蕴本来灵觉性。不能暂使挂心头。
    问答须知起倒。
    问答须教知起倒。龙头蛇尾自欺谩。如王秉剑犹王意。似镜当台待镜观。眨眼参差千里莽。低头思虑万重滩。各于此道争深见。何啻前程作野干。
    言行相扶。
    言语行时不易行。如乌如兔两光明。宁关昼夜精勤得。非是贪嗔懈怠生。菩萨尚犹难说到。声闻焉敢拟论评。然无地位长闲坐。谁料龙神来捧迎。
    一句子。
    一句子玄不可尽。飒然会了奈渠何。非干世事成无事。祖教心魔是佛魔。贫子喻中明此道。献珠偈里显张罗。空门有路平兼广。痛切相招谁肯过。
    古今大意。
    古今以拂示东南。大意幽微肯易参。动指掩头元是一。斜眸拊掌固非三。道吾无笏同人会。石巩弯弓作者谙。此理若无师印授。欲将何见语玄谈。
    僧润诗三首。
    因览宝林传。
    祖月禅风集宝林。二千余载道堪寻。虽分西国与东国。不隔人心到佛心。迦叶最初传去盛。慧能末后得来深。览斯顿悟超凡众。嗟彼常迷古与今。
    赠道者。
    一语真空出世间。可怜迷者蟾循环。此生胜坐三禅乐。好句长吟万事闲。秋月圆来看尽夜。野云散去落何山。到头自了方为了。休执他经扣祖关。
    赠禅客。
    了妄归真万虑空。河沙凡圣体通同。迷来尽似蛾投焰。悟去皆如鹤出笼。片月影分千涧水。孤松声任四时风。直须密契心心地。休苦劳生睡梦中。
    景德传灯录卷第三十
    铭记箴歌 傅大士心王铭 三祖僧璨大师信心铭 牛头山初祖法融禅师心铭 僧亡名息心铭 菩提达磨略辨大乘入道四行(弟子昙琳序) 荷泽大师显宗记 南岳石头大师参同契 五台山镇国大师澄观答皇太子问心要 杭州五云和尚坐禅箴 永嘉真觉大师证道歌 腾腾和尚了元歌 南岳懒瓒和尚歌 石头和尚草庵歌 道吾和尚乐道歌 一钵歌(别录云杯渡禅师作) 乐普和尚浮沤歌 苏溪和尚牧护歌 法灯禅师古镜歌三首 潭州龙会道寻遍参三昧歌 丹霞和尚玩珠吟二首 关南长老获珠吟 香严和尚励觉吟归寂吟二首 韶山和尚心珠歌。
    傅大士心王铭。
    观心空王玄妙难测。无形无相有大神力。能灭千灾成就万德。体性虽空能施法则。观之无形呼之有声。为大法将心戒传经。水中盐味色里胶清。决定是有不见其形。心王亦尔。身内居停面门出入。应物随情自在无碍。所作皆成。了本识心识心见佛。是心是佛是佛是心。念念佛心佛心念佛。欲得早成戒心自律。净律净心心即是佛。除此心王更无别佛。欲求成佛莫染一物。心性虽空贪嗔体实。入此法门端坐成佛。到彼岸已得波罗蜜。慕道真士自观自心。知佛在内不向外寻。即心即佛即佛即心。心明识佛晓了识心。离心非佛离佛非心。非佛莫测无所堪任。执空滞寂于此漂沈。诸佛菩萨非此安心。明心大士悟此玄音。身心性妙用无更改。是故智者放心自在。莫言心王空无体性。能使色身作邪作正。非有非无隐显不定。心性离空能凡能圣。是故相劝好自防慎刹邦造作还复漂沈。清净心智如世黄金。般若法藏并在身心。无为法宝非浅非深。诸佛菩萨了此本心。有缘遇者非去来今。
    三祖僧璨大师信心铭。
    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豪厘有差天地悬隔。欲得现前莫存顺逆。违顺相争是为心病。不识玄旨徒劳念静。圆同太虚无欠无余。良由取舍所以不如。莫逐有缘勿住空忍。一种平怀泯然自尽。止动归止止更弥动。唯滞两边宁知一种。一种不通两处失功。遣有没有从空背空。多言多虑转不相应。绝言绝虑无处不通。归根得旨随照失宗。须臾返照胜却前空。前空转变皆由妄见。不用求真唯须息见。二见不住慎莫追寻。才有是非纷然失心。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无咎无法不生不心。能随境灭境逐能沈。境由能境能由境能。欲知两段元是一空。一空同两齐含万象。不见精粗宁有偏党。大道体宽无易无难。小见狐疑转急转迟。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任性合道逍遥绝恼。系念乖真昏沉不好。不好劳神何用疏亲。欲取一乘勿恶六尘。六尘不恶还同正觉。智者无为愚人自缚。法无异法妄自爱着。将心用心岂非大错。迷生寂乱悟无好恶。一切二边良由斟酌。梦幻虚华何劳把捉。得失是非一时放却。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心若不异万法一如。一如体玄兀尔忘缘。万法齐观归复自然。泯其所以不可方比。止动无动动止无止。两既不成一何有尔。究竟穷极不存轨则。契心平等所作俱息。狐疑尽净正信调直。一切不留无可记忆。虚明自照不劳心力。非思量处识情难测。真如法界无他无自。要急相应唯言不二。不二皆同无不包容。十方智者皆入此宗。宗非促延一念万年。无在不在十方目前。极小同大忘绝境界。极大同小不见边表。有即是无无即是有。若不如此必不须守。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但能如是何虑不毕。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语道断非去来今。
    牛头山初祖法融禅师心铭。
    心性不生何须知见。本无一法谁论熏炼。往返无端追寻不见。一切莫作明寂自现。前际如空知处迷宗。分明照境随照冥蒙。一心有滞诸法不通。去来自尔胡假推穷。生无生相生照一同。欲得心净无心用功。纵横无照最为微妙。知法无知无知知要。将心守静犹未离病。生死忘怀即是本性。至理无诠非解非缠。灵通应物常在目前。目前无物无物宛然。不劳智鉴体自虚玄。念起念灭前后无别。后念不生前念自绝。三世无物无心无佛。众生无心依无心出。分别凡圣烦恼转盛。计校乖常求真背正。双泯对治湛然明净。不须功巧守婴儿行。惺惺了知见网转弥。寂寂无见暗室不移。惺惺无妄寂寂明亮。万象常真森罗一相。去来坐立一切莫执。决定无方谁为出入。无合无散不迟不疾。明寂自然不可言及。心无异心不断贪淫。性空自离任运浮沉。非清非浊非浅非深。本来非古见在非今。见在无住见在本心。本来不存本来即今。菩提本有不须用守。烦恼本无不须用除。灵知自照万法归如。无归无受绝观忘守。四德不生三身本有。六根对境分别非识。一心无妄万缘调直。心性本齐同居不携。无生顺物随处幽栖。觉由不觉即觉无觉。得失两边谁论好恶。一切有为本无造作。知心不心无病无药。迷时舍事悟罢非异。本无可取今何用弃。谓有魔兴言空象备。莫灭凡情唯教息意。意无心灭心无行绝。不用证空自然明彻。灭尽生死冥心入理。开目见相心随境起。心处无境境处无心。将心灭境彼此由侵。心寂境如不遣不拘。境随心灭心随境无。两处不生寂静虚明。菩提影现心水常清。德性如愚不立亲疏。宠辱不变不择所居。诸缘顿息一切不忆。永日如夜永夜如日。外似顽嚚内心虚真。对境不动有力大人。无人无见无见常现。通达一切未尝不遍。思惟转昏汨乱精魂。将心止动转止转奔。万法无所唯有一门。不入不出非静非暄。声闻缘觉智不能论。实无一物妙智独存。本际虚冲非心所穷。正觉无觉真空不空。三世诸佛皆乘此宗。此宗豪末沙界含容。一切莫顾安心无处。无处安心虚明自露。寂静不生放旷纵横。所作无滞去住皆平。慧日寂寂定光明明。照无相苑朗涅槃城。诸缘忘毕诠神定质。不起法座安眠虚室。乐道恬然优游真实。无为无得依无自出。四等六度同一乘路。心若不生法无差互。知生无生现前常住。智者方知非言诠悟。
    僧亡名息心铭。
    法界有如意宝。人焉久缄其身。铭其膺曰。古之摄心人也。戒之哉戒之哉。无多虑无多知。多知多事不如息意。多虑多失不如守一。虑多志散知多心乱。心乱生恼志散妨道。勿谓何伤其苦悠长。勿言何畏其祸鼎沸。滴水不停四海将盈。纤尘不拂五岳将成。防末在本虽小不轻。关尔七窍闭尔六情。莫视于色莫听于声。闻声者聋见色者盲。一文一艺空中小蚋。一伎一能日下孤灯。英贤才艺是为愚蔽。舍弃淳朴耽溺淫丽。识马易奔心猿难制。神既劳役形必损毙。邪行终迷修途永泥。莫贵才能日益惛瞢。夸拙羡巧其德不弘。名厚行薄其高速崩。内怀憍伐外致怨憎。或谈于口或书于手。邀人令誉亦孔之丑。凡谓之吉圣谓之咎。赏玩暂时悲哀长久。畏影畏迹逾远逾极。端坐树阴迹灭影沈。厌生患老随思随造。心想若灭生死长绝。不死不生无相无名。一道虚寂万物齐平。何贵何贱何辱何荣。何胜何劣何重何轻。澄天愧净皎日惭明。安夫岱岭同彼金城。敬贻贤哲斯道利贞。
    菩提达磨略辨大乘入道四行(弟子昙琳序)
    法师者。西域南天竺国。是大婆罗门国王第三之子也。神慧疏朗闻皆晓悟。志存摩诃衍道。故舍素从缁绍隆圣种。冥心虚寂通鉴世事。内外俱明德超世表。悲诲边隅正教陵替。遂能远涉山海游化汉魏。忘心之士莫不归信。存见之流乃生讥谤。于时唯有道育慧可。此二沙门年虽后生俊志高远。幸逢法师事之数载。虔恭咨启善蒙师意。法师感其精诚。诲以真道。令如是安心如是发行如是顺物如是方便。此是大乘安心之法令无错谬。如是安心者壁观。如是发行者四行。如是顺物者防护讥嫌。如是方便者遣其不着。此略序所由云尔。
    夫入道多途。要而言之不出二种。一是理入。二是行入。理入者。谓藉教悟宗。深信含生同一真性。但为客尘妄想所覆不能显了。若也舍妄归真凝住壁观。无自无他凡圣等一坚住不移。更不随于文教。此即与理冥符无有分别。寂然无为名之理入。行入者。谓四行。其余诸行悉入此中。何等四耶。一报冤行。二随缘行。三无所求行。四称法之行。云何报冤行。谓修道行人若受苦时当自念言。我从往昔无数劫中弃本从末流浪诸有。多起冤憎违害无限。今虽无犯是我宿殃恶业果熟。非天非人所能见与。甘心忍受都无冤诉。经云。逢苦不忧。何以故。识达故。此心生时与理相应。体冤进道故说言报冤行。二随缘行者。众生无我并缘业所转。苦乐齐受皆从缘生。若得胜报荣誉等事。是我过去宿因所感今方得之。缘尽还无何喜之有得失从缘心无增减。喜风不动冥顺于道。是故说言随缘行也。三无所求行者。世人长迷处处贪着。名之为求。智者悟真理将俗反。安心无为形随运转。万有斯空无所愿乐。功德黑暗常相随逐。三界久居犹如火宅。有身皆苦谁得而安。了达此处故舍诸有息想无求。经云。有求皆苦无求乃乐。判知无求真为道行。故言无所求行也。四称法行。性净之理目之为法。此理众相斯空无染无著无此无彼。经云。法无众生。离众生垢故。法无有我。离我垢故。智者若能信解此理。应当称法而行。法体无悭。于身命财行檀舍施心无吝惜。达解三空不倚不着。但为去垢称化众生而不取相。此为自行。复能利他。亦能庄严菩提之道。檀施既尔。余五亦然。为除妄想修行六度而无所行。是为称法行。
    荷泽大师显宗记。
    无念为宗无作为本。真空为体妙有为用。夫真如无念非想念而能知实相。无生岂色心而能见。无念念者即念真如。无生生者即生实相。无住而住常住涅槃。无行而行即超彼岸。如如不动动用无穷。念念无求求本无念。菩提无得净五眼而了三身。般若无知运六通而弘四智。是知即定无定。即慧无慧。即行无行。性等虚空体同法界。六度自兹圆满。道品于是无亏。是知我法体空有无双泯。心本无作道常无念。无念无思无求无得。不彼不此不去不来。体悟三明心通八解。功成十力富有七珍。入不二门获一乘理。妙中之妙即妙法身。天中之天乃金刚慧。湛然常寂应用无方。用而常空空而常用。用而不有即是真空。空而不无便成妙有。妙有即摩诃般若。真空即清净涅槃。般若是涅槃之因。涅槃是般若之果。般若无见能见涅槃。涅槃无生能生般若。涅槃般若名异体同。随义立名故云法无定相。涅槃能生般若即名真佛法身。般若能建涅槃。故号如来知见。知即知心空寂。见即见性无生。知见分明不一不异。故能动寂常妙理事皆如如。即处处能通达。即理事无碍。六根不染即定慧之功。六识不生即如如之力。心如境谢境灭心空。心境双亡体用不异。真如性净慧鉴无穷。如水分千月能见闻觉知。见闻觉知而常空寂。空即无相。寂即无生。不被善恶所拘。不被静乱所摄。不厌生死不乐涅槃。无不能无有不能有。行住坐卧心不动摇。一切时中获无所得。三世诸佛教旨如斯。即菩萨慈悲递相传受。自世尊灭后。西天二十八祖共传无住之心。同说如来知见。至于达磨。届此为初递代相承于今不绝。所传秘教要藉得人。如王髻珠终不妄与。福德智慧二种庄严。行解相应方能建立。衣为法信。法是衣宗。唯指衣法相传更无别法。内传心印印契本心。外传袈裟将表宗旨。非衣不传于法。非法不受于衣。衣是法信之衣。法是无生之法。无生即无虚妄乃是空寂之心。知空寂而了法身。了法身而真解脱。
    南岳石头和尚参同契。
    竺土大仙心。东西密相付。人根有利钝。道无南北祖。灵源明皎洁。枝派暗流注。执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门门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不尔依位住。色本殊质象。声元异乐苦。暗合上中言。明明清浊句。四大性自复。如子得其母。火热风动摇。水湿地坚固。眼色耳音声。鼻香舌碱醋。然依一一法。依根叶分布。本末须归宗。尊卑用其语。当明中有暗。勿以暗相遇。当暗中有明。勿以明相睹。明暗各相对。比如前后步。万物自有功。当言用及处。事存函盖合。理应箭锋拄。承言须会宗。勿自立规矩。触目不会道。运足焉知路。进步非近远。迷隔山河固。谨白参玄人。光阴莫虚度。
    五台山镇国大师澄观答皇太子问心要。
    至道本乎其心。心法本乎无住。无住心体灵知。不昧性相寂然。包含德用该摄内外。能深能广非有非空。不生不灭无终无始。求之而不得。弃之而不离。迷现量则惑苦纷然。寤真性则空明廓彻。虽即心即佛。唯证者方知。然有证有知则慧日沉没于有地。若无照无悟则昏云掩蔽于空门。若一念不生则前后际断。照体独立物我皆如。直造心源无智无得。不取不舍无对无修。然迷悟更依真妄相待。若求真去妄。犹弃影劳形。若体妄即真。似处阴影灭。若无心忘照。则万虑都捐。若任运寂知则众行爰起。放旷任其去住。静鉴觉其源流。语默不失玄微。动静未离法界。言止则双亡知寂。论观则双照寂知。语证则不可示人。说理则非证不了。是以悟寂无寂真知无知。以知寂不二之一心。契空有双融之中道。无住无著莫摄莫收。是非两亡能所双绝。斯绝亦寂则般若现前。般若非心外新生。智性乃本来具足。然本寂不能自现。实由般若之功。般若之与智性翻覆相成。本智之与始修实无两体。双亡正入则妙觉圆明。始末该融则因果交彻。心心作佛。无一心而非佛心。处处成道。无一尘而非佛国。故真妄物我举一全收。心佛众生浑然齐致。是知迷则人随于法。法法万差而人不同。悟则法随于人。人人一智而融万境。言穷虑绝何果何因。体本寂寥孰同孰异。唯忘怀虚朗消息冲融。其犹透水月。华虚而可见。无心鉴象照而常空矣。
    杭州五云和尚坐禅箴。
    坐不拘身禅非涉境。拘必乃疲涉则非静。不涉不拘真光迥孤。六门齐应万行同敷。嗟尔初机未达玄微。处沈随掉能所支离。不有权巧胡为对治。驱策抑按均调惛乱。息虑忘缘乍同死汉。随宜合开靡专壁观(达磨大师正付法眼外。委示初机修心之要。启四门四行。匪专一也)驰想颇多安那钵那(或掉举猛利及惛住等。宜易观修于数息。或出或入不得交互)沿流剑阁无滞木鹅。如火得水如病得医。病瘳医罢火灭水倾。一念清净体寂常灵。是灵是寂非灵非寂。是非迭生犯过无极。前灭后兴还如步走。患乎不知知则无咎。日由背夜镜奚照后。此则不然圆明通透。照而不缘寂而谁守。万象瀛沤太虚闪电。摧坏魔宫冲倒佛殿。跛者得履瞽者发见。法界尘寰齐轮顿现。旷荡郊廛或坐或眠。既明方便乃号金仙。吾虽强说爰符圣言。圣言何也要假重宣。不动不禅是无生禅。又云。若学诸三昧。是动非坐禅。心随境界流。云何名为定。故知历代祖。唯传此一心。祖光既远大。吾子幸堪任。聊述无言旨。乃曰坐禅箴。
    永嘉真觉大师证道歌。
    君不见。绝学无为闲道人。不除妄想不求真。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法身觉了无一物。本源自性天真佛。五阴浮云空去来。三毒水泡虚出没。证实相无人法。刹那灭却阿鼻业。若将妄语诳众生。自招拔舌尘沙劫。顿觉了如来禅。六度万行体中圆。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无罪福无损益。寂灭性中莫问觅。比来尘境未曾磨。今日分明须剖析。谁无念谁无生。若实无生无不生。唤取机关木人问。求佛施功早晚成。放四大莫把捉。寂灭性中随饮啄。诸行无常一切空。即是如来大圆觉。决定说表真乘。有人不肯任情征。直截根源佛所印。摘叶寻枝我不能。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颗圆光色非色。净五眼得五力。唯证乃知谁可测。镜里看形见不难。水中捉月争拈得。常独行常独步。达者同游涅槃路。调古神清风自高。貌悴骨刚人不顾。穷释子口称贫。实是身贫道不贫。贫则身常披缕褐。道即心藏无价珍。无价珍用无尽。利物应时终不吝。三身四智体中圆。八解六通心地印。上士一决一切了。中下多闻多不信。但自怀中解垢衣。谁能向外夸精进。从他谤任他非。把火烧天徒自疲。我闻恰似饮甘露。销融顿入不思议。观恶言是功德。此则成吾善知识。不因讪谤起怨亲。何表无生慈忍力。宗亦通说亦通。定慧圆明不滞空。非但我今独达了。河沙诸佛体皆同。师子吼无畏说。百兽闻之皆脑裂。香象奔波失却威。天龙寂听生欣悦。游江海涉山川。寻师访道为参禅。自从认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干。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体安然。纵遇锋刀常坦坦。假饶毒药也闲闲。我师得见燃灯佛。多劫曾为忍辱仙。几回生几回死。生死悠悠无定止。自从顿悟了无生。于诸荣辱何忧喜。入深山住兰若。岑崟幽邃长松下。优游静坐野僧家。閴寂安居实潇洒。觉即了不施功。一切有为法不同。住相布施生天福。犹如仰箭射虚空。势力尽箭还坠。招得来生不如意。争似无为实相门。一超直入如来地。但得本莫愁末。如净琉璃含宝月。既能解此如意珠。自利利他终不竭。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佛性戒珠心地印。雾露云霞体上衣降龙钵解虎锡。两股金镮鸣历历。不是标形虚事持。如来宝仗亲踪迹。不求真不断妄。了知二法空无相。无相无空无不空。即是如来真实相。心镜明鉴无碍。廓然莹彻周沙界。万象森罗影现中。一颗圆明非内外。豁达空拨因果。漭漭荡荡招殃祸。弃有着空病亦然。还如避溺而投火。舍妄心取真理。取舍之心成巧伪。学人不了用修行。真成认贼将为子。损法财灭功德。莫不由斯心意识。是以禅门了却心。顿入无生智见力。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焰。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振法雷击法鼓。布慈云兮洒甘露。龙象蹴蹋润无边。三乘五性皆惺悟。雪山肥腻更无杂。纯出醍醐我常纳。一性圆通一切性。一法遍含一切法。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还共如来合。一地具足一切地。非色非心非行业。弹指圆成八万门。刹那灭却阿鼻业。一切数句非数句。与吾灵觉何交涉。不可毁不可赞。体若虚空勿涯岸。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则知君不可见。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只么得。默时说说时默。大施门开无壅塞。有人问我解何宗。报道摩诃般若力。或是或非人不识。逆行顺行天莫测。吾早曾经多劫修。不是等闲相诳惑。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敕曹溪是。第一迦叶首传灯。二十八代西天记。法东流入此土。菩提达磨为初祖。六代传衣天下闻。后人得道何穷数。真不立妄本空。有无俱遣不空空。二十空门元不着。一性如来体共同。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痕垢尽除光始现。心法双亡性即真。嗟末法恶时世。众生福薄难调制。去圣远兮邪见深。魔强法弱多怨害。闻说如来顿教门。恨不灭除令瓦碎。作在心殃在身。不须怨诉更尤人。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旃檀林无杂树。郁密深沉师子住。境静林间独自游。走兽飞禽皆远去。狮子儿众随后。三岁即能大哮吼。若是野干逐法王。百年妖怪虚开口。圆顿教勿人情。有疑不决直须争。不是山僧逞人我。修行恐落断常坑。非不非是不是。差之毫厘失千里。是即龙女顿成佛。非即善星生陷坠。吾早年来积学问。亦曾讨疏寻经论。分别名相不知休。入海算沙徒自困。却被如来苦诃责。数他珍宝有何益。从来蹭蹬觉虚行。多年枉作风尘客。种性邪错知解。不达如来圆顿制。二乘精进没道心。外道聪明无智慧。亦愚痴亦小騃。空拳指上生实解。执指为月枉施功。根境法中虚掜怪。不见一法即如来。方得名为观自在。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还须偿宿债。饥逢王膳不能餐。病遇医王争得差。在欲行禅知见力。火中生莲终不坏。勇施犯重悟无生。早时成佛于今在。师子吼无畏说。深嗟懵懂顽皮靼(多达切)只知犯重障菩提。不见如来开秘诀。有二比丘犯淫杀。波离萤光增罪结。维摩大士顿除疑。还同赫日销霜雪。不思议解脱力。此即成吾善知识。四事供养敢辞劳。万两黄金亦销得。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亿。法中王最高胜。河沙如来同共证。我今解此如意珠。信受之者皆相应。了了见无一物。亦无人亦无佛。大千世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假使铁轮顶上旋。定慧圆明终不失。日可冷月可热。众魔不能坏真说。象驾峥嵘谩进途。谁见螗螂能拒辙。大象不游于兔径。大悟不拘于小节。莫将管见谤苍苍。未了吾今为君决。
    腾腾和尚了元歌。
    修道道无可修。问法法无可问。迷人不了色空。悟者本无逆顺。八万四千法门。至理不离方寸。识取自家城郭。莫谩寻他乡郡。不用广学多闻。不要辩才聪俊。不知月之大小。不管岁之余闰。烦恼即是菩提。净华生于泥粪。人来问我若为。不能共伊谈论。寅朝用粥充饥。斋时更餐一顿。今日任运腾腾。明日腾腾任运。心中了了总知。且作佯痴缚钝。
    南岳懒瓒和尚歌。
    兀然无事无改换。无事何须论一段。直心无散乱他事不须断。过去已过去未来犹莫算。兀然无事坐何曾有人唤。向外觅功夫总是痴顽汉。粮不畜一粒逢饭但知[嗎/廾](陟立切)。世间多事人相趁浑不及。我不乐生天亦不爱福田。饥来吃饭困来即眠。愚人笑我智乃知焉。不是痴钝本体如然。要去即去要住即住。身披一破衲脚着娘生裤。多言复多语由来反相误。若欲度众生无过且自度。莫谩求真佛真佛不可见。妙性及灵台何曾受熏炼。心是无事心面是娘生面。劫石可移动个中无改变。无事本无事何须读文字。削除人我本冥合个中意。种种劳筋骨不如林下睡。兀兀举头见日高。乞饭从头[打-丁+聿]将功。用功展转冥蒙。取即不得不取自通。吾有一言绝虑亡缘。巧说不得只用心传。更有一语无过真与。细如豪末大无方所。本自圆成不劳机杼。世事悠悠不如山丘。青松蔽日碧涧长流。山云当幕夜月为钩。卧藤萝下块石枕头。不朝天子岂羡王侯。生死无虑更复何忧。水月无形我常只宁。万法皆尔本自无生。兀然无事坐春来草自青。
    石头和尚草庵歌。
    吾结草庵无宝贝。饭了从容图睡快。成时初见茆草新。破后还将茆草盖。住庵人镇常在。不属中间与内外。世人住处我不住。世人爱处我不爱。庵虽小含法界。方丈老人相体解。上乘菩萨信无疑。中下闻之必生怪。问此庵坏不坏。坏与不坏主元在。不居南北与东西。基上坚牢以为最。青松下明窗内。玉殿朱楼未为对。衲帔幪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住此庵休作解。谁夸铺席图人买。回光返照便归来。廓达灵根非向背。遇祖师亲训诲结草为庵莫生退。百年抛却任纵横。摆手便行且无罪。千种言万般解。只要教君长不昧。欲识庵中不死人。岂离而今遮皮袋。
    道吾和尚乐道歌。
    乐道山僧纵性多。天回地转任从他。闲卧孤峰无伴侣。独唱无生一曲歌。无生歌出世乐。堪笑时人和不着。畅情乐道过残生。张三李四浑忘却。大丈夫须气概。莫顺人情无妨碍。汝言顺即是菩提。我谓从来自相背。有时憨有时痴。非我途中争得知。特达一生常任运。野客无乡可得归今日山僧只遮是。元本山僧更若为。探祖机空王子。体似浮云没隈倚。自古长披一衲衣。曾经几度遭寒暑。不是真不是伪。打鼓乐神施拜跪。明明一道汉江云。青山绿水不相似。禀性成无揩改。结角罗纹不相碍。或运慈悲喜舍心。或即逢人以棒闿。慈悲恩爱落牵缠。棒打教伊破恩爱。报乎月下旅中人。若有恩情吾为改。
    一钵歌。
    遏喇喇闹聒聒。总是悠悠造佅[仁-二+達]。如饥吃盐加得渴。枉却一生头枿枿。究竟不能知始末。抛却死尸何处脱。劝君努力求解脱。闲事到头须结撮。火落身上当须拨。莫待临时叫菩萨。丈夫语话须豁豁。莫学痴人受摩捋。趁时结裹学摆拨。也学柔和也粗粝。也剃头也披褐。也学凡夫生活。直语向君君未达。更作长歌歌一钵。一钵歌多中一一中多。莫笑野人歌一钵。曾将一钵度娑婆。青天寥寥月初上。此时影空含万象。几处浮生自是非。一源清净无来往。更莫将心造水泡。百毛流血是谁教。不如静坐真如地。顶上从他鹊作巢。万代金轮圣王子。只遮真如灵觉是。菩提树下度众生。度尽众生不生死。不生不死真丈夫。无形无相大毗卢。尘劳灭尽真如在。一颗圆明无价珠。眼不见耳不闻。不见不闻真见闻。从来一句无言说。今日千言强为分。强为分须谛听。人人尽有真如性。恰似黄金在矿中。炼去炼来金体净。真是妄妄是真。若除真妄更无人。真心莫谩生烦恼。衣食随时养色身。好也着弱也着。一切无心无染着。亦无恶亦无好。二际坦然平等道。粗也餐细也餐。莫学凡夫相上观。也无粗也无细。上方香积无根蔕。坐亦行行亦坐。生死树下菩提果。亦无坐亦无行。无生何用觅无生。生亦得死亦得。处处当来见弥勒。亦无生亦无死。三世如来总如此。离则着着则离。幻化门中无实义。无可离无可着。何处更求无病药。语时默默时语。语默纵横无处所。亦无语亦无默。莫唤东西作南北。嗔即喜喜即嗔。我自降魔转法轮。亦无嗔亦无喜。水不离波波即水。悭时舍舍时悭。不离内外及中间。亦无悭亦无舍。寂寂寥寥无可把。苦时乐乐时苦。只遮修行断门户。亦无苦亦无乐。本来自在无绳索。垢即净净即垢。两边毕竟无前后。亦无垢亦无净。大千同一真如性。药是病病是药。到头两事须拈却。亦无药亦无病。正是真如灵觉性。魔作佛佛作魔。镜里寻形水上波。亦无魔亦无佛。三世本来无一物。凡即圣圣即凡。色里胶青水里碱。亦无凡亦无圣。万行总持无一行。真中假假中真。自是凡夫起妄尘。亦无真亦无假。若不唤时何应喏。本来无姓亦无名。只么腾腾信脚行。有时廛市并屠肆。一朵红莲火上生。也曾策杖游京洛。身似浮云无定着。幻化由来似寄居。他家触处更清虚。若觅戒三毒疮痍几时瘥。若觅禅我自纵横汨碖眠。大可怜不是颠。世间出世天中天。时人不会此中意。打着南边动北边。若觅法鸡足山中问迦叶。大士持衣在此中。本来不用求专甲。若觅经法性真源无可听。若觅律穷子不须教走出。若觅修八万浮图何处求。只知黄叶止啼哭。不觉黑云遮日头。莫怪狂言无次第。筛罗渐入粗中细。只遮粗中细也无。即是圆明真实谛。真实谛本非真。但是名闻即是尘。若向尘中解真实。便是堂堂出世人。出世人莫造作独行独步空索索。无生无死无涅槃。本来生死不相干。无是非无动静。莫谩将身入空井。无善恶无去来。亦无明镜挂高台。山僧见解只如此。不信从他造劫灰。
    乐普和尚浮沤歌。
    云天雨落庭中水。水上漂漂见沤起。前者已灭后者生。前后相续无穷已。本因雨滴水成沤。还缘风激沤归水。不知沤水性无殊。随他转变将为异。外明莹内含虚。内外玲珑若宝珠。正在澄波看似有。及乎动着又如无。有无动静事难明。无相之中有相形。只知沤向水中出。岂知水亦从沤生。权将沤水类余身。五蕴虚攒假立人。解达蕴空沤不实。方能明见本来真。
    苏溪和尚(即五泄小师也)牧护歌。
    听说衲僧牧护。任运逍遥无住。一条百衲瓶盂。便是生涯调度。为求至理参寻。不惮寒暑辛苦。还曾四海周游。山水风云满肚。内除戒律精严。不学威仪行步。三乘笑我无能。我笑三乘谩做。智人权立阶梯。大道本无迷悟。达者不假修治。不在能言能语。披麻目视云霄。遮莫王侯不顾。道人本体如然。不是知佛去处。生也犹如着衫。死也还同脱裤。生也无喜无忧。八风岂能惊怖。外相犹似痴人。肚里非常峭措。活计虽无一钱。敢与君王斗富。愚人摆手憎嫌。智者点头相许。那知傀儡牵抽歌舞尽由行主。一言为报诸人。打破画瓶归去。
    法灯禅师泰钦古镜歌三首。
    尽道古镜不曾见。借尔时人看一遍。目前不睹一纤豪。湛湛冷光凝一片。凝一片勿背面。嫫母临妆不称情。潘生回首频嘉叹。何欣欣何戚戚。好丑由来那是的。只遮是转沉醉。演若晨窥怖走时。子细思量还有以。我问颠狂不暂回。泪流向予声哀哀。哽咽未能申吐得。尔头与影悠悠哉。悠悠哉尔许多时。那里来迷云开。行行携手上高台。
    其二。
    谁云古镜无样度。古今出入何门户。门户君看不见时。即此为君全显露。全显露。与汝一生终保护。若遇知音请益来。逢人不得轻分付。但任作见面。不须生怕怖。看取当时演若多。直至如今成错误。如今不省影分明。还是当时同一顾。同一顾苦苦苦。
    其三(六言)
    古镜精明皎皎。皎皎遍照河沙。到处安名题字。除侬更有谁家。过去未来现在。诸佛镜上纤瑕。纤瑕垢尽无物。此真火里莲华。莲华千朵万朵。朵朵端然释迦。谁云俱尸入灭。谁云穿膝芦芽。不信镜中看取。羊车鹿车牛车。时人不识古镜。尽道本来清净。只看清净是假。照得形容不正。或圆或短成长。若有纤豪俱病。劝君不如打破。镜去瑕消可莹。亦见杜口毗耶。亦知圆通少剩。
    潭州龙会道寻遍参三昧歌。
    天涯海角参知识。遍咨惠我全提力。师乃呵余退步追。省躬廓尔从兹息。睹诸方垂带直。善财得处难藏匿。棒头喝下露幽奇。纵去夺来看殊特。赵州关雪岭陟。筑廅峰前验虚实。据证灵由辟万机。横挥祖刃闻三域。卷舒重重孰可委。休呈识意谩猜揣。衲子攒眉碧眼咦。黄海倒逆昆仑嘴。沩山牛道吾唱。马师奋迅呈圆相。执水投针作后规。把镜持幡看先匠。广陵歌谁继唱。拟续宫商调难况。石人愠色下鞭挝。木马奔嘶梵天上。丽水金蓝田玉。祝融峰攒湘浪蹙。满月澄溪松韵清。云从龙腾好观瞩。
    丹霞和尚玩珠吟二首。
    般苦灵珠妙难测。法性海中亲认得。隐显常游五蕴中。内外光明大神力。此珠非大亦非小。昼夜光明皆悉照。觅时无物又无踪。起坐相随常了了。黄帝曾游于赤水。争听争求都不遂。罔象无心却得珠。能见能闻是虚伪。吾师权指喻摩尼。釆人无数溺春池。争拈瓦砾将为宝。智者安然而得之。森罗万象光中现。体用如如转非转。万机消遣寸心中。一切时中巧方便。烧六贼烁众魔。能摧我山竭爱河。龙女灵山亲献佛。贫儿衣下几蹉跎。亦名性亦名心。非性非心超古今。全体明时明不得。权时题作弄珠吟。
    其二。
    识得衣中宝。无明醉自醒。百骸虽溃散。一物镇长灵。知境浑非体神珠不定形。悟则三身佛。逃疑万卷经。在心心可测。历耳耳难听。罔象先天地。玄泉出杳冥。本刚非锻炼。元净莫澄渟。盘泊轮朝日。玲珑映晓星。瑞光流不灭。真气触还生。鉴照崆峒寂。罗笼法界明。挫凡功不灭。超圣果非盈。龙女心亲献。阇王口自呈。护鹅人却活。黄雀意犹轻。解语非关舌。能言不是声。绝边弥汗漫。无际等空平。演教非为说。闻名勿认名。两边俱莫立。中道不须行。见月休观指。还家罢问程。识心心则佛。何佛更堪成。
    关南长老获珠吟。
    三界兮如幻。六道兮如梦。圣贤出世兮如电。国土犹如水上泡。无常生灭日迁变。唯有摩诃般若。坚犹若金刚不可赞。软似兜罗大等空。小极微尘不可见。拥之令聚而不聚。拨之令散而不散。侧耳欲闻而不闻。瞪目观之而不见。歌复歌。盘陀石上笑呵呵。笑复笑。青松影下高声叫。自从获得此心珠。帝释轮王俱不要。不是山僧独施为。自古先贤作此调。不坐禅不修道。任运逍遥只么了。但能万法不干怀。无始何曾有生老。
    香严和尚智闲吟二首。
    励觉吟。
    满口语无处说。明明向人道不决。急着力勤咬啮。无常到来救不彻。日里语暗瑳切。快磨古锥净挑揭。理尽觉自护持。此生事终不说。玄学求他古老吟。禅学须穷心影绝。
    归寂吟赠同住。
    同住道人七十余。共辞城郭乐山居。身如寒木心牙绝。不话唐言休梵书。心期尽处身虽丧。如来弟子沙门样。深信共崇钵塔成(涅槃经云。如来之身。已于无量阿僧祇劫。不受饮食。为诸声闻说。先受二牧牛女乳糜。故本行经云。菩萨将往道树。时有天人告善生神王二女。一名难陀。华言喜。二名婆罗。华言昌。汝可最初施食。于是二女。以乳烹糜。其釜上现种种瑞相。乃用钵盛奉献。菩萨食已。将其钵掷向尼连河中。天帝释收归天上。建塔安置供养。故名钵塔。此天上四塔之一也。四塔者。一发塔。二箭塔。三钵塔。四牙塔。人间亦有四塔。一如来生处塔。二如来成道处塔。三如来转法轮处塔。四如来涅槃处塔)。巍巍置在青山掌。观夫参道不虚然。脱去形骸甚高尚。从来不说今朝事。暗里埋头隐玄畅。不留踪迹异人间。深妙神光饱明亮。
    韶山和尚心珠歌。
    山僧自达空门久。淬炼心珠功已构。珠迥玲珑主客分。往往声如师子吼。师子吼非常义。皆明佛性真如理。有时往往自思惟。豁然大意心欢喜。或造经或造论。或说渐兮或说顿。若在诸佛运神通。或在凡夫兴鄙吝。此心珠如水月。地角天涯无殊别。只因迷悟有参差。所以如来多种说。地狱趣饿鬼趣。六道轮回无暂住。此非诸佛不慈悲。岂是阎王配交做。劝时流深体悉。见在心珠勿浪失。五蕴身全尚不知。百骸散后何处觅。
    魏府华严长老示众。
    佛法事在日用处。在尔行住坐卧处吃茶吃饭处言语相问处。所作所为举心动念又却不是也。会么。若会得即今无碍自在真人。若也未会则是个檐枷带锁重罪之人。何故如此。佛法不远隔尘沙劫。尔一念中见得。在尔眉毛鼻孔上。尔若不见得。如接竹点月在处。切莫思惟不可言语。尔时中承何恩力。若知得尔须有个欢喜处。古人道。常寂寂常历历。诸佛不求觅。众生断消息。尔会得么。一切诸法本无情。一切诸佛本自灵。混然同太虚无欠亦无余。会么。若不会直是个触途成滞。不知个身落地处茫茫劫劫只是恋物着境认色为实。不舍恩爱痴迷财宝。立我争人一团子意气。些子个违情面青面赤。说强道弱。我不受人欺瞒。我是大丈夫儿。养妻养子。尔岂知在业海之中罪坑之内。吃肉如似饿鬼吞尸。噇酒如饿狗饮水。爱色如渴蝇咂血。不知此身是大祸患恣纵无明愚养意气。不久败坏浪死虚生。枉经千劫徒然出没。何不识取金刚坚固之体长生不灭之道。在世头枿枿地。口子吧吧地。眼子眨眨地。无常杀鬼到来向床上。犹似使心用行恋财恋境。蓦然驱去见阎老子。一词不措铁罏火炭铜柱刀山尽为戏玩。恁时追悔大段难为免离。尔如今病未来寻身。何不于十二时中求一毫善利辨取津梁。幻化色身凭何为实。诸佛过去留经造论。一切善法与尔初学底人。忏罪灭障渐渐增长利益。求善知识开示解脱法门。向无明性中认取个真实主人。于万劫中得个人身也不容易。尔还知个身本性与佛同时本无欠少。有一大事在尔尿囊里粪堆头。光烁烁地圆陀陀地。还信得及么。若信不及也从尔深坑罪海永堕沉沦。尔若回光返照。于一刹那中即心念息。时中迷惑烦恼痴暗狂情顿自消灭。诸缘境界转为甘露醍醐安乐国土。岂不是好否。圣人道。万法从心生。万法从心灭。皆由尔心。善恶也只由尔心。地狱天堂也只由尔心。只今相应与佛合。智即是佛也更无相诳。直下奉信无疑心即正觉。又何必历僧祇大劫。此身今生甚大难遇。莫道我是凡夫自家退屈。千经万论只为众生迷乱不识本性。尔暂时间那取些子贪物底工夫。看经书上义理。只言众生被一切境摄。着欲之故。山僧苦口实为忉忉。尔还肯么。尔还信么。寻常着寒着热。些子违情吃辛受苦不得却。于日用时中自不醒悟。整顿取心好为取身好。百年如箭富贵如梦。恩情也只不久。百年无多日。头白是病来。病是业债来。业债是死来。死是地狱来。尔莫道。我为人平生好心吉善。只依本分不作恶事我无罪过。别教尔有个好生处。我即今朝未信尔在何故尔平等在甚处。尔还知否。不依佛法一切法皆是邪法外道见解。更莫说担人担。我贪色爱财餐鱼啖肉妄言绮语。日费上事罪业极深。尔莫道。我舍财造塔起殿设僧转经。便为长久功德。以此为实未可托倚众中。老和尚也为尔不得。尔还知么。尔有千般万种无明罪业。佛亦为尔不得。须是尔自家着力前程自办。尔若作一切有为功德。只是造业增长顽福。不生个清净知见。山僧虽然。求得供养日夜不安为虑未是在。还知么。一任尔说向诸方。耆宿笑我也。嫌山僧不得。欲问尔施主得钱处。想尔应不济润于人。不救拔贫苦者。了得了取吃休。了取着休。早修行休。度此身休。悔取心休。悔取心休伏惟珍重。

  • 佛眼清远禅师《示禅人心要》

    不应于无际空中立分限。若立无分限。是无际空。乃自负堕。所以解空者无空想。若人以语言名状心。终不得心。不以语言名状心。亦不得心。语言本是心。名状之。故不得也。无语言本是心。不名状之。故不得也。种种会当。皆不与自心契。

    上祖曰默契而已。为若此。道若未达。但无妄念尔。若人知是妄念作意止之者。见有妄念故也。知有妄念。作意观察令见正理。亦见有妄念也。知妄元是道。乃无妄焉。故达道者。无所得也。发意求道。道即得之。但不别求。知无迷妄。谓之见道。近世皆曰无不是道。譬如饭箩边坐说食。终不能饱。为不亲下口也。

    证者。绝能所也。非别有玄理在。寻常日用处。如见色时是证时。闻声时是证时。饮水食粥是证时。一一绝能所。此非久习。不假薰炼。盖现成之事。世人不识。名曰流浪。故云唯证乃知难可测。

    学道者明知有是事。何故不得旨而长疑。盖信未极。疑未深也。唯深与极。若信与疑。真是事也。不解如此返照。遂迷乱。不知由绪。困踬中途。能自返省。更无第二人也。既曰此事。又岂更知耶。知是妄虑。此事则不失也。

    道不止说与示而后显。盖体自常露。说示者方便道用。尔省悟者亦暂时岐路也。或因说而证。或因示而入。或自觉触以归。终无异事别得。至心源而止也。

    人言悟了方修。此属对治门。虽然禅门亦许以正知见治之。若论当人。即不须若是也。佛道长远。久受勤苦。乃可得成者。绵亘三世。凡圣一如。故曰佛道长远。不起异见。未始遗弃。故曰久受勤苦。毕竟无别法。故曰乃可得成。此大丈夫事。人不识问。遂依来而答。不知乃自问。尔欲答谁耶。人不识答。遂依言起见。不知乃自答。尔何有旨趣耶。故曰总是你。好看好看。

    或人曰。从上古圣佛祖指示言教。流布世间。一一分明。何故都是自己。深负上古先圣苦口垂慈也。今对之曰。吾顺佛祖宗趣。尔自负。吾不负也。若言有所说。即是谤佛祖。曰莫作最后断佛种人。若不就己知归。所作皆成造伪。纵记得河沙。会尽尘墨。于己何益。故曰将闻持佛佛。何不自闻闻。外求有相佛。与汝不相似。

    尊宿云。我今对你一句子亦不难。你若一言下荐去。犹较些子。若不会。老僧却成妄去。夫今时学者。竞以问答为禅宗中关要。不知是取舍作想心。呜呼。就理就事之学。盖是近家语。纵有少领览。未可休息。岂不闻说涅槃之道图度绝矣。直须解自点检始得。人以迷心故进道。乃来山林中见知识。将谓别有一道可令人安乐。不知返究向来迷处。工夫最第一。若不及此。入山林而不返。徒尔为也。迷处极易而难入。故先德曰难信难解。又曰此是顿宗。说道返照向来。已是走作语。况不尔耶。后世遂用此语为平常无事。一味实头。此又后学之不明。服食之不审也。

    从上来有二种方便。有真实方便。所谓说无有间。有善巧方便。所谓妙应群机。若从真实方便得入。不假思量。性自神解。永无有退。妙用河沙也。若从善巧方便得入。得坐披衣。向后自看。始得未足。将为究竟。此二种方便。皆一法也。不可须臾有失。学者思之。

    雪峰示人曰。莫教老僧有一句子到你分上。若有一句子到你分上。堪作什么也。此是古人不得已而已。后者不了古人意。便谓自己分上无许多言谈。所以错会也。

    今时人多将目前鉴觉用为极则。玄沙所以向人道。深山迥绝无人处。你道还有否。悟心见性。当如雪峰.玄沙。履实践真。当如南泉.赵州。今时学者。但以古人方便为禅道。不能与古人同参也。譬如有力人负一百二十斤檐过独木桥。不倾不侧。何物扶持得如此耶。其精致无杂而已。为道亦尔。经中称。譬如师子。捉象亦全其力。捉兔亦全其力。人问。全什么力。曰不欺之力。若见一毛发异于心者。则自丧身命。故达道人无有不是者。此力甚大。但为无边恶觉侵蚀。致令力用有亏。若无如许多异法.异状.异缘.异念。则随心转变。自在无碍。

    道不用苦求。求之即道失。事不在苦融。融之即事有。不求不融。道与事会。也则何事而非道耶。譬如目明之士。入宝聚中而不知方便。为无火烛光明所照也。入矣即被触击。自损身首。谓是毒穴。非宝聚也。有智入中。持灯烛光照。见种种宝。任意采择。得宝而出。十二时中须用智光。勿令六尘自伤触也。

    昔日永首座与慈明同辞汾阳。而永未尽其妙。相从慈明二十年。终不脱洒。一夕围炉深夜。慈明以火箸敲炭曰。永首座。永首座。永乃咄之曰。野狐精。慈明遂指永而谓曰。讶郎当。又恁么去也。永由是方得究竟。然毕命相随。凡慈明居常差别激问。众不能酬对。唯永至。慈明即点头许可。此所谓无病之药。学者罕得其要。况后世知见会解之徒何由领是事哉。得之当若永。发药当若慈明。庶几可也。

    闹中得静。则井邑成山林。烦恼即菩提。众生成正觉。此语初心学人例道得会得。作一种平等知见。及其放心。凡圣依前两般。静躁殊用。明知是解会。须有安稳处始得一味。不可强会。

    近世多以问答为禅家家风。不明古人事。一向逐末不反。可怪。可怪。昔人因迷而问。故问处求证入。得一言半句将为事。究明令彻去。不似如今人胡乱问。趁口答。取笑。达者十二时中学道。无顷刻弃舍。此人纵未得入。念念已是修行也。寻常说修行不过三业.六根清净。禅门更不必如是。何故。禅定之门。念念与智波罗蜜平等。一切处自无过患也。久久心地通明之日。从前并得满足。名一行三昧。今时人全为定力。复不开智眼。所有机缘语句。祇成诤论生灭心行。

    夫禅学不是小小。未用超佛越祖。得了要超亦不难。高邮孙承务作书问。不落意想。不在有无。如何则可。师答云。若问如何则不可。不问如何亦不可。醉客豁醒。神珠自莹。岂可预为之计。然后领耶。第一等灵利人寻讨不着。此一念难得自见。见之即是。无别有岐路也。

    寻常例以前念为是。以后念照之。前后追逐。以心用心。心则成境。率初已成心境了。展转更不堪。如今后念不取。自无起灭处。当处解脱。念本不生。何更有有无意想为留碍。一念悟心成正觉。此之谓也。念念无生。念念无相。与虚空等。触物遇缘。皆佛之妙用。无丝头许对待。衣珠独耀。十方世界事目击可了。不俟举意。然后知之。此盖大丈夫事业。不可不成就。

    取欲要是。盖有不是法为碍。欲要得念。良由前后皆失念故也。昼夜不自在。要与道合。然无少许合处。愈急愈不合。病在取一舍一。不善用心。不得要术。茫然不知。日与道远。若安坐宁神。不劳自办。故达磨大师谓杨炫之曰。亦不舍智而近愚。亦不抛迷而就悟。达大道兮过量。通佛心兮出度。不与凡圣同缠。超然名之曰祖。不着弃一边就一边。当知明明显著。明明作用。拄定会取。转凡成圣。点铁成金。要径不可不如此究。祇恐人两头走。一既不成。二又不是。不识玄旨。徒劳念静。二乘断烦恼得证。名为偏修。不若应念化成无上知觉之速也。 

    修道人若遇烦恼起时如何。古人云。但以正知见治之。余则不然。祇以烦恼治之。如此看来。即不见有烦恼也。何故。烦恼不可更治烦恼。如火不更烧火。水更不湿水。体性一同。无可得露现。此了烦恼本空。不着除遣。若起智断治捺伏。却成别用心。有对待。被他二境回换。纵得。亦迂曲有分限。须行径直路为上。古人云。劫火曾将无气吹。不劳功力当时萎。此之谓也。

    有时静坐。则心念驰散。或然临事。又全失却。都缘未得亲证。落二落三。致有错谬展转之失。古人云。动静不二。真妄不二。维摩明一切法皆入不二门。若领此要。万动自寂灭也。且如眼不至色。色不至眼。声不至耳。耳不至声。法法皆尔。元是自心功德藏。无可得取舍。契者何往不利。此正是那伽大定也。

    今生出来自肯学道者。盖夙生曾种善根。素有根本。便解发心。亦解疑着。就己寻究。又烦恼障薄。有因有缘。此人易可化度。若未薰得此心。正信不生。纵闻之亦不生疑。但如风过耳。劝之又生瞋加诽谤。此又何缘得显露。所以千人万人中。但一二人而已。

    若自解作活计。收拾得上。生生从此去。展转明利。更不退失功德。一生胜一生。入他诸佛阃域。常与此事相应。人间天上亦祇如此。设对五欲.八风一切境界。与理符合。不行三涂道。一味平等正知见。复有何事。

    生死不可不畏。须了此一段死生情伪。始得安乐无过。身心为累耳。身如桎梏。当知身去来处。心如猿猴。当知心起灭处。此二自何处去来起灭。则身心圆明。内外一如而已。且心为内。身则为外。身为内。物为外。国师曰。身心一如。身外无余。则不见有生死当情。可谓解脱大道也。故能令人见闻不得不脱。意想不得不息。物境不得不融。复奚疑哉。

    回复

  • 古尊宿语录卷27-34 佛眼清远禅师

    古尊宿语录卷第二十七

    舒州龙门佛眼和尚语录

    住南康云居嗣法 善悟 编

    佛眼清远禅师。临邛李氏子。师初住舒州天宁。开堂日。提刑学士权郡承议烧香度䟽与师。接得。示大众云。天不能盖。地不能载。漏泄天机。言言堪爱。且道如何是堪爱之言。良久。云。分明记取。举似作家。遂度与表白。宣罢。师指法座云。古圣道。为法来耶。为床座来耶。我为法来。非为床座。师咄云。是何言欤。便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祝延今上皇帝陛下。伏愿龙图永固。凤历长新。八表称臣。四维歌化。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提刑学士权郡承议洎阖郡尊官。伏愿嘉声蔼着。善政日新。频承雨露之恩。坐听盐梅之诏。次拈香云。此一瓣香。还知落处么。欲隐弥露。狂晦愈明。本欲抛掷岩阿。混于沙石。苦为诸人敦逼。不免细说来由。奉为我先蕲州黄梅东山演禅师一炉爇却。用陪法乳之恩。聊表化仪。虽然恩大难酬。未免抛三放二。遂趺坐。 山谷和尚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 师云。观即不一。一即不观。第一义门今在何所(问答不录)。 师云。太阿横按。截万机于掌握之中。宝鉴当台。现群象于无心之表。有缘即应。故问答以纵横。不令而行。乃言象而罕测。影响之士。斯何足云。所以佛付佛。祖付祖。更无丝发之异。岂有东西之殊。不立阶梯。单传是事。若非灵根顿悟。大用现前。未免业惑海深。妄尘自隔。 遂拈起拂子示众云。还见么。若见。见个什么。若见个拂子。正是凡夫。若言不见。此是拂子。如何说不见底道理。道人到此须是忖量。不可轻心取于流转。诚非小事。实在悟明。所以圣人得此事。莫不统三界。领四生。号令圣凡。扶颠拯物。大众。从上诸圣入此门中。各各启悟劳生。破诸尘妄。记得灵山会上四十九年说不尽。末后分付饮光。少林九年之间。毕竟独许二祖。尔后光分震旦。道满寰中。临济.德山威行雷电。皆为上祖不了。致令殃及子孙。 遂举拂子云。大众。从上许多贤圣。如今总在山僧拂子头上。各各坐大莲花。说微妙法。交光相罗。如宝丝网。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山僧出世一期之事已得周圆。其或未然。不免自通消息去也。十字路头吹玉笛。谈云轻日正清秋。久立。

    上堂。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亲切亲切。省要省要。眼目定动。料料掉掉。为报先生。莫打之绕。何也。文不加点。下座。

    上堂云。达磨未来此土时。须信事元真实。二祖礼三拜而立。不得谩有商量。大众。何故人到于今。疑情不息。良久。曰。早知灯是火。饭熟已多时。直饶恁么信得及。犹是错承当。自余一切何足论之。归堂。

    上堂。奇怪。寻常道。出门便作还乡计。直至如今计未成。诚哉是言也。岂不见僧问古德。学人欲归乡时如何。古德曰。子父母遍身红烂。卧在荆棘林中。子归何处。曰。恁么则不归也。古德曰。却须归去。有个绝粮方子与你。僧曰。便请。古德曰。二时上堂。不得咬破一粒米。大众。荆棘林中红烂尽。无路还乡。二时堂内绝粮方。却须归去。所以山僧二十年披云啸月。未始游方。十来年接物利生。何尝出世。诸人皆把父母契倦。论量祖业田园。就赤水以求珠。珠沉赤水。向荆山而觅玉。玉隐荆山。说道赤水无珠。荆山无玉。是诳呼你。说道。赤水有珠。荆山有玉。亦是诳呼你。山僧有时画方成圆。指南成北。何故如此。盖为诸人唱还乡曲子。曲调不圆。熟路难忘。乡谈未改。非指南之不妙也。如何得曲调圆去。岂不见道。平窥红烂处。畅杀子平生。下座。

    上堂。良久。云。山僧今日与诸人同参一个真善知识。便下座。

    上堂。僧问。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未审师如何接人。 师云。不亏不欠。 进云。便恁么去时如何。 师云。第一不得垛根。 师复云。光阴倏忽。变化密移。始见望朝。又已念日。诸人还知光阴不变化。日月不迁流么。快须究取。昔日六祖大师作居士时。隐于广州法性寺印宗法师席下。遇夜。廊庑间有二僧。风幡竞辩。未尽厥理。祖师蹑步而谓曰。可容俗士得预高论。不直以非风幡动。仁者心动。告之大众。祇如夜来风起。且道是风动。不是风动。若道不是风动。如此触帘动户。簸土扬尘。作么生不是风动。还断得出么。山僧道。也不是风动。也不是幡动。也不是心动。有人识得么。青山无限好。犹道不如归。珍重。

    上堂。两岸芦花一叶舟。凉风深夜月如钩。丝纶千尺慵抛放。归到家山即便休。

    上堂。举。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大众。至音绝韵。妙曲非声。通身不挂寸丝。赤体全无忌讳。诸人切莫拈䭔䑛指。直须截断舌头。放下身心。自然快活。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心若不异。复名何物。快活。快活。归堂吃茶。下座。

    上堂。若有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虚空悉皆消殒。从前先圣岂不发真归源。如何十方虚空至今尚在。又云。沤灭空本无。况复诸三有。幻沤既灭。虚空殒无。三有众生从兹殄悴。四生九类如何得无。又云。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既生山河大地。如何得复清净本然。既复清净本然。云何却见山河大地。大众。如何即是。良久。曰。水自竹边流去冷。风从花里过来香。好大哥。归堂。

    结夏上堂。挥戈佛日不西流。照彻人间洞九幽。从此安居无一事。休将玄妙挂心头。

    五祖演和尚迁化。遗书至。上堂。昨朝六月二十六。无角铁牛生四足。哮吼一声人未知。撼动天关并地轴。只履又西归。唱罢胡家曲。可怜末后太分明。无限清声遍溪谷。我先师出世四十余年。于舒.蕲二郡。四坐巨刹。垂慈苦口。接物利生。未尝少暇。于二十五日早。升座告众。至晚净发归方丈。二十六日早。安然长往。自始及末。从初至终。尽善尽美。真善知识。清远忝承提训。痛伤可量。古人道。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昔日大梅迁化上堂。闻鼯鼠声乃云。即此物。非他物。汝善护持。吾当逝矣。我先师上堂告众云。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以今校古。丝毫无差。诸人还知大梅.东山二老子去处么。若知得。则不辜负先师。若也未知。有寒暑兮促人寿。有鬼神兮妒人福。下座。 上堂。卓拄杖一下。喝一喝。云。棒喝齐施古佛宗。三玄三要绝狐踪。白云消散青山在。明月芦花对蓼红。又卓拄杖一下。喝一喝。下座。

    解夏上堂。以一粒芥子击修罗窟。于中宴坐九旬。振六镮锡杖。登须弥卢。直上安居三月。倚长松而自誓。临绿水以经行。周游井邑则动止萧萧。依处丛林则威仪济济。岂论城隍聚落。宁分胜地宝坊。心月孤圆。神珠炳焕。六门虚静。万法咸如。如此护生。岂有生之可护。如此持律。岂有律而可持。囊内蜡人。通身雪冷。诚堪庆贺。喜何如哉。

    吴居士为师龙门创坦然庵。请上堂。净名居士在家人。不二门深入者亲。一钵上方香积饭。寥寥千古转通津。大众。维摩法力。居士神通。断妙喜世界。来于此中。持香积佛饭。悉饱众会。三万二千师子座。本尔庄严。十方三世诸如来。现前证据。看他作一场佛事。真个希奇。皆不思议之功勋。自心之神力者也。 公明居士。希风摩诘。接迹庞公。大省幻身。久趍正觉。愿延瓶锡。修建庵宇。遂尔来此。聚集禅徒。记得昔日临济栽松次。黄檗问云。深山里栽许多松作什么。济云。一与山门作境致。二与后人作标榜。道了。以锄头打地两下。檗云。吾宗到子。大行于世。大众。临济所栽者松。可谓根盘沙界。叶覆弥卢。三贤十圣为憩息之方。诸佛祖师为作止之地。故得后代子孙昌盛。永茂宗枝。自古及今。绵绵不断。如今众中若有一员禅客出来道。深山里用起庵作什么。山僧也祇向伊道。一与山门作境致。二与后人作标榜。且道与他古人相去多少。大众。一与山门作境致。见者顿超无学地。二与后人作标榜。凡圣悟迷皆一样。若是丛林向上关。有人踏着喜无量。下座。

    上堂。少室无言语。曹溪有消息。可怜门大开。而人不能入。苍龙得云雨。猛虎生羽翼。但解自承当。何劳问知识。

    上堂。僧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此个坏不坏。 师云。黑漆桶里黄金色。 进云。请师答话。 师云。闲言语。 师复云。古人道。我有时扬眉瞬目。有时不扬眉瞬目。有时扬眉瞬目是。有时扬眉瞬目不是。如今人不委得了。便别作解会说道。得底人道是也得。不是也得。问伊。作么生是得底人。便道。他分上不说得与不得。得也好。不得也好。乃长嘘一声曰。有什么共语处。祇如古人道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又作么生。他便道。此是拂迹语。拂你屋里老爷老娘。又问伊。此是拂迹语。不拂迹语如何。便道。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此唤作实头语。实你屋里老爷老娘。 师复吁两声曰。有什么共语处。夫为衲僧。须作衲僧说话。你等合作么生。莫道龙门不肯我。埋没我心。行我压良我。龙门恁么。是要你到。不要你到。也须子细看详好。珍重。

    上堂。总记不得。天花满裓。纵有千言。不如一默。下座。 上堂。昔玄沙大师示众云。诸方寻常尽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种病人。如何接得。患盲者来。拈槌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来。向他说他又不闻。患哑者来。教伊说又说不得。若接此三人不得。佛法无灵验。 师云。好诸兄弟。还知真实相为处么。山僧不惜眉毛为诸人说破。祇如诸人寻常有双眼。又何曾见来。有双耳。又何曾闻来。有片舌。又何曾说来。既无说.无闻.无见。何处有色声香味来。虽然如是。又能有几人到者般田地。所以道。木伎机。石女儿。三冬阳气盛。六月降霜时。有语非干舌。无言切要词。会我最后句。出世少人知。午斋晨粥无余事。盏茗炉香话道奇。下座。

    上堂。普光明殿在人间。凡圣交罗绝往还。若向一尘亲得见。毫光照处奉慈颜。

    上堂。昔日百丈大智禅师再参马祖。侍立次。祖举拂子。丈云。即此用。离此用。祖挂却拂子。问云。你他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丈取拂子竖起。祖云。即此用。离此用。丈挂拂子于旧处。祖便喝。百丈直得三日耳聋。大众。说甚三日耳聋。直得龙门打鼓上堂。大众尽皆云集。僧堂撗吞佛殿。露柱倒挂灯笼。天高地厚。月白风清。雨顺风调。河清海晏。饥则共君餐苦菜。渴则与子饮寒泉。直饶天外雨花飞。争似归堂吃茶去。下座。

    上堂。台山路上。过客全稀。破灶堂前。感恩无地。雪埋庭柏。冰锁偃溪。虽在南方火炉头。不入他家齑瓮里。看看。腊月三十日。便是孟春犹寒。你等诸人各须努力向前。切忌自生退屈。下座。

    上堂。山僧适在寝堂中。法堂上无山僧。寝堂上有山僧。下至法堂。法堂上有山僧。寝堂上无山僧。有则心外有法。无则心法不周。诸上座在衣钵下。闻打鼓便上法堂。法堂上添得上座。衣钵下减却上座。添则成增。减则成灭。灭故落断。增故落常。行脚人如何得离有离无。离常离断。生死疑情大难透脱。此是如来清净心。要宜须决择。不可等闲。光景迁流。动如飞箭。浮世如此。人生几何。彼此出家。三界逆旅。竹户茅堂。孰为其主。冷淡共居。寂寞同住。何故。何新何忧何虑。下座。

    行者落发上堂。露柱多年出家。灯笼久已落发。佛殿坚持禁戒。三门近得休歇。大事本来平等。无著清凉满月。度尽草木丛林。一似阳和齐发。下座。

    元日上堂。万物咸新论故乡。抬眸元是旧爷娘。先春花发馨香远。物外山河日月长。 僧问。昔日䟦陀尊者问法照大师。未审与今日是同是别。 师云。古之今之。 进云。栽松人老难传钵。卢老区区入岭南。 师云。你试举古人底看。 进云。厨库三门。钟楼佛殿。 师云。恁么又争得。 进云。忽遇七手八脚底人来。又作么生。 师云。截断脚根道将一句来。 进云。昨日有人从舒州去。 师云。亦是悠悠者。 复举。僧问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独坐大雄峰。僧礼拜。丈便打。 师云。错打人。 僧问德山。如何是奇特事。山云。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 师云。犹较些子。 僧问罗山。如何是奇特事。罗山云。道什么。 师云。成何道理。大众。古人钩头着饵。意在得鱼。如今洗脚上船。能有几个。或若人问龙门。如何是奇特事。山僧向伊道。此去太湖不远。恁么说话。有甚奇特。又向伊道。咫尺是棠梨。大众。还会么。等闲如不会。须作等闲看。下座。

    上堂。身中有生老病死。念上有生住异灭。国土有成住坏空。此十二种事。甚能奇特。凡夫不识。为之漂流。如来出世。指出涅槃妙心。常乐我净。譬如还丹一粒。点铁成金。至理一言。转凡成圣。此十二种祇是一法。现定如今历历听法者是。还信得及么。乃云。月中丹桂偏禁冷。雪里寒梅独放香。下座。

    上堂。悟时此事元来易。迷后斯门实大难。处处绿杨堪系马。家家门口透长安。

    上堂。三月初三二月二。不坏假名谈大义。众生役役趁光阴。道流所以为虚弃。二月念九三月一。摩诃般若波罗蜜。假使多闻达古今。历劫何曾异今日。今日事作么生。良久。曰。何更今日。

    上堂。从上诸圣。见人乐着尘劳。不求出离。遂生怜慜之心。告之曰。你随声逐色。名曰狂人。大众。好言语。惭愧诸圣恁么道。虽然如是。已是打开布袋。不能折合得。龙门今日倒底倾出。有人得者。永息希求。乃拈拄杖。卓一下。云。岂不是声。你寻常作么生随。又举起拄杖曰。岂不是色。你寻常作么生逐。还会么。若能随逐元无缚。便是丛林了达人。久立。

    浴佛上堂。如来妙色身。真实难藏覆。不挂本来衣。岂着娘生裤。无忧树下降生时。南北东西行七步。行七步。度尽众生无所度。今晨四月初八。我佛如来降生之日。天下精蓝煎汤浴佛。佛则从诸人浴。且道如何是佛。要知么。佛名如来。常在不灭。有人见得。山僧更不忉忉。若无人见得。山僧重说偈言。昨日如来垂法雨。今朝法雨洗如来。了然一味无差别。云外青山朵朵开。欲报如来深恩。殿上重新浴过。下座。

    结夏上堂。龙门结夏胜诸方。大地山河为举扬。若向九旬参得透。更无佛法可商量。

    上堂。万古长空。一朝风月。古人恁么告报。大好言诠。岂可以一朝风月昧却万古长空。岂可以万古长空不明一朝风月。此是广大深法。自在之宗。若也明得。何处更有一丝头剩法来。久立。

    上堂。三日不相见。莫作旧时看。山僧近来非昔人也。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别也。非昔人也。有人问。未审已前如何。山僧往时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所以迷情拥蔽。翳障心源。如今别也。或有人出来道。某甲亦如和尚。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还得否。不可。直是未在。还有拣辨得么。若拣得。是上座道眼圆明。若拣不得。丝竹喧天船上乐。绮罗照水岸边人。珍重。

    上堂。僧问。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如何是道。 师云。顶上八尺五。 进云。未审此理如何。 师云。方圆七八寸。 进云。向上一路还许学人会也无。 师云。不论向上向下。却许你会。 进云。恁么则当处出生。随处灭尽。 师云。多少人恁么错会。 进云。作家宗师。天然有在。便礼拜。 师云。未曾与上座共行在。 师复云。亲切中直是亲切。省要中直是省要。还会得么。诸人尽是发志探玄。意求出离。山僧这里终不拈今举古。取是舍非。惑乱诸人。你若不来。山僧也无可得说。你若上来。山僧不免在你身上割一块子似与你。还知痛痒么。忽然知得。可谓亲切也。若不知来由。便道者一块子那里得来。得恁么香。得恁么臭。得恁么生。得恁么熟。还委得么。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珍重。

    上堂。了知一。万事毕。释迦弥勒欣今日。但得心安是处安。无灾无难无今昔。要知佛法根源。记取五月初一。下座。

    端午上堂。今日端午。世间人钉桃符。书门阃。使万邪不窥其户。百鬼不入其门。世间人又使针烧灸。采药登山。使万病不干其体。疫疠不入其身。遂失声叫曰。阿㖿㖿。阿㖿㖿。尽大地人烧破皮肉。教山僧受无限苦痛。昔楚大夫以忠言不用。沉于湘江。后人哀之。以竹筒盛饭。系五色丝祭之。风俗至今流传不断。遂呕吐数声。曰。世间人吃却米粽。教老僧胀破肚皮。大众。别人烧灸。别人吃物。为什么龙门长老受痛受饱。未能情忘缘虑。事出见闻。于此门中遂为戏论。岂不见先圣有言曰。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肚胀。天下觅医人。灸猪左膊上。何也。远走不如近匍匐。久立。

    上堂。入得龙门事事奇。闻声见色不思议。山青水绿缘何事。尽是诸人力使之。

    上堂。卓拄杖云。还构得么。莫道今日犹较些子。直须向无摸索处倾湫倒岳构得始得。山僧恁么道。可杀不识好恶。虽然如是。直饶你构得。我更问你。从前杀盗淫妄罪。饮酒食肉罪。教什么人还。又卓拄杖云。金刚作丑。佛受香油。

    东山和尚忌晨上堂。先师当年末后句。与人皮下挑出刺。譬如六月日中冰。销镕处处皆相似。后来听响各流传。更加一二与三四。个中孰是无耳人。明见去来不生死。先师老和尚。某奉侍日久。多蒙苦口提撕。追远之诚。何可忘也。聊设小供。诸人且道先师还来也无。若道来。入灭十余年。如何见得来底道理。若道不来。又用设斋作什么。道来也有佼讹。道不来也有佼讹。若为得无佼讹去。还知得么。三个浑仑铁馂馅。一双无缝木馒头。久立。

    上堂。大众。或有人唤上座。上座便应。设使不应。心中也须领览。今时学人便道。应底是也。领览底是也。若如此会。便是入地狱汉子。是即且置。且道面前是阿谁唤你。是有人唤耶。是无人唤耶。还裁断得么。若是有人唤。山精鬼魅唤你时。天魔外道唤你时。如何辨白。若道无人唤你。又不聋不騃。如何得无人唤。者个是十二时中生死路头事。诸人明得么。有人唤。生迷乱。无人唤。遭系绊。若能行。生死断。万两金。终不换。下座。

    解夏上堂。毗目仙人执善财手。顿见过去微尘诸佛。及其放手。宛然依旧。龙门长老领诸大众。爰于此地结足安居。及其解夏。宛然依旧。善财依旧处。微尘诸佛含摄有归。大众依旧处。三月九旬敛收无迹。还会么。毛端藏刹海。芥子纳须弥。不离见闻缘。超然登十地。四生六道。即心自性。三涂八难。普现色身。居华藏海之中。住不思议之内。如斯之旨。乃吾辈之常分耳。还信得及么。

    上堂。今日七月二十。解夏来又是五日也。你禅僧家尽道。我会也。且道今日是七月二十。不是七月二十。或若当此一问。于佛法中如何祇对。有底师僧道。你何不问本分事。者个是世间日月。大众。那个是世间日月。又岂有不管底法。又有师僧道。不动世间一星子。就上便明取恁么事。今日七月二十也。大众。那里是不动底一星子。得安乐底人。终不作者般去就。山僧问你。今日是七月二十。不是七月二十。有人明得么。古人云。世间事明不得。佛法大远在。者里若分疏不上。一切处碍塞杀人。还知么。大火聚中难着手。清凉地内易安身。久立。

    上堂。举。僧问云居。如何是道中人。对云。如死人手。道中人相见时如何。对云。如死人眼。大众。作么生是如死人手。师拈拄杖云。不执捉。怎生是如死人眼。师擘开眼云。不照烛。你诸人好会取。祇如前日送亡僧。山僧道。一队死汉送个活汉。有人会恁么说话么。怎生是一队死汉。师云。移身不移步。怎生是一个活汉。师云。万机俱不到。后生兄弟。初秋夏末。何不哮吼一声。壁立千仞。令我知道。你是个人。向活中明取死句。死中明取活句。若不然者。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吃辛苦也直须哮吼一声。下座。

    上堂。僧问。道在慵开口。诗成自点头时如何。师点头数下。 僧云。今日得遇也。 师云。莫乱开口。 师复云。诸人每日行千行万。不是不到。何故却不分晓。祇为信之不及。若信得及。则不行而到也。十方世界事。不待思量。一时晓了得。诸人每日说千说万。不是说不到。何故却不分晓。亦是信之不及。若也信得及。则实无所说也。三世如来所说之法。不待思量。一时晓了得。大众。还到恁么田地也未。我此宗门。祇论证悟。不论会解。若是为生死底人。须求亲证。若是人我参学之人。耻为不会。须求觅解会。到处觅相似语句。递相印证。灭胡种族。已后胡乱教坏人家男女。我此门中都无是事。还知么。聋人也唱胡笳曲。好恶高低自不闻。

    上堂。世人尽道路行难。本分真金入火看。炼去炼来金体净。一槌打作玉栏干。

    请化主上堂。一竿一笠一蓑衣。急水滩头下钓丝。钩上锦鳞容易得。芦花深处月明归。 举。古人问三尊宿。二龙争珠。谁是得者。一云。得即失。一云。老僧祇管看。一云。谁是不得者。 师曰。得即失。着忙作什么。老僧祇管看。看济什么事。末后一则语。谁是不得者。若人会得。祖师言句。一大藏教。自然不疑去。还明得么。谁是不得者。非取亦非舍。马载驴䭾时。便是归来也。下座。

    上堂。打动龙门鼓。唤起铁馂馅。请君一咬破。山僧岂相赚。先师曾得力。滋味今不减。若也不柰何。好个铁馂馅。

    上堂。举。长沙和尚云。我若一向举扬宗教。法堂前草深一丈。诚哉是言也。玄沙和尚云。因汝颠倒知见。方有往来。诚哉是言也。龙门寻常见汝诸人恁么。所以向汝道不恁么。你须是不恁么始得。诸人不恁么。龙门所以向汝道恁么。你须是恁么始得。诸人道恁么不恁么。龙门所以道非恁么非不恁么。你须是非恁么非不恁么始得。诸人非恁么非不恁么。龙门所以道恁么不恁么。你须恁么不恁么始得。 大众。情亡智现。病去药除。岂不是个脱洒衲僧。龙门寻常还有一句子到诸人分上么。不见僧问马大师。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大师云。我今日无心情。汝去问取智藏。僧问智藏。藏云。今日头疼。汝去问取海兄。僧又去问海。海云。我到者里却不会。僧举似马大师。师云。藏头白。海头黑。大众。说白道黑。理甚分明。诸人还见马大师么。久立。也太无端。

    上堂云。若论此事。如中秋夜望圆月相似。净无云翳。人皆见之。南阎浮提无所不照。诸人各在他乡异井。各有父母家山。你道彼中还有么。山川溪谷。迥绝无人到处。彼中还有么。又争得无来人。各自谓得见是月。然此满月。不此方来。不彼方去。若此方来。彼则无也。若彼方去。此何故见之。四维上下亦复如是。所以道。并安千器。千器皆圆。一道澄江。一月孤莹。昔有人指月问南泉和尚。何时得恁么去。南泉曰。王老师二十年前亦曾恁么来。 大众。向你道此事无你卜度处。无你名邈处。如今禅和家尽道我会得也。什么处是照不着。且问你照得着底事。上座前生自何趣中来。此身没后复生何处。作天耶。人耶。地狱耶。饿鬼耶。作畜生耶。若不委知。空然有此语。要作何用。 马大师一日玩月次。二三弟子侍座。大师曰。正当恁么时如何。西堂曰。大好供养。百丈曰。大好修行。南泉拂袖而去。大师曰。经归藏。禅归海。唯有普愿独超物外。看他如斯论量。也大奇怪。大师致此一问。诸大士直得息黥补劓。望作全人。塞壑移峰。贵就平坦。还契得马大师此一问么。委悉得么。良久。曰。幸无偏照处。刚有不明时。

    上堂。祖师云。亦莫爱圣憎凡。会得凡夫法。便是圣人法。识得圣人法。即是凡夫法。尽知道凡圣不二。为什么凡夫漂流。诸圣解脱。又道亦莫抛迷就悟。如今悟底是向来迷底。如今迷底是向来悟底。尽知道迷悟不二。为什么迷者依前壅塞。悟者依旧惺惺。诸人还辨明得么。凡圣悟迷如透了。洞然明见本来人。敢问大众。如何是本来人。寻常师僧家道什么处不见本来人。驴唇先生岂是泗州大圣。又道渠无面目。甚处逢渠。远水不救近火。离此二途。如何是本来人。良久。云。设使闻来悟。争如自得亲。下座。

    上堂。昔无著和尚游五台。礼拜文殊。到山下投一寺宿。遇一老僧。祇待次。问无著曰。上人自何而来。无著曰。南方来。老僧曰。南方佛法近日如何。无著曰。末法比丘少奉戒律。僧曰。多少众。着曰。或三百。或五百。着问。和尚此间佛法如何住持。僧曰。凡圣同居。龙蛇混杂。着曰。多少众。僧曰。前三三。后三三。着不省。遂令童子以琉璃盏点茶度与着。遂问曰。南方还有者个么。着云。无。曰。既无。将什么吃茶。着又不省。复令童子送出门外。着观寺无额。乃问童子。此寺因何无额。童子指背后金刚。着回顾。忽然不见童子。止见身在一林中。 大众。无著远远游五台。礼拜文殊。及乎亲见。要且不识。诚实苦哉。是故明昭和尚颂云。廓周沙界圣伽蓝。满目文殊接话谈。言下不知开佛眼。回头祇见翠山岩。雪窦和尚亦有颂云。千峰盘屈色如蓝。谁谓文殊是对谈。堪笑清凉多少众。前三三与后三三。大众。此二颂。通古彻今。美则美矣。要且不见文殊。山僧今为诸人颂出。乃云。青山门外白云飞。绿水溪边引客归。莫怪坐来频劝酒。自从别后见君稀。下座。

    上堂。靠拄杖肩上谓众曰。好笑。好笑。乃呵呵而笑。昨日有两人共说一件事与山僧。山僧闻得。一夜笑得肠肚痛。又呵呵而笑。大众要知么。有一人云。今日是初三。官历上写来。村里人道是初四。乃村下历头。问老僧道。是初三么。山僧向道。是初三。是官历么。山僧云。是官历。村里谓之初四。是村下历头么。山僧云。初四是村下历头。其人点头。 又有一人云。今日是初四。官历上写来。村里人道是初三。乃村下历头。长老如何。山僧向伊道。是初四。初三是村下历头。其人点头。 两人相见。具说其事。一人云。长老向我道是初三。一人云。长老向我道是初四。两人遂来见山僧。云。今日是初三。是初四。山僧闻得笑杀。两人云。长老不要淈𣸩。好好分明说。山僧向道。汝自不分明。何处是淈𣸩。大众。会得此意么。山僧见伊不晓。也不柰何。 众中禅僧道。长老。如何鸣鼓集众了。也不说些佛法及祖师西来意。却理会世间闲日子。此是世人情见。山僧闻了。问伊道。世间有什么闲日子。又那个是情见。把来看。伊元来不会。见伊不会。更作个颂子举似伊。颂道。言亲事亦亲。无伪亦无真。愚俗称为我。邪徒唤作神。是我何曾我。言神岂是神。人生须特达。乃提拄杖。下禅床曰。丈六紫金身。座前又谓众曰。也不屈着你。

    上堂。僧问。大用现前。不存轨则时如何。 师云。谁信你。僧便喝。 师云。更进一步看。 僧云。幸有一弓三下箭。当机要射不平人。 师云。少年曾决龙蛇阵。潦倒还同稚子歌。僧又喝。 师云。元来祇是野狐精。僧礼拜。 师云。何曾大用现前。师复云。古来有一人南泉和尚。诸人还识否。若识得。一生不空过好。南泉和尚莫教见而不识。还识么。曾有一俗士问曰。弟子家中有片石。也曾坐。也曾卧。如今欲镌作佛。不知还得否。南泉云。得。莫不得么。不得。有人明得此旨也无。南泉道得。龙门云好个佛。南泉道不得。龙门云好片石。还见否。是他道弟子家中。作么生说家。家在什么处。诸仁者。亲从家里来。家中何所有。持此一片石。广大坚且久。灵山曾献佛。帝释聊举手。心中出何物。安乐并长寿。下座。

    古尊宿语录卷第二十七
    卍续藏 第 68 册 No. 1315 古尊宿语录

    古尊宿语录卷第二十八

    舒州龙门佛眼和尚语录

    住南康云居嗣法 善悟 编

    圣节上堂。皇帝以天下为家。兆民为子。父子一体。天下一家。王爱于民。民敬于王。爱敬既同。王道无外。所以佛言。如民得王。又云。如民之王。且王外无民。民外无王。王在民外。民不受赐。民在王外。王道不广。如何曰民。无知曰民。如何曰王。圣神曰王。今上皇帝至神至圣。为民父母。天宁降诞之节。日月星辰。连珠合璧。江河淮济。激浊扬清。乾坤造化。草木虫鱼。呈祥瑞。显奇特。皆皇帝至德之所感致也。伏愿。南山比寿北岳齐龄。永永万年。无穷无极。遂下禅床。作舞曰。会么。山僧舞蹈扬尘。万岁。万岁。万万岁。下座。

    上堂。拈起拄杖。卓一下。云。圆明了知。不由心念。抵死要道。墯坑落堑。毕竟如何。乃靠拄杖。下座。

    上堂。举。昔有一秀才。见长沙和尚看千佛名经。问曰。许多佛祇闻其名。未审居何国土。长沙曰。黄[鴳-女+隹]楼崔颢题后。秀才还曾题否。对曰。不曾。长沙曰。无事题一篇好。秀才罔措。大众。秀才问佛居何国土。长沙为什么却恁么道。秀才寻常嘲风咏月。为什么长沙面前一辞不措。若是黄[鴳-女+隹]楼。有什么难题处。听取山僧题破。遂云。容颜甚奇妙。光明照十方。我适曾供养。今复还亲觐。下座。

    上堂。平旦寅。狂机内有道人身。大众。二六时中折旋俯仰。行来走去。说是说非。分南说北。运用施为。开单展钵。吃粥吃饭。尽是狂机。且道那个是道人身。良久。云。碧落有情空怅望。瑶台无路可追寻。下座。

    上堂。适来山僧梦在寝堂上闻法鼓。遂下堂阶。梦见诸人上来。近前问讯。便登法座。侍者烧香了。如今正在梦中之人施陈梦事。你等诸人还梦见么。若真见得。是为觉人。不省梦乡。宛尔沉没。还有一法与你为对么。不见古人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可不是奇特。还梦见么。释迦如来道。如寤时人。心纵精明。欲何因缘。取梦中物。遂拈起拂子。敲禅床云。是什么。还闻么。复竖起拂子云。还见么。良久。云。人间天上诸知识。争似龙门梦得亲。下座。

    上堂。僧问。古者道。诸佛不出世。四十九年说。诸佛既不出世。为什么四十九年说。 师云。你疑来多少时也。 进云。祖师不西来。少林有妙诀。祖师既不西来。为什么少林有妙诀。 师云。知恩者少。负恩者多。 进云。恁么则一人传虚。万人传实。 师云。虚处作么生传来。 进云。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 师云。礼拜着。 师复云。始自只履西归。卷衣南迈。空闻消息。流落人间。古往今来。递相敬受。大似一人传虚。万人传实。山僧病多谙药性。年老变成精。不是刻剥古人。免见互相埋没。诸人应是从前觉触。往日见知。从人边请益得来言语中。举时中的。出入游戏则不无。究竟真实大事。万不可得。但能情亡理丧。计尽途穷。无施设处用心。正是作功夫处。山僧寻常祇道吃茶去。今日也道吃茶去。会尽诸方五味禅。何似山僧吃茶去。下座。

    上堂。拟思量。何劫悟。不思量。终莽卤。欲思不思踏破时。万里无云常显露。常显露。妙用恒沙非旦暮。诸禅伯。正好休征罢战。永息干戈。傍水倚山。成就大事。况是人生易老。寿命几何。或若生死现前。毕竟将何支准。不见古德道。若不安禅静虑。到者里。总须茫然。久立。

    上堂。来来去去去来时。去去来来离觉知。了得去来无𦊱碍。方知尘劫不思议。所以道。来无所来。去无所去。去来之际。生死昭然。前念生是来。后念灭是去。求其来去。了不可得。乃至前生后生。今年去年。更无丝毫迁变之相。如斯会得。始绝去来。但以众生背觉合尘。去来轮转。苟能洞达。复有何事。 昔石头大师。一日问庞居士。子近日如何。居士曰。卒说不及。乃呈一颂。日用事无别。唯吾自偶谐。头头非取舍。处处勿张乖。朱紫谁为号。丘山绝点埃。神通并妙用。运水及搬柴。石头默然许之。后造江西问马大师。不昧本来人。请师高着眼。大师直下[覤-儿+丘]。士云。一等没弦琴。唯师弹得妙。大师直上[覤-儿+丘]。大众。若不是马大师。被他一问百杂碎。诸人唤什么作本来人。若无本来人。作么生眼见色。耳闻声。种种施为运转。诸人还见本来人么。如今尽道本来人无形无相。不曾着衣吃饭。不生不死。如此会得。争合本来人。要知么。诸人总是本来人。一段生死变化。烦恼无明。又如何消遣。听取一颂。与子偕行今日路。如君共看本来人。同名同姓同形段。无死无生无色尘。毕竟如何。切忌唤作本来人。下座。

    上堂。举。僧问洞山初和尚。如何是佛。对云。麻三斤。大众。有恁一件事。何故无人知得。洞山见人不知了。遂自颂曰。七宝画牛头。黄金为点额。春晴二三月。农人皆取则。寒食好新正。铁钱三四百。诸仁者。此一转因缘。尽谓粗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又云。临机应用。一切寻常。如斯会解。埋没古人。要见洞山老子么。鸿鹄一举千里飞。钻云[鷂-缶+(工/山)]子与天齐。凤凰不是凡间物。为瑞为祥自有时。久立。

    师到真乘。请上堂。真乘举石霜遍界不曾藏语。师云。遍界不藏全体露。丝毫有见事还差。会中谁是先陀客。不动纤尘便到家。真实到家之者。得意忘言。伶俜在外之人。随情起解。情解既起。名相是兴。言意两忘。十方咸畅。岂不见适来堂头已普告大众。如何更令山野称提。盖为妙旨幽深。人难洞达。何也。既知咫尺之间。为什么却道不睹师颜。既言遍界遍空。如何更云不曾藏覆。还见落节处么。若见得。便见石霜老子.雪峰大师。亦知龙门山僧与真乘长老。又此一众禅和。总有分什处。山僧未离本院。不到此中时。真乘无一人龙门长老。山僧离本院。度荒山来到真乘。诸人一一相见。此间有一人龙门长老。若有一人龙门长老。于法成增。若无一人龙门长老。于法成减。减故落断。增故落常。既墯断常。岂云正见。一似上座未出家时。无一人上座。既出家后。有一人上座。你诸人如何裁断得心地安乐去。还裁辨得么。向此有个入处。更有什么事也。或若未明。良久。曰。不解作客。久立。

    上堂。独自坐。方信西来有达磨。独自行。不用红莲足下生。独自语。分明向谁谁肯许。独自参。刹刹尘尘示指南。相逢相问穷端的。莫道山僧解放憨。

    端师翁忌辰上堂。昔人已乘白云去。此地空余绿水流。绿水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湖南旧说老杨岐。失却金毛师子儿。江南江北无觅处。龙门今日顺风吹。顺风吹。啰啰哩。水急风高下钓矶。

    上堂。鸟从空里飞。人向心中住。人死心宛然。鸟没空何预。人生一过鸟。此心实可据。但自了其心。无劳问来去。所以须菩提问世尊。云何住。世尊答曰。如是住。卵生.胎生.湿生.化生.有色.无色.有想.无想等。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而实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还会得么。三界万法。实无丝毫生灭动静之相。祇由迷此。决定惑为色身之内。所以质碍名色。领纳曰受。思惟曰想。迁流曰行。分别曰识。皆由自心之所成立。为不知此名为五阴。遂成色心二法。不见道。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现前五阴之身。为有耶。为无耶。若能如是见得。实无生死等事。或未然者。岂无去来。 有一则无生死因缘。举似大众。昔渐源同道吾吊慰。乃拊棺问道吾曰。生耶。死耶。道吾曰。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渐源不省。后闻僧念莲经应以比丘身得度者。即现比丘身而为说法。忽然省得。遂至石霜。携锹法堂上。从东过西。从西过东。石霜曰。作什么。渐源曰。觅先师灵骨。石霜曰。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觅什么先师灵骨。渐源曰。先师灵骨犹在。大众。还见得么。拈起拄杖曰。者个是拄杖子。那个是灵骨。者个是灵骨。那个是拄杖子。遂卓一下。云。长安夜夜家家月。影落寒潭几个知。

    上堂。若论此事。如人买田地相似。四至界畔。一时分明结契了也。唯有中间树子犹属我在。大众。既是四至分明结契子也。为什么中间树子犹属他。不见道。千年田。八百主。若识得中间树子。耕锄任你耕锄。布种任你布种。开花任你开花。结子任你结子。若无中间树子。争唤作常住。良久。云。作么生。自云。高处高平。低处低平。

    上堂云。龙门别无奇妙。刚谓单传心要。岂惟浅水无鱼。拨剔全无孔窍。二时展钵开单。逐日屙屎送尿。万事与人一般。子细看来好笑。既是万事与人一般。为什么称善知识。良久。云。我也理会不出。

    上堂。今之丛林。天下多有。求一人会无情说法。则无莫道会得。讨一人举此话亦难得。何也。须是曾亲闻说法来。方可举示。如未曾亲闻。纵有举示。祇益尘劳。于其慧命无所滋益。大众。会既少。举尤难。丛林虽有日凋残。若欲明斯旨。应须离念看。一人如领解。大众尽心安。既是一人领解。为什么大众尽心安。若不如此。争称出离之门。

    上堂。举。志公曰。我见世间之人。各执一般异见。祇知傍𨫼求饼。不解返本观面。饼则从来是面。造作由人百变。大众会么。狸奴白牯念摩诃。猫儿狗子长相见。诸禅客。荐不荐。若言自性本圆明。大似扪空追闪电。知得么。含元殿上更觅长安。慈氏宫中愿生内院。

    上堂。僧问。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如何是一波。 师云。你寻常如何吞吐。 僧云。如何是众波。 师云。着衣吃饭有甚难。 僧云。钩头一句。请师道。 师云。你自道取。 僧云。雄雄江上垂纶者。竿上时时有锦鳞。 师云。没交涉。 师复云。诸仁者。无过此时。也长恁么。亦有不恁么时。禅学人道无有不恁么时。说个恁么。已是不恁么也。恁么时。名为得念。不恁么时。名为失念。如今问诸人。为常失念。亦有不失念时。禅学人道常名得念时。说个得念。已是失念了也。要知得恁么。但了取不恁么时。要明得念。但识取失念时。故先德道。恁么恁么。又云。不恁么不恁么。好奇怪诸高德。是以释迦如来又云。得念失念无非解脱。成法破法俱名涅槃。地狱天宫皆为净土。你等还知得一段真实事否。若知得。永超终始之患。十二时中自然安乐无事也。下座。

    上堂云。不动龙门内。行参古佛机。亲逢渠面目。肯话自容仪。凡圣心平等。高低路坦夷。丹霞烧木佛。院主落须眉。何故○。下座。

    上堂。举。六祖大师在大庾岭头示明上座曰。不思善。不思恶。正当恁么时。阿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明即大悟。大众。还会者话么。正当恁么时。历劫不曾迷。步步超三界。归家顿绝疑。

    上堂。举。僧问忠国师。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师曰。与我过净瓶来。其僧过净瓶。师曰。却将旧处着。其僧送去旧处。再来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师曰。古佛过去久矣。此一则法门。若非证入。莫晓宗猷。若纵心猿。终成解会。寻常尽道甚处来。不是卢舍那。更不识了再问。岂不是过去久矣。又道国师自受用三昧。再三若问卢舍那。自是古佛过去久矣。又云如何是本身卢舍那。良久处好会取。若不委知。遂落草向你道与我过净瓶来。如斯解会。但纵心猿。不见国师。云得之于心。伊兰作栴檀之树。失之于旨。甘露乃蒺䔧之园。要知么。太阳门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时时九夏。大众。如何是卢舍那。归堂吃茶去。下座。

    上堂。昔赵州和尚访庵主。问曰。有么。有么。庵主竖起拳头。赵州曰。水浅不是泊船处。拂袖而出。又访一庵主。问曰。有么。有么。庵主竖起拳头。赵州曰。能纵能夺。能杀能活。礼三拜而去。 师云。庵主一般竖起拳头。赵州何故肯一个。不肯一个。且道得失在什么处。赵州自起自倒。勘破多少阿师。庵主坐断要津。过了多少寒暑。要识赵州么。拍禅床右角云。识取赵州。要识二庵主么。拍禅床左角云。识取庵主。还有人点检得失处出么。良久。云。易开终始口。难保岁寒心。下座。

    吴居士请上堂。身是佛身。须信六根清净。行名佛行。故知三业圆明。身净则垢无所生。行明则暗无所起。垢生由乎迷净。净作垢而莫觉莫知。暗去必由得明。明即暗而难信难解。所以诸圣常加被。群生自弃遗。苟易虑于可作之初。革情向误为之后。亲开智钥。仰扣慈关。他心慧眼以洞知。重罪宿冤皆可忏。菩萨悲愿。遍满娑婆。众生哀投。无不冥感。是知明暗共体。垢净同源。凡夫有成佛之期。大士有度生之分。苟不如此。万善徒兴。 公达居士与如道人。洞明泡幻。了悟浮生。共入山来究明斯事。今晨请山僧升座说法。记得昔日裴休访华林和尚。问曰。师还有侍者否。林曰。有一两个。休曰。在什么处。林乃唤。大空。不空。时二虎自庵后哮吼而出。休睹之惊悸。林语二虎曰。有客。且去。二虎哮吼而去。休问曰。师作何行业。感得如斯。林乃良久。曰。会么。休云。不会。林云。山僧常念观音。大众会他此个意旨么。常念观音。力伏猛兽。道眼通明。万缘何有。良哉大士。时时垂手。念兹在兹。安乐长寿。下座。

    上堂。永嘉一宿而悟。遂曰。几回生。几回死。生死悠悠无定止。自从顿悟了无生。于诸荣辱何忧喜。大众。说有生死。亦是言诠。说无生死。亦是言诠。既涉言诠。则是事迹。且事粗易显。理妙难彰。故言近而旨远。如何以至近之言明其至远之旨。不其难哉。先圣道。得旨忘言。遗事观理。后人不晓。便乃事外寻理。言外求旨。譬如以手撮摩虚空。徒自疲劳。终无所益。要知得力用意处么。须即事无事。即言无言。悟入方亲。解会不得。若如是。隐显施为。神用难测也。不见僧问首山。如何是佛法大意。首山曰。楚王城畔。汝水东流。便有人悟去。归堂。

    上堂。五色灯光眚所成。但除其眚莫除尘。若言本眼何曾眚。乃是临河渴死人。

    上堂。僧问。劫火威音前。别有一壶天。御楼看射猎。不是刈茅田。乃提起坐具云。未审者个唤作什么。 师云。正见刈茅田。僧便喝。 师云。犹作主在。 师复云。祇宜说一句。有人会得去。犹较些子。或若无人会得。山僧却成妄语。思量了。不如且休。各自大家堂中吃茶。自由自在。免见他时异日被人[覤-儿+丘]破。何也。将军自有嘉声在。不得封侯也是闲。吃荼去。下座。

    上堂。举。南泉和尚谓众曰。王老师卖身去也。有人买么。时有一僧云。某甲买。 师曰。好一员禅客。 南泉云。不作贵。不作贱。你作么生买。其僧无对。 师云。恶。笑杀人。有数尊宿为此僧着语。赵州道。明年与和尚作一领布衫。一人道。成何道理。一人道。和尚属某甲。后来雪窦道。别处容和尚不得。大众。许多尊宿争头竞买。也要运出自己家财。王老师交关未成。不敢胡乱分付。者般行货。古今亦少见之。龙门今日亦卖身去也。然则有贵有贱。贱则分文不直。贵则金玉难偕。你买也属你。你不买也属你。若识得龙门。龙门与你作道伴。有人处.无人处。起心动念。总知得你。善则令汝行。恶则令汝止。纵经三涂。历八难。一步不相舍离。常与你作道伴。你若不识龙门。龙门与你作冤家。教你出家。使汝行脚。令汝寻师。遣汝体究。遂教你不会。令汝茫然。令汝求觅解会。令汝巧作道理。遂令净妙国土而作土石山河。常乐法身而作无明烦恼。成不自在。常生退失。一步不放舍。常与你作冤家。大众。龙门属你诸人来多时。识得是道伴。不识是冤家。还有人明得此旨么。乃拈拄杖点一下。曰。一道伴。二冤家。通逆顺。遍河沙。眼是空。翳是花。得龙门。道无涯。遂放下拄杖子云。少卖弄。归堂去。

    上堂。腊月扇子功勋绝。浩浩凉风动寥泬。岂止炎蒸六月天。暂时与君解烦热。下座。

    五祖和尚到。上堂。曹溪大师传衣归岭南。后来让和尚得法。授与马大师。马大师接得百丈。百丈得黄檗。黄檗得临济。临济得兴化。兴化得南院。南院得风穴。风穴得首山。首山得汾阳。汾阳得慈明大师。慈明大师接得一人杨岐和尚。如今与佗得底事看。此老子云。我者里如闹市里上竿子相似。是人皆见。瞒你眼得么。杨岐老后来接得端和尚一人。此老子曾住此山来。有颂曰。海底珠动时。云中月还现。凉夜无狂风。清光都一片。端师翁后来接得先师一人。先师有言曰。祇从咬破一个铁馂馅。直得百味具足。此老子所以一生口硬。好说硬话。伏自先师付嘱之后。大法传持以来。末后东山一时分付今五祖堂头和尚。此日幸对人天广众请。不吝慈悲。重为显扬。使先宗有据。吾道益明。莫不大幸。

    上堂。泡幻同无碍。如何不了悟。眼里瞳人吹叫子。达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六只骰子满盆红。大众。时人为什么坐地看杨州。钵盂着柄新翻样。牛上骑牛笑杀人。

    上堂。诸人未到龙门山。将道龙门在世间。既到龙门心自在。杉松拂拂水潺潺。诸人还识龙门山么。若也不识。未免山青水绿。百年光阴能有几许。未回光达本已前。都成梦幻。遂拈拄杖云。六道众生造罪造业。三世诸佛成佛作祖。尽在山僧拄杖头上。诸人还见么。卓一下。云。百杂碎了也。复展手云。把将丝毫许来。又卓一下。云。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下座。

    上堂。獬豸同栏辨者嗤。薰莸共处须芬郁。诸仁者。得底人终不自异于人。而从前千圣悉所称赞。实有异于人处。譬如二人同胞胎。共父母。同舍同学。同一师授。至于饮食语言之间。悉无有异。一日。同入试院。同一题目。而一人得第。一人落第。及第者永异民庶。落第者乃是常人。是二人初无改易。而贵贱高低有异。恰如得与不得。初无有异。而一人得之。位齐诸圣。一人迷之。遂作凡夫。人虽不殊。迷悟辽远。大众可不惊怖者哉。所以香林和尚云。老僧二十年前见与我一般一辈人尽皆得道。我日夜思量。他得个什么便如此去。我二十年中常看。后来也得恁么。你看他先德苦切之言。实可取信。岂可守株。徒丧日月。各宜体悉。已后也须得去。不劳久立。下座。

    上堂。龙门三月半。大鼓声声唤。唤得一时来。特地生迷乱。大众。既是唤得一时来。为什么特地生迷乱。此段好因缘。诸人怎生断。不解断。转迷乱。若解断。较一半。良久。曰。因缘一段无人断。留与诸方共断看。

    上堂。收得本名度牒。踏遍自己山川。闻有龙门长老。走来学道参禅。恁么惺惺汉子。如何立地瞌眠。忽然睡醒眼开。元来天生自然。师乃失声曰。恶。讨杀我。讨杀我。皇天。皇天。寻杀我。虽然如是。知是般事便休。直须运出自己家财。莫自拘于小节。参堂。

    上堂。且道山僧即今还有为人处么。若有为人处。即埋没山僧。若无为人处。即埋没上座。彼此出家儿。莫递相埋没好。要知么。山僧将你本分事举似你诸人。何不于你本分事上识取。识得么。若道便是某甲本分事也。如向眼睛上下一钉相似。若道我虽有本分事。实未了知。你又披什么衣服。大众。既是恁么人。识取恁么事。久立又奚为。珍重。

    上堂。僧问。纳须弥于芥中。掷大千于方外。衲僧门下总用不着。学人欲使泥牛耕巨海。须弥驾铁船。师还许也无。 师云。十字纵横。一任行取。 僧云。踏破澄潭月。穿开碧落天。 师云。犹未知衲僧分上事在。 僧云。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师云。洪州腰带。 师复云。春光渐尽。夏景将临。悠悠之徒贪生过日。我今问你诸人。从早至夜。念念不住。是有思量。是无思量。人人必谓是有思量。我且问你作么生思量。何不识取。你诸人思量了。随而兴作运为也。我问你作么生兴作。何不识取。你诸人于兴作时。起种种言说。且作么生言说。何不识取。都缘是自家先迷了。祇管随处流浪。所以道。道源不远。性海非遥。但向己求。莫从外觅。觅即不得。得亦不真。如在虚空。退至何所。还肯么。你诸人在我者里。或暂经冬夏。或久涉炎凉。若到别处。人问龙门事。不可指东划西。乱有所说。却成欺罔也。各将为事。各将为事。因成四偈。 思无思思。万邪一正。不识玄旨。徒劳念静。 作无作作。贯色通声。水中盐味。不见其形。 言无言言。不费唇舌。未说之法。林中之叶。 龙门潦倒。告报诸人。既然如是。何故因循。

    贤席头纳䟽上堂。一叶飘瓢水上归。姑苏春色照岩扉。坐禅片石重来看。却笑山云拂藓衣。所以沉空滞寂之士。名为贪着小乘。混世同尘之人。谓之圆通之侣。不舍道法而现凡夫事。岂是植种于空。现前日用是大总持门。一一亲得其力。如斯之旨事可量哉。昔日黄梅散席。道在老卢。坐折连床。湖南㝡盛。古今榜样。作者同知。进止合仪。动静可法。况龙门新兴保社。意在求人。众手淘金。谁是得者。有么。有么。令人思百丈。解踏马驹行。参。

    上堂。杜顺文殊事可知。定光如来老大隋。张三李四何王赵。问你渠今是阿谁。[邱-丘+(厂@墨)]市卖鱼忘进趣。案头分肉露全机。男儿锁子黄金骨。苦痛无明堕污泥。

    结夏上堂。登龙门下无凡客。不假风雷自有奇。三月进修从此始。经行宴坐可思议。三月安居。九旬禁足。禀如来之教旨。乃释子之清规。桥彴津梁。人间天上。或垂手入[邱-丘+(厂@墨)]者。未尝离于此座。观心入定者。亦常游乎十方。此岂可以有心知。岂可以无心会。苟能如是。何生而不护。何足而不禁。覆被万灵。广益群品。或不由斯道者。吾末如之何也。下座。

    上堂。今时学者不究佛语。祇究祖师语。殊不知祖师语即是佛语。莫如此拣择。却成诱佛法去。祇如云门大师示众曰。人人尽有光明在。看时不见暗昏昏。作么生是光明。自代云。三门佛殿。厨库僧堂。又云。好事不如无。者个是祖师语。是他道三门佛殿。厨库僧堂。诸人寻常看时。是看。是不看。若看。他道看时不见暗昏昏。如何得成光明。既是光明了。又道好事不如无。作么生又不要去。且如楞严会上说个晦昧为空。空晦暗中。结暗为色。色杂妄想。想相为身。聚缘内摇。趣外奔逸。昏扰扰相以为心性。一迷为心。决定惑为色身之内。不知色身外洎山河.虚空.大地咸是妙明真精妙心中所现物。者个说话甚是子细。且道与云门道底事相去多少。莫祇明祖师语。不究佛语。有人曰。我亦不用佛语。不用祖师语。祇用自语。祖师语.佛语尚不要。更用自语。又道。我宗无语。不用言语。有语尚不是。况无语耶。莫作梦。从朝至夜。佛法作一边。祖师语作一边。有语作一边。无语作一边。妄想作一边。无妄想作一边。若恁么。真可谓看时不见暗昏昏也。久立。

    上堂。十方世界龙门寺。大地山河是学徒。随顺众缘成解脱。算来全不费工夫。

    上堂。举。僧问赵州。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赵州曰。吃粥了也未。僧云。吃粥了也。州云。洗钵盂去。其僧言下便悟。大众。山僧今朝吃粥也洗钵盂。祇是不悟。既是为善知识。为什么却不悟。还会么。岂可唤钟作瓮。终不指鹿为马。善人难犯。水银无假。冷地忽然[覤-儿+丘]破。管取一时放下。

    上堂。龙门若为作端午。打动众人涂毒鼓。髑髅破后遣谁闻。鉴觉尽时敢言普。是谓南山鳖鼻蛇。好个大雄白额虎。可怜开眼觅眼人。赫日光中寻入路。

    上堂。飘飘飖飖杨柳花。红红赤赤远天霞。屈屈曲曲龙门路。僻僻静静野僧家。尚不心头怀胜解。谁能劫外算河沙。休粮方子斋兼粥。任运还乡苦涩茶。好大哥。吃茶去。

    上堂。七七四十九。面南看北斗。死去与生来。泥牛大哮吼。所以释迦老子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如此则毗卢境界止在人间。涅槃妙心更于何觅。昔日那吒太子。㭊肉还母㭊骨还父。然后现本身。运大神通。大众。肉既还母。骨既还父。用什么为身。学道人到者里若见得去。可谓廓清五蕴。吞尽十方。听取一颂。骨还父。肉还母。何者是身。分明听取。山河国土现全躯。十方世界在里许。万劫千生绝去来。山僧此说非言语。下座。

    上堂。抚掌大笑。良久。曰。大众。笑个什么。山僧笑古往今来一切人。有瞥地。有不瞥地。不瞥地之人。如黑地数瓮。有甚分晓。瞥地之人。便自回头转脑。东问西问。譬如衣锦夜游。问来问去。问去问来。忽然如昼见日。便云。譬如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多少分明。虽然如此。更须知有向上事.末后句。始得罢参。大众始于瞥地。终于罢参。古往今来莫过如此。山僧所以笑他。恰如春梦相似。诸人还曾梦见么。莫道无事。法尔天真好。岂不见大庾岭头曾赶上。少室岩前立到腰。岂得不遇于人。好大哥。吃茶去。下座。

    行者剃发上堂。山僧因而度得小师一人。遂拈起拄杖示众云。见么。法名崇木。俗姓葛。良久。又云。尔既投吾出家。今为汝受三归五戒。乃云。崇木。归依佛。归依法。归依僧。已为汝作三归。今为汝翻十邪。受五戒。汝当听受。所谓身口意也。身有三过。谓杀.盗.淫。意有三过。谓贪.恚.痴。口有四过。妄言.绮语.两舌.恶口。作此十者。名为十恶。无此十者。名为十善。汝今于三业门中禀受戒法。所谓不杀.不盗。不妄.不淫.不饮酒。是五戒相。汝依吾教。信受奉行。 复卓拄杖一下。云。崇木闻吾教训。乃告吾曰。和尚所说。但崇木从来无身口意。亦不知何以为持犯。纵闻三归。我不知何者名佛法僧。闻五戒相。从何受持。虽烦和尚如此。崇木并无领览处。师放下拄杖曰。此真吾弟子也。是真归依也。真受得戒也。所以昔人云。和尚何不畜一沙弥。老宿云。有无眼耳者。为吾寻一人来。正是此意也。好得力小师。大众会得否。拈起拄杖云。扶过断桥水。伴归明月村。久立。

    上堂。总别同异兼成坏。祇是山僧与众人。高广须弥入芥子。无边刹海在微尘。昼复夜。秋复春。境寂心融事事真。七宝大车既如此。去来语默莫因循。禅和子。闻说了。呵呵大笑道。我会也。我会也。师乃呵呵笑云。你会也。且道西天那兰陀寺后孤峰顶上。如今有什么人在彼中修行。见么。见么。下座。

    上堂。赵州道个洗钵去。其僧豁尔知归。鸟窠吹起布毛。侍者当下得旨。为复是就伊明破。为复是吐露向伊。亦不是就伊明破。亦不是吐露向伊。大众会么。本有之性。为什么不会。 为四面璘和尚挂真。虚空无相。不拒诸相发挥。宝镜无形。岂碍群形顿现。相与形而常伪。空与镜而常真。故即伪即真。不生不灭。大众。或若虚空顿消殒。宝镜不临台。光境俱亡。复是何物。六十三年即且置。且道即今四面老子在什么处。遂拈起真云。生涯何所有。今古与人传。

    上堂。夏已半。山中早晚不甚热。知事毗赞外无恙。首座.大众康休。西庵首座旦暮流慈。法乐无量。山门内外雍肃。表里安𥙿。涅槃山。法性海。岂容取证造诣。拟议于其间哉。在夫山僧与诸人。登高而履深。不可坐取安佚而无所得也。各宜悉察。昔有一禅客。亲近一老宿甚勤。老宿每见来。即挥手曰。未在。未在。且去。如是经久。其僧中夜思惟曰。并不蒙一言开示。祇管道我未在。教我怎生柰何。思量来。思量去。忽然省得。欢喜无量。至明日。上去见老宿。老宿见来。便点头曰。是也。是也。大众。者个便是达磨大师所传宗旨。且如何便见得。良久。云。[鸟*感][鸟*感]鸟守空池。鱼从脚下过。[鸟*感][鸟*感]总不知。归堂。

    五祖忌辰上堂。赵州不见南泉。山僧不识五祖。甜瓜彻蒂自甜。苦瓠连根自苦。

    上堂。达磨大师入中国。至今几千年。得其道者甚众。领其旨者实多。大似一人传虚。万人传实。大众。流言止于智者。诸人三十年后莫道见龙门来。

    上堂。先圣道。法性海中亲认得。竖起拂子云。还有认得底么。良久。云。认得也在法性海中。认不得也在法性海中。大众。既总在法性海中。何故却有认得认不得。且道此理如何。每常兄弟道。何处不是法性海。山僧直是不肯。你道病在何处。有人道。病在有道理处。山僧问伊。如何得无道理去。佗道。珍重。便出。或道。今日七。来日八。大众。若总恁会。如何见得古人道法性海中亲认得去。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解夏上堂。尊者憍陈如。九旬最亲切。老少幸相依。上下皆欢悦。瞻听离闻见。承览亦超绝。四海五湖人。勿谓真机泄。

    上堂。昔仰山夏末礼拜沩山。沩山问曰。子今夏作何所务。仰山云。开得一片田。种得一箩粟。沩山云。子今夏也不空过。仰山却问。和尚今夏作何所务。沩山云。昼日一餐。早晨一粥。仰山云。和尚今夏亦不空过。言了退后吐舌。沩山云。子何得自持白刃断其命根。仰山拂袖便出。大众。沩山父子寻常相见。游戏神通。不同小小。还有知得底么。若无。山僧与诸人说看。开一片田。密密绵绵。两顿粥饭。其道自办。山僧一夏与诸人相见。自是诸人不荐。若或荐成一片。是什么一片。看取当门箭。

    古尊宿语录卷第二十八
    卍续藏 第 68 册 No. 1315 古尊宿语录

    古尊宿语录卷第二十九

    舒州龙门佛眼和尚语录

    住南康云居嗣法 善悟 编

    为亡僧下火。几度曾经恁么来。者回又是入天台。一堂道侣同相送。珍重峨嵋下五台。遂下火云。遏辣辣。

    上堂。近日亡僧迁化。此一则因缘。有人会得么。大凡参学。须见生死根源。生死若有。则不明道。生死若无。又作么生。无得多见。时流错会。妄作主宰。今日试举先圣两则语。证验今人错处。祇如临济和尚示众云。有一无位真人常在你等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如今一气才断。便乃烂坏虫生。面门出入。无位真人此时作么生主张。既无可主张。古人因缘又作么生消杀。古人又道。你去父母未生时明取你本来面目。诸人如今尽是父母生后所有。许多时行住坐卧。施为运用。却分付何人。若无分付处。古人语又作么生消杀。莫是不干此身之事。任生任灭。直明本性否。莫错会。 且如厌身如桎梏。猒智如杂毒。出三界了。尚祇名羊鹿之人。见身心无起灭。无内外。不住不去。不取不舍。平等趣入。故名大乘根机。看来亦祇为明生死之道。诸人未了生死疑情。参学有什么是处。要得省心力么。但明取若身若心。若外世界种种变化。悉由何发现。须是一得了始得。迷情不现。说法恒沙不了。后并无用处。达磨大师曰。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可谓无承当人也。归堂吃茶去。

    上堂。僧问德山。如何是宗门奇特事。山曰。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 师云。漏逗了也。 僧问雪峰。和尚见德山。得个什么便归来。峰云。我当时空手去空手回。 师云。漏逗了也。 睦州唤僧。僧回头。州云。担板汉。 师云。漏逗了也。一漏逗。二漏逗。三漏逗。用意搀前先在后。莫于佛祖结冤亲。好看衣珠常离垢。家中人。斗头走。淮南笑杀龙门叟。有人若会笑因由。眼似铜铃大如斗。阿呵呵。归堂去。

    郭公朝散施宝盖上堂。举。木平和尚行脚时。问洛浦。一沤未发时如何。浦云。移舟谙水脉。举桌别波澜。木平不契。遂问盘龙。龙云。移舟不辨水。举桌即迷源。木平遂于言下大悟。后住木平。李王诏至金陵。问道于他。法眼有偈云。木平山里人。貌古言复少。相看陌路同。论心秋月皎。坏衲线非蚕。助歌声有鸟。城郭今日来。一沤曾已晓。诚哉是言也。作么生明他向盘龙言下悟底事。若有人问龙门。一沤未发时如何。龙门实难吐露。 良久。遂云。一沤未发时。宝盖向空垂。瑞色飘飘起。香风𩖼𩖼吹。何劳轻举拂。不假略扬眉。五百曾亲献。如来印可之。昔日毗耶离城五百长者子。各持七宝盖来诣佛所。佛之威神。令诸宝盖合成一盖。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诸人还信得及么。非但古人。今诸人皆有此一盖。还曾窥[覤-儿+丘]得着么。若窥[覤-儿+丘]得着。步步莫非玄路。言言尽转法轮。其或未然。山僧虽老拙。宝盖助宣扬。久立。

    上堂。龙门老自云。作么。复问你。毕竟是谁。对云。是你。复云。你夏中做得个什么事。对云。难说向你。祇恐你落在见闻。又云。但说无妨。 师乃提出拄杖云。有见有闻是凡夫。无见无闻是二乘。有人识得否。良久。云。鸳鸯绣了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参。

    拨田札子至。上堂。谢恩毕。举。百丈和尚谓众云。你等为我开田。我与你说一段大义。众开田了。请师说大义。百丈起来。展手舒伸。大众。古人得恁么径截。还会他恁么方便处么。百丈说大义。辛勤事可知。龙门无道理。大众绝狐疑。帝力乾坤重。君恩雨露垂。有人相借问。云外略扬眉。为什么扬眉。良久。云。万古长春。

    上堂。鼓声才动。法义已周。大众上来。寻光而至。山野高提祖印。诸人共息狐疑。直须倒岳倾湫。切莫寻枝摘叶。所以道。者里聚集为你僧堂里底。者里聚集为你寮舍里底。会得么。好于处处参知识。休用从前解会禅。

    上堂云。南阎浮提人。就中多闹乱。无想四禅天。根性最迟缓。迟速不同伦。染净难回换。两个五伯文。元来是一贯。贯。贯。哑子拍手高声唤。聋人听得佯不管。天明日出是夜半。智者大师谭止观。大众。此理如何。良久。云。看。

    檀越请上堂。举。端师翁住圆通日。杨次公.郭功甫每住参问此道。后来往复淮南。常求法要。一日。功甫访之。白云师翁遂上堂云。前来蒙次公大儒访及。为上堂。曾举一遍。今日功甫到来。不可隐覆。更为举一遍。此语甚是奇特。乃曰。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礼也。遂下座。大众。言虽粗浅。理实甚深。若不会上大人。如何登孔圣门。通晓六经子史。百氏诗书。纵使身名显达。不晓上大人。如何佐国安[邱-丘+(看-目)]。使功成身退。至于百工伎艺。负贩庸人。孩稚小童。无上大人。如何成就能事。山林河海。日月星辰。上圣下凡。无上大人。不能安立。大众。好上大人。还会么。孔门弟子如能识。折桂登科第一人。下座。

    上堂。三平禅师道。祇此见闻非见闻。 师云。捻土为香。 更无声色可呈君。 师云。人思旧念。 个中若了无余事。 师召大众云。立处孤危。 体用无妨分不分。 师云。巡堂看取。下座。 众巡堂了。复谓众云。有人会得么。又云。会得么。众无对。 师云。痴汉。痴汉。

    黄龙山死心和尚遗书至。上堂。死心心已死。心死死由生。拗折黄龙角。翻身卧地行。者老子从来翻着襕衫。倒携席帽。口头粗慥。肚里柔和。点检丛林。呵叱学者。虽传晦堂道。爱用云门禅。以骂风骂雨为训徒。以种菜种蔬为作务。兴灾降祸。少喜多嗔。愚人见即攒眉。智者点头相许。要去便去。果然作家。腾身元是莫徭人。睡中失却死心老。呜呼哀哉。法门不幸。

    上堂。虚名虚相。谷音鉴像。弃而不修。岂明幻妄。少不努力。老矣惆怅。静以思之。随机称量。古德云。譬如百岁老儿作歌舞。岂是小儿戏。大众。会他恁么道么。百岁老儿作歌舞。侧首低眉听节鼓。心中听拍虽了然。手脚来迟转辛苦。乃起身作舞云。会么。老作少难。下座。

    上堂。一叶落。天下春。无路寻思笑杀人。下是天。上是地。此言不入时流意。南作北。东作西。动而止。喜而悲。蛇头蝎尾一试之。猛虎口里活[少/隹]儿。是何言。归堂去。

    上堂。眉毛眼睫最相亲。鼻孔唇皮作近邻。至近因何不相见。都缘一体是全身。

    上堂。提拄杖卓一下。乃顾视曰。拄杖子。拄杖子。你无住持干怀。又无病痛苦恼。如此黑瘦。何也。拈拄杖呵呵大笑云。是何言也。若色见声求。是行邪道。昔临济.德山由之发明见谛。后来明眼尊宿由之接物度人。岂不见黄檗普请次。檗谓临济云。我最得者拄杖气力。临济近前夺下拄杖。推倒黄檗。黄檗遂云。扶起我来。扶起我来。时有一僧近前扶起。云。和尚争容得者风颠汉恁地无礼。檗却打其僧数下。临济乃云。苍天。苍天。大众。当时拄杖子。如今却在龙门手里。乃提起召大众云。还有临济手段底么。出来。出来。龙门却是放得下。遂抛下拄杖。放身便倒。云。有扶得者。出来。良久。云。既无临济之人。又无扶起之者。龙门自起自倒。有甚用处。归堂去。下座。

    甘露和尚入山。上堂。达磨不来唐土。地久天长。二祖不往西天。山青水绿。龙吟雾起。虎啸风生。秋雨垂空。浮云蔽日。诸人有眼还见么。有耳还闻么。既具见闻。何者是迷。何者是悟。何物为缘。何物为对。要知迷悟升沉理。毕竟须还本分师。先佛道。身相属四大。心性归六尘。四大体各离。谁为和合者。大众。身心既乃如此。现今复是何物。近来参学之人。尽皆奔驰语句。举论古今。于本分事全不明了。所以正宗淡薄。道法浇漓。幸遇和尚到来。伏望震潮音。示真旨。抉重瞙。显衣珠。四众倾诚。不胜䖍请。

    黄龙灵源和尚遗书至。上堂。昔开正续铭。今示真归告。一路涅槃门。行说皆亲到。明然临济灯。妙唱黄龙道。空海久澄虚。云涛方浩浩。横吞巨海。高驾铁船。隐显同源。卷舒无际者。其唯灵源乎。禅师居究竟地。住本觉场。虽曰示生。实无生而可示。虽曰示灭。实无灭而可示。明明密密。密密明明。真化不移。何方出没。所以遗言作训。真告普闻。能事始终。一期云毕。 而某曩岁游方之始。邂逅龙舒。许以半面之交。气投分感。虽则荆山隐玉。已遇良知。尔后蚌腹剖珠。登舟获剑。欧峰再会。素愿尤谐。欢洽妙期。有同符节。自初及此三十年间。理契同风。至音无间。夫何遽别。特示遗书。感存念亡。此情弥切。虽然如是。佛佛不思议。不许长住世。大众审思惟。毕竟祇者是。然则子期既没。伯牙绝弦。盖伤其无知音尔。况此至道。离见超情。莫逆于心。夫何言也。昔人问长沙。南泉迁化向什么处去。沙云。石头作沙弥时参见六祖。云。不问石头作沙弥时参见六祖。南泉迁化向什么处去。沙云。教伊寻思去。师乃呵呵笑云。会么。会么。水长船高。泥多佛大。共至灵前。不劳观听。

    蒋山佛鉴和尚遗书至。上堂。恶。恶。师兄。师兄。出在我前。去复我先。恶。恶。师兄。师兄。出在我前。许我并驾而齐肩。去复我先。使我只翼而孤骞。岂不念兹苦海。群迷未度。况乃五湖玄学。负笈趋筵。遽辞舟楫。孰济长川。然佛法道理自有因缘。此盖众生无祐。薄福使然。永违丛社。法炬无传。我闻如来双林示灭。又闻达磨只履西迁。佛佛祖祖。其道绵绵。况我钟山佛鉴法兄。妙机无间。出没应缘。去来生死。吾何预焉。而某于师门最为深契。在雁序手足相连。义交金石。气薄云天。听遗音而何忍。念朽质以非坚。同心共照。夫复何言。尚记得如来灭度。阿难问迦叶曰。世尊传金襕外。更传何法。迦叶曰。阿难。阿难应喏。迦叶曰。倒却门前刹竿着。大众。若无者个公案。生死炽然。白云师翁道。金襕之外复何传。弟应兄呼岂偶然。倒却门前刹竿着。免教依旧倚墙边。大众。会得么。倚墙边。倚墙边。寂灭光中礼白莲。

    上堂。达磨大师所传心印。看看扫地尽也。如今还有人见达磨大师么。若见得。方解承当。若见未得。切忌认着。所以正宗淡泊。异道峥嵘。昔日王常侍参睦州。一日。州问曰。今日何故入院迟。侍云。为看马打毬。所以来迟。州云。人打毬。马打毬。侍云。人打毬。州云。人困么。侍云。困。马困么。侍云。困。州云。露柱困么。侍惘然无对。归至私第中。夜间忽然省得。明日见州云。某会得昨日事也。州曰。露柱困么。侍曰。困。州遂许之。此是达磨大师宗旨。露柱不解打毬。如何却困。还有明得者么。人困马困未是困。露柱之困始是困。好于言下证无生。莫向言中寻尺寸。百丈若无双耳聋。临济争解领三顿。尽将业识作流传。此道今人弃如粪。久立。

    上堂。昔有使头.使下二人。一时奉事观音。一日。使下偷使头钱走。使头烧香祷告观音。愿我捉得使下。使下亦烧香祷告观音。愿使头不见我。当此之际。观音救谁即是。祇救使头。又违使下。祇救使下。又违使头。若一时总救。事甚相违。山南辩和尚道。若要行大道。三步作一跳。大众。好语。祇恐人粗心。子细究之。又却出疏不出。山僧为你一一分剖看。若人要会。先须识取观音。要识观音么。大慈悲心是。更须知大慈悲心从甚处流出。现今历历听法者。无心而流出万宗。 若识得了使头。方解作得使头。非唯作得使头。亦乃识得使下。此使下是使头底使下。离使头外别无使下。若识得观音了。使下方解作得使下。非但作得使下。亦乃识得使头。此使头是使下底使头。离使下外别无使头。若恁么。使头.使下但是空名。使下.使头悉皆无寄。大慈悲心炽然独脱也。 既识得使头。又识得使下。更须识得钱帛。使头见之。是使头钱帛。使下见之。是使下钱帛。离使头.使下外。别无有钱帛。亦须知使头钱帛自不干使下事。使下钱帛亦不干使头事。各不相到。虽不相到。使头钱帛即是使下钱帛。使下钱帛即是使头钱帛。同一物耳。若恁么既同。若恁么既异。皆大慈悲心之作用也。 即知得钱帛。又须明取得失。使头失财时。是使头失。使下得财时。是使下得。得失不在别人分上。如此则使头失时。是使下得时。使下得时。是使头失时。得失虽殊而不异。得失各异而常同。岂别有一物作同作异也。若使头。若使下。若钱帛。若得失。一一明了。方名观自在菩萨。古人云。得失是非诸佛智。一人无心眼耳聋。

    上堂云。西瞿耶尼打鼓。南赡部洲上堂。大众。十方齐至等闻。野客称扬。此声遍满十方。照破闻见色香。堪笑释迦老子。等闲动地放光。大众归堂。

    徐公大夫入山。上堂。何处求通达。疑根自不凡。顿明心即佛。陡觉海非咸。善财楼阁路。日进丹霄步。凡夫云未然。我道常披露。大众。譬如自面岂辨须眉。又如眼根不自见眼面。若有见。即非本头。若见眼根。眼即同境。所以石巩自射。无下手处。乃证全身。庞公问心。一口吸尽。遂得真实。此所谓大丈夫之事业也。不见道。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焰。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莫不是了见本来面目。证得清净法眼。故得称为大丈夫也。 此日伏蒙提宫大夫朝旆入山。光临泉石。顷者山野辄效先德。开法施场。住持此山。数年之间。傍资修换。为禅者游心之地。工役既毕。辄以土木之功。干干视听。愿得雄伟之文。以彰不朽。为来者之益。伏蒙惠示。莫大之幸。山僧虽不晓义理。观此嘉作。近世所稀。岂此[邱-丘+(看-目)]此山之幸。亦天下丛林之幸甚也。 昔向居士木食㵎饮。以所悟布之文字。求二祖大师印证曰。影由形起。响逐声来。弄影劳形。不识形为影本。扬声止响。不知声是响根。除烦恼而趣涅槃。喻去形而觅影。离众生而求佛果。喻默声而寻响。当知得无所得。失无所失。未及造谒。聊伸此意。伏望答之。二祖大师答曰。备观来意皆如实。真幽之理竟不殊。本迷摩尼谓瓦砾。豁然自觉是真珠。无明智慧等无异。当知万法悉皆如。愍此二见之徒辈。伸词措笔作斯书。观身与佛不差别。何须更觅彼无余。居士得偈。欣然奉侍。诸仁者。古人悟心。布之文字。实是希有。还见二祖大师与居士所证所得之事么。良久。云。浩劫有穷。斯文不泯。久立。

    上堂。虑而解。思而知。孤灯难并太阳辉。不是心。不是佛。为君扫荡精灵窟。摩天[鷂-缶+(工/山)]子入云飞。千里万里祇一突。阿剌剌。下座。

    上堂。不起疏慵不进修。实无言说实无求。夺饥人口中之食。驱耕夫手里之牛。真快活。百无忧。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风浪拍天流。

    陈与明还佛顶心经愿。请上堂。

    唵齿临唵齿临。唵部临唵部临。

    大众。此是甚么言语。义理如何。还有人会得么。若道是言语。又不成言语。若道有道理。又不成道理。可谓言诠不到。分别不及。先圣呼为密语。又曰真言。一切言音。从是而生。一切语教。从是而出。山僧适来看经中。得七字陀罗尼。能灭千灾。成就万德。今对诸人举此七字陀罗尼一遍。诸人谛听。遂默然。屈第一指至第七指。曰。诸人闻得么。恐诸人不闻。更举一遍。 又默然。屈一指至七指。曰。闻得么。大众。唯佛与佛乃能知之。自余群生悉皆罔措。有方便门。名曰重说偈言。今更再三分明说此七字咒。曰佛顶心经斋愿了。大众。晓得其中旨趣么。待山僧奉为解释。一字字要知落处。若论佛。祇是当人更无物。若论顶。昼夜舒光照前境。若论心。看时无相用时深。若论经。解语能言不是声。若论斋。所为所作尽和谐。若论愿。犹如身在龙门院。若论了。无虑无疑心皎皎。心皎皎。增添福寿灾殃少。论量功德广难思。须弥未大沧溟小。 山僧适来说者。是真言。世人祇知有言。不知有真。若不知真。所言皆妄。何者名为真言。能出万宗。故曰真言。亦名三昧王。亦名万字顶。亦名微妙章句。亦名秘密大总持。至心受持。大有灵验。所谓山僧七字咒也。乃屈指曰。一二三四五六七。讽诵受持皆秘密。如人亲入宝山中。一切珍奇从此出。久立。

    上堂。道可学耶。实不可学。心可悟耶。实不可悟。不学不悟。真机全露。明月娑婆。浮生旦暮。眼若不睡诸梦除。古今出入无门户。遂召大众曰。是什么。

    上堂。山僧略升此座。大众永息狐疑。各各金毛师子。去来哮吼全威。临济高声连喝。德山拈棒痛槌。纵有一言半句。终不别作路歧。大众。抖擞精神着瞌睡。作么是甚生次第事。你自钝置。山僧恁么道。要人到。不要人到。试点捡看。

    上堂。举。洞山和向示众曰。兄弟。初秋夏末。或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始得。又云。祇如万里无寸草处。作么生去。石霜闻之。乃曰。出门便是草。僧举似洞山。洞山曰。大唐国内能有几人。 师曰。出门便是草。闲杀龙门老。北去礼文殊。南来登五老。𩯭发已苍浪。言归恨不早。独立秋风前。相思望江岛。好好不用更寻讨。

    上堂。什么物恁么来。休将明镜挂高台。什么物恁么去。分明不用当头举。举得分明得更难。澄潭不许苍龙盘。便恁会。太无端。遂拍手呵呵大笑云。华藏毗卢世界宽。

    上堂。好一队。其中人还见其中事么。若是其中人。必见其中事也。良久。呵呵大笑曰。会么。苟不然者。虽有其中事。元来不是其中人。纵是其中人。元来不了其中事。了得其中事。作得其中人。复何忧哉。不见沩山曰。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时有人问。树到藤枯时如何。沩山呵呵大笑。又有干峰示众曰。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一一透得。始解稳坐。云门出众而问曰。庵内人何故不见庵外事。干峰呵呵大笑。大众。有人或问道。此二老宿意旨如何。龙门拍手呵呵而笑。良久。曰。你诸人何不与我放下布袋。解开肚皮笑一声子。

    上堂。释迦世尊已成正觉。弥勒大士当来下生。老卢持过岭南。达磨携来东土。各谓度生已毕。我愿云周。如何六道四生犹在。土石诸山未殒。净妙国土不逢。为是愿力未充。为是业果难尽。为复别有道理。还有人断得么。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归堂吃茶去。

    上堂。空生不解嵓中坐。春暖桃花树树红。漏泄天机无觅处。都缘露柱挂灯笼。灯笼灯笼。却有古风。露柱露柱。善解提举。一旦师姑是女儿。大悟堂中吃茶去。

    上堂。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痕垢尽时光始现。心法双亡性即真。根尘既谢。镜光现前。心法双亡。如何则是。赤𩨘[骨*(歷-秝+林)]身无妄想。眼闻耳见离攀缘。

    上堂。迎日出门去。已觉披烟雾。冒月望山归。重露湿禅衣。心悄悄。步迟迟。无孔笛。再三吹。哩哩㦬。㦬㦬哩。游子乍闻征袖湿。佳人犹唱翠眉低。君更听。莫狐疑。是何曲。归堂去。

    上堂。真实到家之士。何暇论家。决定证得之人。宁标所证。论家论证。乃闾阎负贩之徒。无证无家。诚飘露伶俜之子。何不兴决烈之志。启特达之怀。举措看他上流。勿谩随于庸鄙。一一从自己胸中流出。与我盖天盖地去始得。总似你恁么。参学驴年去。

    上堂。海门山。长安道。茫茫烟水连芳草。楼头客。马上郎。一听落梅悲故乡。春风过眼花飞尽。蝴蝶翩翩过短墙。君更听。是何章。会不得。参堂去。

    政和八年九月。奉来住和州褒禅。上堂。谢恩毕。僧问。千里远闻音信好。不涉程途事若何。 师云。不挂三寸。 进云。一轮明月当空照。万里清风宇宙宽。 师云。却有商量。 进云。路上忽遇禅人问时如何。 师云。有甚难答。 进云。云离谷口千山秀。月到天心四海明。 师云。谁是恁么人。师复云。大众。现前岂不是舒州龙门山。适来来旨岂不是和州褒禅寺。令山僧往彼传法住持。且何者是传底法。要知佛法旨趣么。不离龙门山。要见褒禅寺。不离褒禅寺。要见龙门山。龙门山则易见。褒禅寺即难见。有人见得褒禅寺么。若明得。便有佛法旨趣。若也未明。良久。云。帝力丘山重。君恩宇宙宽。不才何以报。处处得心安。久立。 到褒禅。入方丈。师据座云。昔定明禅师燕坐此峰。住大三昧。悲济弘誓。泽及一方。山僧忝继先踪。续明后焰。十方坐断。祖令当行。鸣鼓升堂。各须谛听。

    上堂。圣皇帝赐与名山。贤宰臣宣行睿旨。俾令贫道传法住持。众中还有荷担重任者么。试出众道看。 僧问。古人道。权借一问以为影草。未审此理如何。 师云。子是何心行。 进云。可谓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 师云。曾问几人来。 进云。到者里多少人错会。 师云。阇梨又作么生。 进云。三十年后有人会去。 师云。犹较些子。 僧问。一尘才起。大地全收时如何。 师云。两尘也。 进云。恁么则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 师云。含山县里事。作么生见得。 进云。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 师云。者个阇梨却好商量。 师复云。龙蛇易辨。衲子难瞒。辨别得否。山僧未来此间时。是山法席久虚。丛林不振。当此之时。还知定明禅师是汝诸人善知识么。山僧既来此间。法席初开。丛林复建。亦定明禅师是汝诸人善知识。所以道。有佛无佛。性相常住。若解恁么看得。吾有道光矣。昔日有一员尊宿。众集定。起来作舞曰。诸人会此意否。诸人无对。寂曰。山僧不舍道法而现凡夫事。师乃呵呵笑曰。奇怪。若是褒禅即不然。乃起作舞告众曰。诸人会我意否。良久。云。清贫长乐。下座。

    上堂。褒禅乍住太干枯。月白风清入画图。人间纵有千般乐。不及今朝事事无。乃呵呵大笑。好大哥。

    上堂。云中石塔摩星斗。定明禅师大张口。是你之言若解参。不必腰包天下走。遂卓拄杖一下。曰。鸟对初阳自在啼。犬逢生汉连声吼。又卓拄杖一下。曰。归堂。

    上堂。祇知今日明朝。不觉今朝明日。事事一似安排。箭箭自然中的。甜者甜于黄连。苦者苦过白蜜。吃得者般滋味。乃以手作舞曰。不妨逻逻哩哩。下座。

    正月一日上堂。以拄杖划一划。云。天得一。斗牛女虚危室毕。地得一。草木山河并土石。君得一。上下四维无等匹。召大众曰。万象森罗影现中。一颗圆明光的历。有欢荣。有愁戚。或冤亲。或顺逆。富且贵。贫且乞。万样千般谁运为。空谷之声随应出。鸳鸯绣了任君看, 。不露金针太绵密。褒禅奉劝各回头。莫待临行却啾唧。识取摩诃般若光。万古悠悠是今日。久立。

    上堂。如来无二种语。诸人如何会如来语。作么生是二种语。须明取始得。一离间语。二和合语。无此二者。是名如来语。何名离间语。能听法者。虽愿乐听受。而所说法者不为开示。是名离间语。能说法者。虽乐开示。而听法者不乐听受。是名离间语。虽说无有能说可说。虽听无有能听可听。得如此者。方名和合语。当观此离间语.和合语。一耶二耶。同耶异耶。如此证知。舍离间语。当得和合语。而如来无此二语者。不说不听而已。然不说不听。亦有二事。一凡夫。二圣智。正如凡夫无所开示。无所听受。冥然莫觉。故曰无明。亦名为无说无听。二圣智所到。到其无说无听。亡宾主。绝行解。自居究竟实地。亦名无说无听。学者当善分别。勿生异见。不可瞒顸不分。

    上堂。举。赵州和尚。一日赵王来。不下禅床。曰。会么。王曰。不会。州曰。自小持斋身已老。见人无力下禅床。腾腾和尚朝见则天。仰视则天曰。会么。天曰。不会。腾腾曰。山僧持不语戒。忠国师见肃宗帝。以手指头帽子曰。会么。帝曰。不会。国师曰。天寒莫怪不下帽子。大众。明得三人意旨么。譬如宝舟到岸。获大富而济有余。玉户抽关。升于堂而入乎室。犹在门外。无柰不入之何。困守孤贫。岂是珠宝之咎。还会么。卞和刖足。归堂。

    上堂。面前过。便知是张三李四。背后过。为什么却不见。壁者边。便见是条台倚子。壁那边。为什么分疏不得。咫尺之间尚尔。况十方世界耶。参学人若不明。当知参学事卒未在。光阴迅速。入寺来早已九十日。诸郡发心化士且宽怀打迭。遂拈拄杖曰。东西南北四方人。地阔天遥最是亲。衡岳天台连魏阙。乃弹指一下。曰。轻轻弹指不劳神。复拈拄杖曰。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草木丛林尽在拄杖头上。还见么。良久。曰。腰缠十万贯。骑[鴳-女+隹]上扬州。久立。

    上堂。赵州有吃粥因缘。好一则因缘。者僧当下悟去。会得么。你拈动钵盂匙箸时。便不会古人意了也。祖师有风幡话。你诸人十二时中为什么一似大虫看水么相似。国师有无情说法。据你诸人合明得。为什么却不闻。若一一明得。便是有地头底禅和子。归堂。

    祈雨上堂。定明妙应禅师说法如云如雨。不是时人不闻。又非不善其语。如斯一味灵通。过了几多寒暑。纵逢败种焦芽。方便一时救取。

    知府曾公舍人入山祈雨。上堂。举。刘禹端公问云居。雨从何来。对云。从端公问处来。 师云。雨从何来。不须寻讨。遍满虚空。拔济枯槁。定明妙应灵通。知府舍人台造。真个是为雨为霖。莫不为忻为好。且问诸人是定明雨。舍人雨。百姓雨。定当得么。良久。卓拄杖一下。云。三。下座。

    上堂。卓拄杖一下。云。大众。你诸人昨夜为什么一时在露柱里藏身。及乎天既明。吃粥了上来听参。为什么却在栏干上立地。见么。直饶如此通神变。更问起云塔里师。

    上堂。抵死要行云水脚。刚然求悟本来心。为蛇画足劳筋骨。辜负青山绿水深。岂不见德山老子向你道。未踏船舷时。好与三十棒也。诸人也着些子精彩着。饭袋子也好与三十棒。遂卓拄杖一下。下座。

    退褒禅上堂。一去一来松上[鴳-女+隹]。半开半合岭头云。搘筇独立千峰外。唯把南山祝圣君。

    知府钱公奏请再住褒禅。上堂。大众。君命重宣降薜萝。不容静处萨婆诃。襕衫席帽寒酸甚。又向人前唱哩啰哩啰。拍一拍。哩啰。又拍一拍。云。去年梅。今岁柳。颜色馨香依旧。人渐老。水长流。无心道合头。下座。

    上堂。举。莲花峰庵主拈拄杖示众云。古人到者里为甚么不肯住。自云。为他途路不得力。如是二十年。无人会得此语。后有老宿闻举。云。是即是。少进语在。有僧问。如何进语。宿云。但问毕竟如何。僧持此语问庵主。主曰。楖栗横担不顾人。却入千峰万峰去。 师横按拄杖于肩上。高声唤云。和尚。和尚。又云。阖国人追不再来。千古万古空相忆。

    上堂。举。严阳尊者问赵州。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云。放下着。尊者当下大悟。 师云。好大众。还见得悟处么。尽力放不下。着力担不起。将谓一物无。元是自家底。见得自家底。心中大欢喜。自兹家业兴。一举九万里。

    腊月初一上堂。僧问。万法是心光。诸缘唯性晓。尽大地是色。那个是心。 师云。不要瞒老僧。 进云。尽大地是心。那个是色。 师云。阇梨念来多少时。 进云。祇如色心二字。如何透得。 师云。祇知渡水。不觉腰深。 进云。彼此没便宜。 师云。一任啖[口*豕]。 师复云。一年止有此三十日。二阳发生之月。学般若者。与汝道情相应否。今有二问问诸人。一问问肯者。一问问不肯者。先问肯者曰。你恁么来多少时也。你须道多时也。问你既多时。所对目前声色与你为恼害否。若与你为恼害。上座未恁么在。若不与你为恼害。是照见了。然后不为恼害。不用照见了。不为恼害。若用照见了。方见不为恼害。即名照见心。未名恁么在。若不用照见心。如何知得无恼害。据作此见了。我问头不得。第二问不肯者云。你不恁么来得多少时也。 师大笑云。好一问。你出家沙门作佛弟子。含齿戴发。巍巍堂堂。如何却不恁么。得何异俗人。直饶你真个不恁么。也则因恁么。然后有不恁么在。据此见亦了。我问不得。不见石头大师道。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尚有人讲不得。被马大师道。我有时扬眉瞬目。有时不扬眉瞬目。有时扬眉瞬目者是。有时扬眉瞬目者不是。他便会去。师良久曰。还知么。泥多佛大。水长船高。下座。

    上堂。未达境惟心。起种种分别。达境唯心已。分别即不生。分别既不生。便舍外尘相。乃拈拄杖示众云。不可不唤作拄杖子也。且作么生说舍底道理。有人于此云。唤什么作拄杖子。便违他古佛道。不坏假名。而谈实相。又道。更有什么拄杖子也。则世间万法不成安立。又道。依旧唤作拄杖子。则一切凡夫莫不幸甚也。大众。到者里。如何即是。须信道。云中石塔不是人间。槛外云山非由心变。风摩雨扫。日照烟蒙。妙用纵横。隐显一际。自可以幽栖鸟道。开豁胸怀。妙契真规。十方洞照。直得如此。更须知有衲僧孔窍始得。如何是衲僧孔窍。咄。卓拄杖。下座。

    上堂。举。沩山和尚坐次。见仰山从方丈前过。沩山云。若是百丈先师。子须吃痛杖始得。仰山云。今日事作么生。沩云。合取两片皮有分。仰云。此恩难报。沩云。沩山年迈。非子不才。仰云。今日亲见百丈师翁。沩云。子向什么句中见先师。仰云。不道见。祇是无别。沩云。始终作家。 师云。从上来至百丈有不犯之令。沩山深得其旨。能向剑刃上行。仰山饮气扶持。且不犯锋伤手。有般汉祇管行棒下喝。还明他不犯之令么。不见道。始终作家。诸人每日来去。什么处得见百丈。

    上堂。暂时敛念。是处是慈氏。门门有善财。介尔有心。土石山河。瓦砾荆棘。大众。作圣作凡。能染能净。有如是威神。具如是妙用。直得恁么。曹溪门下客。见时犹未是少林消息。祇如少林消息。你曹溪门下客合作生么。下座。

    上堂。苏武牧羊。辱而不屈。李陵望汉。乐矣忘归。是在外国。在本国。佛诸弟子中。有者双足越坑。有者聆筝起舞。有者身埋粪壤。有者呵骂河神。是习气。是妙用。至于擎杈打地。竖拂敲床。睦州一向闲门。鲁祖终年面壁。是为人。是不为人。信知一切凡夫埋没宝藏。殊不丈夫。诸人何不摆柂张帆。抛江过岸。不可钉桩摇橹。何日到家。既作曹溪人。又是家里汉。还见是家里事么。

    上堂。举。先师在白云会中作磨头。一日。端师翁下来曰。你还知一件事么。先师曰。不知。师翁曰。近有数禅客自庐山来。问他皆有悟入处。教伊说亦说得有来由。举因缘向伊亦明得。教下语亦下得。端师翁良久。谓先师曰。磨头。祇是未在。你道如何。先师闻了。心下不安。得七日七夜不成肠肚。正中心下。乃自思惟曰。既悟了。说亦说得。明亦明得。如何却未在。忽然中夜方会得。从前宝惜一时放下。遂白端师翁。师翁起来手舞足蹈。某曾侍奉先师。闻先师举此因缘谓某曰。参学须是一时放下。方得安乐。大众。还见得否。放得下。好脱洒。放不下。牛拽杷。堪笑诸方老古锥。打鼓说禅无尾𣠽。无尾𣠽。不惊怕。不惊怕。可嗟讶。解踏毗卢顶上行。不言亦自传天下。好大哥。

    上堂。举。百丈大智禅师谓众曰。并却咽喉唇吻。道将一句来。沩山云。却请和尚道。五峰云。和尚也须并却。云嵓云。和尚有也未。 师云。此是丛林中流布底事。雪窦禅师后来品评此三人语。各有浅深。却请和尚道。虎头生角出荒草。和尚也并却。龙蛇阵上看谋略。和尚有也未。金毛师子不踞地。如今众中或去请益。或去过话。有人道。此三句语未契得百丈。唤作抑而不扬。却请和尚道。百丈云。不辞向汝道。恐已后丧我儿孙。此岂不是抑而不扬。和尚也须并却。百丈云。无人处斫额望汝。何处是有肯他也。则是抑而不扬。和尚有也未。百丈云。丧我儿孙。更是不肯也。祇如百丈道。并却咽喉唇吻。道将一句来。甚生次第事。既并却咽喉唇吻。明个什么边事。也好扶持取。下座。

    退院离褒禅。辞众上堂。举。六祖大师示众云。汝等速理舟楫。吾欲归新州去。弟子曰。和尚去后。早晚却回。祖曰。叶落归根。来时无口。 师云。是什么说话。去了却更来做什么。不见东山先师道。大小大祖师犹欠悟在。师呵呵大笑云。诸人还会得么。听取一颂。归根得旨复何论。洞口秦人半掩门。花落已随流水远。空留[(ㄇ@(企-止))/幕][(ㄇ@(企-止))/幕]野云屯。

    到蒋山。上堂。玄沙白纸费封题。一听雷音万仞低。慰释私怀已无量。那堪更唱逻罗哩。乃呵呵大笑曰。古人道。笑须三十年。诚哉此语。某顷在白云时。与堂上佛果师兄道聚。其乐无涯。至今乐犹未已也。又呵呵大笑云。一手不独拍。两手鸣掴掴。举意超情念。相看同路陌。摩云钟阜高。遍界乌轮赫。妙机速雷电。神珠不在额。珍重人天大导师。衲僧一见丧魂魄。何也。谁敢正眼觑着。下座。

    古尊宿语录卷第二十九
    卍续藏 第 68 册 No. 1315 古尊宿语录

    古尊宿语录卷第三十

    舒州龙门佛眼和尚语录

    住南康云居嗣法 善悟 编

    偈颂

    示道三偈并叙

    宗乘一举。作者埋冤。古路纵横。若为措足。苟非知方俊眼。出格上机。举一明三。普同流浪。其或循言执滞。病在见闻。杜口藏形。过归傍认。欲得决求大宝。莫作小商。撒手悬崖。当空便掷。百千三昧。岂在外求。若认语言。即名邪解。至于警物垂务。衡鉴将来。百匝千重。少谐手足。或中途病辙。半路绝粮。引诸子以伶[俜-由+(叟-又)]。盖指南之不妙。良由澄潭月影。隐隐迷踪。直须坐断毗卢。优游大径。故作示道三偈。以资唱道之万一。固非次第浅深。数量名字之所得也。冀达之士。相期于兹矣。

    随流

    千圣灵踪百草头。卓然放去号随流。后教万古无人识。笑杀沩山水牯牛。

    合辙

    水中月是天边月。南北东西更无别。新罗打铁火星飞。烧着指头名合辙。

    双唱

    坐断千差古路头。解开种岸济人舟。明明一句该群象。善唱非声作么求。

    标指六偈并叙

    诸佛出世。无法示人。祖师西来。无道可指。唯谈自悟。是谓顿门。若尚筌蹄。必难话会。然则忘其方便。迷者难以进途。标指示人。或有可晓。故循好言之士。唱偈六篇。以举一隅。无劳三返。后之冥合者。或有可取焉。

    迷悟

    迷者迷悟。悟者悟迷。迷悟同体。悟者方知。

    迷南为北。实情取则。北本是南。悟无移忒。

    返究迷缘。莫得来处。忽悟正方。迷复何去。

    其迷则迷。妄自高低。生死恶觉。枉受胶黐。

    达迷无妄。欢喜无量。杀无明贼。祇在一饷。

    一饷之间。冥通大千。直下了了。三际虚玄。

    无始时来。总由今日。尽未来际。更不寻觅。

    当念无念。灵光焰焰。灵焰腾辉。心知难掩。

    灵源荡碧。森罗普入。海印发明。非关动息。

    根尘不偶。心珠宁守。返不我观。出兮还有。

    有无齐出。无有踪迹。智用虽奇。犹遭悟觅。

    悟为法障。身招罔象。犴貉无风。徒劳展掌。

    祖父书契。本来家业。旧日风光。不妨要截。

    哆哆和和。依前疑着。元无病痛。何劳说药。

    足踏实地。开眼瞌睡。大地茫茫。会我如是。

    如是之法。不因迦叶。是谁儿孙。喃喃乱说。

    你解乱说。智者便瞥。此门广大。愚人自爇。

    自谤自爇。不干我事。我是痴人。汝能灵利。

    坐禅

    心光虚映。体绝偏圆。金波匝匝。动寂常禅。

    念起念灭。不用止绝。任运滔滔。何曾起灭。

    起灭寂灭。现大迦叶。坐卧经行。未曾间歇。

    禅何不坐。坐何不禅。了得如是。始号坐禅。

    坐者何人。禅是何物。而欲坐之。用佛觅佛。

    佛不用觅。觅之转失。坐不我观。禅非外术。

    初心闹乱。未免回换。所以多方。教渠静观。

    端坐收神。初则纷纭。久久恬淡。虚闲六门。

    六门稍歇。于中分别。分别才生。似成起灭。

    起灭转变。从自心现。还用自心。返观一遍。

    一返不再。圆光顶戴。灵焰腾辉。心心无碍。

    横该竖入。生死永息。一粒还丹。点金成汁。

    身心客尘。透漏无门。迷悟且说。逆顺休论。

    细思昔日。冷坐寻觅。虽然不别。也大狼籍。

    刹那凡圣。无人能信。匝地茫茫。大须谨慎。

    如其不知。端坐思惟。一日筑着。伏惟伏惟。

    入道

    道本无瑕。拟心已差。才生眹兆。遍界空花。

    若欲全举。除非直与。不用增添。现成规矩。

    洞彻根源。法法周圆。灵明法尔。妙绝言诠。

    言诠不得。得亦差忒。迥出根尘。古今取则。

    存不可见。亡兮对面。匪存匪亡。森罗自现。

    心外无法。法外无心。心法齐照。境智甚深。

    心忘照灭。境智同歇。一道通同。十方俱摄。

    生死涅槃。元无两般。四生六道。息苦停酸。

    平等大道。无有邪正。胡汉不来。欲何为镜。

    像虚镜皎。镜像斯照。像去镜亡。千圣非妙。

    此门难入。唯君自息。若入此门。半钱不直。

    不直半钱。万国争观。所以说云。大道体宽。

    见闻

    见极垂光。听圆含响。若谓见闻。法成尘想。

    光流大千。响传沙界。对现全彰。无在不在。

    声不是声。色不是色。非色非声。山高水急。

    眼不可见。耳不可闻。非见非闻。宛尔见闻。

    见色闻声。脱出根尘。水月镜像。梦幻施陈。

    文殊宝刹。观音普门。周罗法界。唯子一人。

    身土交映。妙绝凡圣。本有天真。非病不病。

    长歌且唱。妙舞更夸。东西南北。示现空花。

    生死去来。去来生死。若不如是。多过多咎。

    兹言未谛。此语皆宗。标指若示。古人同风。

    水月

    水月指陈。最疏最亲。若谓可见。还带重轮。

    月皎于上。水流于下。彼此非干。应缘何假。

    声回响转。垛成招箭。指喻孰明。标门谁辨。

    凡夫见闻。月皎水浑。心波业识。奔流苦门。

    二乘闻见。如镜中面。对像迷真。渠还未荐。

    水澄月映。孤光迥迥。灭此化城。更须前进。

    一月耀天。光吞大千。森罗顿现。亘尔无边。

    齐含宝月。交光廓彻。非中非外。一多融摄。

    毗卢性海。自他无碍。迷悟悟迷。相亡相在。

    一尘百亿。百亿一尘。奔走尘刹。不动本身。

    光亡月落。几人摸索。四十九年。浑用不着。

    丈夫壮志。自有行市。十字路头。看人失利。

    不忻诸圣。不厌凡夫。拈箕奉帚。跨马骑驴。

    若人笑我。我亦笑渠。更问如何。我不识书。

    语默

    至道非言。言亦可传。可传何也。应物而宣。

    言虽应物。物自无物。无物之言。言音自没。

    绝言之语。妙应还普。道非晦明。语默同取。

    举复谁唱。物物虚旷。咸通大千。遍乎尘想。

    品类非一。同言异出。圆音落落。凡圣俱适。

    千品万类。薰含种智。故此一门。称无量义。

    山河宣演。草木扬音。长说无间。所谓甚深。

    深兮甚浅。不动情见。最省工夫。凡夫不荐。

    不荐最亲。妙义敷陈。欢言即笑。恚怒即嗔。

    嗔为金刚。喜为迦叶。华藏毗卢。心心相接。

    接兮可见。莫看背面。无字密言。从兹出现。

    现复谁论。非用耳闻。六根共户。妙偈星分。

    森罗经文。不出一尘。非舌非辩。雷转电奔。

    展之在手。何法不有。纵横三界。无一渗漏。

    时人不信。执言说病。依倚前尘。以为决定。

    决定是心。决定是尘。心尘所使。非自由人。

    诸圣苦口。随愚过咎。巧说多词。强为分剖。

    法无言说。汝须善别。舍离语言。生死自绝。

    凡夫闻此。无说过咎。取彼无言。冥然长久。

    端坐暗狱。以心相续。背却语言。犹如土木。

    舍有之无。落在邪途。有无俱病。二病俱祛。

    祛复何去。不离当处。当处不生。语默相取。

    取兮不知。是东是西。说即不说。不疑即疑。

    故称佛子。了事凡夫。是何凡夫。问取李胡。

    彼我不二

    诸人行李处。非我君不能。我今凭子力。还与汝同心。彼我无差忒。超然绝古今。千差非止水。生死自平沉。对容谁不妙。拂袖省知音。不堕机前路。明明定浅深。其如未觉了。彼我徒自侵。

    动静常一

    本自未常迷。何劳今日悟。守住寂寞城。知君还错误。从前诸圣人。元是凡夫做。岂有别路岐。教人离忧苦。祇者生死中。即是佛去处。有人忽踏着。选甚净秽土。一向不回头。唤之亦不顾。千圣不柰何。何不省言语。了却贪嗔痴。即是诸佛母。

    妙语方知

    佛与祖师言。拈花示痴子。我今发此谈。何言颠倒尔。当人自天真。譬之秋潭水。一物着不得。岂用安名字。切莫向其中。认之还不是。不见须菩提。空空达彼彼。

    了妄元真

    问汝贪嗔痴。家住在何处。我今要与汝。各各分头去。好好细思量。免被他官府。大者名为贪。养得二舍弟。三郎都一处。日夜共活计。令汝家户大。使汝善调制。子今苦厌我。我与子发誓。一要子自知。二要子依例。三要当处生。四要欢喜偈。与汝善和同。一一无凡秽。一觉一切了。何须去烦翳。我是诸佛母。十方及三世。

    物我无差

    青山是我身。流水为我命。养之以四时。萧然自条正。覆育诸众生。六度自修省。栽花种菩提。拂石要安静。不见杨柳飞。自有蒲萄影。玩之且不厌。去亦无冤竞。一性一切性。娑婆大圆镜。

    同居善说

    世人不识我。求我以形容。形容不相似。徒观纸上龙。若要识得我。问取主人翁。主人好家业。物物要安藏。六兄夸艺术。三母足温良。南厅善书算。北库多财粮。住来但觉久。懒去问张王。君若一识得。与汝同屋梁。

    美容可观

    一别海山中。十年春草绿。相思在方寸。颜容皎如玉。

    音书杳不来。桃李繁且熟。唯有意中人。使我眉头蹙。

    妙容非睹

    通身无影像。脱体露堂堂。不话非声色。何曾有短长。

    河沙恒遍现。故号法中王。优昙花正开。嗅着不闻香。

    延促自尔

    春日春山里。春事尽皆春。春光照春水。春气结春云。

    春客春情动。春诗春更新。唯有识春人。万劫元一春。

    寂体咸周

    妙体无方具遍知。近[邱-丘+(看-目)]远利绝毫厘。根尘应念周沙界。坐断毗卢发大机。

    应缘不错

    法法无差是正修。见闻从此绝漂流。穷心未到忘心处。一聚根尘安得休。

    祖师地种花及总颂四首

    性地本无生。因生说有地。流传古至今。非愚亦非智。

    从昔未曾迷。于今何所悟。祇缘种性深。更亦无别路。

    有种有心地。因缘花自开。要知成果处。却笑祖师来。

    五叶花开后。山长水更深。乱云横谷口。游子谩追寻。

    六句偈六首并叙

    六句偈者。各尽自心功德藏。无少间然也。不离六句。而超六句。方晓此意。

    前念是凡

    前念是凡。短布裁衫。长亭送客。落日张帆。

    后念是圣

    后念是圣。一拳打正。干戈丛里。拾得性命。

    前念非凡

    前念非凡。语正言谗。天高海阔。毛羽毵毵。

    后念非圣

    后念非圣。万象明镜。不假薰修。本来清净。

    前念即凡

    前念即凡。凡不能测。若人要知。终不指划。

    后念即圣

    后念即圣。圣不能知。铁牛过海。石女生儿。

    十忆偈并叙

    余尝谓。先圣虽往。其道则存。苟或契同。吾斯在矣。百丈因言之沩山曰。如忘忽忆。所言忆者。历然神解。如耳目所对。更不差错者也。故作十忆偈十首。以自发明先旨。使千载之下。咸令信受。亦贵知余未始少忘也。吾既知之矣。尔等知之乎。

    忆少林

    一从三拜后。千古错流通。永日无人到。萧萧桧柏风。

    忆曹溪

    叶落归根后。曹溪一滴深。山居人少到。真实好知音。

    忆南泉

    一归方丈后。何处觅南泉。昨夜三更月。寒光照座前。

    忆赵州

    不下禅床后。曾无善巧言。平常安乐事。今古谩流传。

    忆南阳

    丹霞相访后。从此话南阳。草作青青色。春风任短长。

    忆双林

    一入双林后。天宫事可猜。卖鱼人不厌。何处见如来。

    忆寒山

    一住天台后。身单布亦穿。虽然筋骨露。歌笑不堪传。

    忆庞翁

    石上栽花后。生涯自是春。若逢亲切问。端的不饶君。

    忆先师

    一见先师后。堪悲复堪笑。为问何以然。八十重年少。

    忆伊余

    忆着伊余后。呵呵笑未休。何人知此意。有语不堪酬。

    十可行十颂并叙

    华严以十法界总摄多门。示无尽之理。禅门有十玄谈。以明唱道。洞山有十不归。以表超证。山僧述十可行。以示后生。庶资助道。譬诸蓬生麻中。不扶而直。又如染香之人。亦有香气。有少益者。书之于后。

    宴坐

    清虚之理竟无身。一念归根万法平。物我顿忘全体露。个中殊不计功程。

    入室

    问道趍师印自心。入门端的访知音。此生不踏曹溪路。到老将何越古今。

    普请

    拈柴择菜师先匠。进业修身见古人。若到诸方须审实。龙门此法是通津。

    粥饭

    三下板鸣生死断。十声佛唱古今通。开单展钵亲明取。不可粗心昧苦空。

    扫地

    田地生尘便扫除。房廊萧洒共安居。装香扫地无余事。默耀韬光示智珠。

    洗衣

    临流洗浣莫疏慵。入众衣裳垢不中。上下邻肩薰炙久。身心动念肯消镕。

    经行

    石上林间鸟道平。斋余无事略经行。归来试问同心侣。今日如何作么生。

    诵经

    夜静更深自诵经。意中无恼睡魔惺。虽然暗室无人见。自有龙天侧耳听。

    礼拜

    礼佛为除憍慢垢。由来身业获清凉。玄沙有语堪归敬。是汝非他事理长。

    道话

    相逢话道莫虚头。大语高声笑上流。言下若能穷本末。肯将无义结朋俦。

    感兴二首

    空里形骸梦里身。梦中身世莫追寻。可怜一脉嵓前水。流入人间古到今。

    梦幻空花祇自知。潜思二十九年非。夕阳芳草曾行处。谁料红莲步步随。

    海会辞老和尚

    来时无有语。去亦不知闻。此曲谁能和。轰轰出白云。

    五祖老和尚寄铁牛歌与师(附)

    昨夜三更前。铁牛耕尽田。吃着三春草。吐气在青天。也无栏。也无圈。前山后山任方便。不曾造次损田苗。爱惜皮毛不轻贱。忽然大震一声雷。始觉从前得显现。

    师和

    混沌未分先剖判。生成不假阴阳煅。头角前来是好牛。皮毛更不重更换。满目平田无寸草。饥餐渴饮无生老。威音王佛是如今。有甚众生可寻讨。哮吼一声天地动。达人见处吾无用。坐断毗卢世界宽。自是衲僧眼皮重。一遇知音和始齐。自余总是闲陪从。

    山中阒寂。炉边静坐。因思四十年人间世外林泉之乐。与夫区区世上者。何辽远也。谛思究极于至道。遂成山偈。聊以自勉。并示诸禅人。使勿如老夫之回头晚也

    动境遍娑婆。以之成逼迫。安心一处坐。从是虚生白。逼迫何逼迫。膏火煎魂魄。虚白何虚白。广教扬孤翮。良哉静者心。四海犹为窄。匹彼在动士。天地何辽隔。故兹审观究。二者俱介僻。弃彼而奔此。安得有深益。乐者自何至。苦者自何适。苦乐忘根绪。由夫征路陌。路陌苟不征。耽耽本家宅。昔未厌瓦砾。今岂重金璧。金璧有所重。瓦砾未可掷。瓦砾谓金璧。杀盗应非逆。金璧谓瓦砾。圣贤失踪迹。金璧而金璧。瓦砾而瓦砾。苦乐各平等。法法无假借。大空离众念。真实无改易。乐而无乐相。苦亦无苦迹。苦乐同十虚。心门广开辟。龙吟而凤鸣。天渊发金液。人不念诸道。饥口枉求食。一也及夫此。曹溪称上客。因思贤圣人。不寐彻残夕。时哉各勉旃。升沉在咫尺。

    题四面法智禅师塔

    珍重灵知者。绵绵亘古今。人居千圣外。塔锁乱云深。

    碧落杉松色。丹崖虎豹音。回光如到此。必也见师心。

    与太平四面夜坐

    城中应接同摩诘。云外无心似老卢。月白风清深夜坐。出家全不费工夫。

    示看经僧

    句义纵横那畔彰。五千余卷总含藏。如何不觅根头意。空看枝边木叶黄。

    读传灯录二首

    虚名虚说传来久。真语真踪示后人。虚实灼然知下落。清风千古见芳尘。

    家家门前火把子。半夜愚夫说相似。碧天如水月如钩。古今流落闲名字。

    示栽松僧

    一寸灵苗手自栽。前岗后陇作良材。敢将不朽传他日。唯把青青示后来。

    山中偶作三首

    分明不了却成迷。无限风光付与谁。若得家山田地稳。自然处处不思议。

    旧事成空莫可追。旧心将把再思惟。古今不隔丝毫许。会得如斯也大奇。

    休处言休便好休。五湖踪迹任遨游。莫嫌活计无多子。此个牟尼用到头。

    示众

    求心心未谛。等人人不来。嵓花晓来雨。寂寞为谁开。

    三句颂

    禹穴龙门寺。探珠欲问龙。骊珠吞在腹(如何取得。请续末后句)。

    读灵源十二时歌

    一日日。一时时。龙门老。心自知。

    师常以六只骰子示禅人。六面皆六点。复作三颂

    六只骰子满盆红。不用安排祇么通。拟欲进前求解会。大似西行却向东。

    六只骰子满盆红。尘墨河沙用莫穷。谁能解展金刚手。祖佛亲来亦扫踪。

    六只骰子满盆红。马载驴驼一掷空。赫赤穷来无可赛。请君从此现神通(僧问。六只骰子满盆红时如何。师云。无人能赛。云。忽遇恁么人来时如何。师云。平出。云。请君从此现神通。作么生现。师云。骰子在我手里)。

    迷逢达磨

    信步游梁魏。乘时别少林。长安车马客。无限利名心。

    因法眼颂

    咒咀毒药。形声之逆。眼耳若通。本人何适。师复颂之。

    根问本人何所适。涂割等平忘顺逆。有为虽伪性常真。法法无依称善吉。

    无情说法

    无情说法异盲聋。听得之人眼耳通。不但近尘并远刹。十方度尽显全功。

    寒食礼先师真五首

    云水参寻访此宗。十年磨刮太虚空。区区力尽还依旧。方知万法本来同。

    一悟吾师心便息。信门入处还无入。二十年中事密如。向人殊不劳心力。

    前人说法后人听。由来两个总无情。祇缘口耳都相似。所以流通道自成。

    去人去矣叮咛嘱。住者相承无断续。若遇知音一和时。乃知去住常充足。

    清明寒食与诸人。共礼先师不动身。万法本闲心亦尔。将来谁是得吾真。

    和圭首座二颂

    祇论亲切不论时。回笑诸方陷虎机。一句未容开口对。片帆先逐便风归。头头有路堪行履。物物无差莫弃违。不见黄梅足奇士。卢公却得祖师衣。

    愧尔相求识岁寒。不嫌危磴路千盘。归堂一札曾亲访。闲户深山肯自瞒。月下篇章应独和。壶中天地共谁看。临机大用全收放。何必区区握雪团。

    送郭大夫知钜野

    东归半载渔樵乐。北去三年父母来。金马玉堂弹指入。宝楼香阁一时开。

    题陈子美息阴堂

    湛湛寒溪迭迭山。息阴投老得身闲。武陵花好春常在。渔掉歌清事不关。眼底儿孙从富贵。樽前𩯭发任斓斑。天机日有真消息。频许禅僧共往还。

    题孙钦之养素轩

    善养不教声色乱。素丝无染是天真。有时来此轩中坐。作个忘机混沌人。

    智海化士乞颂

    乞食山城归帝里。毗耶钵饭香而美。莫念故园桃李春。更参上国西来旨。

    示围炉僧

    炉边静坐默无言。勿论粗疏若市[邱-丘+(厂@墨)]。冷暖此中看火色。祖师心印为亲传。

    题徐四翁壁

    徐翁活计天真。年老无喜无嗔。参取面前桑树。乾坤不出一尘。

    题祇园庵

    祇园谁住此。谓是钁头通。物外庵边竹。人间耳畔风。

    露畦青戢戢。烟浦绿蒙蒙。祇个潜心处。分明古者同。

    夏散辄病。既病且恼。因书山偈。示一一禅者

    万劫一瞬视。尘沙不动移。若为论过未。并总入无时。

    海阔波仍匝。心通佛可齐。床头木枕子。推出恐人迷。

    题侍者寮香林阁

    葛厨松枕午窗凉。卧看风云草木香。弹指遍游尘刹尽。故山归路笑羊肠。

    送常侍者西归省亲

    本从绵竹过南方。依前归入绵竹去。井舍犹为旧日居。山川不改当时处。邻人见之莫惊愕。亲里欢迎断思虑。有问南方所得时。瘦藤为我聊轻据。

    小师崇坚乞偈

    事办须寻道。方明尔本来。禅关无锁钥。祇要用心开。

    龙门偶作五首

    明月何皎皎。永夜入我室。照出万古心。念此百年质。隔窗风露泫。拥毳衣衾密。迟迟不能寐。余光在东壁。

    叨叨林鸟啼。披衣中夜坐。拨火悟平生。穷神归破堕。事皎人自迷。曲淡谁能和。念之永不忘。门开少来过。

    呜呜鼯鼠啼。时人皆不喜。得意即相呼。意去当自止。吉凶由之生。吾未见其理。此言如未闻。大梅有宗旨。

    初夜凉生早。微云卷太空。灯悬松竹露。帘卷薜萝风。可笑千年事。能将一念通。相逢禅客问。细细话吾宗。

    每念心中事。频开掌内珠。欲凭天上雁。待寄水中鱼。此意终难写。斯言不可书。含毫竟寂寞。绕屋树扶疏。

    题灵光台壁

    政和七年院成。别于南山下作灵光台。台上立双浮图。西向见日没处。是谓归根收藏之旨也。一窣堵波以奉前后宗师化尽报体。一窣堵波用安十方禅僧火后遗骨。是二者。爰彰寂灭之道。殊途而同归。万灵咸会者也。吾之朽骨亦藏于此。世世宜遵守之。长而且久。与夫虚空齐寿者。斯双塔之所以建也。其年寒食日。住山清远记。并述二偈云。

    吾初欲作真常语。更恐真常暗流注。不如不语人共知。人欲知之反劳虑。崖头浮图示其相。台上野云飞不住。周游独步或可追。锦绣谷中归舍去(古云独步四山顶周游三大路)。

    百骸溃散此日言。一物长灵异时语。此日长灵犹可知。异时溃散凭谁举。可知所以有生灭。解举方能忘取与。光明寂照遍河沙。慎勿于中论尔汝。

    花山

    石龟不念岁月古。旧记已灭名尚留。道傍苍木老霜雪。㵎畔野草随春秋。讹传细读华阳传。灵迹独闻姚比丘。可凭定力验今昔。人间万事徒悠悠。

    木鱼

    无端击此沟中断。钟鼓相参无杂乱。能闻所闻非二缘。以此及此通回换。凡夫何故作追攀。达士若为成智观。可怜流入萨婆若。醉眠尚尔排鱼贯。

    读经

    不染而染妄本虚。染而不染悉无余。本虚自是能成事。体净何妨应万殊。断妄证真心岂息。非真非妄智还迂。了真了妄如无碍。自在圆明始是珠。

    不寐

    毗耶离城居士家。环堵十笏容河沙。八万四千高座众。咄嗟已办熏天花。迢迢不到迷是障。念念常入心无差。须弥卢山四大海。我见如一粟与麻。

    早起

    老来愈见心无事。夜永偏知胆更凉。浅浅地炉犹有火。依依山月尚临墙。试将寂灭那伽定。暗写雕虫篆刻章。刚被啼鸡忽惊断。一时归入正思量。

    起晚

    展脚缩脚饥鼠啼。合眼开眼重露晞。觉来始了梦时事。梦处宁容觉后知。瞬息黄梁犹未熟。翩翻蝴蝶正狂飞。披衣独坐日正午。试问何如半夜时。

    游定明塔院作二颂

    大士安禅地。千松塔院春。门深松桧老。事古岁时新。 人礼香灯夜。鸟啼花雨晨。祇应禅石上。去住亦通神。

    白塔云中路。晴空鸟外檐。好山长入望。终日坐无厌。 几个竹生石。数枝花映帘。长安曾未到。神力动飞潜。

    因举楞严经七处征心成颂

    善逝明知直不邪。要穷妄识是空花。故令庆喜推心目。胜相初观始出家。在内何缘昧肝胃。相知在外又成差。琉璃比眼还同境。闭障开明未有涯。合处随生难定体。根尘兼带转蓬麻。世间一切都无著。水陆空行作翳瑕。七处无归全失措。从兹始得遍河沙。

    述怀示学者

    细思五十三年事。并入初中后夜心。须信刹那通过未。更无毫发作追寻。随消旧业根先断。永绝新殃道已深。此是安身立命处。故吹一曲报知音。

    病中示光道者

    我病无形不可见。曼殊室利得深知。再三若欲通消息。推出床头木枕儿。

    蒋山送无著道人归舒州

    已礼云中塔。更瞻堂上师。方思江水北。共集定林西。

    一句无多子。千差永不疑。到家勤爱护。此道少人知。

    送禅人入京

    千人丛与万人丛。无喜无嗔耳目通。要识太原孚上座。六街钟鼓闹冬冬。

    再得旨退褒山成三偈代违和守钱公

    住山久有烟霞疾。得请放还麋鹿群。厚意于公殊未报。深禅聊复对炉薰。

    公家忠靖有遗德。乃与定明开道缘。异世今时岂人意。一麾千里是家传。

    出岫油然亦乘兴。倦飞随意即知还。有心知到无心域。鸟恋故林云在山。

    真赞

    释迦如来出山像赞

    妙色非身。形容乃普。阎浮未下。双林已睹。

    旷济功深。六年行苦。尘沙相好。万亿刹土。

    众生心净。佛日常午。正念蒙光。迷人外取。

    雕檀写氎。像未孩乳。今兹[簐-欠+几]模。传从乃古。

    象步出山。智珠河吐。水月顿澄。豁开觉户。

    瞻之仰之。岂敢自侮。常在不灭。此言手舞。

    观音像赞二首

    旷大劫来离众苦。心心永断诸分别。闻处真闻实不闻。说时虽说常无说。法身普现凡圣等。耳根辨听音声绝。娑婆最有大因缘。一念清凉除恼热。

    旷大劫来不虚妄。言言故得皆真实。应念蒙光迅电飞。寻声救苦奔风疾。千章万句离文字。异韵殊音垂秘密。现相宣扬遇此时。见闻颖脱欣今日。

    天台三大士像赞

    岩岩天台。旷阔寰宇。大士不我。毫端莫取。

    蜀客心狂。纤尘一缕。屈指拊掌。松石猛虎。

    生涯何有。流传今古。静对虚堂。非谓无补。

    达磨大师赞

    振摇梁魏。斟酌皮髓。孰云西来。空椁而已。素壁虚堂。少林熊耳。

    百丈大师赞

    慧灯续传。福庭宜敞。常住世间。水月镜像。是谓。丛林大智百丈。

    杨岐和尚赞

    闹市竿头呈戏。众眼曾惊。栗棘蒲上横吞。诸方尽畏。宜阳秀水萍实。杨岐雨过云横。天高地下。

    白云端和尚赞

    纲纪着明。不忘付授。净空无际。如日处昼。欲究根源。瞻之龙岫。

    五祖演和尚赞

    遇冤则亲。传虚果当。刚硬齿牙。生铁肠脏。

    风清淮楚。道实宗匠。不有智悲。子孙安向。

    浮山圆鉴和尚赞

    并汾铁骑。老息荒丘。云施雨罢。花落水流。

    褒山定明禅师赞

    四海称唐。师出华阳。不起燕坐。翱翔帝乡。

    名与山俱。道逐时芳。济民助国。能雨能旸。

    贫者获富。热者得凉。群蒙所归。实在不亡。

    悟首座图余幻质复求为赞

    廓然无圣。俨尔有容。明明绝眹。密密垂踪。

    昔也怀宝。枯木藏龙。今其示人。巨岳乔松。

    龙吞万类。松茂三冬。神而不改。风云必从。

    吾形既得。尔道自钟。褒斜路险。汉水朝宗。

    圭首座求赞

    如圭如璋。惟子非我。且陋且拙。在余是可。

    子今传余。拙则成奇。物感神会。形动心随。

    凝云不飞。寒月下映。孰谓之凡。孰谓之圣。

    余犹尔也。奇拙同贯。嘻嘻期文。大朴未散。

    顺知藏求赞

    色里胶青不见形。影中所以邈吾真。吾真定有非形碍。为对凡夫显幻尘。

    尘既显。道弥新。不贵西来彼上人。

    渊禅人求赞

    似余似余。类我类我。我复谓谁。如火与火。

    描邈不就。迎随不果。写出龙门。衲僧灾祸。

    如大师求赞

    比类则疏。现形仍普。得在一瞬。照穷千古。

    云起吟龙。风生啸虎。赞之绝辞。瞻焉奚睹。

    贤监院求赞

    遍界不藏。毫端独妙。纵未颦呻。已先微笑。

    吾子识也。水月斯照。纤尘不遗。是为宗要。

    肱维那求赞

    识余者谁。请观端的。孰云丹青。谩劳寻觅。

    断云架巘。皎月在壁。昭尔惺惺。悟兹寂寂。

    勤禅人求赞

    沧溟一滴咸无际。厚地纤尘广有余。何事陋容人写得。祇缘踪迹在龙舒。

    昕侍者求赞

    吾行尔随。吾唤尔应。唯随与应。不欠不剩。

    因吾识尔。此像果亲。静而瞻之。道实绝伦。

    元侍者求赞

    道虽光明。形则山野。提折脚铛。住深兰若。

    拙韵无取。陋容谁写。常在左右。觉元侍者。

    小师崇戒求赞

    似即疏。比仍失。廓尔空。皎然日。顾丹青。写容质。谁使之。省寻觅。

    无着道人求赞

    植杖望云何处。空山独立凝情。愧我萧然无物。谢伊装点相成。

    冯济川教授求赞

    天地无物我无物。隐显空云随出没。此间谁是悟玄人。霹[靂-秝+林]光中轰一咄。

    吴公明求赞

    欲识坦然老。乃是龙门人。声名落四方。坐卧今十春。

    会见移庵去。何妨邈形真。平生香火缘。对比即神通。

    张公寿求赞

    首到东山。晚亲龙岫。岁经寒暑。人非新旧。

    涂毒长鸣。优昙勿嗅。静对终日。弟子公寿。

    戴巨济求赞

    画出人皆识。相逢道更亲。起云峰后路。记得往来频。

    龙门常住图师真知事求赞

    寥廓无状。孰为龙门。有指南路。绝刀斧痕。

    因缘去住。任物所论。黄竹寒湫。晓而复昏。

    古尊宿语录卷第三十
    卍续藏 第 68 册 No. 1315 古尊宿语录

    古尊宿语录卷第三十一

    舒州龙门佛眼和尚小参语录

    住南康云居嗣法 善悟 编

    小参云。好一转语。还有人答得么。良久。云。问答俱备。所以古人道。夫说法者。当如法说。且如法又作么生说。诸人既无风起浪。者里不免将无作有。所以道。其说法者。无说无示。其听法者。无听无闻。诸人既无听而听。我者里无说而说。若得恁么。目前无一法可得。何故。且听外无一丝毫说底。说外无一丝毫听底。便能透过双关。俱无异相。不必说与不说。听与不听。自然大地山河.色空明暗。更非别法。可谓透出尘劳。顿居实地。虽现在三界中。炽然出三界。现在声色里。炽然出声色。且如今与诸人说听同时。作么生说个不说不听底道理。须知端的明悟始得。不见古人道。非色声香味触法。者个去处也大杀不易。参学之士。若非到此田地。管取目前有法。外既有法。内必有心。内外缘生。汩没三界。诸圣由兹而出现。达磨特地而西来。还知诸圣用心处么。祇是诸人心是。更无别心。亦无别法。所以道。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诚实无差。方知道无迷无悟。非圣非凡。若实得恁么。便好韬光晦迹。履践诸圣玄涂。其或未然。直须管带始得。 不见赵州和尚云。十二时中许你一时外学。僧便问。许一时外学。未审学什么。州云。学佛.学法。祇如佛法尚为外学。其余十二时中作个什么始得。大难其人。所以如今与诸人相会。唤作非时言论。既是非时言论。如何得相亲去。达道之人。若能镕瓶盘钗钏作一金。搅酥酪醍醐为一味。说什么时与不时。尽皆中的。 奉劝诸人。快好究取。二六时中。去离尘缘。莫起异念。岂不闻昔日有人在高楼上。见二比丘从楼前过。有二鬼使扫并道路。复有二鬼散花随后。及乎二比丘回。次二鬼复在前叱喝噀唾。二鬼随后扫除脚迹。其人遂下楼问二比丘所以。其二人方悔。感悟乃云。我等去时。共谈佛理。及至回时。却言杂语。诸禅德。此虽粗境界。子细推来。乃是学道之人大事。何故。祇为情念瞥起。外境现前。念若不生。无境可得。所以先圣道。以无念为宗。而今但无凡圣异念。种种心量。亦无烦恼可断。亦无菩提可求。于生无生。于死无死。 不见昔日洞山和尚与密师伯游山次。忽见白兔从草中突出。密云。大似白衣拜相。山云。老老大大。作者个语话。密云。兄又作么生。山云。积代簪缨。暂时落魄。者个公案如何消遣得去。且道是何道理。诸人若会得白衣拜相。便乃独步丹霄。永出常流。若会得积代簪缨。便解夺饥人之食。祛耕夫之牛。还委悉么。直饶一一委悉分明。诸人分上总使不着。如何是诸人分上事。试断看。良久。云。讨甚兔子。珍重。

    师还东山省觐。众请小参云。暂下莲峰轻屈指。光阴倏尔又三年。虽然不隔丝毫许。争似躬亲到座前。某伏自数日前陪从太平禅师象驭再登莲峤。归侍老师大和尚。瞻礼慈容之间。须知有相见底事。敢问大众。作么生是相见底事。不可是你见我。我见你是相见。若恁么。全无佛法得力处。何故。世间诸趣。彼此见存。常在生死之中。未有脱离之地。所以雪峰和尚向人道。望州亭与你相见了也。乌石岭与你相见了也。僧堂前与你相见了也。若据如斯指示。岂待音容相接。言气相交。始为相见。 诸高德。夫为参学之士。须实有去处始得。还知么。如今敢道。千里同风。相见却易会。对面相见却难知。何故难知。夹山老子道。目前无阇梨。座上无老僧。诸来大众尽在于此。如何见得目前无阇梨。堂上老师大和尚在座。与诸大众证明。作么生见座上无老僧。不可等闲过。却将为闲事。昼夜被见闻风所飘鼓。根尘阴界诸入缠缚。不得自由。生死事大。须得个悟由入头处始得。虽然如是。格外道人。实遭怪笑。何故。须知有向上一着。且待异日他时别为诸人点破。 因记得昔日南泉.赵州二尊宿。皆是道超物外。名播寰中。时有一僧往山中。见一禅伯在盘陀石上卓庵而坐。僧遂问曰。南泉出世浩浩地。何不往彼问讯。空坐何为。庵主曰。莫道南泉出世。佛出世我亦不去。僧持此语见南泉。南泉大惊。遂令赵州往验看。州到庵主处。从东过西。庵主不顾。州又从西过东。庵主亦不顾。州遂当门立曰。庵主。你败也。庵主亦不顾。遂拽下帘子而行。庵主亦不顾。大众。者一则因缘。诸人作么生委悉。莫是赵州.南泉不到庵主田地。返被庵主勘破。落他陷虎之机也无。莫是庵主虽然并无受用。临机不解互换。平地上死人也无。诸仁者。素非此理。大凡行脚人。须是道眼分明始得。若道眼不明。祇被南泉.赵州.庵主三人换却眼睛了也。实无少许相应处。若也道眼分明。南泉.赵州.庵主便是上座。更无异见也。还相肯诺也无。不见道。曾经大海休夸水。除却须弥总是尘。久立。

    解夏夜小参云。一二三。无言童子口喃喃。三二一。上下四维无等匹。衲僧活计绝丝毫。万古徽猷是今日。大众。作么生是今日事现定。东西僧俗。灯烛荧煌。作么生见得个绝丝毫底事。若于此见得。历劫孤明。未曾昏昧。方信道。达磨不来唐土。二祖不往西天。如是之事。盖是诸人背觉合尘。流浪日久。是以智光不得显现。所以游方问道。遍参知识。若于一句下见得分明。方知无量劫来事祇在今日。然今日之事也大难委悉。何故。盖为诸人现分别。者心本元真实。误认分别。致背真源。但无许多分别之心。自然时常显露。祇如此事。还假方便也无。山僧有个方便。普施大众。 乃竖起拂子云。还见么。若道见拂子。翳却两眼了也。若道不见拂子。生盲却两眼了也。眼则且置。且道者拂子是有是无。拂子若是有。便心外有法。拂子若是无。坏却世谛。学道之士。到此如何理论。如斯指注。太甚压良为贱。若是真正道人。也无如许多事。故我释迦如来在日。建立个方便门庭。亦无如许多事。每至结足安居。不相往来。各各求证道果。于九十日中。或有所得。或无所得。或有疑虑。或无疑虑。或有罪。或无罪。至休夏自恣之日。方诣佛所。各呈己见。求佛印可。故谓之自恣。自大觉掩光已来。人心闹乱。致有朝参暮请种种见知。所以不能得契本源也。 忆昔佛在竹园精舍。与大比丘结足安居。至自恣日。时优波离尊者观诸大众如海清净。无有缺犯。唯有文殊师利菩萨不乐所止之处。好游聚落。违犯禁戒。时优波离具以白佛。欲摈出文殊。世尊谓曰。若摈得但摈。时优波离遂集众。鸣犍椎。左右上下皆是文殊。遍虚空界一切之处悉是文殊。世尊谓优波离曰。汝欲摈那个文殊。时优波离放下犍椎。礼拜忏悔云。我小德小智。不识大士境界。大众。当时可惜放过。甘为乐小法者。若下得者一椎。莫道文殊。假使释迦老子亦无容身之处。诸人还知得者一椎落处么。若知得。尽大地一切众生。四生六道。一时瓦解冰消。无丝毫可见。或有个衲僧出来道。请和尚试下手看。即向伊道。动不如静。放过一着。何故。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小参云。古人道。若是陶渊明。攒眉却回去。如今敢问大众。攒眉去是具眼不具眼。若是具眼。何故回去。若不具眼。何故回去。去底且从你道。如今却来者里围绕者。是具眼不具眼。若是具眼。何故围绕。若不具眼。何故围绕。还有人裁辨得么。若裁得出。无丝毫遗漏。五日一参。劳诸人访及于此。实为希有。然既劳诸人访及。为复世谛人情。为复是佛法受用。若是世谛人情。我辈沙门释子聚会。不可作世谛流通也。如此则有何利益。 若是佛法受用。作么生见个佛法受用底道理。还有人会么。莫是诸人从门前恁么来问讯。叉手立地是佛法么。若是呼之无形。应之有声。一切处受用无尽是佛法么。莫是渠不恁么。一切该不得。眼不见。耳不闻。孔孔洞洞是佛法么。莫是阿师恁么说。诸人恁么听是佛法么。莫是本来无事。何消得恁么。大似头上安头。但随时及节是佛法么。莫是佛法两字不用道着。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如今且建立个化门接引初机是佛法么。大众。素非此理。莫错好。恁么则佛法祇凭口里.意里驱差将来。若祇如此。何处有佛法。尽是无义语.不实语.虚诳语。谤般若罪。大不可当。乍可不会。却永劫无事。 切莫未得谓得。起大我慢。轻忽先达。若也实得个安乐处。便须识得些子好恶。辨取些子邪正。不可瞒瞒盰盰。儱儱统统。祇恁自欺自诳。山僧直是不昧诸圣。如今在这里。不惜口业与诸人如此论量。唤作论实不论虚。我祇要一个见解明白。彻底悟得底人。不要你许多作用奇特。机锋玄绝。棒喝齐施。如此者。总不消得拈出也。何故。你未入门来时。脚跟下已与你三十棒了也。更来者里扬眉动目。弹指拂袖。便出去道我勿廉纤无话会。袖拂出去则且从你。者一段疑情如何得见谛去。且问你。拂袖出。道是了也。祇如你大小二事时何不拂袖。吃粥吃饭时何不拂袖。相见问讯时何不拂袖。须要说佛法时。拂袖意在于何。 一处通。千处百处一时通。莫怪逆耳。莫道絮无滋味。我不图你名闻利养。祇要你悟得。同报佛恩。除此之外。亦无别事。你若真个有个入处。方知山僧不分外。已得者。便好长养圣胎。未得者。正好疾速决择。你不见药山久不上堂。院主白曰。大众久思和尚示诲。山曰。但打钟着。院主打钟。众已集。山掩方丈门。院主白曰。和尚相许为大众说法。何故不出。山曰。院主。经有经师。论有论师。律有律师。又争怪得老僧。大众。你看他古人得恁么奇特。岂似而今教者两片皮喃喃地。一似教书相似。有甚么利济。各请散去。珍重。众散。师复云。大众。三十年后不得错举。

    小参云。今时人须是自尊自贵。自成自立始得。若能如此。方有个休歇处。虽有个休歇。亦无休歇之量。若不如此。捏目生花。见事便差。但识山僧拂子便得。祇如拂子且作么生识。乃竖起云。还见么。若见。且不识山僧拂子。若不见。亦不识山僧拂子。且如何是自尊自贵底道理。近来兄弟以游山为访道。观看名参学。称为行脚。还当行脚事么。要见五台清凉.京师.两浙.庐山.湖南.天台.雁荡。江南江北好山好水好寺院。拈起拂子云。子细看取。一生行脚事毕。或若劬劳䟦涉。真实自轻。大众。切须自尊自贵。将知尊贵边合著得个什么。无事。不须久立。师姑本是女人做。阿嫂元是大哥妻。好大哥。归堂去。

    普说

    师云。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一一透得。始解稳坐地。又楞严会上。如来说五十种禅病。如今向诸人道。直是无病始得。龙门道祇有二种病。一.是骑驴觅驴。二.是骑却驴了不肯下。你道骑却驴了更觅驴。可杀是大病。山僧向你道不要觅。灵利人当下识得。除却觅底病。狂心遂息。既识得驴了。骑了不肯下。此一病最难医。山僧向你道不要骑。你便是驴。尽大地是个驴。你作么生骑。你若骑。管取病不去。若不骑。十方世界廓落地。此二病一时去。心下无事。名为道人。复有什么事。所以赵州问南泉和尚。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从此顿息驰求。识得祖病.佛病。无不透得。后来遍到诸方。无有出其右者。盖缘他识病。不见一日去访茱萸。䇿杖从东过西。从西过东。茱萸。作么。州云。探水。萸云。我者里一滴也无。探个什么。州靠却杖而出。看他露些风规。甚能奇特。如今僧家例以病为法。莫教心病好。久立。

    师云。不与万法为侣者。岂不是出尘劳耶。心不知心。眼不见眼。既绝对待。见色时无色可见。闻声时无声可闻。岂不是出尘劳耶。无路径处入得。无缝罅处见得。佛法亦无东西南北。不道你是弟子我是师。若己躬分明。无有不是者。参师时不见有师。参自己时不见有自己。看经时不见有经。吃饭时不见有饭。坐禅时不见有坐。日用不差。求丝毫相不可得。恁么见得。岂不是自由自在。久立。

    师云。不问又不得。才问来又成自轻了。不问又焉知。亦须解问始得。我向顶上锥札你。要你识痛痒。如揭你灸疮甲相似。灵利人便知。始得莫自欺。我不瞒你。不见古人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尊宿大惊曰。你问他西来意作么。何不问你自己意。如何是自己意。曰。当观密作用。如何是密作用。尊宿以目开合示之。古人多少苦口。后来子孙又不恁么也。入门来便喝。更无如何若何。生怕你明不得有恁么一件事。何不识取。诸方爱教人看公案。我者里现成公案好看。莫教看破大小大事。诸人十二时中祇是妄想尘劳心念。智慧未能发生。所有流布皆从意思中来。要作何用。 智慧如日出。无不开朗。唤作无分别智现前。须得恁么一回了。从此去有着脚手处。有与你语言分。若是妄想尘劳。山僧于你无著脚手处。好笑。好笑。说东入西。说西入东。不柰你何。若能转头来。智慧开时。便解道。和尚元来与我说了。我也与和尚说了。摇头时。便摆尾受整理也。你诸人谩道十年五岁参禅。何曾做者般功夫来。祇是趁口快。你方来我者里。肯就己[覤-儿+丘]在也。则功夫未成。没滋味在。你在者里。十年五岁做得功夫熟也。管取悟得去。我也寻常教人做功夫。说底话皆与他古人合。不差一字。你但会得了。便知古人事也。你莫道。古人恁么道。我恁么会得。不是了也。祗如古人说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有多少言语到你分上。是耶。不是耶。又道我是你。你是我。无过此也。 又人问云门。学人自己。云门道。山河大地多少好。是有是无。山河大地若有去。怎生见得自己。若无。现今山河大地如何说无来。古人说与你了。不悟不知。龙门寻常向你道。本有之事。你分上现行现用。不着寻讨。不着整理。不着修证。祇要你一信信得。甚是省力。难得如此人。先师在白云会里。端师翁常曰。此道者天真自得之妙。盖缘有生知底事。山僧见先师。十年道不得。祇为疑得深。后来彻底理会得。如今总不费力。不是思量时。有不思量时又不是也。佛法不如此。袈裟下事。莫教埋没山僧。若不退思参究时。一生也则埋没了。岂有者个消息也。 而今道眼不明。出世者多。罪过。罪过。如何敢为人高座上也。竖起拂子示人。恶吓杀人。如盲如聋相似。不惊不怖。祇趁目前。不忧后世打鬼骨臀。苦。苦。你诸人有福德因缘。未悟心切不可作出世人。祸事。祸事。若有真实事。自然馨香。你看多少虚头禅师。久久一日不如一日。如刻人粪作栴檀形。到了祇是屎臭气。你诸人求出生死。求要出离。打教成一片。又不是你和融。然后成一片。若教成一片。决定不成一片也。昔日有一僧。曾参举道者。一日游山。问曰。和尚。香林道。老僧三十年求成一片不可得。此意如何。举道者曰。老僧也恁么。却问其僧。会么。曰。不会。举道者又与者僧一偈曰。香林成一片。老僧也恁么。不待此月终。重为子决破。至月末。举道者遂迁化去。你道一片事作么生。好不好。香林成一片。龙门也恁么。为报诸禅和。当面莫蹉过。各自下去。久立。

    师云。看见了。不柰何者多。既看见。如何却不柰何。祇为不识。所以不柰何。若看见识得。便柰何得也。然发心参禅。便要会得。谁不愿乐。祇为无个入处。又强会不得。一切处不契合。一切处缘差。用力取不得。良久。云。你十二时中行住坐卧。折旋俯仰。种种事业。一切处有超佛越祖底事。祇是你才要解会时。已无也。真个是无也。你拟凑泊。已背了也。所以道。看见祇是不柰何。莫是不拟心。不起解会时得么。展转更是不得也。会尚不得。岂况不会。若是灵利底人。才闻山僧说向你。便能大开眼见得。岂不是没量大人。向道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又道智不到处。若不如此。争称佛法。而今兄弟家祇是呈个解会。呈个见处作道理。何曾解恁么来。何曾得到恁么田地来。若是有道种性底人。肯恁么去[覤-儿+丘]。须是深深地体究。密密地看详。忽然柰何得。便无疑情也。 你等不明。祇为十二时中被杂念夺将去也。盖为你要学事业。见物便爱。见文字便爱。寻逐时便缘将去也。道业何由得办。凡学事业。人各有时。三十已上便不可学也。学亦难成。学得又何用。若己事办去。学亦得在。盖已点化了也。若己事办。又岂肯学也。若二十上下犹可学。若是灵利念生死之人亦不肯学也。又凡是参禅。须是心地平直。心口相应。心言直故。如是始终地位。无委曲相。莫道我会也。我柰何得也。若柰何得。那里更去问人也。你才说会禅也。人[覤-儿+丘]你脚手。看你说话。所为底事。因甚却道者个如何。那个如何。既是会禅。又却是争无明也。祇如道默耀韬光是如何。藏名晦迹又如何。不异人心是道又如何。各自省缘。莫说是非。且如行住坐卧。进退俯仰。一切处皆是超佛越祖。山前水牯牛有佛法。你才寻究。则已无也。何不恁么识取。久立。

    师云。龙门活计。是千圣之骨髓。未有一念不与诸人说。自是诸人不肯承当。所以却成山僧瞒你。且什么处不是与诸人说处。禅僧家说道。山僧不教人思量。不教人会解。不教人商量因缘。不举古举今。祇恁么空过。我若在别处一夏。须明得公案三两则。须听一件文字。你若要商量。举古举今。却请别处去。我者里祇是一味禅。所以唤作千圣骨髓。我且问你。适来因什么问讯圣僧。且问讯时还印证你么。还肯诺你么。若道印证。你他是土圣僧。岂解印证。你若道肯诺。你岂解肯诺。你既不解肯诺.印证。又问讯作么。莫是仁义道中么。莫是睹相生善么。若是仁义道中。衲僧家岂有仁义。岂有睹相生善。莫是事不获已。随众问讯么。又成何道理。到者里。须是一一明始得。不见长沙大师一日回头见圣僧。忽然知归。便云。回头忽见本来身。本身非见亦非真。若将本体同真体。历劫迢迢受苦辛。诸人还会此个道理么。珍重。

    师云。有时问着师僧。总言不知不会。祇管道饥来吃饭困来眠。似此说话。有什么救处。更道不知月之大小。不管岁之余𨳝。谁理会你者般事。我且问你。作么生说个不知底道理。你见人说了。便恁么道。还曾会得那不知底道理么。古人道。不知者。无所不知。无所不到。唤作不知。要你今时人到那不知底田地。此是诸圣境界。岂比如今拍盲不会唤作不知。若总如此。尽道我不知不管。忽有人问着。如何流通。曹溪一路恐无人相续去也。不得如此。须是勤勤决择始得。珍重。

    师云。古有禅德问老宿云。如何是出离之要。宿云。阇梨足下烟生。禅德顿于言下得旨。诸人还知出离事么。若起解会心。则隔了也。后来有尊宿云。不敢辜负和尚足下烟生。又有北院通辞洞山。山谓曰。子何处去。通曰。入岭去。山曰。飞猿岭峻好看。通迟疑。山曰。通阇梨。通应诺。山曰。何不入岭去。通顿于言下得旨。古人为人处甚径直。每见人来无不示他。是伊道入岭去。此意如何。今人不明了。须做个会处。以些子会是自隔了。祇许体究。不许会解。一体体得了。更不疑也。然亦不易保任。若入得是则无退失。所以会处明得。不如不会处见得。亦有可保任分。更无不照顾时.不晓了时。所以古人道。平常心是道。还可趣向也无。拟向即乖。看他不许你趣向。又作么生保任。不易。不易。此岂不是出离事。你若寻出离处。所谓苦屈。玄沙道。尽大地是地狱劫住。若向者衣线下不明。是大苦屈。不可等闲。久立。

    师云。三祖大师道。不用求真。唯须息见。又道。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者个言语。便是教你如今人作功夫处也。你见他道。不用求真。便道。更不须求也。此便是见不息。是非纷然。终不到无求心。祇成见解。今时学道。例皆如此。看一转语。向语下通个见处。便将一切言句云。无不是此事也。恁么记在心下。用为己有。殊不知道起见解。失心了也。执而不肯舍。大小大痴人。要得无所求心么。但莫生种种诸见。非是冥然百不会。唤作无求。寻常十二时中。目前不了。盖是见心取舍。你又岂得知无分别心。所以先圣曰。有为无为。有异耶。答曰。无异也。天地河海。风云草木。鸟兽人物。生死变化目前。皆名有为之相。无为之道。寂然不动。无状无名。谓之无为。如何得无异去。 永嘉大师道。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此两者各别。且如何明得即底道理。须是证得无求心也。便和融得无事。十地中第五难胜地。谓真智.俗智极难得等。入地时二皆平等。故名难胜地。学道兄弟。二六时中了取教等好。还知是你无分别心所画出么。如画师画出种种好丑。画出五阴。画出人天。正画时不借他力。能画所画俱无分别。以不了故。而起诸见。见我见人。自生好丑。所以道。画师画地狱。丑状百千般。放笔从头看。特地骨毛寒。若知是画出。何所怖畏也。 古人明得了。一切处现成。玄沙大师伐木次。遇虎跳出。侍者曰。虎。和尚。沙叱曰。是你虎。又有僧礼拜次。沙云。因我得礼你。此个方便。深符佛意。法眼大师指面前狗子曰。画镂出。诸人看时。莫就狗子身上明。应须将来向自己分上看取始得。方解他道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识取好。久立。

    师云。如今直下信道是也。已名不唧溜者。况更不能直下信得。又堪作什么。也直下信道是。何名不唧溜者。从前许多时什么处去来。须知已失一橛了也。便见从前不了底。却成分外之见。我观从上古人。有从迷得悟者。所有流布皆是从迷得悟法门。有悟了知迷者。所有流布皆是悟了知迷法门。有无迷无悟者。所有流布皆是无迷无悟法门。其次来迷外得悟者。亦甚多。故不足道。况不知悟亦不了迷。此正是凡夫也。从上南泉.归宗诸人。方唤作无迷无悟之见。如今学者也趁口说无迷无悟。又何曾到来。不得容易出言。盖为你有疑在。 我今问你一件事。初入母胎时。将得什么物来。你来时并无一物。祇有个心识。又无形无貌。及至死时。弃此五蕴檐子。亦无一物。祇有个心识。如今行脚入众中。者个是主宰也。如今问你。受父母气分精血。执受名为我身。始于出胎。渐渐长成。此身皆属我也。且道属你不属你。若道属你。初入胎时并不将一物来。此个父母精血几时属你。又祇合长在百年。依旧抛却死尸。又何曾属你。若言不属。见今一步也少不得。骂时解嗔。痛时能忍。作么生不属你。得议定省看。道是有是无。管取分疏不下。盖为疑根不断。道有来。初生时渐长。至三岁.五岁。乃至二十时。决定不移。到四十.五十。而此身念念迁谢。念念无常。决定唤作有。不得道无来。种种运为皆解作得。道无且不得。 昔有一人。因行失路。宿一空屋中。夜有一鬼负一死尸至。续有一鬼来云。是我尸。前鬼云。我在彼处将来。后鬼强力夺之。前鬼曰。此中有一客子可证。二鬼近前云。此尸是谁将来。客子思惟道。二鬼皆恶。必有一损我。我闻临死不妄语者。必生天上。遂指前鬼曰。是者鬼将来。后鬼大怒。拔去客子四肢。前鬼愧谢曰。你为我一言之证。令尔肢体不全。遂将死尸一一补却。头首心腹。又被后鬼所取。前鬼复一一以尸补之。二鬼遂于地争食其肉净尽而去。于是客子眼前见父母身体已为二鬼所食。却观所易之身复是何物。是我耶。非我耶。有耶。无耶。于是心大狂乱。奔走至一精舍。见一比丘。具述前事。比丘曰。此人易可化度。已知此身非有也。乃为略说法要。遂得道果。 汝等诸人。祇说参禅。举因缘。便唤作佛法。此是禅髓。何不恁么疑来参取。会得么。你身不是有。不是无。有是心有。身则未尝有。无是心无。身则未尝无。你会得么。更说个心。亦不有。亦不无。毕竟不是你。本有今无。本无今有。断常见解。久立。

    古尊宿语录卷第三十一
    卍续藏 第 68 册 No. 1315 古尊宿语录

    古尊宿语录卷第三十二

    舒州龙门佛眼和尚普说语录

    住南康云居嗣法 善悟 编

    师到禅床前立云。山僧立地。待你诸人构去。还构得么。良久。遂坐曰。看见了也不易作个主宰。不见古人唤僧云。上座。僧回首。古人云。担板汉。正当恁么时。如何作个主宰。免他唤作担板汉。此事也不易构。唤作业识茫茫。不见沩山问仰山。尽大地人业识茫茫。子如何辨。仰山云。某有个验处。沩山云。作么生验。时有一僧从面前过。仰山云。上座。上座。其僧回首。仰山曰。祇者个便是业识茫茫。 师云。正当恁么时。如何作个主宰。免被他道业识茫茫去。有般禅僧家强作主宰道。待他唤时。但莫应他便去。应他作什么。你又不是木头。有底不然。竖一拳。下一咄。唤作强作主宰。且问你。者里唤时且从你竖拳下咄。祇如前廊后架。照顾不到。忽然被人问着。又如何祇对。不可更下一咄。竖一拳。却须是实始得。 此事直是平等。不论贵贱。你看陈操尚书是个俗官。一日。与僚属在楼上。见数僧打包过。有一官人云。数员禅客。操云。未信在。待与勘过。僧行到楼前。操唤云。上座。僧皆举头。操顾谓僚属云。不信道。当恁么时。如何作得个主宰。免被他勘破。古人道担板汉则且置。祇如后来人又道。者僧唤既回头。因什么却成担板。又作么生会。佛法到此。信知有深远处。须久久淹浸。不可强作主宰。久立。

    师云。大凡修行须是离念。此个门中最是省力。祇要离却情念。明得三界无法。方解修行。离此外修。较似辛苦。不见古来有一持戒僧。一生持戒。忽因夜行。踏着一物作声。谓是一虾䗫。腹中有子无数。惊悔不已。忽然睡着。梦见数百虾䗫来问索命。其僧深怀怖惧。及至天晓观之。乃一老茄耳。其僧当下疑情顿息。方知道三界无法。始解履践修行。山僧问你诸人。祇如夜间踏着时。为复是虾䗫。为复是老茄。若是虾䗫。天晓看是老茄。若是老茄。天未晓时又有虾䗫索命。还断得么。山僧试为诸人断看。虾䗫情已脱。茄解尚犹存。要得无茄解。日午打黄昏。久立。

    一日。众集。师出来大众前行两匝。长嘘一声。云。山僧在你诸人肚里走两遭了也。还知么。非但今日如此。常在你诸人肚里走来走去。还知得么。唤作无瞒人之心。实是如此。山僧尽知得你是好是恶。所以道。诸人知处。良遂总知。良遂知处。诸人不知。良遂座主是个解义阿师。却明得者个事。不见一日去见麻谷。谷见来。不管他。自将锄入菜园里。良遂亦随后去。谷亦不顾。便归方丈闭却门。他于是定省。精神忽然明得。便道。和尚莫瞒良遂好。你诸人如今还得恁么也无。也不易构。 更有百丈会下古灵和尚。得法归来接他受业师。非但古人。今人亦有。不见四五十年前。有茶陵郁和尚作山主时。因庐山化士到。言话间为举。僧问法灯。百尺竿头。如何进步。灯云。恶。由是每日参详。至于吃粥吃饭时。未尝离念。一日。因赴外请。骑驴子过桥。桥损陷驴子脚倒。不觉口中云。恶。忽然大悟。乃有悟道颂云。我有明珠一颗。久被诸尘封褁。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朵朵。者个便是样子。唤作实头参学。今时人但恁么学取。 若信言语解会。要明者个事。明不得也。将合头语合者个事。合不得也。须知有省悟之由。若真实参学。但恁么看。据现定会些子言句便休也在。诸人彼此行脚。决择生死大事。不可据现定便休去也。须是与他古人相似。自讨个省发处。始有真实参学分。久立。

    师云。本有之性。因什么不会。佛法无多子。祇要省径也。不教灭除妄想。遏捺身心。闭目合眼便道是。此事不如斯也。须看现定是何道理。为什么却迷去。恁么最是亲切。祇如老僧未说向你。诸人未曾听时。还有往来底分么。正当恁么时。切忌强作道理。上至诸佛。下至一切。总皆如是。所以圣与凡等。邪与正等。生死与涅槃等。且问诸人。过去毗婆尸佛.迦叶佛。古今三世。是什么人分上事。十方有漏刹土。是什么人分上事。山僧道总是你三十年后悟去。始知龙门老僧说来。切不得道是。若恁么。此名外道见解。久立。

    师云。如今被人问着。道不得。过在什么处。盖为于无色处见色。无声处闻声。无道理处强作道理。无主宰中强作主宰。者里消遣不下。唤作翳眼犹存。空花乱坠。何故。祇为心存在。便道不得。佛法无多子。祇要平白地道得一句子便了。且道作么生是平白地一句子。若有人问山僧。祇向伊道两句了也。还会么。古人道。佛祖言外边事。一一分明说了也。祇是到者里多是错乱。昏醉不省。此若不见。便是立地瞌睡汉子也。诸人常在光明中。开眼见了而不知。教山僧怎生柰何。久立。

    师云。恁么与你东举西举。便道与你说禅。才转脚时。便作世谛流布将去。你但念念在其中。便有省发底分。看来多祇在眼耳见闻觉触处蹉过了也。须是不离分别心。识取无分别心。不离见闻。识取无见闻底。不是长连床上闭目合眼唤作无见。须是即见处便有无见。所以道。居见闻之境。而见闻不到。居思议之地。而思议不及。久立。

    师云。诸人上来要个什么事。须是当人自作活计。莫听他人说。古人道。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计。你诸人须是解自作活计始得。你道作个什么活计。但莫别求。如今人多爱动脚动手。者个不解作活计了也。唤作抛家散宅漂流去。分明不会。祇管寻讨。学些子知解。记些子言句。此唤作运粪入。到者里。须是行李正当。日久月深。淹浸得熟便会去。古人道。一切处是你。东去也是你。西去也是你。你是阿谁。若云某甲。者个是情识。须是透得过始得。昔日天亲问无著。兄往内院。见弥勒说什么法。着云。说者个法。且道者个是什么法。须是拣得出始得。不要认著者个。多是被者个一句子瞒住了也。所以说病为法。是故名为可怜愍者。久立。

    师云。莫谓如今说底是。未是在。若有个是。便有个不是。所以道。一切言句皆不与此事相应。直须相应去。此事不在别人。还得相契也未。且契契阿谁。若道契于古人。古人已往。若道契他善知识。善知识与你无交涉。所以诸圣慈悲告报。教契自心源。且道那个是自契底心源。若有心可契。决然契不得。须是以无心之心则契矣。久立。

    师云。十二时中须有个契合处始得。你岂不见灵云一见桃花。便契合此事。香严击竹。便乃息心。古人道。若不契合此事。则山河大地瞒你也。灯笼露柱欺你也。如今四生六道浩浩地。祇为此事不明。奉劝诸兄弟。且先去却粗缘。你十二时中。思衣念食。种种杂虑。如灯焰相似。未有一时停歇。但除粗缘。所有微细自然净尽。日久岁深。自然会去也。不着参。唤作息意忘缘。不与诸尘作对。所以西来妙旨。意在自明。龙门长老也无禅与人参。也无法与你商量。祇要诸人自契。参学门中。唯以忘缘息虑为要。者个是从上宗旨。祖不云乎以无念为宗。无相为体。若祇一喝一拍。有什么了期。久立。

    师云。弘道而心常淡泊。顺事而意识奔驰。但愿道富身贫。情疏德厚。山僧者里。日日恁么。时时恁么。且道恁么是什么。离却分别心识意度言句外。道将一句来。此事无你解会处。如今但是心虑觉观者。皆有个解会得。及乎返穷己眼。返思思虑之心。为什么人到者里不知。便说道从本已来非青黄赤白。无相无状。我说向你道。此唤作言语。不是你本心。本心如何思量。己眼如何得见。正当返观时。亦无能见之者。有人去者里。一口吞尽。慧眼豁开。顿达本乡也。 今时人若为到无见无闻处。现定万法亘然。见人见屋。种种万象。如汤涌沸。未有一时停住。祇如作婴儿时。也闻声。也见色。祇是不解分别。才晓事来。便辨听分别。自那时前后分披了也。到者里。要人整理。不妨难为。他得道人。行时不见行。坐时不见坐。所以如来道。眼见色与盲等。耳闻声与响等。作么生说如盲如响。闻声时无声可闻。见色时无色可见。所见所闻皆如响等。又如梦时见种种境界。觉来还有许多般也无。若有。床上祇是被与枕子。若道无许多般。又心中历历地记得说得。如今白日所见所闻。亦复如是。所以道。眼见耳闻底事。经论可学。唯有灵台。作么生学。久立。

    师云。释迦老子在什么处。自云。作么。作么。复云。达磨大师在什么处。自云。祇在。作么生说祇在底道理。也不妨难明。若于斯明得。始知正法常住。禅僧家多分祇道那举处便是。你若身坏命尽时。若病说不得时。又作么生。须是证入始得。不见僧问德山。从上诸圣向什么处去。山云。作么。作么。莫是作么便是诸圣么。你诸人若不将言语会。便落他声响流布。纵饶不墯他声响言句。便落他无言无说处。此事实无你意解卜度。若存一丝毫。便成趣向。于己疏也。饶你将玄机妙义去合他。决定合不着。若总不思量亦不可。须是亲证。始得明见无疑矣。久立。

    师云。今时人参学错学。不出二种病。一是五蕴窟宅。无言无说。无形无段。湛然不动处。便道。任他佛祖出来。我也祇恁么。此是一病。次认能言能语能闻。运用施为。行住坐卧者。此亦是一病。你还知道动是苦本。风力所持么。若有人能离此二病。解去体究者。此人须有个省发时节。若不如是。亦无整顿处。 又有二种善知识。为两般学人方便苦口。有一般学人。自作道理。自吐个消息。进前退后。竖拳合掌。以为禅道。善知识见他恁么。便苦口向伊道。你错会了也。你无事硬认著作么。此是一种善知识。又有一般学者。云某甲不会不知。未审如何。某甲并无个契入处。是故善知识见伊恁么了。便向伊道。你无事。用求会求入作么。此亦是一种善知识。前后两般学者。若闻善知识恁么道。善能回光体究。必然明得。若祇管道不会。是自生退屈。任是一千年。也祇恁么。幸在其中。更道不会。求契合。有什么了日。要会么。须是不立限量。直下构取始得。久立。

    师云。今夜与你诸人说个譬喻。恰似诸人有个眼。能照见一切长短方圆等象。为什么却不自见。但识取长短方圆等象。若要见眼则不可。你心亦如是。其光照瞩。通彻十方。包容万有。为什么却不自知。要会么。但识取照瞩等事。若见心则不可也。古人道刀不自割。指不自触。心不自知。眼不自见。则真实矣。久立。

    师云。诸人许多时在此立地。还见一人真善知识么。不可空立去也。山僧祇唤作假长老。先圣所以道。但以假名字。引导于众生。佛是西天老比丘。不劳仁者分别取相。何者是释迦老人。阿那个是达磨大师。祖师未来此时。还有佛法么。作么生道无得。若道无。祇成自瞒在。少林面壁时。还有许多言教公案么。恁么[覤-儿+丘]得破。多少省径。你不上来时。山僧亦不见你。上座亦不见山僧。你不见我。我不见你。如何辨明。若明得。复有何事。佛未出世时也恁么。佛出世后也恁么。佛灭度后也恁么。若到恁么田地。实无一星事。你诸人行住坐卧。饥餐渴饮。怎生说个无事。除非见到底人。方解如是。 昔大迦叶在灵山会上礼佛。见彼大众俨然。便有个见处。道。今此诸大众。如本未曾有。你道此意如何。诸人适来在下头。不见有许多人。及乎上来。分明见有许多人。怎生说个如本未曾有。古有老宿问僧。近离什么处。云。城中。宿云。如今在什么处。云。山中。宿云。我有一问问你。若道得即住。若道不得即去。上座离城中。城中少上座。上座到山中。山中剩上座。城中若无上座。则心法不周。山中剩上座。则心外有法。僧无语。诸人苟能于此参详得。所谓不落断常二见。六根怡然。行住寂默。一心不生。万缘俱息。如或不然。随有随无。落断落常。譬如舍父逃走也。到者里。实是不教你费一丝毫力。便恁么会取。你若要和合者事。教无缝罅时。早已离披了也。山僧往日思惟此事。将谓三生两生始可得悟去。后来祇闻什么人打发。什么人有见处。便觉今人也解悟得。时寒。省缘办得。明究己躬。此是大事。久立。

    师云。若有人问你。作么生道。还道得么。你等思量管带。道得一句子来。有什么用处。三更半夜作么生道。天明起来作么生道。前廊后架作么生道。还道得么。须是眼明始得。久立。

    师云。适来侍者报道。雨不住。若参时。恐大众不闻。如今雨住也。诸人还闻么。山僧道。雨不住时最亲切。何故。却为诸人无辨听底心。祇如诸方示人道。雨声为你说法了也。还端的也无。山僧即不然。雨声是你说法了也。还会得么。直下明得。更有什么一丝毫头子也。今时行脚人。须待将一句子契他善知识。恁么自苦自屈作什么。我更问你。契那个善知识。若要契他善知识意。但识取你心。我更问你。那个是你心。又作么生识。向者里强会不得。须是一回省发乃可。古人不得已。向无言诠处假立言诠。无方便中巧施方便。 玄沙一日入山逢虎。侍者报云。和尚。虎。玄沙云。是你虎。现今山河相对。刹土纵横。分别思惟。千差万别。怎生说个是你底道理。者里若不了。一切处碍塞杀人。祇为诸人历劫循尘。为物所转。你试指出那个是物。何者是你。所以有僧问玄沙。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个入路。沙云。还闻偃溪水声么。云。闻。沙云。从者里入。今时人不明了。祇管道。心性周遍。更是谁闻。如此言论。有何交涉。直须是通身赤条条地不挂寸丝始得。且问诸人。还着衣来么。良久。云。得恁么不识羞耻。久立。

    师云。才作道理。便难会去。须是不作道理始得。有般闻恁么说了。便道我都无言说。亦无道理。却不知正是道理了也。如今与你断约一件事。以明见自心为极则。此一句便是龙门山里佛法也。古人道。心不自知。心不自见。诸人作么生明见去。自心也难见。从上诸圣皆是明见自心底人。先师便是明见自心底人也。祇如当时先师会中。有多少方来兄弟。能有几人明见自心。极是少也。心不见心。须是不见是心始得。此乃离念境界。如今若与诸人说。便道贬剥诸方。若不说此事。亦难明晓。 有般宗师向人道。痴汉。者一段事。你因何不会。先将自心做个窠臼。然后将心去取证。唤作钉桩了绕桩走。便恁么流传去。便恁么承当去。敲床竖拂用将去。唤作将心用心。又有般宗师向人道。莫作计较道理。开口便没交涉。了与他不相应也。去空劫已前认取。都无言说。一似坐个气毬相似。有甚安乐处。又似虾䗫努气相似。你作恁么见解。面前一似黑雾罩定了也。山僧至诚相劝。不是妄说。不是作道理。笼罩人。不肯人。压良人。山僧都无如是道理。若或你祇么认将去也由你。若道我也如此见得也由你。若道据我见处总得也由你。若道某心下未稳在也由你。须是不自欺始得。世间有多少宗师说禅说道。为自欺不自欺。为欺人不欺人。须是子细。 山僧旧日在先师会里。受庐州化士。行至熨斗寺前。值泥雨。忽然滑倒。心中烦恼。自言。我行脚。禅又参不得。自早至今。饭又未吃。更恁么受辛苦。闻有两人相骂道。你犹自烦恼在。山僧闻得。忽然欢喜。却寻不烦恼处不得。盖为打疑情不破。后来四五年方知得。如今兄弟须是如此用心照顾始得。今夏举无情说法因缘。祇是错会者多。你见无情便说无情。若见有情便唤作有情。你参禅人。不明无情说法。如何了得行脚事。做善知识。不会无情说法。如何接物利生。相劝诸人子细穷究令悟去。如未有领览处。且缓缓参取。不要忙。久立。

    师云。先师常说个譬喻。如外国有二人来大朝探事。初入界时。两人商量了。各自分首。一人东去。一人西去。从一州至一州。从一县至一县。行来行去。忽然到东京城里。两人在朝门前相撞着。㘞。者个[覤-儿+丘]那个。那个[覤-儿+丘]者个。并无言说。从前许多商量本国中事。历历地分明。挨肩便过。无人知得。奇怪。诸人且道恁么撞着时如何。恰似禅和家做功夫相似。今日体得些个。明日究得些个。穷来穷去。一日现前。全似朝门前撞着一般。唤作打发。须得恁么一回始得。方谓之行脚事办。又如去乡多年。闹市中逢见老爷相似。便乃识得无疑。亦不须问人是爷不是爷。兄弟。但恁么管带。莫为等闲。时不待人。祖师道。光阴莫虚度。各自宜努力。久立。

    师云。古人道。钟中无鼓响。鼓中无钟声。今时学者那里得到者般田地。有时入室。见兄弟下一转语。及乎更与一拶。便祇管主张道。适来已祗对了也。不可别有也。多少分明。恁么做功夫。有甚巴鼻。痴汉。岂不见先圣道。言言见谛。句句归宗。你未会了。祇管胡乱主张。今后入室不要如此。乍可道不会。却受整理。久立。

    师云。称禅客。须是信人说话始得。若不信了。教人千说万说亦无用处。呵呵。不信了。祇管听人说。争名禅客。夫禅客者。风尘草动时。悉皆晓会。眹兆未生未落。思量意路未动时便识取。方名禅客。何故。者般事用敌生死。也须是个不争多底汉始得。不见云岩参百丈二十年。不明此事。道吾为他直得咬断指头。你看他古人。虽不明亦不忧。道我不会。心亦不休。亦不驰求言句。 又如雪峰和尚。三到投子。九上洞山。在投子时。一日揭帘入庵。投子见来。便下禅床立。峰拟议。子便托出。峰直得哭。后来到洞山。又理会不得。乃到德山问。从上诸圣。学人还有分也无。山打一棒云。道什么。峰当下如桶底脱相似。及至鳌山。尚云。有疑在。看他古人直以疑团子破也方始休。便道事已了。意亦休。此个元来触处周。今时兄弟参请。多是依言起解。乱作主宰。不然将古人悟处唤作因缘。去那里看。唤作过话。有什么交涉。祇如雪峰三上投子。九上洞山。岂为言语。兄弟直须退步体究。如何退步。且不是教你长连床上闭眼坐。硬捺身心。如土木相似。百千万劫也无用处。若要退步时。你有不会底语言。不了底因缘。便顿在面前。退步自看。因什么不会去。 良久。曰。僧家道。思量也不得。不思量也不得。却教人如何看。我向你道。但退步看。良久。又长嘘云。好闷杀人。好难会。祇你那闷杀人是什么。闷杀人是谁。你恁么退步来看。渐渐惺也。一日光明一日。渐见广大。又不得一向去者里认了。便道是了当也。便是拄定杀了也。济甚事。须是着些智慧来观看。古人许你管带一路。若如是休歇退步。管取有个道理。此是为都不会。无所知者。又有般胡说乱说如何若何底汉。你但亦退步看。你那胡说乱说底是什么。但恁么回光返照看方是。若一向如此做功夫。毕竟亦有悟期。若不相信。也无可柰何。 山僧初参胜和尚。教看如何是佛法大意。楚王城畔。汝水东流。又令看风幡话。及至下来参老和尚。乃请问。古人声色纯真。老和尚千说万说。祇是理会不得。后来又令看如何是奇特事。云你道什么。遂却喜欢。盖为有个撮摸处。遂常看云如何是奇特事。云你道什么。独自思量云。我道什么来。我道奇特事。又不见有奇特处。看三年不会。遂去游浙。中途回来。却令看杀父杀母。佛前忏悔。杀佛杀祖。向什么处忏悔。云门道露。者公案一似热铁一团在心中。七年吃尽辛苦。众中久参方知。更与你说。晦堂初参禅时。自桂府来。先见云峰悦和尚。三年不会他说话。又参南禅师。二年不会。却过去山主院里过夏。因看传灯录。僧问多福。如何是多福一丛竹。福云。一茎两茎斜。晦堂遂开悟。今时人祇唤作问答语。盖用功不子细。不晓古人方便。山僧相劝兄弟。既在林下。各自学道。勿空过时。以悟为则。久立。

    师云。亲近善友。先圣叮咛付嘱也。今时学者。须是依佛祖之言。寻师决择始得。若不恁么。何名学者。若要明此事。须是起疑参究。你若深疑此事。便是般若智现前。何故。行脚事祇要疑情息。你若不起疑。争得疑情息。不见先师三十五方落发。便在成都听习唯识.百法。因闻说。菩萨入见道时。智与理冥。境与神会。不分能证所证。外道就难。既不分能所证。却以何为证。时无能对者。不鸣钟鼓。返披袈裟。后来唐三藏至彼。救此义云。智与理冥。境与神会时。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遂自思惟。冷暖则可矣。作么生是自知底事。无不深疑。因问讲师。不知自知之理如何。讲师不能对。乃云。座主要明此理。我却说不到。南方有传佛心宗尊宿却知此事。汝须行脚始得。 先师便行脚游京师.两浙。凡是尊宿。便问此事。无不对者。也有说底。也有下语底。祇是疑情不破。后来浮渡山见圆鉴。看他升堂入室。所说者尽皆说着心下事。遂住一年。令看如来有密语。迦叶不覆藏之语。一日。云。子何不早来。吾年老矣。可往参白云端和尚。先师到白云。一日上法堂。便大悟。如来有密语。迦叶不覆藏。果然。果然。智与理冥。境与神会。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诚哉是言也。乃有投机颂云。山前一片闲田地。叉手叮咛问祖翁。几度卖来还自买。为怜松竹引清风。端和尚[覤-儿+丘]了点头。诸人。此岂不是深疑了。亲近善知识。然后明得。祇如先师行脚参善知识。后来却道问祖翁是如何。自卖了却自买是如何。须知无有剩也。古人道。总是你。又道。我未尝有一句子到你。若有一句子到你。堪作什么。诸人要疑情破么。亦须是似先师一回始得。久立。

    师云。你但看马大师见僧下阶。乃召云。大德。僧回首。大师云。从生至老祇是者汉。回头转脑作什么。其僧言下领旨。此理如何。从生至老祇是者汉。你道是那个汉。你才起心要见者汉时。便不见者汉。者汉难见。千难万难。今时人祇道是者个汉。更是阿谁。不可别有也。一百个中有九十九个如是会。有甚巴鼻。若恁么。如何明得从生至老底事。如何便见得祇是者汉。你若不见者汉。四大五蕴总未知下落处。且如祇今说法听法。是有说听。是无说听。若道你立我坐。我说你听。三家村里人也解恁么道。焉敢称禅客。若谓无听无说。又道从生至老祇是者汉。所以到此须是求一个了达底人决择。 山僧向前未明得时。总不柰何了。便请益先师。才问着时。先师祇道。我不会。我不知。我不如你。又问。禅毕竟是易参难参。祇向我道。你无事。问难问易作么。参禅唤作金屎法。未会一似金。会了一似屎。山僧甚不肯此语。如今思量了。语虽粗。其间旨趣不浅。此尽是了达之士。发一言半句。皆不虚也。凡为人时。皆不胡乱指示。亦不乱许人。今时有诸方知识。有时说得是。有时说得无巴鼻。此理如何。盖为他亦未了达。有时许人道是。有时却道不是。若如此。争明得从生至老祇是者汉。子细看来。今时人也祇是旧时人。今时作用也祇是旧时作用。千变万化也祇是要你者里自肯一肯。方始得了。当今时人不了当者。祇是不解决择。 如何是不解决择处。祇是将古人言句作解会。将自己来锥钻。祇是如此。到弥勒下生也不会。何故。向你道回头转脑便不是了也。向者里省力处。更不用如何若何。直下明取。你诸人先将道理近前。用古人言句自缠自缚。一似净净洁洁一片地。却将一手土撒在上面相似。山僧前日入室垂示道。你如今到者里。不可也似适来相似。须有个会处始得。有者道。适来也祇恁么。如今也祇恁么。你先走入情识里了。争怪得你。古人多少慈悲向你道。行是佛行。坐是佛坐。一切法皆是佛法。一切声皆是佛声。你错会了。便道一切声真个是佛声。一切色真个是佛色。既不许如此会。却如何即是。 向你道才涉眹兆时。早支离了也。欲将智照显他时。早昏暗了也。如今但莫取我口。各自由你做功夫。看古人因缘亦得。静坐亦得。一切处观察亦得。皆是你做功夫处。一切处是你证入处。但一处精专。日来月往。须被你打发去。不见古灵和尚行脚归。其师问云。汝离吾行脚。得何事业。曰。某见百丈得个安乐处。遂举百丈颂云。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其师于言下省悟。 又雪峰和尚见风吹芋叶动。遂指似僧。僧云。某甲甚生怕怖。峰咄云。是你屋里事。怕作什么。其僧亦有省。既一时是你屋里事。为什么却不会。盖为你随处流浪。不常在家。但如今对善知识时。莫教忘却。唤作顺理而行。就己知归。复云。从生至老祇是者汉。回头转脑作什么。各自看取。久立。

    师云。如今明得了。向前明不得底在什么处。如今明不得。到几时明得去。祇恁么翻覆体究。也须会去。所以道。向前迷底。便是即今悟底。即今悟底。便是向前迷底。若言从前迷即今悟也。又言明来暗谢。智起惑忘。恁么还得么。那里得如此。则有暗可灭。有惑可除。不见古人道。不改旧时人。祇改旧时行履处。你禅和家道有什么难。迷也祇是者汉。悟也祇是者汉。不可别有。及乎问着他那个是者汉。便去不得。不然胡说。盖缘未曾谛当证入。此是诸人入骨髓底病。谬底汉便认着一生休。非但一生。千生万生亦祇休去。若是灵利底。他须解体究那个是者汉。直求入路处。 师乃嘘一声。今时佛法淡泊。众中也难得人。诸人既在龙门学道。不可空过十二时。管带构取[覤-儿+丘]见。诸人也似不争多。你不见临济和尚道。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从汝等诸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时有僧出问。如何是无位真人。济下禅床把住曰。道。道。僧拟议。济便拓开。又道。汝眼放光。照破山河也。古人多少慈悲。如今人不以为事。须是寻人决择。你不见嵓头.雪峰.钦山去见临济。路上逢定上座。头问。什么处来。定云。临济来。头云。和尚万福。定云。和尚已迁化也。头云。某等特去礼拜。又值和尚迁化。不知和尚有何言句。请上座举一两则。定遂举。临济上堂示众云。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从汝等诸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时有僧问。如何是无位真人。济下禅床擒住云。道。道。僧拟议。济便托开云。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便归方丈。嵓头不觉吐舌。钦山云。何不道赤肉团上非无位真人。定便擒住云。且道无位真人与非无位真人相去多少。速道。速道。钦山直得面青面黑。嵓头.雪峰同劝云。者新戒触忤上座。且望慈悲。定云。若不是者两个老汉。𡎺杀者尿床子。你看他道非无位真人。定何故不肯。今时学者那里到者般田地。祇管认个五蕴身田。强作主宰。不能放下。 我今举几则语教诸人看。雪峰参投子。问。者里还有人参么。子掷下锄头。峰云。恁么则当处掘也。子云。不快漆桶。他道当处掘。尚做漆桶。又有南际长老见雪峰。语论无不相契。峰令见玄沙。沙问。古人道。此事唯我能知。长老作么生会。际云。须知有不求知者。沙云。山头老汉吃许多辛苦作么。你道此理如何。又先师在海会端和尚会中时。端和尚举。古人道。如镜俦像。像成后。镜光向什么处去。会中有头角兄弟。下语皆不契。端和尚云。须是道者子始得。先师时作街坊。却从外归。端和尚举前话问之。先师近前问讯。云。也不争多。端和尚抚掌大笑。人皆谓摩捋他教做化主。什么说话。 山僧此中祇要学道。如要学道。十二时中须是先去却无明.人我。何故。人我乃庸人之事。先师一生无人我。山僧在他身畔作侍者见多少。不曾有一念烦恼。曾说。旧时有个上座。在海会做知客。先师因送一个长老住四面。乃率知客相送。不知如何。者上座便劈面唾先师。你是甚人。却教我送他。恶言不止。先师遂休。总无人知得。后来仍来太平。先师请伊作知藏。又做首座。复自求作监院。亦从之。及先师住海会。乃举住太平。知州不肯。又恶骂谓不主张他。先师方出言道。者汉两度骂我也。以此见伊无人我。今人才有些言语。便要理会。如此作么生学道。有时见初机兄弟入室。祇是争山僧[覤-儿+丘]他了也不柰何。一似村里人把扁檐。共上将军斗。我者里七事随身。手中是关羽八十斤刀。他便把扁檐劈头打一棒。见人不动。又连打数下去。我不是怕他。盖不是对手。呵呵。劝诸人不要粗心。日夜行持做个向上人。纵然不悟。亦是高上之士。切须用心。久立。

    师云。你才认着道是。便被缚脚缚手。更转动不得也。则被你一认认了。纵有千般。亦不是也。你若不认着。却有个救处。譬如造得一只船。上面一一装载了。要千里外至乎宝所。才动手。你先自钉下桩。系却船了。却用力摇橹。你摇到弥勒下生。也祇在岸边。你见船东簸西簸。将谓是转动。又何曾离得一步来。又似磨茶汉子。从早至夜。团栾旋转。极是好笑。若眼目不分明底。见你认着。向你道是也。被明眼人[覤-儿+丘]见。点检出来。多少露栓索。如今多分祇用个如今底道。总离如今不得。祇被恁么地钉下桩。参学不得旨趣。一时把来错会了。做个主宰。不知佛法不恁么会。不见麻谷持锡见章敬。谷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敬曰。是。是。又见南泉亦如前。泉曰。不是。不是。谷曰。章敬道是。和尚何得道不是。泉曰。章敬则是。是汝不是。此是风力所转。终归败坏。谷方省过。你诸人看。几错会一生。争得不就人决择。 山僧初行脚时。见先师偈句。便信道。此人似古圣。说底事必有实证处。便十年间参扣先师颂道。学道先须得旨归。闻声见色不思议。若凭言语论高下。一似从前未悟时。又云。空门有路人皆到。到者方知旨趣长。心地不生闲草木。自然身放白毫光。我后生时。虽造道未得。心中知此非常句也。祇如闻声见色皆可思议。又何缘得不思议。及乎论个证处。却云一似未悟时。未悟时皆可思议。如何见个证处。此人得无所得。至究竟地。方解如此。我后来十年外。始领他事。大凡行脚学道参寻莫痴坐。就人决择。此法难了。唤作隔宿不问道。若得了。便别也。昨日也吃粥吃饭。今日也吃粥吃饭。岂昔人耶。别也不同也。赵州向人道。吃粥了也未。曰。吃粥了也。州曰。洗钵盂去。便是别也。吾岂常人也。你道何处是别处。久立。

    古尊宿语录卷第三十二
    卍续藏 第 68 册 No. 1315 古尊宿语录

    古尊宿语录卷第三十三

    舒州龙门佛眼和尚普说语录

    住南康云居嗣法 善悟 编

    师云。山僧教人识取自己。师僧家闻得了。却云。初机学人看底事。有甚难会。你且缓缓。且子细。你用何者名自己。祇如古德对自己语云。游山玩水。你道。我会也。更是阿谁。又对自己云。是你自己。你道。我也会得。是我自己。且如对伊道山河大地。又道噇饭时。饭是你自己。又怎生会。又却去不得。古德云。尽大地是你自己。又且如何消遣。每常见人错会了。举转古人事问伊。祇如镜清问玄沙曰。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个入路。沙云。还闻偃溪水声么。清云。闻。沙云。从者里入。清从是得旨。 我问你。闻时闻个什么。个个对曰。闻水声。如此见解。堪作何用。据他所见。闻处历历地。一时领得。离此闻外。无声可得。尽从我者里显现。者个是业识。有底对云。不是水声。是闻自己。山僧向道自己了。如何闻自己。所谓认心认性。佛法是个省力易会法门。人自辛苦。古人见不柰何。了向人道。你试一念静思看。好言语。后人不明古人意。了去那里闭眉合眼。捺伏身心。堆堆地坐了等悟。好痴。好痴。久立。

    师云。不见祖师道。风鸣耶。铃鸣耶。便好休歇也。更烦他道。非风铃鸣。乃心鸣耳。你更讨什么参请也。及至此土道。非风幡动。仁者心动。祖师恁么印证。因何不会。祇为个能所。所以道。因能立所。所既妄立。生汝妄能。无同异中。炽然成异。今时人言决择。且如何决择。莫是道者个是入门底语。者个是初机语。那个是久参语么。总不如是。元来一时放下。正是决择。于一切时无异缘。自早辰起。披衣洗面。归寮等事。你唤作杂想也。祗要你见色时无能见所见。那里不是闻声时无能闻所闻。心里思量时无能思所思。 佛法最易最省力。自是你费力。自作艰难。若易处不见。且究理而坐。既来龙门参禅。莫将来比诸处妄想卜度。但退步看须会去。然有般兄弟受整理。有不受整理。有愚者。有智者。有可救。有不可救。且如不受整理者。硬将生死业识来用。将粥饭气来用。问着则瞠眼。进前退后举坐具。在髑髅里皮袋里昏昏地认个识情。此不可救。你但放下了。退步来看方会。又有般上座道。我都不作道理。都无计较。不着声色。不依染净。圣凡迷悟一道清虚。大光明中都无是事。此又被智光盖却。着在智边。亦不可救。有此两般病。前病犹浅。后病更深。你但肯拈放一边退步看。亦自然会去。此事甚是省力。古人道。甚是省要。又道。费力作么。 有时见师僧来此间。费力吃许多辛苦。作什么须要求些言语。向皮袋里有甚交涉。然有一真实方便极好。若非久参者不会疑着。如玄沙一日欲说法。大众立久。都不说一言。遂两两三三散去。沙云。你看今日真实为他。也无一人构得。待我开两片皮。一时近前来也。你来龙门讨方便。讨法门。讨安乐。龙门也无方便与人。也无一法与人。也无安乐法与人。何故。若有方便。却成埋没上座。笼罩上座。赵州道。你但究理而坐。三二十年若不会。截取老僧头去。亦则要成一片去。 岂不见二祖大师随处说法。闻者皆得正念。不立文字。不论修证因果。时有禅师闻之。遣高弟潜听说法。不回。禅师大怒。因大会次。亲语云。我费许多力挑拨你。你因何得恁么辜负耶。彼云。我眼本正。因师故邪。者个是参学样子也。后人问雪峰云。我眼本正。因师故邪时如何。峰云。迷逢达磨。僧云。我眼何在。峰云。不从师得。须是恁么始得。古云。道常合人。人自逐物。经中道。若能转物。即同如来。物且如何转。又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古人道。若见诸相非相。即不见如来。但退步绝机照。子细看。忽然[覤-儿+丘]着。怎生奈你何。久立。

    师云。无迷无悟。到得恁么田地方安乐。最省力。祇是个无迷无悟底人。十二时中有何法迷却上座。应须衷私自家裁断看。三界二十五有。迷心故有。如今如何得无去。既无。未得迷情。决然不柰何。须证取无迷无悟事方得洒落。行脚人唤作袈裟下事。事若未了。祸事也。此是大苦。马鸣祖师说个三细六粗。动即有苦。如何得不动去。不是说一句两句。便当得谭玄谭妙。说义说理。坐禅入定。当得自家无事。独自思量看。平生所作所为。他人不知。你自返照。是合道理不合道理。到者里。自瞒不得也。好时好日不趁取。究令彻去。先师出世时道。此大宝华王座。每日与诸人同起同坐。自是诸人当面讳却也。好言语。又道。十余年海上云游。觅个冤仇不曾遭遇。及到龙舒。果见其人。方契愤愤之心。好言语。恁么说话。少有人说得。山僧行脚三十有余年也。老僧得道时。诸人未生在。后生家信取恁么说底事。逐日退省。看教彻去。久立。

    师云。禅门名迦叶大寂定门。不动一丝子。无所不通。不动一毛头。无所不达。非是祇恁么不动便休去。诸人十二时中但不起心动念了。一时会得。通达一切。名迦叶门下人。方入得大寂定。且何法为缘为碍。虽许人参究。许人学。祇是不许人起心动念会。若逢缘遇境。或一言半句。才念动心起作解。俱在散位也。明上座大庾岭上不思善恶了。方见得。便道。某甲虽在黄梅。实不知得佛言。不此岸。不彼岸。不中流。南泉云。不是佛。不是物。正是你今人管带处。但恁么学。如秀才及第一回。从此是官人。心要一回了。是佛方无疑。各自将为事。莫趁哄过。久立。

    师云。诸人分上各有一段事。回头方识得。须是解回头。且如何回头。不寻寻。寻不寻。者个便是人难措入处也。不寻如何寻。寻如何不寻。若但寻。何异寻声逐色。若一向不寻。又何异土木瓦石。须是寻而不寻。不寻而寻。若入得也。始和会得寻与不寻。所以道。不寻。不寻。法身圆寂。寻寻应用不差。寻不寻。不寻寻。境智冥会。体用一如。故得三身四智。五眼六通。从是开明。学道人解恁么回头寻究始得。 岂不见僧问仰山和尚。别有何径截。愿乞指示。山云。别有别无。转令汝昏昧。汝是甚处人。云。幽州人。山云。汝还思彼中不。云。常思。山云。所思者。楼台殿阁。市井人烟。有许多般。你返思思底还有许多般么。云。无许多般。山云。据汝见处。祇得一玄。得坐披衣。向后自看。大众。者僧道所思有许多般。思底无许多般。见解有偏。致令仰山道祇得一玄。道眼不正。若据山僧。所思楼台殿阁有许多般。便是无许多般。思底无许多般。便是有许多般。可验现今目前有许多般。便是无许多般。无许多般。便是有许多般。亦如毗目仙人执善财手。善财见无量世界微尘数诸佛。仙人放手。宛然依旧。好大众。放下手了。宛然依旧。且作么生会。会取好。久立。

    师云。先圣道。法法本来法。好云门拈拄杖云。不是本来法。良久。曰。若如是。则三毒.四倒.五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二十五有。不是本来法。何不恁么会取。多少省力。佛法是个最省力底事。何尝不现前。自是你不会。又向你道。无法无非法。何于一法中。有法有不法。祇为驰求不息了。一切处皆是驰求。思惟道理也是驰求。看古人公案也是驰求。看禅册子也是驰求。假饶静坐。念念不住亦是驰求。要会么。则你那驰求便是不驰求。个中极难信入。难做功夫。不安乐者。盖为你等不沉则掉。所以道不会去。如今如何得不沉不掉。则你那一念起。是生灭流转。为是业识耶。为是不动耶。恁么翻覆看来。便有些子道理。久立。

    师云。同床共被。梦各不同。先圣云。同共一法中。而不得此事。且如生死一法中。入得生死而不被生死缚者。在生死被生死缚者。同共一法中。一人缚。一人脱。岂不是梦各不同。你寻常生死作一边。无生死作一边。思量作一边。不思量作一边。有言说作一边。无言说作一边。山僧此中也无衲僧事及向上事。祇论出生死事。不祇恁么说一句了休。须是即生死中见无生死事。 岂不见永嘉大师见六祖云。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六祖云。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嘉云。体即无生。了本无速。又如曹山辞洞山。洞山云。什么处去。曹山云。不变异处去。洞山云。不变异处岂有去耶。曹山云。去亦不变异。岂不是了得底人。你思量为一边。不思量为一边。于言说外做个无言说。纵饶你会得个无言说处分明。才有言说。便碍着你也。终日行住坐卧。不曾行住坐卧。何不恁么参究。 有时师僧来此。下一句。拍一拍。那里当得见解不出二边。你须是去思量看。我分明在生死中。如何得无生死去。莫道便是也。我本来无生死。不由你说者一句子便了。有底闻人说无生死。便道是也。本来无生死。若恁么作解。便难会也。既不许人作道理。起会解。又不许人说却。如何作功夫。你不见古人道。我祇把你将来底。示你个入处。珍重。

    师云。看见今时丛林中兄弟。似总不说此事相似。祇如天下到处丛林知识说禅说道。入室升堂。无不是说此事。何故道不曾说着。说则说也。则是说不着。不惟说不着。亦不解[覤-儿+丘]。不解恁么作功夫。祇管道正令全提。十方坐断。佛来也打。魔来也打。一向说禅。元来紧要处不曾说着。山僧者里所说者。是诸方掉下不要者。等闲地粪扫堆头拈将来问人。又却道不得。祇如今早入室问道明得底人。见香台时。是香台。不是香台。若道是香台。与寻常人一般。若不是香台。香台却分付与谁。轻轻将来问着。便七花八裂。盖缘寻常总去闲处做功夫。 我且问你。不说入众来。未行脚未入众时。见香台时唤作什么。曰。唤作香台。又曰。大家唤作香台。何不思量因什么唤作香台。禅须是恁么参。要明你无始时来事。修山主道。不见本来法。障碍是从来。若人有障碍。颠倒几千回。先师道。如人睡着。将一点粪着在鼻端上。初不觉知。及至起来。或闻臭气。嗅褊衫。谓是褊衫臭。遂脱却褊衫。拈得物来。一切皆臭。不知道臭在他鼻上。忽有智人向伊道。不千别物事。刚自不信。智人云。你但将手向鼻上揩看。则是不肯。若肯揩一揩。方知早较些子。遂以水洗去之。全无臭气。若嗅一切物。元来皆无臭气。参禅亦然。不肯自休歇向己看。者下寻会解。那下寻会解。觅道理。做计较。皆总不是。若肯回光就己看之。无所不了。不见道。一根既返源。六用皆不行。但如此观。却有悟明分。久立。

    师才坐。呵呵笑曰。犹自不会。良久。又曰。我恁么说向你。犹自不会。若到别处。更作么生会也。诸方不是走作你。便坐定你。我者里也不走作你。亦不坐定你。直是省力易会。因何却不会。祇为你千方万便。巧作道理。所以难会去。佛法是个易会安乐底法。虽然易会。祇是难入难做功夫。若是诸方坐定你。便有个做功夫处。走作你。便有个咬嚼处。兄弟家来说道。不敢道是。则你那不敢道是却如何。何不恁么去看。祇恐你向者里乱会。乱有领览。祇要教你不动一念便明得去。 又有道。据我见处。千是万是。也此正是。如焦谷芽。如败种子。永不发生。你已道是了也。更如何救。须是深疑着此事。所以道凡夫有返覆。又有者会了却说不得。纵说得亦不成道理。不要草草。子细体究。山僧与你同参。我若会时。你也须会始得。你若不会。山僧亦不会也。不见玄沙指面前一点白问僧。见么。僧云。见。沙云。我也见。你也见。因甚却不会。有个同参礼上座。见先师得一年半。凡入室祇向伊道。上座也分些缁素么。度度去。度度如此。似恁么说话。如何解会。如何做功夫。今之时也。无恁么尊宿为人也。亦无恁么上座参请也。若是别人。则烦闷去了也。 一日。闻先师上堂云。同门出入。宿世冤家。懵然地心下如落秤锤相似。从前见解如去空中花相似。从此见谛。须是如此做功夫。如此证悟。禅须是恁么参。今夏已一月也。殊不见兄弟有觉触处。直须鼎省精神。若是无人说着。无人开示。便难做功夫也。既是遇人。便好做功夫。须是分缁素始得。久立。

    师云。而今行脚兄弟可信道有顿悟底事也。诸方亦可说有顿悟底事。若无顿悟底事。如何却名丛林。盖为从来相传祇是看古人公案。或看一则或两则。略有一知一解。若有理会不得处。亦寻缝罅钻研求会。既会得了。道。此事祇如此也。便在丛林中流布将去。皆不说着顿悟底事。若无顿悟底事。则三界二十五有如何消遣。疑情如何消落去。今早有个师僧来说道。见闻不昧。一向去认见闻。便道是也。则是不见那不昧处。问他方世界事又不知。问根尘下事又不破。如何却以凡夫情量便同顿悟底事。 山僧今日普告大众。但信取有顿悟底事。譬如村夫于耕田处拾得一粒金丹。服后浑家上升。又似白衣拜相相似。教中说你那凡夫情量。如似土坯。未曾经大火中煅过。都用不得。须是经大火中煅过始得。却似得一回顿悟相似。山僧自川中来。祇参一人。知道此人说话与古人一般。尝问先师道。闻禅门中有悟道。果否。先师云。是。若无悟。那里得你。但缓缓地参。山僧便宽心参究。有复首座。见地明白。所以山僧常去询问。祇向山僧道。须是自家做活计。莫来问我。一日。举。赵州夹火示僧云。不得唤作火。是什么。山僧深疑着。分明是火。如何却不唤作火。如是看三年。常自思惟。争敢以凡夫情量便问他圣人所证处。又曾听法华云。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常得此一念。 如今兄弟家道便是。者个也为你一起解会了。便不会也。又先师曾到李提刑宅。提刑请就书合中烧香了。将传灯录白先师。某虽俗人。素留心此道。每看此录。多有不会处。一一望和尚开示。先师云。此事不如是理会。须有省悟始得。若有悟处。无不会者。自不消问人。若无省悟。祇那会处亦未是在。提刑云。吾师说得是。又山僧平生事。因作知客。在火炉上会得。自后无有不会底事。众中兄弟须是见顿悟底事始得。今时丛林中例皆不说着也。久立。

    师云。山僧分上无有不是者。若有一丝毫不是处。争敢说向人。争敢指示人。山僧分上是时。无能是底心。又无所是底法。所以方敢说向人。若约诸人分上。明知有不是处。所以来就人决择。若已是了。更几时去问人也。然而山僧者里祇指你是处。你若不是。终不敢道你是。等你是也。山僧肯你也祇赌是。 大众。山僧无有不识者。或曾见人来。或有悟处或无悟处。有无会解。皆知得伊。如世良医。一见便识病。或冷或热。可医不可。若一一问候方知。此乃庸医。如前日举。法眼指帘子。有二僧去卷。法眼云。一得一失。你等事须不得道。有什么得失。又道。一人会来去卷是得。一人不会来去卷是失。若恁么。怎生会医。如今明未得。盖为悟心未谛。如不识病称医者。他人会也不识。不会也不识。有无见处总辨别不得。却如何为人。如何说向人。须是克骨究实始得。若肯去克骨究实。无有不会者。 不见古人道。你但究理而坐。三二十年若不会。截取老僧头去作尿钵子。僧家有时道是也。却到克骨究实。却走作不定。如隔牕看马骑相似。忽尔便过。直须似三二万斤铁相似。牵不前。推不后。方知是实。你等才被人撼着。早动也。更着力推一下。便倒了也。须是洞明。顿见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窥。一时开张。内身外器。法法皆是本来法。无有不是始得。而今师僧依倚方能道得。若一时去却。则无凑泊处。又谓空过了。诸人无过此时好也。既在其中。定省精神。努力究取。珍重。

    师云。若论平等。无过佛法。唯佛法最平等。若道我会你不会。不是佛法也。你会我不会。亦不是佛法也。教中道。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名阿耨菩提。山僧见处与诸人齐等。诸人见处亦与山僧齐等。又古人道。诸人知处。良遂总知。良遂知处。诸人不知。因何却不知去。良由仁者心有高下。不依佛慧。遂见此土土石诸山秽恶充满。须依佛慧始得也。圣人说底便是平等法。也道。卵胎湿化四生九类。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岂不是平等法。 古人道。涅槃名广度。无余一味收。卵胎并湿化。空有及沉浮。萨埵能降住。菩提道自周。倏然纤芥在。此岸永淹留。才有纤毫不尽。便是此岸也。又道。刹那流入意地。便为生死根栽。岂可乱有所证。妄生解会耶。古有尊宿向人道。各各有初心在。最初发心行脚。必为生死故发心。或厌苦故发心。或为事缘逼迫不获已发心。皆名发心。何故。令人看初发底心。谓你最初发底一念不易。转头来最有力。此是你参底禅也。若得现前时。祇是此心明净也。中间求访宗师。日夜推究。祇是养育此心。乃至悟得了。便见未发心时亦则不失。马鸣祖师谓之始觉即本觉。本觉即不觉。本始不二。名究竟觉。又道初发心时即成正觉。谓先证得果头。佛六度万行成熟之事也。所以令你但推究初发底心。且山僧见处与诸人一般。何不恁么会去。久立。

    师云。明眼汉。没窠臼。你寻常构不及者。祇是眼不明。眼若明。却构得也。所以说道。明眼人难得。你才道是。恁么便是窠臼也。若是明眼人。即不恁么。不见德山示众道。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若不是明眼汉。怎生构得。才构不得。便落意思。即成眹兆。故德山平生。则嵓头一人构得。所以道。须是明眼汉始得。久立。 师良久告众曰。祖师真实好知音。呵呵笑了。又云。也祇得恁么说也。若明得者。亲得受用。便有履践处。若涉道理。涉计较。涉言说。则不会也。亦不亲得受用也。你在廊下东行西行时。寮舍里洗衣择服时。还见得祖师真实好知音么。良由不见问着。便脚忙手乱。病在什么处。病在你寻常祇是思量计较中来。不亲得受用。皆是去长连床上闭目藏睛。擘划思量得尽。上穷银汉。下彻黄泉。方说得一两句。却到闲处时又不知下落也。目前尽是碍人之物。轻轻问着。便去不得。如今据实理论。不要乱说。我且问你。不与粥饭吃三日时。还动得么。定是动不得也。才方吃得些粥饭。方能动得。若恁么。尽是粥饭气。 到者里。便要得人。也须是见得非粥饭气底事始得。禅须是恁么参。如此方名决择。既吃粥饭了。须扶持你。者事把来。参取恁么一件事。你却总不知。却去闲处用了也。说是非。管闲事。或思量。或擘划。可惜许。尽把来胡乱用了。你不知才拟心。早是后世也。刹那流入意地。便为生死根栽也。又五蕴身存尚不知。百骸散后何处觅。近日有者一向祇恁坐地。初时惺惺地。饷间便瞌睡。十个九个坐地睡着。苦苦不会做功夫。那里硬坐要会。不是此理。怎生见得。 丹霞竖起拂子。庞居士举起槌子。丹霞掷下拂子。居士放下槌子。又云。昨日公案作么生。丹霞放身卧。居士便出去。此岂不是真实知音。岂容你乱说。容你下注脚。又嵓头道。夫沙门者。一一从自己胸襟流出。盖天盖地始得。那里是静坐思量来。先师道。你睡时睡时参取。吃饭时吃饭时参取。又古人道。坐时有坐时道理。立时有立时道理。岂不见投子问翠微。西来密旨可得闻乎。翠微伫立顾视。投子云。未晓玄言。乞师再指。翠微云。更要第二杓恶水泼在。投子便悟。诸人不得受用在。十二时中蹉过多少好事。所以我道祖师真实好知音。良久。又道。祖师之道。如青天白日相似。为什么有人迷路。久立。

    师云。你诸人会不得。过在何处。你都卢是不会。根本是不会了。更求觅会处。古人道。莫弃者边着那边。若如此。转难会也。向你道根本是不会。何不恁么看。如法眼行脚时。地藏问。何往。法曰。行脚去。曰。还会行脚事么。曰。不会。曰。要知行脚事。不会者是。法眼从此省悟。我问你。既不会。又如何是。得须有入路。方知不是强会底事。巧会千般。你根本不会了。堪作何用。须着用意究。你看不会从何处得来。你要知么。你者不会。本无来处。既无来处。此不会却如何。及乎明得者不会无去处。恁么地看时。你管取须明得。祇被你不解做佛法中人。一向祇在世间用心。未曾片时究此事。如何得便会去。及乎被人问着。胡道乱说。不是恁么事。旧日曾闻一人老僧说。香林和尚见僧来曰。你说得不无你。你下阶两三步早不恁么也。莫乱说好。你看。古人根穷人是如何将为事。佛法无虚弃底道理。会取。会取。珍重。

    师云。云门大师曰。汝若实未构。且顺朱识取。丛林中参学人亦须顺理而进。不敢望有超过底事。大凡今之学人。事作一边。理作一边。所以致令身心不得安乐。何不且教事常顺理去。未说无始劫来事。祇据一念入母胎。顿变根身器界。自是已来。莫不皆是事。一报身中种种。何尝有一法不是事者。如今如何消遣此个事得顺理去。且事有形段。理无相状。古人一得其理了。事便如理融通去。岂不见昔人闻板鸣。乃抚掌大笑曰。我会也。我会也。此岂不是顺理而学。何不且去十二时中恁地观究。做得者般功夫。久久成熟。自然与理相应。祖师道。要急相应。唯言不二。不祇说了便了。要得相应始得。沩山道。事理不二。真佛如如。多见不能顺朱。把来一时颠倒了。空理会古人言语公案。差别问难。节记门庭。以为参学。苦哉。苦哉。学道不如此。后生兄弟更是不知空腹高心。十年五岁过却光阴。并无所得。无明人我客气。殊不念出家事。将来如何去。各各究取。莫久立。

    为李舍人普说。师云。实无一法为缘为对。若有一丝头。便是一丝头。你诸人如何见得无一法为缘为对底道理。若向者里明得。现前何处更有身心可求。若实无个证入处。都来祇是生死流注。如今问诸人。你现今种种分别念虑。作么生都无法为缘现前。我见你。你见我。作么生无法为对。道人家须是恁么翻覆体究始得。山僧道。佛法便是诸上座。诸上座便是佛法。是有语路来体解。无语路来体解。是有可趣向处。无可趣向处。 从上古佛先德现前在此。尽大地凡夫.四生六趣现前在此。向者里直下了得。实无一丝毫子。岂是取一边舍一边。岂有一段本来事。有一分今时妄想。则为驰求取舍。至今不得现前。既有许多流转法。可厌可弃。所以诸佛出世。祖师西来。使汝寻师访道。祖师边事透不过时。直下如银山铁壁相似。且如何是银山铁壁。元来是自家屋里事。思量来。者般事我未会已前。如银山铁壁。如今会了。元来我是铁壁。恶。铁壁。铁壁。所以道。祖师常在世间。祇如世间如何了。先圣道。自从认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干。须是你自家踏着始得。方知道佛祖常时垂手。须一一从自己胸中流出。自然明得诸圣出世善巧方便。祇如诸人每日说底话。还有方便善巧么。乃至动转去来种种施为。有善巧方便。无善巧方便。 岂不见洞山参见云门。门见来便问。近离甚处。山云。查渡。者一句语如何。是会来恁么说。是不会来恁么说。是肯了恁么道。是未肯了恁么道。云门又问。夏在什么处。山云。湖南报慈。门云。几时离山。云。八月二十五。门云。放你三顿棒。洞山一夜不安。明日上去问讯。云。昨日蒙和尚放某甲三顿棒。不知过在什么处。门云。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恁么商量也。山于言下见道。且有过无过。合吃棒不合吃棒即且置。你道者僧悟处是如何。古人为人作么生。或若者里明得自从无始劫来是实无一丝毫为解碍。方从是出生。便了他诸圣行履处。未能如此。莫道是诸圣行履处。十二时中行履处何尝分明。祇为无始劫来颠倒。迷乱六趣。何曾见还。犹如蝇子透牕相似。不见端师翁有颂云。为爱寻光纸上钻。不能透处几多难。忽然撞着来时路。始觉从前被眼瞒。 如今既在此门中。不可中涂困踬。纵然学道得旨后。闺阁中物飏不下。明得此事还被此事留滞。不见道。金锁玄关留不住。行于异类且轮回。到得恁么田地。方可为人师。如今去圣时遥。人多懈怠。寻常说正法.像法.末法。山僧道法无正像末。佛法常在世间。得时便是正法。失时便是像末法。诸人决然要办。此事紧要。是出生死。然本无生死可得。何故。三际求之不可及。先佛道。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祇如历历分明听法者是谁。是过去耶。现在耶。未来耶。须知是一个无始时来无知觉者。如此看来。岂是与一法为缘为对。 如今天下禅僧尽道。祇是者个汉。是定有者个汉。是定无者个汉。道横也是者个汉。竖也是者个汉。也道六十二见诸外道种尽从佛法中来。所以贫道顷在舒之龙门时。常劝人如此做功夫。后到褒山。亦不忘此旨。非时爱与兄弟东说西说。唤作非时语。紧要处却在当人。不见昔日沩山和尚在百丈作典座。一日。司马头陀问云。野狐话作么生会。沩山撼门扇。司马云。是则是。太粗生。沩山曰。佛法说什么粗细。你道问他野狐话。他却撼门扇。且道紧要在什么处。要会么。尽是金毛师子子。莫于中路却轮回。久立。

    古尊宿语录卷第三十三
    卍续藏 第 68 册 No. 1315 古尊宿语录

    古尊宿语录卷第三十四

    舒州龙门佛眼和尚语录

    住南康云居嗣法 善悟 编

    颂古

    外道问佛

    杲日连天照有无。孰云善逝坐跏趺。如今要见当年事。邪正犹来在半途。

    世尊升座。文殊白槌

    法王法令若为酬。潦倒文殊强出头。负累释迦犹可事。至今千古闹啾啾。

    世尊拈花。迦叶微笑

    百万人天望举扬。拈花微笑大乖张。几多业识茫茫者。问着劳生沸似汤。

    二祖请达磨安心

    若有丝毫付与人。可师何得更全身。人间天上迷逢处。八两元来是半斤。

    六祖风幡

    非风幡动唯心动。大海波澜常汹涌。鱼龙出没任升沉。生死圣凡无别共。无别共底怎么样。祖佛傍观空合掌。

    国师三唤侍者

    潦倒江湖上。竿头事可咍。一回浮子动。又是上钩来。

    百丈野鸭子

    草里寻常万万千。报云飞去岂徒然。鼻头是甚闲皮草。十字纵横一任穿。

    百丈归。与同事坐次。忽然哭。事问曰。忆父母耶。丈云。无。事。曰被人骂耶。丈云。无。事。曰哭作什么。丈云。问取和尚。事往问大师。大师曰。你去问取他。事回至寮中。见百丈呵呵大笑。事曰。适来为什么哭。而今为什么却笑。丈曰。适来哭。而今笑。同事惘然

    一回思想一伤神。不觉翻然笑转新。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㵎下太忙生。

    马祖升堂。百丈卷席

    挂得帆来遇便风。须臾千里到家乡。临门上岸逢妻子。欢喜情怀不可当。

    百丈再参马祖

    挂拂遭呵耳便聋。衲僧奚若验宗风。金刚脑后抽生铁。华岳三峰倒卓空。

    黄檗一日问百丈曰。和尚在大师处。有甚奇特言句。乞师不吝。丈遂举再参马祖因缘。乃曰。我当时被大师一喝。直得三日耳聋。黄檗不觉缩项吐舌。丈曰。子已后莫承嗣马祖么。檗曰。不然。今因和尚。得见马祖大机大用。要且不识马祖。若承嗣马祖。恐已后丧我儿孙。丈曰。如是。如是

    家肥生孝子。国霸有谋臣。拳头劈口槌。未到无儿孙。

    百丈开田说大义

    开田说大义。后人莫容易。百丈总持门。淡而还有味。

    黄檗问百丈。从上宗乘苗裔。此间如何商量。百丈默然。檗曰。教后人如何委悉。丈云。我将谓你是个人。便起去。檗随后入方丈曰。某甲得得而来。祇要个印信足矣。丈曰。若恁么。他后不得辜负老僧

    打面还他州土麦。唱歌须是帝乡人。现成财本成家者。多见饥寒在子孙。

    百丈一日问黄檗。何处去来。檗曰。大雄山下采菌子来。丈曰。还见大虫么。檗便作虎声。丈便抽斧作斫势。檗约住便与一掌。丈便休。至晚。上堂谓众曰。大雄山下有一虎。汝等诸人好看。老汉今日亲遭一口

    大雄山下斑斑虎。触着伤人谁敢顾。亲遭一口老婆心。何曾用着腰间斧。

    百丈问黄檗。甚处来。檗云。开田来。丈云。辛苦不易。檗云。随众作务。丈云。有劳道用。檗云。争敢辞劳。丈云。开得多少田。檗遂钁地数下。丈便喝。檗掩耳而去

    相见言谈理不亏。等闲转面便相辉。毕竟水须朝海去。到头云定觅山归。

    黄檗示众。汝等诸人尽是噇酒槽汉

    大唐国里无禅师。不许会兮祇许知。着肉汗衫如脱了。方知棒喝诳愚痴。

    黄檗一日在南泉位中坐。南泉遂问。长老是甚年中行道。檗云。威音王佛已前。泉云。犹是王老师孙在。檗遂归本位坐

    彼, 此老来谁记得。人前各自强惺惺。一坑未免俱埋却。几个如今眼子青。

    南泉问黄檗。定慧等学。明见佛性。此理如何。檗云。某甲十二时中不依倚一物。泉云。莫是长老见处么。檗云。不敢。泉云。浆水钱且置。草鞋钱教什么人还。檗不对

    问答分明是切磋。几人于此见佼讹。少年俱决龙蛇阵。潦倒同吟稚子歌。

    南泉门送黄檗。泉曰。如许大身材。戴椰子大笠子。檗云。三千大千世界总在里许。泉曰。王老师[妳-女+口]。黄檗戴笠子便行

    相见锦江头。相携上酒楼。会医还少病。知分不多愁。

    百丈问南泉。何处来。泉曰。江西来。丈曰。还将得马师真来么。泉曰。祇这是。丈曰。背后底[妳-女+口]。泉拂袖便出

    八面当风祇这是。拂袖之谈动天地。堪爱卖身王老师。不作贱兮不作贵。

    南泉坐次。一僧叉手而立。泉云。太俗生。僧合掌。泉云。太僧生。僧无对

    南北东西无不利。令人深爱老南泉。眉毛撕系如相似。鼻孔辽天不着穿。

    洞山谓云居云。昔南泉问座主。讲何经论。主云。弥勒下生经。泉云。弥勒几时下生。主云。现在天宫。当来下生。泉云。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时云居遂问洞山。祗如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未审谁与他安名著字。洞山直得禅床震动。乃曰。膺阇黎

    禅床惊震被搽糊。惹得儿孙不丈夫。拄杖劈头连打出。也教知道赤须胡。

    南泉示众云。马大师道。即心即佛。又云。非心非佛。老僧却不恁么。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么道还有过也无。赵州出礼拜归众。僧问赵州。适来礼拜归众。意作么生。州云。却问取和尚。僧上问南泉。适来谂上座意作么生。泉云。他却领得老僧意旨

    祖佛场中不展戈。后人刚地起佼讹。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休唱太平歌。

    南泉斩猫儿

    五色狸奴尽力争。及乎按剑总生盲。分身两处重相为。直得悲风动地生。

    晚赵州从外归。泉举前话问之。州脱草鞋戴头上而出。泉云。子适来若在。即救得猫儿

    安国安家不在兵。鲁连一箭亦多情。三千剑客今何在。独许庄周致太平。

    南泉.归宗.麻谷三人去礼忠国师

    同气相求事可论。一回见面一欢情。两行何处闲文字。一队谁家好弟兄。

    大隋盖龟

    骨里皮兮皮里骨。大隋老子无窠窟。上士闻之笑未休。中流特地生疑惑。

    俱胝竖指

    老大宗师竖指头。一生用得最风流。玄沙拗折无人会。年来年去冷飕飕。

    德山参见龙潭吹纸烛

    黄金为骨玉为棱。莫把他家此日寻。多少从来悟心匠。尽将底事继威音(咦)。

    鲁祖面壁

    池阳何处得扪摸。后代商量苦也无。古人刚地成多事。敢问如今会也无。

    雪峰示众云。望州亭与上座相见了也。乌石岭与上座相见了也。僧堂前与上座相见了也

    密密堂堂早二三。本来无物更何堪。痴人见了生欢喜。作者相逢满面惭。

    米和尚令僧问仰山。今时人还假悟也无。山云。悟即不无。争柰落在第二头。米闻深肯之

    悟人千个道无忧。肯信遭他第二头。寂寞山花寒食后。夕阳西去水东流。

    金牛和尚每至斋时。自将饭于僧堂前。作舞呵呵大笑云。菩萨子。吃饭来

    长连床上狐屎尿。三圣堂前狗吠春。跳出金牛窠窟子。月明照见夜行人。

    玄沙三种病人

    玄沙三种病人。有理不在高声。引得香严老子。走来树上悬身。

    破灶堕和尚居嵩岳山坞。有一庙甚灵。庙中唯安一灶。远近祭祀不歇。烹杀物命甚多。师一日领侍者入庙。以拄杖敲灶数下云。汝本砖瓦泥土合成。灵从何来。圣从何起。又敲数下。灶乃隳破堕落。师云。破也。堕也。须臾有一青衣峨冠。忽然设拜师前。师云。是什么人。神云。我本庙神。久受业报。今日蒙和尚说无生法忍。遂得生天。特来礼谢。师曰。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强言。神再礼而没

    祸福威严不自灵。残杯冷[夕/肉]享何人。一从去后无消息。野老犹敲祭鼓声。

    大众遂曰。如某等久在和尚左右。不蒙示诲。适来灶神说何法。便得解脱。师曰。我也别无道理。祇向伊道。元是一堆泥土合成。灵从何来。圣从何起。你等诸人。何不礼拜。众遂作礼。师云。破也。堕也。大众一时悟入

    春寒料峭。冻杀年少。切忌参商。别无奇妙。低头侍奉。欢喜问讯。佛法商量。伤子性命。

    赵州勘婆

    赵州言勘破。笑杀老禅和。院主须眉落。南泉打粥锅。赵州勘破。却成罪过。大地众生。千个万个。

    百丈野狐

    醉眠醒卧不归家。一身流落在天涯。祖佛位中留不住。夜来依旧宿芦花。

    黄檗问百丈。古人错答一转话。堕在野狐身。今人转转不错时如何。丈曰。近前来。向汝道。檗近前打师一掌。丈呵呵大笑云。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

    一问当机绝异同。定乾坤箭验勋功。轰轰一掌胲腮下。笑杀雄山者老翁。

    司马头陀问沩山。百丈野狐话。你作么生会。沩山以手撼门扇三下。司马云。太粗生。沩山云。佛法说甚粗细

    春至是花开。朱颜安在哉。可怜园里色。不入镜中来。

    灵云见桃花

    春来依旧一枝枝。同地同天道不疑。未彻之言人莫问。令余特地笑嘻嘻。

    临济参黄檗。首座令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三度问。三度被打

    擘开华岳连天色。放出黄河到海声。瞎驴死后蒿枝折。大地如今有几人。

    云门三顿棒

    奉君三顿曲周遮。屈辱云门老作家。渡水穿云五湖客。欲将何物当生涯。

    云门糊饼

    云门答糊饼。言前句后领。驴鞍爷下颔。到了终不省。塞却你咽喉。把将糊饼来。速道。速道。

    罽宾国王。自将剑至师子尊者处问。师得蕴空否。尊者云。已得。王云。既得蕴空。可施我头否。尊者云。身非我有。岂况于头。王即斩之。白乳高数丈。王臂遂落

    杨子江头杨柳春。杨花愁杀渡头人。一声残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仰山插锹

    数目分明举即难。衲僧无不胆毛寒。须知更有壶中路。但向须弥顶外看。

    长庆万象之中独露身

    万象之中独露身。一回相见一回嗔。东西南北吾皇化。莫向江头苦问津。

    雪峰鳌山成道

    鳌山成道足人传。莫是从前话不圆。赖有玄沙知始末。遍身红烂在渔船。

    子胡狗

    老大宗师没巴鼻。养狗之缘太儿戏。夺牌禅客如到来。铅刀争及吹毛利。

    鸟窠吹布毛

    欲求佛法往南方。老大宗师为举扬。山花满地虽狼藉。一阵风来一阵香。

    玄沙虎

    宗师方便太慈悲。是汝之言实古锥。万里神光腾顶后。肯将生死吓愚痴。

    五泄参石头

    在途在舍若为酬。莫把先师一例求。雄雄宇宙如王者。未免半边无髑髅。

    药山一句子

    犊牛生子颇相谙。两眼通红色似蓝。把火照来无觅处。大家普请一时参。

    赵州吃茶

    赵州一碗茶。验尽当行家。一期虽似好。争免事如麻。

    盘山临入灭。垂示云。还有人邈得吾真么。众人竞写呈师。师皆不纳。时普化出众云。某甲邈得。山云。何不呈似老僧看。普化乃打筋斗而出

    师真丑拙不堪呈。用尽身心笑杀人。彼中莫觅丝头意。白鼻昆仑贺新正。

    女子出定

    出得出不得。初不离是定。圣者起凡情。凡人而乃圣。倒用与横拈。扶邪及显正。春雨春风竹户凉。落花啼鸟千峰静。

    良遂参见麻谷

    平生心胆向人倾。到此门中有几人。别后都城旧知己。暖烟斜日又黄昏。

    黄龙三关

    佛手驴脚生缘。黄龙元无此语。直饶恁么知之。我侬亦未相许。奉报四海禅人。第一不得错举。

    晦堂拳头

    着眼看来宁免瞎。全身何用佩金鱼。黄龙意气雄豪甚。祗为他家不识书。

    五祖老和尚凡见僧来。便云。屈。屈。僧云。屈作什么。师云。如今不屈。更待何时

    尽力不柰何。按牛头吃草。若无锦绣文。难以论嘉藻。

    又每见僧来。展手问云。何故唤作手

    何故唤作手。衲僧难开口。拟议自颟顸。可怜大蒙斗。

    又每遇僧请益。祇云。无这闲工夫

    彼此且无相负累。行人无不失钩锥。虽然不瞎众生眼。也好拳头劈口槌。

    室中垂示

    师云。不负平生眼目。还知龙门老为人处么。若知得。终不相辜负。若不知。实无为人底道理。 师云。上座未来此间时无一人。上座既来此间后有一人。上座祇是一人上座。为什么成有成无。 师云。正恁么时。作么生办。 师云。得底人还具四大五蕴么。 师云。真佛住在何处。 师云。尽十方世界是你自己。折旋俯仰复是何人。 师云。古人道。无情有佛性。 师云。有情具觉知。可容知有佛性。无情无觉知。若为知有佛性。 师云。昨夜山前。虎咬大虫。 师云。无目仙人能揣骨。既是无目。将什么辨贵贱。 师从东过西。顾谓众曰。是。是。复从西过东。顾谓众曰。不是。不是。遂归位立曰。适来犹记得。 举。鲁祖凡见人来。便面壁而坐。不知后来有甚人会得。 师云。离却三界。还见香台么。 师云。有情说法易见。无情说法难闻。祇如无情说法。什么人得闻。 师云。沩山接仰山。 师云。现今是个什么。何不猛会取。 师云。有人问你。随问便答。无人问你时。作么生道。 师云。芥子纳须弥。且问你诸人。即今在芥子外。芥子内。若道在芥子外。如何纳得须弥。若道在芥子内。许多大身材如何却在芥子内。 师云。隔宿不问道。今朝事作么生。 师云。山僧问你诸人寻常一件事。诸人旧时曾到处。忽然思量着。一一在目前。为将眼见耶。将心见耶。若道将眼见。诸人思量旧时到处。如何是眼见。若道是心见。心岂有见耶。现今目前灯笼露柱是心见耶。是眼见耶。世尊道。从本已来。非心非眼。且道是个什么。 举。古人道。一堆火。两人坐。我是你。你是我。 师云。你自是你向火。我自是我向火。为什么却道我是你。你是我。 师云。无舌人解说。说则说了也。师却吐舌云。争柰者一片子何。 师云。明来暗谢。智起惑亡。正当明时。暗向什么处去。祖师道。祇者明便是暗。明暗觌体不可得。 师云。黑地里行时。为什么脚高脚低。 师云。古人道。世间法便是出世间法。露柱是世间法。如何明得知是出世间法去。 师云。一切众生眼见耳闻。先圣去者里有个指示人处。道即此见闻非见闻。 师云。诸人正当见闻时。作么生见得非见闻。 师云。忽然被人称名道姓。唤你一声时。你去者里还入得么。 师云。山僧与诸人总在者里。其间有了者不了者。作么生辨得。者个是了者。这个是不了者。作么生辨。 师云。诸人还会古人说底话么。那个是古人。作么生是说底话。若不恁么明得。祖教佛教俱为剩语。作么生是古人说底话。 师云。十二时中作么生是你相应底句。 师云。不是山僧瞒你。却是你瞒我。作么生是你瞒我处。 师云。中夜间忽然会得去。今朝起来所见所闻别也。作么生是别处。 师云。此事易见难晓。你等诸人还见狗子么。见生客则吠。见熟客则摇尾。且道是一耶。是二耶。若道是一。吠则咬人。摇尾则求食。若道二来。生也是客。熟也是客。所以道。易见难晓。须是向不一不二处会取。山僧不诳呼你。子细检点看。 师云。山僧斋时。见个蠮螉子在圣僧鼻孔里出来入去。得大无畏。你诸人十二时中出来入去。在什么处。 师云。古来有个禅客。依栖一人尊宿。每日上去问讯。才见来。便道。且去。未在。如是数年。忽一日省得。便上去。宿才见来。便云。恶。是也。 师云。作么生见得便知道是也。 师云。不重久习。不轻初学。久习之人有何过不重。初学之人有何能不轻。正当撞着。此二人相见时如何。 师云。诸人大似开眼尿床。还见开眼处么。 师云。须得作衲僧家说话。且道衲僧家如何说话。 师云。你上来时早是分外也。更口吧吧堪作什么。 师云。曹溪大师道。繁兴永处那伽定。祖师在你背后。还见么。

    垂代

    师一日问侍者。三人中。那个不在数。 代云。和尚问不着。又云。某甲祇得缄口。又云。惭愧。且得和尚委悉。

    因病臂示众云。我一只左臂。因你诸人教我动不得。因你诸人教我受无限辛苦。 代云。和尚要如此分疏作么。又云。不敢辜负和尚一只左臂。又云。学人闻得不安不乐。又云。此是和尚成褫某甲。祇恐某甲不到者田地。 举古人云。飞猿岭峻你好看。问僧。你如何。 代云。恁么则不去也。又云。为什么不去。 代云。祇者便是飞猿岭。 问。大庾岭头提不起时如何。 代云。你却会得好。又云。你适来披袈裟来么。据款结案。 又云。依样画葫芦。 闻书合门开。云。无风自动。好与三十棒。 举古云。泉眼不通被沙碍。道眼不通被什么碍。古云。被眼碍。问僧。祇如眼如何碍。 代云。早知灯是火。饭熟已多时。 问僧。你许多时在什么处安身立命。 代云。少人知。 问。南泉牵牛巡堂如何。 代云。你寻常东行西行。有佛法道理。无佛法道理。又云。错行此路。 问。高丽净瓶为什么在者里。 代云。非但在者里。 举。庞居士问马大师。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 代云。某甲已答和尚了也。 一日。闻茶版声。又闻浴鼓声。问僧云。赴那处即是。 代云。闻时虽普。不妨应处成偏。应处虽偏。不碍闻时常普。 问僧。如镜铸像。像成后。镜光向什么处去。 代云。老僧出家三十年也。 问。孤灯独照时如何。 代云。露柱证明。 问。如何是你受胎处。 代云。和尚甚处去来。 问。念念攀缘。心心永寂时如何。 代云。复有何事。 问。我与释迦老子同参。释迦老子具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如何说同参底事。 代云。莫来污我耳目。 问。久向千佛。到来为什么一佛也不见。 代云。已见千佛。 问。识情不到处如何。 代云。大虫看水磨。 问。识情不到处。还闻雨声么。 代云。将为某甲落他情识里。 问。大安乐底人还见有春夏秋冬么。 代云。若不恁么。争唤作大安乐底人。 问。衲僧家如何商量。 代云。寒时言寒。热时言热。 问。如何是古人田地。 代云。岂有异耶。 问。饭袋子如何。 代云。正道着。 因游白莲峰至半山亭。有僧后到云。和尚尚在这里。 师云。我到了来也。僧无语。 代云。也是斋后钟。 吕少冯入室问。和尚有何提诲。 师云。若有提诲。即埋没足下。 又问。请和尚径直指示。 师云。太迂曲生。 问。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过在什么处。 代云。有什么过。 谓僧云。我为你着尽气力。如何着力。 代云。早朝有粥。斋时有饭。 问。会佛法人为什么病。 代云。也知和尚心切。 师插一只火箸在炉中云。此意如何。 代云。顶门上着一只金刚箭。又云。刺破你眼睛。穿过你心肝。又云。莫向虚空里钉橛。 有一屠儿。身上常出乳香舍利。此意如何。 代云。恐人不信。 又问。别底屠儿为甚却无。 代云。他得大阐提。 问。虚空还有变异也无。 代云。青黄赤白。长短大小。 师竖起拂子问僧。从什么处得来。 代云。也祗是某甲底梦中。 僧问。和尚因什么得悟。 代云。莫搽糊我见。画兔子相咬。 师云。咬杀也。又云。我也知你亲。

    示众云。会佛法底人。不得龙门饭吃。不会佛法底人。亦不得龙门饭吃。总不恁么人。亦不得龙门饭吃。且道什么人得吃。 代云。无惭愧底人。又云。似我者得吃。 游山次。问僧。竹密不妨流水过。如何。 代云。不许夜行。投明须到。 问僧。癞狗为什么无毛。 代云。已被和尚道了也。又云。直得恁么。 因僧问病。师云。我身在这里。为什么心不在这里。 代云。身在这里。你疑个什么。又云。洎合空过一生。 问。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 代云。你问我。又云。深领和尚一问。 一日。吃粥了。白众云。许多人吃粥。也无一人构得。便起去。 举。古德一日不赴堂。侍者白云。请和尚赴堂。德云。我今日在庄里吃油糍来也。者云。和尚不曾出入。为什么却道在庄里吃油糍来。德云。你但去问取庄主。者才出。庄主归谢和尚庄中吃油糍。 代云。事实如此。 闻鼯鼠声。侍僧问。古人道。即此物。非他物。意旨如何。 师云。这老汉不识好恶。与人说作什么。又云。你寻常寮舍里东语西话。还有吉凶么。 问。广额屠儿手中屠刀如何放下。 代云。不须放也。 问。面前是什么。 代云。无物。 问。六祖不识字。为什么坠腰石上题云龙朔二年老卢记。 代云。更须子细。 问侍僧。汝恁么供养老僧。老僧将什么报答你。 代云。谢和尚报答。 因看月。问侍僧。那一半在什么处去。 代以手指月。 问。大地众生如何度得去。 代云。有个度处。 僧云。和尚如何度。 师云。莫管他。 因僧亡。问众云。斋后烧你也。你如何。 代云。事不徒然。又云。非但某甲。又云。深领此问。 师谓侍僧云。我寻常向你说。却成罪过。 代云。也知和尚小心。 吕少冯再至褒禅见师。师寻常以六只骰子示禅人。遂将三只令侍者送与少冯。仍传语云。此是老僧平生用不尽底。 少冯接得。复令回语云。谢和尚见惠。祇得一半在。 师复令侍者传语云。一半留与老僧。 师一日到宝公塔前。忽云。云光好法师。安角在头上。既是云光法师。为什么安角在头上。 代云。陋巷不骑金色马。回来却着破襕衫。 师在方丈坐。见僧上来。师云。入室未到。你次在。 代云。恁么则某甲伏惟谨退。 师因吃药次。问僧云。适来胸中似有一物。且道是何之物。 代云。肺气。又云。犹有者个在。又云。者个是什么。乃骤步而去。 师谓僧云。开铺席了也。东买西卖。 僧云。好茶。 师云。贱货自收。 师问僧。你忽然死去时如何。僧无语。师呵呵大笑。 僧问。如何是眹兆未生时事。 师云。你何不早问。 师一日谓僧云。扶不起。设使一万人也扶不起。良久。云。祇有一人扶得起。 僧云。未审是什么人。 师云。无力者。 师问僧。灯笼什么处得来。 代云。验在目前。 问僧。忽遇虎狼刀剑时如何。 代云。是虎狼刀剑。 问僧。子已后如何。 代云。一似今日。 问僧。从缘得者。永无退失。者里见得自己。亦是生冤家。还会么。 僧云。自己亦不见时如何。 师云。时教阿谁叙。僧无语。 师代云。孟春犹寒。 师举。僧问雪峰。知有向上事。始有语话分时如何。峰提起僧手云。作么生。僧无语。 代云。引得者老和尚到恁么田地。 举僧问法灯。百尺竿头。如何进步。灯云。恶。问僧。下得什么语。 代云。平地神仙。 举。药山谓高沙弥云。见说长安甚闹。高云。我国宴然。 师问僧。如何是我国。 代云。四五百条花柳巷。二三千处管弦楼。 五祖老和尚常展手问人云。因何唤作手。 代云。瞒我太煞。

    示禅人心要

    不应于无际空中立分限。若立无分限。是无际空。乃自负堕。所以解空者无空想。若人以语言名状心。终不得心。不以语言名状心。亦不得心。语言本是心。名状之。故不得也。无语言本是心。不名状之。故不得也。种种会当。皆不与自心契。上祖曰默契而已。为若此。道若未达。但无妄念尔。若人知是妄念作意止之者。见有妄念故也。知有妄念作意。观察令见正理。亦见有妄念也。知妄元是道。乃无妄焉。故达道者。无所得也。发意求道。道即得之。但不别求。知无迷妄。谓之见道。近世皆曰无不是道。譬如饭箩边坐说食。终不能饱。为不亲下口也。证者。绝能所也。非别有玄理在。寻常日用处。如见色时是证时。闻声时是证时。饮水食粥是证时。一一绝能所。此非久习。不假薰炼。盖现成之事。世人不识。名曰流浪。故云唯证乃知难可测。 学道者明知有是事。何故不得旨而长疑。盖信未极。疑未深也。唯深与极。若信与疑。真是事也。不解如此返照遂迷乱。不知由绪。困踬中途。能自返省。更无第二人也。既曰此事。又岂更知耶。知是妄虑。此事则不失也。道不止说与示而后显。盖体自常露。说示者方便道用。尔省悟者亦暂时岐路也。或因说而证。或因示而入。或自觉触以归。终无异事别得。至心源而止也。人言悟了方修。此属对治门。虽然禅门亦许以正知见治之。若论当人。即不须若是也。 佛道长远。久受勤苦。乃可得成者。绵亘三世。凡圣一如。故曰佛道长远。不起异见。未始遗弃。故曰久受勤苦。毕竟无别法。故曰乃可得成。此大丈夫事。人不识问。遂依来而答。不知乃自问。尔欲答谁耶。人不识答。遂依言起见。不知乃自答。尔何有旨趣耶。故曰总是你好看好看。或人曰。从上古圣佛祖指示言教。流布世间。一一分明。何故都是自己深负上古先圣苦口垂慈也。今对之曰。吾顺佛祖宗趣。尔自负。吾不负也。若言有所说。即是谤佛祖。曰莫作最后断佛种人。若不就己知归。所作皆成造伪。纵记得河沙。会尽尘墨。于己何益。故曰将闻持佛。佛何不自闻。闻外求有相佛。与汝不相似。尊宿云。我今对你一句子亦不难。你若一言下荐去。犹较些子。若不会。老僧却成妄去。 夫今时学者。竞以问答为禅宗中关要。不知是取舍作想心。呜呼。就理就事之学。盖是近家语。纵有少领览。未可休息。岂不闻说涅槃之道图度绝矣。直须解自点检始得。人以迷心故进道。乃来山林中见知识。将谓别有一道可令人安乐。不知返究向来迷处工夫最第一。若不及此。入山林而不返。徒尔为也。迷处极易而难入。故先德曰难信难解。又曰此是顿宗说道。返照向来。已是走作语。况不尔耶。后世遂用此语为平常无事。一味实头。此又后学之不明。服食之不审也。 从上来有二种方便。有真实方便。所谓说无有间。有善巧方便。所谓妙应群机。若从真实方便得入。不假思量。性自神解。永无有退。妙用河沙也。若从善巧方便得入。得坐披衣。向后自看。始得未足。将为究竟。此二种方便。皆一法也。不可须臾有失。学者思之。雪峰示人曰。莫教老僧有一句子到你分上。若有一句子到你分上。堪作什么也。此是古人不得已而已。后者不了古人意。便谓自己分上无许多言谈。所以错会也。今时人多将目前鉴觉用为极则。玄沙所以向人道。深山迥绝无人处。你道还有否。悟心见性。当如雪峰.玄沙。履实践真。当如南泉.赵州。今时学者。但以古人方便为禅道。不能与古人同参也。譬如有力人负一百二十斤檐过独木桥。不倾不侧。何物扶持得如此耶。其精致无杂而已。为道亦尔。经中称。譬如师子。捉象亦全其力。捉兔亦全其力。人问。全什么力。曰。不欺之力。若见一毛发异于心者。则自丧身命。故达道人无有不是者。此力甚大。但为无边恶觉侵蚀。致令力用有亏。若无如许多异法.异状.异缘.异念。则随心转变。自在无碍。 道不用苦求。求之即道失。事不在苦融。融之即事有。不求不融。道与事会。也则何事而非道耶。譬如目明之士。入宝聚中而不知方便。为无火烛光明所照也。入矣即被触击。自损身首。谓是毒穴。非宝聚也。有智入中。持灯烛光照。见种种宝。任意采择。得宝而出。十二时中须用智光。勿令六尘自伤触也。昔日永首座与慈明同辞汾阳。而永未尽其妙。相从慈明二十年。终不脱洒。一夕围炉。深夜。慈明以火箸敲炭曰。永首座。永首座。永乃咄之曰。野狐精。慈明遂指永而谓曰。讶郎当又恁么去也。永由是方得究竟。然毕命相随。凡慈明居常差别激问。众不能酬对。唯永至。慈明即点头许可。此所谓无病之药。学者罕得其要。况后世知见会解之徒何由领是事哉。得之当若永。发药当若慈明。庶几可也。 闹中得静。则井邑成山林。烦恼即菩提。众生成正觉。此语初心学人例道得会得。作一种平等知见。及其放心。凡圣依前两般。静躁殊用。明知是解会。须有安稳处始得一味。不可强会。近世多以问答为禅家家风。不明古人事。一向逐末不反。可怪。可怪。昔人因迷而问。故问处求证入。得一言半句将为事。究明令彻去。不似如今人胡乱问。趁口答。取笑。达者十二时中学道。无顷刻弃舍。此人纵未得入。念念已是修行也。寻常说修行不过三业.六根清净。禅门更不必如是。何故。禅定之门。念念与智波罗蜜平等。一切处自无过患也。久久心地通明之日。从前并得满足。名一行三昧。今时人全为定力。复不开智眼。所有机缘语句祇成诤论生灭心行。 夫禅学不是小小。未用超佛越祖。得了要超亦不难。高邮孙承务作书问。不落意想。不在有无。如何则可。师答云。若问如何则不可。不问如何亦不可。醉客豁醒。神珠自莹。岂可预为之计。然后领耶。第一等灵利人寻讨不着此一念。难得自见。见之即是。无别有岐路也。寻常例以前念为是。以后念照之。前后追逐。以心用心。心则成境。率初已成心境了。展转更不堪。如今后念不取。自无起灭处。当处解脱。念本不生。何更有有无意想为留碍。一念悟心成正觉。此之谓也。念念无生。念念无相。与虚空等。触物遇缘。皆佛之妙用。无丝头许对待。衣珠独耀。十方世界事目击可了。不俟举意。然后知之。此盖大丈夫事业。不可不成就。 取欲要是。盖有不是法为碍。欲要得念。良由前后皆失念故也。昼夜不自在。要与道合。然无少许合处。愈急愈不合。病在取一舍一。不善用心。不得要术。茫然不知。日与道远。若安坐宁神。不劳自办。故达磨大师谓杨炫之曰。亦不舍智而近愚。亦不抛迷而就悟。达大道兮过量。通佛心兮出度。不与凡圣同缠。超然名之曰祖。不着弃一边就一边。当知明明显著。明明作用。拄定会取。转凡成圣。点铁成金。要径不可不如此究。祇恐人两头走。一既不成。二又不是。不识玄旨。徒劳念静。二乘断烦恼得证。名为偏修。不若应念化成无上知觉之速也。 修道人若遇烦恼起时如何。古人云。但以正知见治之。余则不然。祇以烦恼治之。如此看来。即不见有烦恼也。何故。烦恼不可更治烦恼。如火不更烧火。水更不湿水。体性一同。无可得露现。此了烦恼本空。不着除遣。若起智断治捺伏。却成别用心。有对待。被他二境回换。纵得。亦迂曲有分限。须行径直路为上。古人云。劫火曾将无气吹。不劳功力当时萎。此之谓也。 有时静坐。则心念驰散。或然临事。又全失却。都缘未得亲证。落二落三。致有错谬。展转之失。古人云。动静不二。真妄不二。维摩明一切法皆入不二门。若领此要。万动自寂灭也。且如眼不至色。色不至眼。声不至耳。耳不至声。法法皆尔。元是自心功德藏。无可得取舍。契者何往不利。此正是那伽大定也。今生出来自肯学道者。盖夙生曾种善根。素有根本。便解发心。亦解疑着。就己寻究。又烦恼障薄。有因有缘。此人易可化度。若未薰得此心。正信不生。纵闻之亦不生疑。但如风过耳。劝之又生瞋加诽谤。此又何缘得显露。所以千人万人中。但一二人而已。 若自解作活计。收拾得上。生生从此去。展转明利。更不退失功德。一生胜一生。入他诸佛阃域。常与此事相应。人间天上亦祇如此。设对五欲.八风一切境界。与理符合。不行三涂道。一味平等正知见。复有何事。生死不可不畏。须了此一段死生情伪。始得安乐无过。身心为累耳。身如桎梏。当知身去来处。心如猿猴。当知心起灭处。此二自何处去来起灭。则身心圆明。内外一如而已。且心为内。身则为外。身为内。物为外。国师曰。身心一如。身外无余。则不见有生死当情。可谓解脱大道也。故能令人见闻不得不脱。意想不得不息。物境不得不融。复奚疑哉。

    三自省察

    一.是身寿命。如白驹过隙。何暇闲情。妄为杂事。既隆释种。须绍门风。谛审先宗。是何标格。 二.道业未办。去圣时遥。善友师教。诚不可舍。自生勉励。念报佛恩。惟己自知。大心莫退。 三.报缘虚幻。不可强为。浮世几何。随家丰俭。苦乐逆顺。道在其中。动静寒温。自愧自悔。

    诫问话

    近代问话多招讥谤。盖缘不知伸问致疑咨请之意。后生相承。多用祝赞顺时语。并非宗乘中建立。如古人问。若为得出三界去。又问。声色如何透得。又问。此间宗乘。和尚如何言论。并是出众当场决择。近时兄弟。进十转五转没巴鼻语。或奉在座官员。或庄严修设檀信。俱不是衲僧家气味。又抽身出众。便道数句。或时云。某甲则不恁么道。又云。和尚何不道。夫问话者。激扬玄极也。不在多。进语三两转而已。贵得生人信。不至流荡取笑俗子也。

    古尊宿语录卷第三十四

    佛眼禅师语录序

    佛眼老师自得法东山。三坐道场。二十余年行祖令于淮甸。四方衲子云奔辐凑。不到龙岫谓之空回。而师端居方丈。惟以传道为任。的的示人。晨夕无倦。升堂入室。当阳直指。全用大机。普说小参。方便开谕。巧除禅病。要使学者顿悟本心。大地山河.森罗万象。曾非外物。十方诸佛.历代祖师。祇是当人。心外无法。心亦无心。一道灵光。随处出现。自然无法可取。无法可舍。不见一法为无为有。为逆为顺。不见一法为内为外。为去为来。能所两亡。千差独露。从前恶觉情见。妄想尘劳。当体化为微妙三昧。尘尘刹刹。情与无情。皆是自己真实本体之所建立。若到这里稳密田地。便可纵横变化。任运施为。于不二法中现作无量差别境界。使人于千头百面处见得根本。毫发不移。便乃不为万境回换。独出独入。透脱自由。如是神通。录中具载。言言皆正令。句句尽圆宗。虽然镂板示人。切忌唤作言句。若人开卷。洞见指归。当知佛眼禅师至今不曾迁化。宣和七年八月上休日。遂宁冯楫谨叙。

    宋故和州褒山佛眼禅师塔铭

    宣教郎前管句西京嵩山崇福宫李弥逊述

    江淮之南。有大禅师。号曰佛眼。道行闻于朝。来居和州之褒山。逾年以疾辞归。隐蒋山之东堂。远近奔凑。执弟子礼以求法者。不知几何人。名山大刹。驰使延请者。方来而未已也。 宣和二年。冬至之前一日。饭食讫。整衣趺坐。合掌加额。怡然而逝。其徒哀慕。如亡津梁。如失舟楫。莫知攸济。嗣法兄佛果大师克勤状师之行。且谓弥逊曰。师之于公。闻风而悦。一言而契。今其逝。公实见之。知师莫若公。是宜为铭。乃序而铭云。

    师姓李氏。名清远。蜀之临卬人。舍家十四受具。尝依毗尼。师究其说。因读法华经。至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持以问讲师。莫能对。乃曰。义学名相。非所以了生死大事。遂捐旧习。南游江淮间。遍历禅席。闻舒州太平演道者。为世第一流宗师。径造其室。恭事勤请。既久益坚。演深奇之。谓可以弘持法忍。壁立不少假。冀其深造。 师七年未尝妄发一语。一日有所契。洞彻超诣。机辩峻捷。莫当其锋。自是释子争归之。而师益静默自晦。不自为得。隐居四面山大中庵。属天下新崇宁万寿寺方择人以处。舒守王公涣之迎师住持。师辄引去。会龙门虚席。遂补处焉。居十有二年。迁住褒禅。师三领名刹。所至莫不兴起。其在龙门。道望尤振。四方学者皆曰。吾必师龙门。由是云集至。居无所容。 师不起于座。而化湫隘为巨刹。壮者效筋力。智者授轨度。富者施赀财。初不靳也。师严正静重。澹泊寡言。笑动有矩。则至出语。和怿中节。人服膺之。其为教。则简易深密。绝蹊径。离文字。不滞于空无汗漫之说。不以见闻言语辩博为事。使人洞真源。履实际。非大有所契证。不妄许可。 平居以道自任。不从事于务。尝曰。长老但端居方丈传道而已。与士大夫游。不为势利屈。苟道合则欣然造之。不尔虽过门或不得见。公卿大人高之。枢密邓公洵武闻其风。奏锡紫衣.师名。司谏陈公瓘见所传法语。叹曰。诸佛心宗。众生性海。远公涵泳深矣。皆未识师也。况其亲炙者乎。与佛果.佛鉴同门莫逆。道价相尚。世称东山二勤一远云。尝宗百门义。着圆融礼文。又摭楞严.法华。着普门礼字。并行于世。其参学得法者。无虑数十人。士圭.善悟为之首。而宿松无著道人李法慧颇臻其奥。 师寿五十有四。僧腊四十。将逝。谓其徒曰。诸方老宿。必留偈辞世。世可辞耶。且将安往。逮终无一言。初在龙门作灵光台。以会葬苾刍之火化者。且自为志曰。余他日亦藏于此。后门人函骨以归龙门。龙门之人悲且喜。奉之如生。以宣和三年正月壬寅塔成。铭曰。

    大智唯心  无南北祖  一离其源  遂开牖户
    守玄尚同  执解随趣  岐行派流  既倒莫溯
    洪融混合  演得其醇  师则嗣之  道益以尊
    如收全潮  众波莫分  如举大地  万有以陈
    用晦而明  厥问四驰  觉迷解缪  远迩是依
    用舍孰测  动言有规  严以治己  夷以示机
    端居丛林  唯道是则  化行事修  不识静默
    大兴龙门  蛊坏以饰  洞明真源  深履实际
    圆融普门  并照兼利  最后说法  不立一偈
    呜呼师乎  孰识其归  渊澄月现  舟行岸移
    于一举手  示大慈悲  元珠在前  罔象莫窥
    后学谁师  灵光之碑

  • 古尊宿语录–池州南泉普愿禅师语要

    ○池州南泉普愿禅师语要(南岳下三世,嗣马祖一)

    师讳普愿,郑州王氏子也。示众云:“王老师卖身去也。还有人买么?”时有僧出众云:“某甲买。”师云:“不作贵不作贱。你作么生买?”僧无对。

    师同鲁祖归宗杉山吃茶次,祖提起盏子云:“世界未成时。便有这个。”师云:“今时只识这个。且不识世界。”宗云:“是。”师云:“师兄莫同此见么?”宗提起盏子云:“向世界未成时道得么?”师作掌势。宗以面作受掌势。

    师与鲁祖杉山归宗辞马祖各谋住庵。中路分袂次。师插下拄杖云:“道得也被这个碍。道不得也被这个碍。”宗拽拄杖便打云:“也只是这个。王老师说甚么碍不碍。”鲁祖云:“只此一句大播天下。”宗云:“还有不播底么?”祖云“有。”宗云:“作么生是不播底?”祖作掌势。

    师寄书与茱萸云:“理随事变宽廓非外。事得理融寂寥非内。”僧问茱萸:“如何是宽廓非外?”茱萸云:“问一答百也无妨。”云:“如何是寂寥非内?”萸云:“睹对声色,不是好手。”又问赵州,州作吃饭势。僧进后语。州作拭口势。又问长沙岑,岑瞪目视之。僧进后语,岑闭目示之。僧举似师,师云:“此三人不谬为吾弟子。”

    赵州问:“和尚百年后。向甚么处去?”师云:“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去。”州云:“谢师指示。”师云:“昨夜三更月到窗。”

    师刈茆次,有僧问:“南泉路向甚么处去?”师竖起篪云:“我这篪子是三十文买。”僧云:“我不问这个。南泉路向甚么处去?”师云:“我用得最快。”

    师住庵时。有一僧来,师云:“某甲上山作务。斋时上座做饭吃了。却送一分来。”其僧斋时做饭吃了,将家具一时打破,就床而卧。师伺不来,遂归,见僧偃卧,师亦去身边卧。僧便起去。师云:“得恁么灵利。”

    师住后云:“我往前住庵时,有个灵利道者,直至如今不见。”

    师问僧:“夜来好风。”云:“夜来好风。”师云:“吹折门前一株松。”僧云:“吹折门前一株松。”又问一僧云:“夜来好风。”云:“是甚么风?”师云:“吹折门前一株松。”云:“是甚么松?”师云:“一得一失。”

    有一庵主。人谓之曰:“南泉近日出世。何不去礼拜?”主云:“非但南泉。直饶千佛出兴亦不去。”师闻令赵州往勘之。州才见庵主便作礼。主不顾。州従西过东従东过西而立。主亦不顾。州云:“草贼大败。”拽下帘子便行。举似师。师云:“我従来疑着这汉。”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为甚么百鸟衔花献?”师云:“为渠步步踏佛阶梯。”云:“见后为甚么不衔花献?”师云:“直饶不来。犹较王老师一线道。”

    师问座主:“讲甚么经?”云:“《弥勒下生经》。”师云:“弥勒几时下生?”云:“现在天宫未来。”师云:“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

    上堂云:“诸子。老僧十八上解作活计。有解作活计者出来。共你商量。是住山人始得。”良久顾视大众,合掌曰:“珍重无事。各自修行。”大众不去。师曰:“如圣果大可畏。勿量大人尚不奈何。我且不是渠。渠且不是我。渠争奈我何。他经论家说法身为极则。唤作理尽三昧义尽三昧。似老僧向前被人教返本还源去。几恁么会祸事。兄弟。近日禅师太多。觅个痴钝人不可得。不道全无。于中还少。若有出来。共你商量。如空劫时有修行人否。有无作么不道。阿你寻常巧唇薄舌。及乎问着总皆不道。何不出来。莫论佛出世时事。兄弟今时人担佛着肩上行。闻老僧言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便聚头拟推老僧。无你推处。你若束得虚空作棒打得老僧着。一任推。”

    时有僧问:“従上祖师至江西大师。皆云即心是佛平常心是道。今和尚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学人悉生疑惑。请和尚慈悲指示。”师乃抗声答曰:“你若是佛休更涉疑。却问老僧。何处有恁么傍家疑佛来。老僧且不是佛。亦不曾见祖师。你恁么道。自觅祖师去。”曰:“和尚恁么道。教学人如何扶持得?”师曰:“你急手托虚空着。”曰:“虚空无动相,云何托?”师云:“你言无动相早是动也。虚空何曾解道我无动相。此皆是你情见。”曰:“虚空无动相尚是情见。前遣某甲托何物?”师曰:“你既知不应言托。拟何处扶持他?”

    曰:“即心是佛既不得。是心作佛否?”师曰:“是心是佛是心作佛。情计所有。斯皆想成。佛是智人。心是昂集主。皆对物时。他便妙用大德。莫认心认佛。设认得是境。被他唤作所知愚。故江西大师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你后人恁么行履。今时学人披个衣服。傍家疑恁么闲事还得否。”曰:“既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和尚今却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未审如何?”师曰:“你不认心是佛智不是道。老僧勿得心来。复何处着。”曰:“总既不得。何异太虚?”师曰:“既不是物。比什么太虚?又教谁异不异?”曰:“不可无他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师曰:“你若认遮个。还成心佛去也。”曰:“请和尚说。”师曰:“老僧自不知。”曰“何故不知?”师曰:“教我作么生说?”曰:“可不许学人会道?”师曰:“会什么道又作么生会?”曰:“某甲不知。”师曰:“不知却好。若取老僧语。唤作依通人。设见弥勒出世。还被他靴却头毛。”曰:“使后人如何?”师曰:“你且自看。莫忧他后人。”曰:“前不许某甲会道。今复令某甲自看。未审如何?”师曰:“冥会妙会许你。作么生会。”曰:“如何是妙会?”师曰:“还欲学老僧语。纵说是老僧说。大德如何?”曰某甲若自会。即不烦和尚乞慈悲指示?”师曰:“不可指东指西赚人。你当哆哆和和时。作么不来问老僧。今时巧黠。始道我不会图什么?你若此生出头来道。我出家作禅师。如未出家时。曾作什么来。且说看。共你商量。”曰:“恁么时某甲不知。”师曰:“既不知。即今认得可可是邪?”曰:“认得既不是。不认是否?”师曰:“认不认是什么语话?”曰:“到遮里某甲转不会也。”师曰:“你若不会。我更不会。”曰:“某甲是学人即不会。和尚是善知识合会。”师曰:“遮汉向你道不会。谁论善知识莫巧黠。看他江西老宿在日。有一学士来问:如水无筋骨。能胜万斛舟。此理如何?老宿云:遮里无水亦无舟。论什么筋骨。他学士便休去。可不省力。所以数数向道。佛不会道。我自修行。用知作么?”  曰:“如何修行?”师曰:“不可思量得向人道。恁么修恁么行大难。”曰:“还许学人修行否?”师曰:“老僧不可障得你。”曰:“某甲如何修行?”师曰:“要行即行。不可专寻他辈。”曰:“若不因善知识指示。无以得会。如和尚每言。修行须解始得。若不解即落他因果无自由分。未审如何修行即免落他因果?”师曰:“更不要商量。若论修行。何处不去得。”曰:“如何去得?”师曰:“你不可逐背寻得。”曰:“和尚未说。教某甲作么生寻?”师曰:“纵说何处觅去。且如你従旦至夜忽东行西行。你尚不商量道去得不得。别人不可知得你。”曰:“当东行西行总不思量。是否?”师曰:“恁么时谁道是不是。”曰和尚每言。我于一切处而无所行。他拘我不得。唤作遍行三昧普现色身。莫是此理否?”师曰:“若论修行何处不去。不说拘与不拘。亦不说三昧。”曰:“何异有法得菩提道。”师曰:“不论异不异。”曰:“和尚所说修行迢然与大乘别。未审如何?”师曰:“不管他别不别。兼不曾学来。若论看教自有经论座主。他教家实大可畏。你且不如听去好。”曰:“究竟令学人作么生会?”师曰:“如汝所问,元只在因缘边看。你且不柰何。缘是认得六门头事。你但会佛那边。却来我与你商量。兄弟。莫恁么寻逐不住恁么不取。古人道。行菩萨行唯一人行。天魔波旬领诸眷属常随菩萨后。觅心行起处。便拟扑倒。如是经无量劫。觅一念异处不得。方与眷属礼辞赞叹供养。犹是进修位。中下之人便不柰何。况绝功用处。如文殊普贤更不话他。兄弟。作么生道行是无。觅一人行底人不可得。今时傍家従年至岁。只是觅究竟作么生?空弄唇舌生解。”曰:“当恁么时无佛名无众生名。使某甲作么图度?”师云:“你言无佛名无众生名。早是图度了也。亦是记他言语。曰若如是悉属佛出世时事。了不可不言?”师曰:“你作么生言。曰设使言言亦不及?”师曰:“若道言不及是及语。你虚恁么寻逐。谁与你为境。曰既无为境者。谁是那边人?”师曰:“你若不引教来。即何处论佛。既不论佛。老僧与谁论遮边那边。”曰:“果虽不住道。而道能为因如何?”师曰:“是他古人。如今不可不奉戒。我不是渠。渠不是我。作得伊如狸奴白牯行履却快活。你若一念异。即难为修行。”

    曰:“云何一念异难为修行?”师云:“才一念异便有胜劣二根。不是情见。随他因果。更有什么自由分。”曰:“每闻和尚说报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未审如何?”师曰:“缘生故非。”曰:“报化既非真佛。法身是真佛否?”师曰:“早是应身也。”曰:“若恁么即法身亦非真佛。”师曰:“法身是真非真。老僧无舌不解道。你教我道即得。”曰:“离三身外何法是真佛?”师曰:“遮汉共八九十老人相骂向你道了也。更问什么离不离。拟把楔钉他虚空。”曰:“伏承华严经是法身佛说如何?”师曰:“你适来道什么语。”其僧重问。师顾视叹曰:“若是法身说。你向什么处听。”曰:“某甲不会。”师曰:“大难大难。汝看亮座主是蜀中人。解讲三十二本经论。于江西讲次。来见开元寺老宿。宿问见说座主解讲经是否。主云不敢。宿云:将什么讲。主云:将心讲。宿云:心如工技儿。意如和伎者。争解讲得。主云:莫是虚空讲得。宿云:却是虚空讲得。主拂袖便行。宿召座主。主回首。宿云:是什么?主便开悟。兄弟。看他快利么?”  僧云:“据和尚说。即法身说法?”师云:“若如是会早应身了也。”僧云:“既是应身。岂无说法者?”师云:“我不知。”僧云:“某不会。”师云:“不会却好。免与他分疏。”

    问:“教中道。法身大士会处即见法身佛。地位菩萨即见报身佛。二乘唯见化身佛。莫是此理否?”师云:“我眼不曾看教。兼无耳孔不曾听。你自看取。若如是忆持。即已后始不柰何。如似弄珠说珠光遍。有金盘在即得。忽被拈却金盘去。何处弄珠。向什么处寻他光遍与不遍。”学人礼拜。和尚笑云:“大难大难。古人骂你唤作田猎渔捕。唤作搬粪人。好去珍重。”  师示众云:“真理一如。潜行密用。无人觉知呼为渗智。亦云无渗不可思议等。空不动性。非生死流。道是大道无碍涅槃。妙用自足。始于一切行处而得自在。故云于诸行处无所而行。亦云遍行三昧普现色身。只为无人知他用处无晨迹。不属见闻觉知。真理自通。妙用自足。大道无形真理无对。所以不属见闻觉知。无粗细想。如云不闻不闻是大涅槃道。者个物不是闻不闻。”

    僧问:“大道不属见闻觉知。未审如何契会?”师云:“须会冥契自通。亦云了因非従见闻觉知有。见知属缘。对物始有。者个灵妙不可思议不是有对。故云:妙用自通不依傍物。所以道。通不是依通。事须假物方始得见。所以道。非明暗法离有离无。潜理幽通无人觉知。亦云:冥会真理非见闻觉知。故云:息心达本源。故号如如佛。毕竟无依自在人。亦云:本果不従生因之所生。文殊云:惟従了因之所了。不従生因之所生。従上已来。只教人会道。更不别求。若思量作得道理。尽属句义。三乘五性义理无不唤作行履。处处受用具足即得。若论道即不是一向耽着被他识拘。亦云世间智。教云:一向耽着三藏学者。为田猎渔捕。为利养故杀害大乘。亦云贪欲成性。所以云:佛不会道。我自修行。我自有妙用。亦云正因。了六波罗密空。即物拘我不得。所以祖师西来。恐你诸人迷着因果地位。故来传法救迷情。顿悟花情已。性是花种性。亦云菩提花。故江西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先祖虽说即心即佛。是一时间语。空拳黄叶止啼之说。如今多有人。唤心作佛。唤智为道。见闻觉知皆是道。若如是会者。何如演若达多迷头认影。设使认得。亦不是汝本来头。故大士呵迦旃延。以生灭心说实相法。皆是情见。若言即心即佛者。如兔马有角。非心非佛。牛羊无角。汝心若是。佛亦何用。非他有无形相。以何是道。所以教中不许。宁作心师不师于心。心如工伎儿。意如和伎者。故云:心智俱不是道。见闻觉知皆属因缘而有。皆是柏物而有。不可常柏。所以心智俱不是道。且大道非明暗。法离有无数。数不能及。如空劫时无佛名无众生名。与么时正是道。只是无人觉知见他。数不及他。唤作无名大道。早属名句了也。所以真理一如更无思想。才有思想即被阴拘。便有众生名有佛名。佛出世来。唤作三界智人。只如未出世时。唤作什么?如云智不得有无而兴大悲心。佛出世只令人会道。体非凡圣。唤作还源归本体解大道。今日既如是会道。即无量劫来六道四生皆有去来。是暂时行履处。先圣本行集云:我无所不行。一切众生虽在如是行处。为无了因故生贪欲。名为在缠。不得自在。暂时岐路。云驶月运舟行岸移。众生妄想物无不住岂况理能迁变。今既如是会。却向里许行履。不同前时为了因。会本果故。了阴界空六波罗蜜空。所以得其自在。若不向里许行履。如何摧悍得五种贪二种欲。不守住声闻随于劫数。所以诸佛菩萨。具福智二严为了因。了六波罗蜜空。体者个受用。所以不存知见始得自在。若有知见即属地位。便有分剂心量。被因果隔。唤作酬因答果。佛不得自在。所以大圣诃他为内见外见情量不尽二障二愚。所以见河能漂香象。真理无形。如何知见。大道无形。理绝思量。今日行六波罗蜜。先用了因会本果故。了此物是方便。受用始得自由。去住自在无障碍。亦云:方便阖庄严。亦云:微妙净法身。具相三十二。只是不许分剂心量。若无如是心。一切行处乃至弹指合掌。皆是正因。万善皆同。无终始得自在。所以天魔外道求我不得。唤作无住心。亦云:无渗智不思议妙用自在。菩提涅槃皆是修行人境界。皆属明句。若会本来非是物。即水不能洗水。何以故。本来无物故。经云:我王库中无如是刀。又云: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所以道非明暗。故云:性海不是觉海。觉海涉缘即须对物。他便妙用无人觉知。唤作极微细透金水色尘。菩萨所因唤作受用具。若水不洗水。即体不是明暗。亦云无渗智。又云无碍智。若如是即一切处拘我不得。如今更别求建立义句。觅胜负知解语言。言众生劣有佛圣救众生。求佛菩提皆属贪欲。亦云:破戒比丘与道悬隔。大道无明未曾有暗。非三界摄。非去来今。如来藏实不覆藏。师子何曾在窟。五阴本空何曾有处所。且法身无为不堕诸数。法无动摇不依六尘。故经云:佛性是常心是无常。所以智不是道心不是佛。如今且莫唤心作佛。莫作见闻觉知会。者个物且本来无许多名字。妙用自通。数量管他不得。是大解脱。所以道。人心无住处。晨迹不可寻。故云:无渗智不思议智。

    “看他池州崔使君问五祖大师云:‘徒众五百。何以能大师独受衣传信。余人为什么不得?’五祖云:‘四百九十九人尽会佛法。唯有能大师。是过量人。所以传衣信。’崔云:‘故知道非愚智。’便告大众:‘总须记取。’师云:‘记得属第六识。不堪无事。珍重。’”

    示众云:“空劫之时无一切名字。佛才出世来。便有名字。所以取相。”师又云:“只为今时执着文字。限量不等。大道一切实无凡圣。若有名字皆属限量。所以江西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后人与么行履。今时尽拟将心体会大道。道若与么学。直至弥勒佛出世。还须发心始得。有什么自由分。只如五祖会下四百九十九人尽会佛法。惟有卢行者一人不会佛法。只会道。不会别事。若认心是佛。心是三界采集主。若认智是道。智是多矫诈。若论佛出世时唤作三界智人。说一切教义句理。唤作暂时受用具。若唤心是佛。认智是道。皆是处所。所以道。无心意而现行。暂时披垢腻之衣。来为人说破。不是凡圣物。他家早晚与人为因。亦不曾与人为果。若与人为因。即不自在。被因果所拘。不得自由。佛未出世时。无人会得。若出世边论。还许少分会。但以冥理自通。无师自尔。本自无物。由是见闻觉知即是报化。所以三十二相异体故。若离彼即同如来。报化佛总打却。何处存立。不是不许。只如弥勒又作凡夫。他炽然行六波罗密。他家触处去得。因什么便不许他。他不曾滞着凡圣。所以那边会了却来者边行履。始得自由分。今时学人多分出家。不肯入家。好处即认恶处即不认。争得所以菩萨行于非道是为通达佛道。他家去住得自由且如何?若知即被知处所拘。若不恁么争得不许他。他者个定不曾变异。若不定即属造化也。他那个早晚曾变动。所以十二分教。决定不是我。我即向十二分教中行履得。若十二分教是我即受变也。若论有渗果是二乘位。若论无渗是大乘名。所以得名为大乘。若是者个不是拘系底物。所以潜通密理无人觉知。不是见闻觉知。”

    问:“以意会得否?”师云:“若以意会即思量得也。他教中亦云:种种生身我说为量。那个不可思义。不是意会得底物。如水里有水即有影。若无水时唤什么作影。法身由对报化得名。若无报化。法身向那边认法身。亦云:是影经论极则头。只到法身实入理地。那个早晚同于经论。经论不管伊如何排遣。他且不到者里。大难大难。

    师示众云:“佛出世来。只为众生不会道。若不因善知识闻。名无师自尔。若因善知识闻。忽引经论作证若自作得主。不引经论。最省心力。若引经论。将他眼作自已眼。不得自由。大道一如无师自尔。若能如如不变。故不曾迷。报化非真佛。莫认法身。凡圣果报皆是影。若认着即属无常生灭也。粗细而论。纤毫不立。穷理尽性。一切全无。如世界未成时。洞然空廓。无佛名无众生名。始有少分相应。直向那边会了。却来者里行履。不证凡圣果位。据本而论。实无少法可得。岂况三乘五性差别名数但是有因有果。尽属无常生灭也。并是出世安立假名相说。非关本来事。道不是明暗物。一切莫认着。大道冥通。智莫能测。故云相逢不相识。共语不知名。好去。无事珍重。”

    师示众云:“自夏已来不安。皆是罪过。死者已死。在者好自安排。如今学人。直须会取。佛未出世时都无名字。密意潜通无人觉知。唤作道人。佛出世权说三乘五性。他不是三乘五性人。従那边行履。他是自由人。会取今有本有。不従佛闻与他为缘。如今直须截断两头句。透那边。不被凡圣拘系。心如枯木始有少许相应。引经说义皆是与他分疏。向他屋里作活计。终无自由分。恰如水母得虾为眼。如何得自由。佛是受果报人。如今学人极则。只认得个法身。犹如水月空花影象不中。兄弟。直须会取。不従佛闻无师自尔。报化非真佛。根本一如无变异故。法过眼耳鼻舌身意心。以无心意而现行。如今知解不是喽冲汉。此物不是凡圣不是愚智。强唤作愚智。本不是名字。不得道着。道着则头角生。唤作如如。早是变也。兄弟直须向异类中行始得。大难大难。”

    师示众云:“佛出世来。只教会道。不为别事。祖祖相传直至江西老宿。亦只教人会者个道。佛法先到此土。五百年达磨西来此土。恐尔滞着三乘五性名相。所以说法度汝诸人迷情。且五祖下五百人。只卢行者一人不会佛法。不识文字。他家只会道。如今学人直须明其道。不论别智决定不是物。大道无形真理无对。等空不动非生死流。三界不摄非去来今。所以明暗自去来。虚空不动摇。万象自去来。明暗实不鉴。如今有人将鉴觉知解者是道。皆前境所引。随他生死流。何曾得自由。若作此见解。实未有自由分。所以智不是道可不难矣。云是什么智是什么道。若论世间福智。只得唤作庄严具。亦云福智二严。亦云受用具。皆是对治。唤作什么佛出世。只得唤作三界智人。未出世时唤作什么物。若论无渗。本自具足妙用自通。无人觉知。潜行密用晨迹难寻。所以天魔波旬将诸眷属。久远劫来觅菩萨一念起处不可得。天魔赞叹云:‘佛法至妙我实难测。’如今但会如如之理直下修行。何不问如何修行。但会取无量劫来性不变异即是修行。妙用而不住。便是菩萨行。达诸法空妙用自在。色身三昧。炽然行六波罗蜜空。处处无碍。游于地狱犹如园观。不可道伊不得作用。众生无量劫来迷于本性不自了体。云尘暂翳着诸恶欲。云驶月运舟行岸移。暂时岐路不得自在。种种受苦不自觉知。乃至今日会取。従来性与今日不别。若言即心即佛。如兔马有角。若言非心非佛。如牛羊无角。所以如来藏实不覆藏。五蕴本空。师子何曾在窟。亦云性水。亦云法水。法水如波。性水如湿。水不洗水。佛不度佛。演若达多迷头认影。便道失却头傍家觅。纵觅得又不是已头。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直道性无住处。是筑着物。亦云:闻闻是大涅槃道。者个物不是闻不闻。江西老宿只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直须体会诣实修行。莫道我是禅师。知解傍家舌上取办。两脚稍空。莫将为是共道不相应。兄弟。粗细想念分剂。但是贪求皆属境。三乘五性粗细而论。不出情量。纤毫瞥起精魅所附。他且不许见闻觉知。自似个痴钝人少神人。百事不知最好。普贤其时道。我将心闻。文殊云:‘初心不能入。云何获圆通?’被一棒粉碎。无事珍重。”  示众云:“燃灯佛道了也。若心想所思出生诸法。虚假皆不实。何以故。心尚无有。云何出生诸法。犹如形影分别虚空。如人取声安置裔中。亦如吹网欲令气满。故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你兄弟行履。据说十地菩萨住首楞严三昧。得诸佛秘密法藏。自然得一切禅定解脱神通妙用。至一切世界普现色身。或示成菩萨正觉转大法轮入涅槃。使无量入毛孔。演一句经无量劫其义不尽。教化无量亿千众生。得无生法忍。尚唤作所知愚。极微细所知愚。与道全乖。大难大难。珍重。”

    ○题南泉和尚语要王老师真体道者也。所言皆透脱。无毫发知见解路。只贵人离见闻觉知。自透本来底。方得自由。若着法报化。便是依他。无自由分。是故发明卢行者不会佛法只是体道。所以得衣钵。此皆过量人行履处。千万人中难得一个半个。真药石谛当。直贵无事行履处也。圆悟禅师克勤题。南泉和尚名普愿。郑州人。姓王氏。大隗山受业。得法于马祖一和尚。寿八十七。腊五十八。唐文宗大和中示寂。

  • 船子和尚拨棹歌

    灵隐善庆序
    药山和尚嗣法者有六人,船子诚师其一也。师见药山有证悟,与道吾、云岩为伯仲。负不羁之志,放浪于山水之间,以接来学。后因夹山求参,决以药山宗旨授之。载之方册可考,不复重述。朱泾法忍坦宝二上人,以师机缘洎前辈名尊宿偈赞出示,欲余语叙其端。吁!是太虚空加绘画耶。上人请益勤,因言曰:达磨之道至大鉴,大鉴至青原,青原至石头,石头至药山,展转付授,递相钝置,早是埋没己灵了也!何况诸方老冻侬为蛇添足,去道远矣。虽然,道本无言,须假言而显。譬如琴瑟箜篌,虽有妙音,若无妙指终不能发。只如船子道:我二十年在药山只明此事。嘱之夹山,毕竟唤什么作此事?若向这里明得,不谬为船子儿孙。

    天历二年冬十月住灵隐寺比丘善庆焚香拜书

    华亭朱泾船子和尚机缘

    师名德诚,初参澧州药山弘道俨禅师。俨问师云:“尔名什么?”师曰:“名德诚。”俨云:“德诚又成得个什么?”师曰:“家园丧尽浑无路。”俨云:“德诚。”师拟对,俨以手掩师口,师因有省。遽云:“哑!”俨云:“子作什么?”师曰:“陋质不堪红粉施。”俨云:“子以后上无片瓦,下无锥地,大阐吾宗。”自此韬光众底,与道吾、云岩二人为道契。自离药山,师谓二人曰:“公等各据一方,建立药山宗旨。予率性疏野,惟好山水,乐情自遣,必无所能。他日知我所止之处,有灵利座主拍一个来,或堪琢磨,将授平生所得,以报先师之恩。”遂乃分离。至嘉禾,上一小舟,常泛吴江、朱泾,日以轮钓舞棹,随缘而度,以接往来时人,号为船子和尚。师一日泊舟,岸次闲坐。有官人问:“如何是日用事?”师竖起桡云:“会么?”官人云:“不会。”师云:“拨棹清波,金鳞罕遇。”师因有颂云:“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又曰:“二十余年江上游,水清鱼儿不吞钩。钓竿斫尽重栽竹,不计工程得便休。”“三十余年坐钓台钩头往往得黄能。锦鳞不遇虚劳力,收取丝纶归去来。”又于松泽西亭留辞三首,其一曰:一叶虚舟一副竿,了然无事坐烟滩。忘得丧,任悲欢,却教人唤有多端。其二曰:一任孤舟正又斜,乾坤何路指生涯。抛岁月,卧烟霞,在处江山便是家。其三曰:愚人未识主人翁,终日孜孜恨不同。到彼岸,出樊笼,原来只是旧时公。又?山洪禅师问师:“如何是道?”师曰:“一亘晴空绝点云,十分清澹廓如秋。”洪云:“恁么则溢目自全彰,清波无透路。”师云:“霜天月白江澄练,堪笑游鱼长自迷。”洪不契,师舞棹拨船而去。乃歌曰:有一鱼兮伟莫裁,混虚包纳信奇哉。能变化,吐风雷,下线何曾钓得来。又曰:莫道无修便不修,菩提痴坐若为求。勤作棹,慧为舟,这个男儿始彻头。又曰:一片江云倏忽开,翳空朗日若为哉?适消散,又徘徊,试问本从何处来。夹山善会禅师初参石楼,住京口鹤林寺。道吾到,遇其上堂,僧问:“如何是法身?”会曰:“法身无相。”又问:“如何是法眼?”会曰:“法眼无瑕。”道吾不觉失笑。会遥见,便下座请问道吾:“适来答这僧话,必有不是,致令上座失笑。不惜慈悲,望为说破。”道吾曰:“和尚一等出世,未有师在。某终不为说。可往吴江朱泾,问船子和尚得否。”会云:“此人如何?”道吾曰:“此人上无片瓦盖头,下无锥地容足。若去当须易服。”会乃依教,直造朱泾。船子便问:“大德住某寺?”会云:“寺则不住,住则不似。”师云:“不似又不似个什么?”会云:“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师曰:“什么处学得来?”会云:“目前无法,意在目前。”师曰:“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师又问:“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会拟对,师以桡劈口打,会落水。才出水,师又曰:“道!道!”又打。会豁然大悟,乃点头三下。师云:“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会又问:“抛轮掷钓,师意如何?”师曰:“丝悬渌水之中,浮定有无之意。”会云:“语带玄而无路,舌欲谈而不谈。”师曰:“钓尽江湖,锦鳞始遇。”会乃掩耳。师曰:“如是如是。”遂嘱曰:“汝向去直须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没藏身。吾二十年在药山只明此事。汝今既得,他后不得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里镢头边,觅取一个半个,无令断绝。”会乃辞行,频频回顾。师遂唤会:“阇梨。”会回首。师竖起桡曰:“汝将谓别有。”乃覆舟入水而逝。会至咸通十一年,住夹山。咸通十年。僧藏晖依覆舟案侧,始建此寺。

    拨棹歌

    有一鱼兮伟莫裁,混虚包纳信奇哉。

    能变化,吐风雷,下线何曾钓得来。

    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

    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

    莫学他家弄钓船,海风起也不知边。

    风拍岸,浪掀天,不易安排得帖然。

    大钓何曾离钓求,抛竿卷线却成愁。

    法卓卓,乐悠悠,自是迟疑不下钩。

    别人只看采芙蓉,香气长粘绕指风。

    两岸映,一船红,何曾解染得虚空。

    静不须禅动即禅,断云孤鹤两萧然。

    烟浦畔,月川前,槁木形骸在一船。

    莫道无修便不修,菩提痴坐若为求。

    勤作棹,慧为舟,这个男儿始彻头。

    水色春光处处新,本来不俗不同尘。

    着气力,用精神,莫作虚生浪死人。

    独倚兰桡入远滩,江花漠漠水漫漫。

    空钓线,没腥膻,那得凡鱼总上竿。

    揭却云篷进却船,一竿云影一潭烟。

    既掷网,又抛筌,莫教倒被钓丝牵。

    苍苔滑净坐忘机,截眼寒云叶叶飞。

    戴箬笠,挂蓑衣,别无归处是吾归。

    外却形骸放却情,萧然孤坐一船轻。

    圆月上,四方明,不是奇人不易行。

    世知我懒一何嗔,宇宙船中不管身。

    烈香饮,落花茵,祖师元是个闲人。

    都大无心罔象间,此中那许是非关。

    山卓卓,水潺潺,忙者自忙闲者闲。

    鼓棹高歌自适情,音稀和寡出嚣尘。

    清风起,浪元平,也且随流逐势行。

    浪宕从来水国间,高歌龟枕看遥山。

    红蓼岸,白萍湾,肯被兰桡使不闲。

    一叶虚舟一副竿,了然无事坐烟滩。

    忘得丧,任悲欢,却教人唤有多端。

    一任孤舟正又斜,乾坤何路指津涯。

    抛岁月,卧烟霞,在处江山便是家。

    愚迷未识主人翁,终日孜孜恨不同。

    到彼岸,出樊笼,元来只是旧时公。

    古钓先生鹤发垂,穿波出浪不曾疑。

    心荡荡,笑怡怡,长道无人画得伊。

    一片江云倏忽开,翳空朗日若为哉?

    适消散,又徘徊,试问本从何处来。

    不妨轮线不妨钩,只要钩轮得自由。

    掷即掷,收即收,无踪无迹乐悠悠。

    钓下俄逢赤水珠,光明圆澈等清虚。

    静即出,觅还无,不在骊龙不在鱼。

    卧海拏云势莫知,优游何处不相宜。

    香象子,大龙儿,甚么波涛扬得伊。

    虽募求鱼不食鱼,网帘篷户本空无。

    在世界,作凡夫,知闻只是个毗卢。

    香饵针头也不无,向来只是钓名鱼。

    波沃日,浪涵虚,万象箩笼号有余。

    乾坤为舸月为篷,一屏云山一罨风。

    身放荡,性灵空,何妨南北与西东。

    终日江头理棹间,忽然失济若为还。

    滩急急,水潺潺,争把浮生作等闲。

    有鹤翱翔四海风,往来踪迹在虚空。

    图不得,算何穷,日月还教没此中。

    钓头曾未曲些些,静向江滨度岁华。

    酌山茗,折芦花,谁言埋没在烟霞。

    吾自无心无事间,此心只有水云关。

    携钓竹,混尘寰,喧静都来离又闲。

    晴川清濑水横流,潇洒元同不系舟,

    长自在,恣优游,将心随逐几时休。

    欧冶铦锋价最高,海中收得用吹毛。

    龙凤绕,鬼神号,不见全牛可下刀。

    动静由来两本空,谁教日夜强施功。

    波渺渺,雾蒙蒙,却成江上隐云中。

    问我生涯只是船,子孙各自睹机缘。

    不由地,不由天,除却蓑衣无可传。

    媚俗无机独任真,何须洗耳复澄神。

    云与月,友兼亲,敢向浮沤任此身。

    逐块追欢不识休,津梁浑不挂心头。

    霜叶落,岸花秋,却教渔父为人愁。

    二十余年江上游,水清鱼儿不吞钩。

    钓竿斫尽重栽竹,不计工程得便休。

    三十余年坐钓台,钩头往往得黄能。

    锦鳞不遇虚劳力,收取丝纶归去来。

    云间船子和尚,法嗣药山。飘然一舟,泛于华亭、吴江、朱泾之间。夹山一见悟道。常为拨棹歌,其播传人口者,才一二首。益柔于先子遗编中,得三十九首。属词寄意,脱然迥出尘网之外,篇篇可观,决非庸常学道辈所能乱真者,因书以遗风。泾海惠卿老,俾镵之石,以资禅客玩味云。船子事实备见传灯,此不复载。

    大观庚寅三月十六日书于扬子。步松泽叟吕益柔。

    诸祖赞颂

    投子青禅师

    泛舟驾崄三十春,系处竿头死活人。

    夹岭桂分千古韵,朗江山翠万重新。

    觉海元禅师

    舍短从长有几人,远求船子扣玄津。

    兰桡数拄徒开口,水色山光特地新。

    保宁勇禅师

    不犯清波不掷钩,怪哉当面触鳌头。

    微茫一喷朦胧雨,万壑千岩水逆流。

    佛迹昱禅师

    长竿方去随波浪,丝线收来获锦鳞。

    桡下翻身何脱洒,回头不见旧时人。

    罗汉南禅师

    蓼夹芦花碧海秋,锦鳞跃浪上金钩。

    目前无法回头看,踏覆船来得自由。

    照觉总禅师

    夹山桡下悟心休,何患身名踏覆舟。

    今古华亭垂钓者,烟波江上使人愁。

    枯木成禅师

    一叶扁舟泛海隅,金钩钓得锦鳞粗。

    几多逐浪迷源者,谁识清波意自殊。

    佛印元禅师

    华亭船子,修然无事。既不使人,不被人使。

    拍手高歌,是谁生死。短棹丝纶,未尝离此。

    参寥潜禅师

    钓鱼船子住溪滩,些些活计夹山传。

    太湖三万六千顷,影在波心月在天。

    真歇了禅师

    离钩三寸如何道,拟议还同眼里沙。

    篷底月明载归去,劫前风韵落谁家。

    慈受深禅师

    箬笠蓑衣自在身,掉头不肯入红尘。

    我惭白发未归去,笑杀华亭这老人。

    大慧果禅师

    蓦口一桡去路绝,药山之道始流传。

    离钩三寸无消息,觉海万乘般若船。

    苏台辩禅师

    合头着语酬船子,恰似掘地觅青天。

    直饶楫下通明澈,也是华亭破漏船。

    达观颖禅师

    忆昔药山生一虎,朱泾船上寻人度。

    引得夹山拈坐具,呈见处,系驴橛上合头语。

    千尺丝纶君看取,离钩三寸无生路。

    劈口一桡亲子父,犹回顾,瞎驴丧我儿孙去。

    解空观禅师

    船子料应无可做,故来此处弄钓竿。

    夹山不在一楫上,明月芦花夜夜寒。

    圆极岑禅师

    一桡打着个瞎汉,堪笑令犹行一半。

    竿头丝线钓鲸波,攫浪拿云犹是钝。

    没踪迹处莫藏身,看来端是眼中尘。

    全机打破系驴橛,棒头点出玉麒麟。

    密庵杰禅师

    一桡劈脑没遮拦,大海波涛澈底干。

    尽谓单传并直指,谁知倒被祖师瞒。

    瞎堂远禅师

    老手当年靠夹山,全机丧尽结深冤。

    父南子北家何在,拨转天关地轴翻。

    可庵衷禅师

    扁舟不为钓纤鳞,啸月眠云据要津。

    劈口一桡消息绝,谁知赚杀一船人。

    水庵一禅师

    拶透机前子欲酬,迅雷楫下汗如流。

    踏翻船去水悠悠,直入千峰不转头。

    拙庵光禅师

    蓦口一桡全杀活,点头三下鼻撩天。

    至今千古风流在,谁道华亭覆却船。

    途毒荣禅师

    未遇锦鳞闲拨棹,逍遥自在水中天。

    夹山掩耳催归去,翻却船儿水底眠。

    笑庵悟禅师

    药山毒药灌喉咙,药发无端累道吾。

    掩耳直饶亲荐得,铁船翻覆错名模。

    或庵体禅师

    孤踪短艇寓江滨,眼盖乾坤澈骨贫。

    接了夹山钻了水,至今恩怨不曾分。

    肯堂充禅师

    蓦口一桡,天地昏黑。

    点头三下眼横鼻,直至今。

    江水自漫漫。

    谁解重来把钓竿。

    一句合头驴橛上,儿孙总是错流传。

    松源岳禅师

    机轮元不挂丝头,会有金鳞上直钩。

    蓦口一桡犹未澈,踏翻船去有来由。

    蒙庵聪禅师

    一下兰桡蓦口鞭,大洋海里火烧天。

    父南子北加何许,风满长空月满船。

    别峰印禅师

    钓竿斫尽竹重栽,冲浪金鳞待得来。

    覆却船儿便归去,至今江上浪崔嵬。

    铁牛印禅师

    垂丝千尺在深潭,水月空明满面惭。

    一个锦鳞来合杀,翻身绝唱望江南。

    无用全禅师

    三寸离钩不等闲,迅雷击破万重关。

    一桡活得夹山会,从此嘉名满世间。

    石桥宣禅师

    离钩三寸若为酬,不犯清波得自由。

    船子踏翻归去也,至今遗恨满沧洲。

    无着总禅师

    渺渺烟波一叶舟,竿头丝线几沉浮。

    离钩三寸如何道,便有金鳞暗点头。

    木庵永禅师

    臭口才开经万劫,丝毫才犯铁轮随。

    云收雨散月明夜,翻动江波说向谁。

    借庵圭禅师

    咄!这渔翁何调度,上无片瓦遮风雨。

    独钓烟波随所寓。

    超然趣,知音觑面分明举。

    因得夹山来与语,一桡蓦口通玄路。

    明月满船全体露。

    休回顾,乞儿伎俩都分付。

    潜庵光禅师

    赤体江头三十秋,偏于水上挂灯毬。

    一竿棹破泾江月,夹岭光生四百州。

    浙翁琰禅师

    夹岭当年错用心,贪他香饵被他擒。

    点头三下无言说,水阔山遥恨转深。

    孤云权禅师

    离钩三寸已周遮,臭口才开隔海涯。

    赢得云山渺秋水,至今长映夕阳斜。

    柏亭月讲师

    江山自是天然底,却为渔人惹是非。

    到得收轮天自霁,江山依旧翠如眉。

    船子家风总自然,夜深载月自撑烟。

    鸥波浩荡难寻处,赢得渔歌乐钓船。

    诺庵肇禅师

    活计都卢一钓舟,锦鳞入手便抽头。

    我来不睹师亲训,岸柳依依蘸碧流。

    少林崧禅师

    活计从来无寸土,轻舟荡漾芦花浦。

    风静月明潮满渡。

    非遮护,明明佛祖来无路。

    老倒夹山呈露布,一桡之下翻身去。

    鼻直眼横无本据。

    冤谁诉,至今恨在翻舟处。

    天童净禅师

    一桡劈口虚空破,三点驴头覆却船。

    父子至今俱不了,江湖波浪错流传。

    空岩印禅师

    亲到药山,脱却草本。逼得夹山,雄鸡生卵。

    风流千古在华亭,至今平地波涛兖。

    笑翁堪禅师

    了无锥地可容身,却泛孤舟据要津。

    不独夹山遭毒手,至今赚杀一船人。

    愚谷印禅师

    上无片瓦可盖头,下有万顷江湖水。

    扁舟荡漾晚风熟,忽觉渔歌四边起。

    渔歌声止止复歌,歌声不羡虾蟆多。

    锦鳞赪尾在何处,奈此丝纶千尺何。

    有时掷钓钓明月,钩头明月不容掣。

    天寒月落江水空,几面独对芦花雪。

    雪月芦花一色明,寒岩异草青又青。

    船头才转拨剌鸣,船子踏翻鸿毛轻。

    孤标独书记

    落照湾前空无边,烟水烟水复烟水。

    有客闲抛千尺丝,渔船不乱凫鸥起。

    底处吹来欸乃歌,满江风月一声多。

    金鳞不在钓竿上,赖有两桡能奈何。

    话尽云山并海月,到头舍命松根掣。

    烟水茫茫不见人,此时惆怅谁能说。

    落照依然湾水明,何人见尽双眼青。

    愚谷老子真善鸣,卷舒在我船子轻。

    痴绝冲禅师

    与师同是遂宁人,来访遗踪愧后生。

    当日相逢定槌杀,也教知道有乡亲。

    溪翁敬禅师

    祸胎深中药山毒,痛下一桡无面目。

    可怜狼藉钓滩头,直至如今水漉漉。

    虚谷愚禅师

    烟水寒,扁舟小,华亭江上相寻讨。

    负命底劈口一桡,点头处狼藉不少。

    父子怯相酬,谁道翻身早。

    出黄芦,入红蓼。

    收拾丝纶,江天未晓。

    何山粹禅师

    霹雳声中曾掩耳,夕阳影里却回头。

    踏翻船子人何在,万古朱泾水自流。

    一庵清禅师

    卓锥无地可容身,短棹垂钩几度春。

    不是夹山冲逆浪,争能入水见长人。

    白牛乡禅师

    一叶轻舟逐晓风,朱泾来谒老禅翁。

    寒波拍岸师何在,只见孤蝉挂碧空。

    博山本禅师

    生涯来往华亭上,钓台烟波获锦鳞。

    蓑笠既穿船又破,更无一法在江滨。

    亭林彬禅师

    蓼花丛里打湾跧,刚到钩头妙不传。

    撞着夹山辞理尽,自知无计踏翻船。

    北磵简禅师

    合头一语到牢关,击碎牢关险绝攀。

    分得半轮秋色去,曈曈依旧响潺潺。

    无住介讲师

    片瓦不存,寸土不立。

    鼓棹呈桡,是甚死急。

    觌面相呈,锥劄不入。

    蓦地翻身覆却船,至今遗恨追难及。

    蘖山文上座

    蓦口一桡恩已重,踏翻船子事犹赊。

    万古朱泾江岸寺,水天空阔雁行斜。

    林泉永上座

    碧波荡漾钓金鳞,钓得金鳞便转身。

    千古华亭风月在,呈桡舞棹有谁邻。

    四明通上座

    清风为线月为钩,上钓金鳞未足酬。

    谁道踏翻归去也,至今钓线不曾收。

    当山冲禅师

    打翻夹岭精灵窟,覆却沧浪载月船。

    只这丹青难写处,一天风月尽敷宣。

    当山桐禅师

    芦花深处老渔郎,握剑挥空孰敢当。

    一击铁围星火迸,长鲸活尾出沧浪。

    觉范洪禅师

    剩水残山惨淡间,白鸥无事钓舟闲。

    个中着我添图画,便是华亭落照湾。

    大川济禅师

    毒手一桡难亸避,点头不见问津人。

    烟波浩渺无穷恨,父子虽亲未是亲。

    无尽居士张商英

    芦苇萧萧江岸秋,长江独月向西流。

    离钩三寸无人道,笑倚兰桡自点头。

    山谷道人黄庭坚

    荡漾生涯身已老,短蓑箬笠扁舟小。

    深入水云人不到。

    吟复笑,一轮明月长相照。

    谁谓阿师来问道,一桡直与传心要。

    船子踏翻才是了。

    波渺渺,长鲸万古无人钓。

    赤城罗适

    船子飘然去不归,袈裟唯得旧时衣。

    朱泾野水清如染,只与山川照落晖。

    子固赵孟坚

    秋泊禅扉夜,清吟入兴频。

    风生水鳞甲,云放月精神。

    禅有机玄秘,诗无句法新。

    旧题寻不见,吹遍壁间尘。

    鲁国曾子言

    几年江上下金钩,得个鱼儿便罢休。

    小艇踏翻归去也,朱泾千古月波流。

    无怀居士葛天民

    泽国茫茫水接天,孰云无法与人传。

    见成风月难回避,尽在华亭一钓船。

    国戚高子云

    家缘丧尽浑无路,片瓦一锥无劄处。

    突然泉底独韬光,知是药山传道据。

    悠悠自乐山水情,短篷因得船子名。

    松江泾水屡来往,点头有志重经营。

    烟波万顷夫何住,千尺丝纶为谁付。

    迷头终日笑黄能,惆怅锦鳞真罕遇。

    二三十年江上游,不计工程得便休。

    悲欢得丧也无争,满船风月芦花秋。

    夹山不负道吾咄,得得未寻水中月。

    适然一语便合头,万劫当知系驴橛。

    离钩三寸在深潭,一桡劈口无劳参。

    收轮罢钓有无意,语到玄妙舌莫谈。

    传来一祖得一祖,不必回头再三睹。

    踏翻船子去来休,只此知音了千古。

    秋磵戚先之(回文)

    寒烟隔浦渔村远,老子船翻话便休。

    滩阔起风随月泊,钓空卷浪带云收。

    难参要处深机险,易透禅关活水流。

    观远有山无处到,密传心印不多流。

    天台师窟

    一桡用处若雷奔,轰破昆仑铁脑门。

    三尺青蛇遁寒碧,后来多认刻舟痕。

    南岳铁山琼禅师

    上无片瓦下无锥,小艇优游任所之。

    兰桡拨翻波底月,清光只许自家知。

    万顷寒江一叶轻,饵云钩月钓朱泾。

    清波不犯深深意,历尽艰难无锦鳞。

    得个鰕儿便喜欢,可怜数载理丝竿。

    短篷活计知多少,直至如今累夹山。

    育王东生明禅师

    清世悠悠据要津,一桡活计贵千金。

    朱泾路上行人少,沧海难同方寸深。

    盘谷隐讲师

    锦鳞跃浪上金钩,一楫掀翻载月舟。

    回首江湖玄路活,白苹红蓼自汀洲。

    木庵宾讲师

    古寺萧萧芦苇湾,昔人曾此弄渔竿。

    满船明月诸方活,一线清风万古寒。

    柏老晋朝枝半在,门遗唐额字重刊。

    夹山去后知谁继,载把机缘石上看。

    子庭柏书记

    得个金鳞不等闲,浮家泛宅尽掀翻。

    系驴橛子难收拾,千古腥风起钓滩。

    苕溪钱万里

    当时明月一归舟,化作龙宫涌翠楼。

    种柏庭深唐日月,钓鱼诗老宋春秋。

    水流门外三千界,禅压江南二百州。

    袖拂古碑空感慨,欲寻鸥鹭过沧洲。

    船子上无片瓦,下无卓锥,安有剩语流布丛林。是皆传之者误,而赓歌赞之者亦误矣。兼行于世岂不转误于后人者耶?径山从而注脚也,是萧何制律。

    嘉熙丁酉中夏无准叟师范

    以如上人之请故书此

    (此处钤“师范”、“特赐圆照”、“佛鉴禅师”印三枚)

    船子和尚初参药山,征诘次,拟对,山以手掩其口,即豁然大悟。后离药山,遁迹朱泾。泛一小舟,或吟或歌,自乐于山水之间。然观其吐一字一句,皆发扬佛祖无上妙道,非今时蛙鸣蝉噪者比。后来诸大老过其地,或睹其像乃仰其高风盛德,有感于中,咸留偈赞以美之。法忍坦上人,今总裒为一集,欲锓梓流通,请题其后。余嘉坦之志,能尊其祖,有激于世,故为书之。

    至治壬戌仲春住径山虚谷叟希陵

    船子和尚一生脚跟下浮逼逼地,若不得夹山,几乎无折合。棹歌一集,只消千尺丝纶直下垂一首,足以起药山之宗,其余总是游戏三昧尔。八百年来者,一只船打篙底打篙,摇橹底摇橹,终无一人动着古道。坦首坐推开其篷,驾之游于萨婆若海。虽然,只恐船子老人未肯横点头在。

    至元丁丑春前,住育王松月比丘正印拜题

    (此处钤“沙门正印”、“松月翁”印二枚)

    从来鼻孔自撩天,闲咏朱泾载月船。

    不是夹山来识破,更于何处雪深冤。

    庵昙静稽首

    记曩移舟吴淞江,系缆法忍寺,因追船子和尚灵迹,偶成一偈。今十余载,寺之安知。客过门话及,请笔之。

    踏转船舷下水时,夹山犹带一重疑。

    我来夜泊朱泾寺,两岸潮声说向谁。

    西天目山幻住道者明本拜手。

    西亭兰若记 北磵

    诚禅师号船子,蜀东武信人。在药山三十年,尽药山之道。逮其散席,浮一叶往来华亭、朱泾,上下百余里。林塘佳处,意所适则维舟,汀烟渚蒲间,咏歌道妙。其言与志公、玄觉诸老脱略。笔墨畦畛处若合符节。识者味其满船载月,未尝不叹其汲汲于得人,以为不负祖宗计。夹山去后,覆舟而归。乃知佛祖在人间,世断无他事。西亭三咏,照耀天地,虽乳儿灶妇能歌之。即其言,观其行,廪廪所不死者,不与凡辈共尽。自是松泽山水益明秀,至今称水国名胜。一经品题,千古改观。妙贤起遗烈,结茆于咏歌处,曰“西亭兰若”。樊圃树艺,一竹一石,皆有次序。菱芡浮实,苹蓼交映;落帆半夜,荷笠亭午。开扉相延,抵掌啸咏。冀遇如船子者,求一言之益,而拔俗于千仞之上。使其徒若圭,问予所以相遇之道,则谓之曰:船子之昭昭,如日丽天;尔之拳拳,如水在地。彼以不息照临,尔以不息流注。均具不息之道,故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又何俟一语之益,然后为得哉?书以授圭,使归以告贤。

    推篷室记 幻住

    窃观佛祖,洞悟一心之至理,具大解脱。哀群生以虚妄情识滞于此岸,以不动智设万行之善巧,遣其识,破其情,咸俾其直造彼岸而后已。原夫一心之道如巨舟,万行之善巧如舟之有篷也。舟乃篷之体,篷乃舟之用。一心万行,相融相摄。体用均资,涉入无间,曾何处所之择哉?昔船子和尚神心廓悟,尝泛扁舟于烟波芦苇间,日与渔歌牧笛,互相酬酢,似无意谓于传唱之门者。逮遇夹山,则其迅机,峻令电走风飞,破执荡情,一发无贷。末后一句,命若悬丝,踏破虚空,有谁敢拟。为人痛快,未有如是之作者。今朱泾法忍寺,乃其覆舟委篷之地也。寺之沙门舜宾,始习贤首教,观于大方之家,颖悟玄要,一旦思欲解文字之缚。大德壬寅尝构别室于寺之侧,时有胜侣来集,礼忏摩以祛业习,克期观以证自心,扁其室曰“推篷”。盖有意于推船子既委之篷也。寻而继伏腊之土,日资月聚,颇有成规,将有待于同志之士也。余丐食吴江,会师于梅堰之正受,语及建立之由,虑来者罔其初志,嘱为文以记之。余曰:船子既没,其所不与舟同覆,篷俱委者,是道也。道之即文字而谓教,离文字而谓禅。今五百年矣,驾其既覆之舟于蒲团禅板之间,推其已委之篷于方等忏摩之上,融古今于一瞬,空迷悟于寸心。余烈遗风,尚可想见,经世传远,相续不断,推篷之义岂虚设也哉!故直笔以记之。

    续机缘集

    清释漪云辑

    (漪云溪照达邃辑)

    船子和尚东游泊钓船处

    唐愚公谷人

    和尚东来泊钓船,一溪秋水月明天。

    此中定有高人出,为忆前身几百年。

    辛酉三月二十七日,法忍寺天空阁毁于火,得小碣于灰烬中。前集右军书圣教二行,中刻此诗,后勒会昌元年十一月,款书愚公谷人记,乃知唐人刻石而隐其姓名也。二垞居士拂拭出之,并和二诗附于后。

    西亭桥下舣归船,杰阁焚时焰逼天。

    喜得唐碑兼晋字,行间明勒会昌年。

    沧江虹贯米家船,墨宝由来光烛天。

    嘉庆六年辛酉夏,鉴家详记得碑年。

    宋且庵

    萧萧芦荻映江流,短棹孤篷泛小舟。

    细雨斜风浑不管,一心只在钓竿头。

    浙翁

    鼓棹高歌下急滩,江花漠漠水漫漫。

    一丝风里三江阔,掣得金鳞即便还。

    无际流

    一副渔竿三寸钩,百千毛窍冷飕飕。

    虽然当下亲分付,要在渠侬自点头。

    介石朋

    不是轻舟下钩迟,一桡未举几人知。

    双眸炯炯烟波外,伶俐阇黎欲到时。

    失名

    随例撑船泛五湖,渠船鱼满我船无。

    谁知密布竿头饵,意在苍龙不在鱼。

    高子凤澹庵

    松泽亭前山水幽,朱泾渡口荻花秋。

    离钩三寸无人会,一棹东西独未休。

    劈口两桡无剩法,点头三下不容声。

    谢师付授从今了,一段机缘风月清。

    明朱从善

    携手来萧寺,秋风欲暮天。

    重寻船子迹,同悟夹山禅。

    载月怜清旷,垂纶得自然。

    联吟惭句拙,漫附白云篇。

    曹勋峨雪

    头陀不是渔翁做,夜夜月明船一个。

    直任寒鱼不上钩,何妨袖手滩头坐。

    潮生滩没芦花高,头陀去后沙盆破。

    居士村中只卖鱼,沙弥寺里空寻兔。

    两家烟火不相通,踏泥跳板无人渡。

    你也富,我也富,乞儿一笑歌行路。

    眼前谁是百年人,涅槃岂尽由饥饿。

    潮来潮去钓滩深,舍得竿长钓得鱼。

    大遇好,乞儿休错过。

    二隐谧

    不畏春寒踏钓矶,应须潭底取鱼归。

    个中消息谁堪委,只许滩头船子知。

    不入天台五百流,铁航偏使泛沧洲。

    锦鳞踊跃随时现,万里烟波一钓收。

    本朝憨山清

    水清沙白月如钩,影落波心钓未收。

    无限游鱼吞不得,棹歌声里海天秋。

    朱履升贞阶

    剔藓看残碣,犹刊至正年。

    覆舟人已去,船子迹空传。

    净业随孤棹,宗风托逝川。

    钓滩今夜月,何处问机缘。

    向若洪

    久住朱泾古钓滩,钓滩犹觉水云寒。

    道人静坐饶清福,闲煞滩头一钓竿。

    鹙一聪

    古滩垂钓系孤舟,旅客忘机静夜游。

    话到生平江上事,一竿风月任悠悠。

    程珣白山

    方外高人澹世缘,常移孤艇钓秋烟。

    覆舟指点禅机捷,一片蟾光万古悬。

    戒显晦山

    芦苇萧萧一钓滩,金鳞既遇罢投竿。

    而今船子归何处,月落波心古镜寒。

    朱天翔集山

    一自寒滩覆钓舟,至今人不解离钩。

    我来独钓滩头月,亮到心头暗点头。

    曹鉴仁谷山

    一从滩畔覆渔舟,滩上纶竿尚未收。

    试问夹山头点后,几人真个解离钩。

    耘六恺

    古钓滩头烟水清,一舟行处万缘轻。

    前滩空翠斜阳里,自谱新词唱晚晴。

    高景光桐村

    扁舟泊水滨,西亭指禅窟。

    欲借一纶竿,禅翁何处谒。

    只有钓滩头,依然浸凉月。

    朱天培退吾

    拗春天阻客春游,只有僧寮足可投。

    细草斜阳遮曲径,寒泉古涧不通舟。

    数间幽胜诸兰若,大众群推小惠休。

    冥坐竹窗思船子,一声啼出唤晴鸠。

    沈乘稼园

    地僻林深气郁葱,一湾春水澹蒙蒙。

    当年垂钓人何处,恍在迷离烟雨中。

    寄圆能

    不须兰桨不施罾,智慧谁参最上乘。

    明如月,清似冰,阿弥陀佛阿弥僧。

    曹鉴浩云壑

    疏钟清梵夕阳天,古木凌云古涧泉。

    常得钓滩滩上住,不能作佛已成仙。

    程飞凤

    船子遗踪何处存,潮穿石窟络苔痕。

    一滩秋水无人钓,烟雨潇潇锁市门。

    彭庭梅湘南

    小桥岸北石头顽,一棹烟波落照湾。

    地到海隅疑路尽,水从东下带潮还。

    谁人问渡逢船子,绝壁题诗有晦山。

    唐代清时两开士,悟来大道得空闲。

    赵士端

    风雨梦回船子渡,禅房信宿忆当时。

    潮从东下千溪满,月向西来一钓垂。

    胜地他年劳梦想,布帆今夜又何之。

    声名愧杀湘江客,蚀遍莓苔读旧诗。

    施士恺澄如

    茅茨滩水杳无踪,廖寂空怀船子风。

    千载留将公案在,至今人尚问推篷。

    方诸

    和光寂历隐溪滨,独自悠然下钓纶。

    红蓼岸,绿杨津,占断风流劫外春。

    年来不费买山钱,潇洒溪头一钓船。

    消白浪,绝江烟,卷起丝纶抱月眠。

    曹原郯云溪

    解人早已识离钩,不犯清波自点头。

    今夜月明滩水阔,棹声拨处认鱼钩。

    朱廷芝虹桥

    时漪云上人重建推篷室落成

    一室曾经几劫灰,竹深堂后迳重开。

    道成不必舟同覆,迹在何妨篷更推。

    良夜好将明月载,甚时还得夹山来。

    升天成佛浑无据,斫尽渔竿喜又栽。

    程超山村

    扁舟垂钓一竿闲,薄暮收纶棹月还。

    今日滩头人已杳,空余花竹护禅关。

    朱恂悫中

    钓滩船子泛渔舟,此地曾闻船子游。

    船子已经蹈海去,钓滩依旧水东流。

    徜徉物外成朝暮,笑傲寰中任去留。

    借问当时踪迹处,白云明月两悠悠。

    厉鹗太鸿

    船子高风去不还,霜天如洗白鸥闲。

    明年若买蓑兼笠,合并华亭落照湾。

    曹原劭瞻棠

    朱泾渡口水连空,赤日湾头迳转通。

    买得一舟乘兴去,芦花明月吊禅翁。

    曹源熙希滨

    钓滩千古水长流,者副纶竿永不收。

    一段机缘言不得,几回闲步到滩头。

    自彰昂

    棹却长洲更短洲,一江风月足勾留。

    鱼不饵,钓空投,多少金鳞会上钩。

    允辉怀

    独把竿儿一手擎,一竿尽足了平生。

    烟水阔,鸥梦清,凫鸭纷纷莫与争。

    西池华

    何故一桡竖起,笑看千尺垂丝。

    师则连声速道,我以不解解之。

    超凡椿

    行便擎桡住便停,卧时酣睡起时醒。

    风澹澹,水冥冥,笑指波心几点萍。

    沈起凤凡甫

    一身出入水云隈,闲向烟波日溯洄。

    流不尽,棹空回,只怕游鱼不肯来。

    周景甫补山

    杰阁招提胜,秋深试一登。

    疏林犹剩叶,禾樨尚留塍。

    世味淡于水,孤怀冷似僧。

    飞鸿来天际,诗思为谁兴。

    程维岳爱庐

    望去如蜗地数弓,僧伽灵迹旧禅宫。

    香林远拓香尘外,法界行来法忍东。

    几树垂杨潮约约,一湾新涨雨蒙蒙。

    钓纶试问师何处,指点云槎海上通。

    曹源芳碧轩

    舞棹垂纶翠荇开,渔忘机处复何猜。

    身随岭畔孤云宿,法契源头活水来。

    岁久尚留船子迹,风高岂逊客星台。

    空门宗旨无生灭,不用同嗟屈子才。

    施霞二轩

    新涨春潮滑似油,绿杨深处荡渔舟。

    看飞鹭,狎轻鸥,未到机缘莫下钩。

    香生夏日一溪莲,常放滩头鸭嘴船。

    鼓短棹,历长川,禅心寄托水云边。

    秋风料峭浪高跳,偏向溪头去弄潮。

    篙持稳,柁把牢,任他风浪自逍遥。

    芦花岸白溪流咽,荷蓑坐对寒江雪。

    付真传,示寂灭,心心相印休饶舌。

    曹相川镕斋

    落照湾前泊钓舟,锦鳞钓得便归休。

    风清月白师何在,只有芦花尚点头。

    金嘉遇逸庵

    抛却蒲团坐钓矶,闲同鸥鹭两忘机。

    持竿不下悠然足,纵未升天少是非。

    顾翥彤铭廷

    者个头陀不自安,方才拨棹又垂竿。

    我今闲看滩前月,千古空江一镜寒。

    曹源因自培

    何方山水是吾庐,何处林泉可久居。

    漫向空江吊陈迹,一滩烟月一舟虚。

    黄泽溥学川

    一领渔蓑一钓船,来从荻渚出芦烟。

    水云多处风波少,坐对空滩意渺然。

    丁益秀芝田

    也在朱溪寄此生,往来时听棹歌声。

    寻常一样空江水,钓道滩头彻底清。

    徐祖鎏香沙

    人生何必较穷通,世事由来类转篷。

    空即色,色即空,都入烟波一棹中。

    江湖习静久忘机,今是何烦悔昨非。

    风飒飒,雪霏霏,一蓑一笠澹忘归。

    不须趺坐始参禅,个里能将三昧诠。

    滩尚在,灯已传,歌词流播万千年。

    岑振祖镜西

    三泖湖宽一叶轻,何人解向月中行。

    风已息,浪未生,一竿不动水澄清。

    总无名利载虚舟,总无得失挂鱼钩。

    钩初下,鱼自游,一天风景不胜秋。

    世界茫茫随所安,此身无暖亦无寒。

    朝一顿,暮半餐,牢把江心七尺竿。

    白藕花开云水间,扁舟荡漾几时还。

    香四面,花一湾,无言笑伴道人闲。

    半篷风月半篷烟,水面生涯景色鲜。

    鹭飞后,鸥梦前,此中早已识机缘。

    游鱼不饵坐江头,风扬垂丝未肯休。

    一轮月,万顷秋,空明何处着闲愁。

    一任儿童唤老渔,钓竿之外不知余。

    鱼戏水,水养鱼,水与鱼儿总是虚。

    空中云气作楼台,一室如篷向水推。

    放船去,无客来,每到三更载月回。

    周云桂外香

    撇却尘埃坐钓船,江干寄迹自年年。

    短蓑箬笠凭谁问,独傍芦花浅水眠。

    茫茫烟水漫寻思,何处波平不钓丝。

    一自踏翻船子去,机缘千古少人知。

    朱廷禄菊轩

    斜插纶竿俯逝波,才经渚荻又烟萝。

    渡头落照滩头月,趁着溪湾婉转歌。

    朱德饶怀轩

    何须日日棹歌行,我道纶竿是钓名。

    偶对旧滩滩上月,平生心迹一般清。

    胡金式如

    夹山一遇不须留,罢钓还登般若舟。

    何必临行再三顾,浮生原是等浮沤。

    徐煜东园

    笑我江头一老渔,钓来钓去不求余。

    鱼知我,我知鱼,抛却鱼竿看太虚。

    天然广

    百尺丝纶千载垂,一波应有万波随。

    而今滩水清如书,舞棹抛杆更有谁。

    孙其武豆芬

    依然江上水悠悠,枫叶芦花瑟瑟秋。

    一自覆舟人去后,至今滩月碎花流。

    沈大江胥川

    老我生涯只一船,纶竿垂向水中天。

    无着脚,且高眠,只余流水送流年。

    沈炳台枳山

    机缘随处莫深求,一棹烟波得自由。

    深藏舌,自点头,不到江心怕覆舟。

    曹相瑶廷珍

    几度江头问钓台,此心终不染浮埃。

    鱼不见,花莫猜,我亦投竿归去求。

    金梦熊莼芗

    西风吹晚林,黄叶满秋寺,

    船子去千年,遗迹流此地,

    当其垂钓时,放浪聊适意,

    渔樵共歌唱,混迹别无异,

    逮后逢夹山,一语结深契。

    大道得传人,覆舟遂长逝。

    乃知了道人,何处着思议。

    我来访钓滩,吊古仰高致。

    不见垂纶者,水云渺无际。

    贯一心

    清风朗月许人歌,一句全无可奈何。

    凡心少,逸兴多,装点渔翁挂领蓑。

    石林满

    争唱滩头拨棹歌,棹歌声里几经过。

    来日少,去日多,五十年来一刹那。

    野亭相

    船子当年,钓竿独袅,

    棹入烟波,身藏深杳。

    伶俐夹山,依言直造,

    离钩三寸,速道速道。

    蓦口两桡,纤尘一扫,

    心地空明,江天晴晓。

    守峰钊

    芦花深处水云多,棹击空明起嫩波。

    我亦年来无个事,晴时布衲雨时蓑。

    慧开风

    生长东南大海滨,一舟占得劫前春。

    偶来滩上无心住,和月归来掷钓轮。

    徐曜亦巢

    遥指烟波一钓台,乘风慢取短篷推,

    去者去,来者来,且把今宵月载回。

    张铭新渔梭

    家园丧尽不为贫,世网如何缠得身。

    钓罢者回归去也,一竿犹怕染红尘。

    朱栋二垞

    绿杨三面护招提,坏壁多年认旧题。

    环照桥边滩水碧,一声棹拨夕阳低。

    船子当年江上游,我今江上也停舟。

    江云不断江流急,静对空江一点头。

    程以权樨林

    觉慧空寂,感应神焉,机之所触,缘巧与联,

    结成法界,变现万千,高僧德诚,名列唐贤。

    前于后喁,弟述师传,其机如此,一大因缘。

    所得何有,手执钓竿,斫尽重栽,岁岁年年。

    璇穹为庐,宝筏为船,性海游鳞,眼望欲穿。

    离钩未即,有无之间,不即不离,踪迹云烟。

    谁谓释氏,致用则难,自古圣哲,广张丝缗,

    钓得六鳌,俾负神山,活泼凑泊,开阖坤干。

    大乘大任,惟佛惟天,质之古德,然乎不然。

    夏履泰俨山

    桃花水涨波微绿,泼剌鲜鱼鳞六六。

    蒹葭霜露一泓秋,银鲈三尺满江头,

    于时舞棹持轮往,盈筐满簏惟予求,

    伊谁踪迹侪渔侣,机心却付东流水。

    家风瓶钵是生涯,屈溯当年有船子。

    当其参得药山禅,心空四大涵真诠,

    红尘欲度迷津者,清风明月常随缘,

    所嗟上无片瓦覆作屋,下无锥地驻吾足,

    扁舟来往水云乡,手袅青丝揭楚竹,

    白云深处下迟迟,一竿钓遍秋江隩,

    就中三昧无人知,滩头时伴闲云宿,

    独有夹山大欢喜,密谛真如参烂熟,

    诚也自喜得传人,一个半个时相续,

    覆舟长逝了因缘,抛却渔竿渺尘俗,

    钓丝冷落千余年,钓滩遗迹今犹传,

    数间老屋作古刹,四围竹树交云烟,

    君不见严子陵,钓台终古常峻嶒,

    又不见张志和,钓徒姓氏留烟波,

    钓滩船子三相参,此是西天竺国真伽蓝,

    游人凭吊仰高躅,情绪依依宛在月,

    夕阳影里推孤篷,水色苍茫暗林麓,

    吁嗟乎!我生不及见垂纶,一卷机缘何处读。

    宋涟大憨

    昔日抛舟去,而今拨棹来,

    机缘存一线,终古不尘灰。

    船子留残碣,高人久未闻,

    钓滩烟水月,一并付漪云。

    徐辰角铁厓

    荷花荷叶媚清涟,销夏湾头绝可怜,

    明月下,晚风前,往来只有橛头船。

    丁益灿修眉

    鱼贪芳饵钓贪鳌,我本无贪不取毫,

    只有一端贪不免,掉回载月月盈舠。

    倪式璐渔村

    方外一孤舟,垂纶昔日游,

    乾坤千古月,芦荻半滩秋。

    缘在僧何在,机流水亦流。

    欲寻船子迹,云树不胜愁。

    朱楠国珍

    滩前滩后几经过,拨棹声中晚唱多。

    听遍棹歌三十九,自编一阕自家歌。

    陆惇恪芗坪

    鸭坡凫渚浴鸥汀,撑出渔舟入杳冥。

    一阵荻花疏雨过,矶边垂钓柳边停。

    成章宣

    不把袈裟换绿蓑,惯随行脚念弥陀。

    一声佛号千声梵,都逊前滩拨棹歌。

    高以寀小琴

    江边何日始行舟,江上何人始钓游,

    水自不回云自去,钓滩依旧月如钩。

    曹灴雪厓

    上无片瓦下无地,一舸飘然身无寄,

    临渊岂有羡鱼心,持竿水上等游戏,

    往来只在朱水滨,扣舷吟啸无昏晨。

    脱尽三千大千劫,离却苦海超迷津。

    蓑衣箬笠颇自得,打破禅观此游息。

    何用别求选佛场,一泾便是极乐国。

    道吾云岩皆旧俦,随缘而度成独修。

    不是钓鱼是钓道,钓得上乘乘孤舟。

    夹山既与传心要,拨棹清歌成绝调。

    钓滩犹厌累红尘,一脚踏翻遂罢钓。

    只今松泽剩孤亭,几度临流独凭吊。

    千秋一点禅心存,半滩明月长相照。

    曹荣大文

    一自禅师载月过,争传此地棹声多。

    待他明月滩头上,自拨兰桡自唱歌。

    觐仁愚

    三江两信去来潮,荻渚芦汀各自摇。

    公既推篷我学钓,滩头明月互相邀。

    周嘉会云亭

    一心向道遍求师,领悟由来不费辞,

    千古机缘何处见,当头一喝点头时。

    骆鹏翮月艇

    不向西来不向东,一竿江上钓秋风。

    晴波绿,霜叶红,几世修来作钓翁。

    周陛联补梅

    船子风流不可攀,夕阳仍照翠微湾。

    滩头寂寂无人到,诗思禅心一味间。

    叶光史青垂

    不图作佛不求仙,才过清江又藻川,

    同鸥宿,抱月眠,钓罢归来不系船。

    丁益美实夫

    春水三篙碧浪添,秋江一色带汀簾,

    潮初长,风又恬,水晶宫里漾银蟾。

    薛体洪愚亭

    红榴花放绿荫多,趁着龙舟几度过。

    四面人家两岸树,一枝柔橹几声歌。

    超然治

    几度经游泛小舠,时闻清梵吼蒲牢,

    忽思滩上人千古,惟有门前水半篙。

    胡廷镜远山

    年时来往荻花洲,问我行藏指钓舟,

    自唱棹歌归去晚,一江岁月一滩秋。

    顾大章平阶

    一舟许大一帆轻,惯把舟儿载月行,

    潮初落,汐又生,者段机缘话不清。

    陆汧蓉斋

    路隔红尘身自安,芦花深处不知寒,

    流湛枕,霞可餐,一江风月一渔竿。

    金堃标式庵

    一舟来往水云乡,只有纶竿意味长,

    亡得丧,莫评量,宿向芦汀梦亦凉。

    严溶德沛

    六尺丝竿万丈波,游鳞不遇竟如何,

    拨轻棹,唱高歌,夜静归来月一蓑。

    童汝霖阆峰

    半篙春水碧溶溶,船子风流迥不同,

    试向江头觅陈迹,捞来虾子带微红。

    严济舫渔

    六尺纶竿八尺舟,潮来潮去任清流。

    住住住,休休休,转眼风波得自由。

    窄艇长桡惯自操,往来江畔饱风涛,

    风烈烈,水滔滔,只要源头认得牢。

    顾璜兰谷

    我岂灵山会上人,没踪迹处好藏身。

    滩头新买三间屋,闲与禅翁理钓纶。

    包汝夔燮功

    迳转溪回花木深,阇梨引我到禅林。

    一钩澹月松间照,照见空滩古佛心。

    怀朴淳

    三十年来作钓徒,滩头拨棹往来歌,

    一钓水月机缘尽,试问钓竿意若何?

    张策新静渠

    人在苍茫烟水间,夕阳时趁暮潮还,

    到彼岸,泊前湾,清江流急白欧间。

    丁益彬雪渔

    荻芦瑟瑟水漫漫,此地依然古钓滩,

    滩水至今深见底,任予收放一纶竿。

    张清新六花

    新年买得一渔舟,箬笠蓑衣游处游,

    意不在鱼鱼不钓,月明滩上伴间欧。

    丁益琳子香

    一波万波流至今,一竿半竿谁知音,

    棹入芦花最深处,白云明月澹禅心。

    顾其钟棣友

    三面湖楼一钓船,西亭北去小桥边,

    钟声初歇萧声起,吹却渔灯抱月眠。

    丁繁滋耘庄

    不图作佛扣禅开,家住朱泾古钓滩,

    我亦爱徒滩畔钓,半竿斜日一竿间。

    沈琎香齐

    遥看渔火点秋江,近听钟断续撞,

    夜半何人轻拨棹,棹歌和月人篷。

    陈藻观颜

    今夜孤舟拨钓滩,钓滩风景夏犹寒

    天青月白江澄练,只少禅翁一副竿。

    奚载福厚齐

    垂钓江千岂羡鱼,丝纶尺漾清渠里,

    钓三寸,如何道,水底天开月影虚。

    倪斌蓉圃

    船子棹歌三十九,歌馀还觉逸篇多,

    我将滩上云和月,补作当年一首歌。

    吴澄西梅

    一竿垂钓三年成,理豁何须口作声,

    跳入波心人莫讶,莲花原是水中生。

    张炳新星标

    一叶扁舟,那个丝垂千尺,镜空明,

    尘凡不隔,枫林遥赤,芦花新白,

    浅溪湾恍逢禅客。

    淮阴严濑,那及烟波泛宅,棹歌声,

    犹随渔笛,锦鳞无色,红虾留迹,

    对晴滩半篙寒碧。

    ——调风中柳

    巨音净

    林庵不隔泖西东,一楫往来风月同;

    羡子牵舟岸上住,我从滩外更推篷。

    照月池

    惯向江头理钓丝,投竿无处却空持;

    云澹澹,月迟迟,不弄聪明不卖痴。

    顾其秀松岩

    来由来船去有船,大家摇动水中天;

    天接水,水涵天,人从镜里过年年。

    夏道溁香泉

    持纶默坐对江烟,欲觅金鳞假钓船;

    载得药山宗旨在,好乘明月度随缘。

    去来无定认安流,一点禅心一叶舟;

    约略荻花红蓼畔,棹歌声里满江秋。

    冯宝田研农

    世间有佛本无仙,月到中天印万川;

    投竿宿,卷丝眠,不知何处觉空船。

    却筏披裘上钓台,何曾高处绝尘埃;

    寻快乐,莫疑猜,江心毕竟少人来。

    曹相钟大镛

    垂竿舞棹独优游,混迹渔翁得自由,

    一遇锦鳞头暗点,至今三寸尚悬钩。

    丁繁衍椒圃

    者重公案果谁知,漫理竿头千尺丝,

    不是功深兼妙悟,如何能到点头时。

    丁繁炳午亭

    寒滩不断流,棹歌非绝调;

    拨棹又推篷,滩畔还垂钓。

    丁繁培溉馀

    侬家久住钓滩头,无限溪山一棹收;

    应有烟蓑旧相识,冷云南北买渔舟。

    程若荣仙耕

    游鱼发发跃滩头,方外有人系钓舟;

    太息世间贪饵者,随流多少误衔钩。

    妙契渊源证逝川,一竿水月眼前禅;

    尘缘觑破心机发,千古机缘任自然。

    卢槐茂一斋

    沙平岸阔水潺潺,船子当年寄此间;

    俗累净时孤艇远,禅心澹处一竿闲;

    不嫌方外收纶晚,好像湾头载月还;

    踪迹欲藏藏不得,机缘终古布人寰。

    袁日新坤芳

    久把纶竿钓碧浔,点头三下遇知音;

    朱泾千古滩头水,流出当年古佛心。

    沈绍珩金波

    游戏滩头屏俗缘,一滩秋水泻涓涓;

    碧云深处香烟锁,打桨推篷惯放船。

    静江濬

    短艇孤篷载酒过,朱泾渡口水云多;

    前滩好月留人宿,君拨兰桡我唱歌。

    高咸池

    千古一纶竿,重向滩头钓;

    日夕不逢人,皓月还相照。

    月印诚

    来不可知去莫追,白云深处欲依谁;

    无片瓦,少立锥,扁舟拟把一竿随。

    姚国栋霞村

    日向江头坐钓船,一竿之外无别缘;

    等闲不解垂纶意,且自推篷抱月眠。

    姚国荣南良

    生涯多半在滩头,日向江头钓不休;

    萧萧雨,瑟瑟秋,只有渔翁不解愁。

    夏履坊金埜

    霜染枫林秋欲残,招寻幽寺尽盘桓;

    桥边丛竹通禅径,窗外菰萝绕戒坛。

    犹有遗容悬粉壁,更谁放艇问烟滩;

    我来弔古空馀感,水色苍茫冷钓竿。

    孙璧石庐

    棹歌声歇集机缘,屈指咸通岁一千;

    浮世几随尘劫换,精蓝常并钓滩传;

    心空般若无馀地,生会真知不欲船;

    欲问踏翻去时迹,朱泾泾水碧於烟。

    薛体芳国梁

    锥地了无船上居,纶垂千尺漾清渠,

    离钩解得如何道,一水空明万象虚。

    陈怡竹坡

    指点迷途据要津,长竿短棹一闲身;

    扁舟踏覆人归去,水色天光千古心。

    姚映奎经西

    古寺萧萧芦荻秋,昔年船子此勾留;

    一竿一叶今何在,门外寒滩空自流。

    在修行

    船子当年只有船,钓竿垂处见诸天;

    偶来东土无人识,空向滩头自证禅。

    应宗静

    天公付我好生涯,一叶扁舟便是家;

    晴波里,钓竿斜,者样功夫那得差。

    慎初证

    三寸离钩千尺丝,朱泾今日也寻师;

    师偏不把桡来打,棹拨空明若个知。

    自成诚

    一竿从不计工程,钓得滩头彻底清;

    毕竟诚师成个事,自惭名合祖师名。

    怀峰海

    一叶扁舟任所之,西亭桥畔舣舟时;

    年来我亦随缘度,独钓寒滩人未知。

    法忍寺结界记 宋 智圆

    船子和尚名德诚,不知何许人,尝泛小舟,放浪江湖间,垂纶舞棹,歌咏自适。洎道传夹山,遂覆舟而逝。而朱泾多所游止,故立像于此院。元丰三年暮秋月望,予以众命结界,负锡至此。考其创置之始,而古无记传,惟石幢所载,乃唐咸通十年立也。又寻井阑题记,仍有会昌之号,疑其古刹今废,至咸通复兴耳。旧名建兴,今朝治平中,易为法忍。前代住持累不得人,零落尤甚。今惟秀者,力勤营治,渐复完密。又谓:僧舍不结界,则法律不可行,法律不行,则与灵祠邮舍何以别乎?乃和悦院众,面阐斯法利。至於立标分相,集僧唱结,皆遵律范。来者幸无疑焉。

    西亭兰若记 林希逸

    西亭者,檇李僧若圭所建也。其地则船子诚师游歌旧处也。圭宗天台之学,而慕船子高风,即其故地,作为此亭。聚群衲讲颂其间,冀一遇如船子者焉。四方闻而高之为歌咏者甚众,而圭犹将有记焉。俾泳属余,余曰:圭之所以慕于师者,何以哉?余尝求师之本末矣,师,蜀人也,事药山三十年,尽得药山之道。晚节游吴,寄以叶舟,往来华亭朱泾,自为歌诗,时以唱咏渔者传而和之。既又思其学之未传也,以其意属之道吾。道吾指夹山即江次谒之。一语而契,乃蹴其舟自没以化。师之自立孤高如此!圭之所慕者何以哉?嗟夫!学伯夷之清者,不必皆饿于西山;学屈原之忠者,不必皆沉于汨罗。堂序虽安居之所,以无心则犹虚舟也;躯壳虽存视之,以无我则犹浮沤也。迎其始而知所以得,则药山犹在也;溯其终而知所以传,则夹山未死也。船子何人哉?余素爱船子之歌,而又嘉圭之志,故为之记且书,俾泳篆其额。泳,余子也,亦与圭为方外友。景定三年九月。

    西亭兰若记 北磵简

    诚禅师号船子,蜀东武信人。在药山三十年,尽药山之道。逮其散席,浮一叶往来华亭、朱泾,上下百馀里。林塘佳处,意所适则维舟,汀烟渚蒲间,咏歌道妙。其言与志公、玄觉诸老脱略。笔墨畦畛处若合符节。识者味其满船载月,未尝不叹其汲汲于得人,以为不负祖宗计。夹山去后,覆舟而归。乃知佛祖在人间,世断无他事。西亭三咏,照耀天地,虽乳儿灶妇能歌之。即其言,观其行,廪廪所不死者,不与凡辈共尽。自是松泽山水益明秀,至今称水国名胜。一经品题,千古改观。妙贤起遗烈,结茆于咏歌处,曰“西亭兰若”。樊圃树艺,一竹一石,皆有次序。菱芡浮实,苹蓼交映;落帆半夜,荷笠亭午。开扉相延,抵掌啸咏。冀遇如船子者,求一言之益,而拔俗于千仞之上。使其徒若圭,问予所以相遇之道,则谓之曰:船子之昭昭,如日丽天;尔之拳拳,如水在地。彼以不息照临,尔以不息流注。均具不息之道,故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又何俟一语之益,然后为得哉?书以授圭,使归以告贤。

    推篷室记 元 明本 幻住

    昔船子和尚,神心廓悟,尝泛舟于烟波芦苇间,日与渔歌牧笛相酬酢,似无意于传唱之门者。逮遇夹山,则其迅机峻,令电走风飞,破执荡情,一髮无贷。末後一句,命若悬丝,踏破虚空,有谁敢拟。为人痛快,未有如是之作者。今朱泾法忍寺,乃其覆舟委篷之地。寺之沙门舜滨,始习贤首教。大德壬寅搆别室于寺之侧,扁曰推篷,盖有意于推船子既委之篷也。余丐食吴江,遇师于偃梅之正受,语及建立之由,属文为记。余曰:船子既没,其所不与舟同覆,篷俱委者,是道也。道之即文字而谓教,离文字而谓禅,今五百年矣,驾其既覆之舟于蒲团禅板之间,推其已委之篷于方等忏摩之上,融古今于一瞬,空迷悟于寸心,馀烈遗风,尚可想见,经世传远,相续不断,推篷之意,岂虚设也哉。故直笔以记之。

    重建推篷室记 本朝 朱栋 二垞

    唐神僧船子委篷以去,元沙门舜宾创别室于法忍寺侧,颜曰推篷。幻住道者为记勒石,不知何时移建下圩。年久失修而圯。嘉庆三年春,余与丁君子香、张君六花同游寺中,住持漪云上人指院後隙地曰:此元建推篷室之遗址也。慨然有兴葺意。于是日颂华严,多方劝募,两君复赀助之。重建三楹于初地,逾年落成,请余为记。余曰:善作者必善成,善继者必善终。方其室之议葺也,如解维遇石,尤牵挽犹恐不及。及其既建也,如顺风扬帆,一瞬百千馀里。迨今既成也,又如卸帆停泊,安卧枫湾荻渚间。昔余尝从汉及江,渡洞庭,达星沙;复由湘水滩,行经江右,渡鄱阳钱塘而返,走水程四五千,所恃一篷。於未推既推,可委得委之时,亲涉其境。大概始难继易,而後即安。一日如是,万里如是,终身行道罔不如是,作室如是,凡事如是,我道与释道亦莫不如是。噫,推篷之义大矣哉!夫船子上无片瓦,下无锥地,终委篷始推篷者也。顺宾若考肯堂,厥子肯构,继推篷终委篷者也。能委篷而推篷,今日之漪云即舜宾即船子也;後来之推篷,皆船子皆舜宾皆漪云也。余非知道者,仍以委之推之之义继幻公而为之记。嘉庆四年三月。

    附录

    推篷室初稿序

    清周霭联

    余读机缘集,船子有拨棹歌三十九首,其前三作七言小诗,馀皆渔歌子词。世但知船子为佛祖,不知为唐诗人,为唐词人也。夫我儒之学,通明广达,讲求精微,去利欲,明死生,然後心地清而语圆澈。前人每以禅喻诗,盛唐王、孟、韦、柳诸公,皆通禅理,法取乎空灵,钝根人可以不作。我邑漪云上人,俗出华亭沈氏,先世以儒术显,父兄皆名诸生。上人读儒书,明儒理,得度于法忍寺,进具戒律,历参达尊、树莲二师。重建推篷室,高栖浩然,道风远布,延主东林师席。手辑续机缘集行世,船子拨棹歌有嗣音矣。暇则往来峰泖间,与诸名人酬和,艺益进,名益高,著作益富。录近时所作若干首附于机缘,请余为序。余曰:世之工诗者,竟体稳惬,往往多俗情俗调,有乖风雅。惟一二空山老衲,矢口成吟,别有一种清气流溢于行间。唐之禅人,如皎然、齐已辈三十馀人,逸韵高情,传唱千古,始知心地清明者,一无所有而无所不有为可传。今读漪云诗,既能歌船子之歌,又能作皎然齐已之诗,其出入三唐,深得理趣,益叹禅可以喻诗。漪云之为禅人,漪云之为诗人也。虽然皎然集于頔序之,齐已白莲集孙光宪序之,余非两公比重,违其义而勉应之。从此云月之夜,江枫沙鹭之间,夜唱高吟,与拨棹声相上下,船子乎?抑皎公已公乎?漪云自此远矣。

    肖廉周霭联拜

    重虚堂增补有关船子事迹之记载

    《佛光大辞典》

    船子德诚:唐代禅僧。籍贯、生卒年均不详。名德诚。随侍药山惟俨三十年,为其法嗣。尝至浙江华亭,泛小舟随缘接化往来之人,世称船子和尚。传法予夹山善会禅师后,自覆舟而逝。有关师传法夹山善会之因缘,禅林中称为“船子得鳞”。鳞,指有金色鳞之鱼,比喻众中之大力者。师虽得药山之法,然以性好山水,而致日久仍无嗣法之弟子以报师恩,后因道吾而得夹山善会,善会并从师之问答教示而得开悟,后蒙印可,成为嗣法弟子。[祖堂集卷五、景德传灯录卷十四、释氏稽古略卷三]

    《五灯会元》

    船子德诚:船子德诚禅师秀州华亭船子德诚禅师,节操高邈,度量不群。自印心于药山,与道吾,云岩为同道交。洎离药山,乃谓二同志曰:公等应各据一方,建立药山宗旨。予率性疏野,唯好山水,乐情自遣,无所能也。他后知我所止之处,若遇灵利座主,指一人来,或堪雕琢,将授生平所得,以报先师之恩。”遂分携。至秀州华亭,泛一小舟,随缘度日,以接四方往来之者。时人莫知其高蹈,因号船子和尚。一日,泊船岸边闲坐,有官人问:“如何是和尚日用事?”师竖桡子曰:“会么?”官人曰:“不会。”师曰:“棹拨清波,金鳞罕遇。”师有偈曰:“三十年来坐钓台,钩头往往得黄能。金鳞不遇空劳力,收取丝纶归去来。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三十年来海上游,水清鱼现不吞钩。钓竿斫尽重栽竹,不计功程得便休。有一鱼兮伟莫裁,混融包纳信奇哉。能变化,吐风雷,下线何曾钓得来。别人只看采芙蓉,香气长粘绕指风。两岸映,一船红,何曾解染得虚空,问我生涯只是船,子孙各自赌机缘。不由地,不由天,除却蓑衣无可传。”道吾后到京口,遇夹山上堂。僧问:“如何是法身?”山曰:“法身无相。”曰:“如何是法眼?”山曰:“法眼无瑕。”道吾不觉失笑。山便下座,请问道吾:“某甲适来只对这僧话必有不是,致令上座失笑。望上座不吝慈悲!”吾曰:“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师在?”山曰:“某甲甚处不是,望为说破。”吾曰:“某甲终不说,请和尚却往华亭船子处去。”山曰:“此人如何?”吾曰:“此人上无片瓦,下无卓锥。和尚若去,须易服而往。”山乃散众束装,直造华亭。船子才见,便问:“大德住甚么寺?”山曰:“寺即不住,住即不似。”师曰:“不似,似个甚么?”山曰:“不是目前法。”师曰:“甚处学得来?”山曰:“非耳目之所到。”师曰:“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师又问:“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山拟开口,被师一桡打落水中。山才上船,师又曰:“道!道!”山拟开口,师又打。山豁然大悟,乃点头三下。师曰:“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山遂问:“抛纶掷钓,师意如何?”师曰:“丝悬渌水,浮定有无之意。”山曰:“语带玄而无路,舌头谈而不谈。”师曰:“钓尽江波,金鳞始遇。”山乃掩耳。师曰:“如是!如是!”遂嘱曰:“汝向去直须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吾三十年在药山,只明斯事。汝今既得,他后莫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里,钁头边,觅取一个半个接续,无令断绝。”山乃辞行,频频回顾,师遂唤:“阇黎”!山乃回首,师竖起桡子曰:“汝将谓别有。”乃覆船入水而逝。

    《古尊宿语录》(卷第四十八《佛照禅师奏对录》)

    船子德诚:夹山初住润州鹤林时。道吾到遇上堂。有僧问。如何是法身。云无相。如何是法眼。云法眼无瑕。吾不觉失笑。夹山便下座。请道吾问。某甲适来祗对僧话。必有不是处。致令上座失笑。望上座不吝慈悲。吾云。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师在。夹山云。某甲甚处不是。望为说破。吾云。某甲终不说。请和尚却往秀州华亭船子处去。夹山云。此人如何。吾云。此人上无片瓦下无寸土。和尚若去。须易服装束。夹山乃散众易服。直造华亭。船子才见便问。大德住什么寺。夹山云。寺即不住。住即不似。船子云。不似又不似个什么。夹山云。不是目前法。船子云。甚处学得来。夹山云。非耳目之所到。船子云。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船子又问。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夹山拟开口。船子以篙打落水中。才上船。船子又云。道道。拟开口。又打。夹山于此有省。乃点头三下。寿皇云。他到此悟也。师云。可谓庆快平生。师又曰。船子云。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夹山遂问。抛纶掷钓师意如何。船子云。丝悬渌水浮。定有无之意。夹山云。语带玄而无路。话头谈而不谈。船子云。钓尽江波金鳞始遇。夹山乃掩耳。船子云。如是如是。遂嘱云。汝向去直须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吾二十年在药山。单明斯事。汝今既得。他后不得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里钁头边。接取一个半个接续无令断绝。夹山乃辞行。频频回顾。船子遂唤。阇黎阇黎。夹山回首。船子举起桡云。汝将谓别有。乃覆船入水而逝。

    《景德传灯录》

    华亭船子和尚。名德诚、嗣药山。尝于华亭吴江泛一小舟。时谓之船子和尚。师尝谓同参道吾曰。他后有灵利座主指一个来。道吾后激勉京口和尚善会参礼师。师问曰、座主住甚寺。会曰、寺即不住。师曰、不似又不似个什么。会曰、目前无相似。师曰、何处学得来。曰、非耳目之所到。师笑曰、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速道速道。会拟开口。师便以撞在水中。因而大悟。师当下弃舟而逝、莫知其终。

  • 真心直说

    高丽国普照禅师知讷撰

    古德禅师真心直说序

    或曰。祖师妙道可得知乎。曰古不云乎。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想。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地。犹如太虚宽廓。岂可强是非耶。或曰。然则诸祖出世无益群生耶。曰佛祖出头无法与人。只要众生自见本性。华严云。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由他悟。是故佛祖不令人泥著文字。只要休歇见自本心。所以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已是探头太过。何更立语言哉。或曰。昔闻马鸣造起。信。六祖演坛经。黄梅传般若。皆是渐次为人岂独无方便于法可乎。曰妙高顶上从来不许商量。第二峰头诸祖略容话会。或曰。敢祈第二峰头略垂方便耶。曰然哉是言也。奈何大道玄旷非有非无。真心幽微绝思绝议。故不得其门而入者。虽检五千之藏教。不以为多洞晓真心者。但出一言之拟比。早是剩法矣。今不惜眉毛。谨书数章。发明真心。以为入道之基渐也。是为序。

    重刻真心直说序

    夫真心直说者。佛佛授手祖祖相传。更无别法也。心者人人之本源。诸佛之觉性。一切万法尽在一心之内。八万四千法门从此而出。悟此心者。凡圣交参。迷此心者。生死无际。心随事转。事随理彰。事理融和。名直说者矣。今比丘净林。宿生庆幸。得遇斯文。发心重新刊梓流通。命予为序以冠篇首。予才陋语拙学问之浅。无足以发明其深奥。略序直说真心。以塞其请耳。时。

    成化己丑年五月端阳日后学文定序。

    真心直说

    真心正信

    华严云。信为道源功德母。长养一切诸善根。又唯识云。信如水清珠。能清浊水故。是知万善发生信为前导。故佛经首立如是我闻。生信之所谓也。或曰。祖门之信与教门信有何异耶。曰多种不同。教门令人天信于因果。有爱福乐者。信十善为妙因。人天为乐果。有乐空寂者。信生灭因缘为正因。苦集灭道为圣果。有乐佛果者。信三劫六度为大因。菩提涅槃为正果。祖门正信非同前也。不信一切有为因果。只要信自己本来是佛。天真自性人人具足。涅槃妙体个个圆成。不假他求从来自备。三祖云。圆同太虚无欠无余。良由取舍所以不如。志公云。有相身中无相身。无明路上无生路。永嘉云。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故知众生本来是佛。既生正信须要解滋。永明云。信而不解增长无明。解而不信增长邪见故。知信解相兼得入道疾。或曰。初发信心未能入道有利益不。曰起信论云。若人闻是法已不生怯弱。当知是人定绍佛种。必为诸佛之所授记。假使有人能化三千大千世界满中众生令行十善。不如有人于一念顷正思惟此法。过前功德不可为喻。又般若经云。乃至一念生净信者。如来悉知悉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是知欲行千里初步要正。初步若错千里俱错。入无为国初信要正。初信既失万善俱退。故祖师云。毫厘有差天地悬隔。是此理也。

    真心异名

    或曰。已生正信。未知何名真心。曰离妄名真。灵鉴曰心。楞严经中发明此心。或曰。但名真心别有异号耶。曰佛教祖教立名不同。且佛教者菩萨戒呼为心地。发生万善故。般若经唤作菩提。与觉为体故。华严经立为法界。交彻融摄故。金刚经号为如来。无所从来故。般若经呼为涅槃。众圣所归故。金光明号曰如如。真常不变故。净名经号曰法身。报化依止故。起信论名曰真如。不生不灭故。涅槃经呼为佛性。三身本体故。圆觉中名曰总持。流出功德故。胜鬘经号曰如来藏。隐覆含摄故。了义经名为圆觉。破暗独照故。由是寿禅师唯心诀云。一法千名应缘立号。备在众经不能具引。或曰。佛教已知。祖教何如。曰祖师门下杜绝名言。名不立何更多名。应感随机其名亦众。有时呼为自己。众生本性故。有时名为正眼。鉴诸有相故。有时号曰妙心。虚灵寂照故。有时名曰主人翁。从来荷负故。有时呼为无底钵。随处生涯故。有时唤作没弦琴。韵出今时故。有时号曰无尽灯。照破迷情故。有时名曰无根树。根蒂坚牢故。有时呼为吹毛剑。截断尘根故。有时唤作无为国。海晏河清故。有时号曰牟尼珠。济益贫穷故。有时名曰无鑐锁。关闭六情故。乃至名泥牛木马心源心印心镜心月心珠。种种异名不可具录。若达真心诸名尽晓。昧此真心诸名皆滞。故于真心切宜子细。

    真心妙体

    或曰。真心已知名字。其体如何耶。曰放光般若经云。般若无所有相无生灭相。起信论云。真如自体者。一切凡夫声闻缘觉菩萨诸佛。无有增减。非前际生非后际灭。毕竟常恒。从本已来性自满足一切功德。据此经论真心本体。超出因果通贯古今。不立凡圣无诸对待。如太虚空遍一切处。妙体凝寂绝诸戏论。不生不灭非有非无。不动不摇湛然常住。唤作旧日主人翁。名曰威音那畔人。又名空劫前自己。一种平怀无纤毫瑕翳。一切山河大地草木丛林万象森罗。染净诸法皆从中出。故圆觉经云。善男子。无上法王有大陀罗尼门。名为圆觉。流出一切清净真如菩提涅槃及波罗蜜。教授菩萨。圭峰云。心也者。冲虚妙粹。炳焕灵明。无去无来冥通三际。非中非外洞彻十方。不灭不生。岂四山之可害。离性离相。奚五色之能盲。故永明唯心诀云。夫此心者。众妙群灵而普会。为万法之王。三乘五性而冥归。作千圣之母。独尊独贵无比无俦。实大道源是真法要。信之则三世菩萨同学。盖学此心也。三世诸佛同证。盖证此心也。一大藏教诠显。盖显此心也。一切众生迷妄。盖迷此心也。一切行人发悟。盖悟此心也。一切诸祖相传。盖传此心也。天下衲僧参访。盖参此心也。达此心则头头皆是物物全彰。迷此心则处处颠倒念念痴狂。此体是一切众生本有之佛性。乃一切世界生发之根源。故世尊鹫峰良久。善现岩下忘言。达磨少室壁观。居士毗耶杜口。悉皆发明此心妙体。故初入祖门庭者。要先识此心体也。

    真心妙用

    或曰。妙体已知。何名妙用耶。曰古人云。风动心摇树。云生性起尘。若明今日事。昧却本来人。乃妙体起用也。真心妙体本来不动。安静真常。真体上妙用现前。不妨随流得妙。故祖师颂云。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故一切时中动用施为。东行西往吃饭着衣。拈匙弄筯左顾右盻。皆是真心妙用现前。凡夫迷倒于着衣时只作着衣会。吃饭时只作吃饭会。一切事业但随相转。所以在日用而不觉。在目前而不知。若是识性底人。动用施为不曾昧却。故祖师云。在胎名神。处世名人。在眼观照。在耳听闻。在鼻嗅香。在口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遍现俱该法界。收摄在一微尘。知之者为是佛性。不识者唤作精魂。所以道吾舞笏。石巩拈弓。秘魔擎杈。俱胝竖指。忻州打地。云岩师子。莫不发明这着大用。若于日用不迷。自然纵横无碍也。

    真心体用一异

    或曰。真心体用未审是一是异耶。曰约相则非一。约性则非异。故此体用非一非异。何以知然。试为论之。妙体不动绝诸对待离一切相。非达性契证者。莫测其理也。妙用随缘应诸万类。妄立虚相似有形状。约此有相无相故非一也。又用从体发用不离体。体能发用体不离用。约此不相离理故非异也。如水以湿为体。体无动故。波以动为相。因风起故。水性波相动与不动故非一也。然波外无水水外无波。湿性是一故非异也。类上体用一异可知矣。

    真心在迷

    或曰。真心体用人人具有。何为圣凡不同耶。曰真心圣凡本同。凡夫妄心认物。失自净性为此所隔。所以真心不得现前。但如暗中树影地下流泉。有而不识耳。故经云。善男子。譬如清净摩尼宝珠映于五色随方各现。诸愚痴者见彼摩尼实有五色。善男子。圆觉净性现于身心随类各应。彼愚痴者说净圆觉实有如是身心。自性亦复如是。肇论云。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此乃真心在缠也。又慈恩云。法身本有诸佛共同。凡夫由妄覆有而不觉。烦恼缠裹得如来藏名。裴公云。终日圆觉而未尝圆觉者凡夫也。故知真心虽在尘劳不为尘劳所染。如白玉投泥其色不改也。

    真心息妄

    或曰。真心在妄则是凡夫。如何得出妄成圣耶。曰古云。妄心无处即菩提。生死涅槃本平等。经云。彼之众生幻身灭故幻心亦灭。幻心灭故幻尘亦灭。幻尘灭故幻灭亦灭。幻灭灭故非幻不灭。譬如磨镜垢尽明现。永嘉亦云。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痕垢尽时光始现。心法双忘性即真。此乃出妄而成真也或曰。庄生云。心者其热燋火。其寒凝冰。其疾俯仰之间。再抚四海之外。其居也渊而静。其动也悬而天者。其惟人心乎。此庄生先说凡夫心不可治伏如此也。未审宗门以何法治妄心也。曰以无心法治妄心也。或曰。人若无心便同草木。无心之说请施方便。曰今云无心。非无心体名无心也。但心中无物名曰无心。如言空瓶。瓶中无物名曰空瓶。非瓶体无名空瓶也。故祖师云。汝但于心无事于事无心。自然虚而灵寂而妙。是此心旨也。据此则以无妄心非无真心妙用也。从来诸师说。做无心功夫类各不同。今总大义略明十种。一曰觉察。谓做功夫时。平常绝念堤防念起。一念才生便与觉破。妄念破觉后念不生。此之觉智亦不须用。妄觉俱忘名曰无心。故祖师云。不怕念起只恐觉迟。又偈云。不用求真唯须息见。此是息妄功夫也。二曰休歇。谓做功夫时。不思善不思恶。心起便休遇缘便歇。古人云。一条白练去。冷湫湫地去。古庙里香炉去。直得绝廉纤离分别。如痴似兀方有少分相应。此休歇妄心功夫也。三泯心存境。谓做功夫时。于一切妄念俱息。不顾外境但自息心。妄心已息何害有境。即古人夺人不夺境法门也。故有语云。是处有芳草满城无故人。又庞公云。但自无心于万物。何妨万物常围绕。此是泯心存境息妄功夫也。四泯境存心。谓做功夫时。将一切内外诸境悉观为空寂。只存一心孤标独立。所以古人云。不与万法为侣。不与诸尘作对。心若着境心即是妄。今既无境何妄之有。乃真心独照不碍于道。即古人夺境不夺人也。故有语云。上园花已谢车马尚骈阗。又云。三千剑客今何在。独计庄周定太平。此是泯境存心息妄功夫也。五泯心泯境。谓做功夫时。先空寂外境。次灭内心。既内外心境俱寂。毕竟妄从何有。故灌溪云。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净裸裸赤洒洒。即祖师人境两俱夺法门也。故有语云。云散水流去寂然天地空。又云。人牛俱不见正是月明时。此泯心泯境息妄功夫也。六存境存心。谓做功夫时。心住心位境住境位。有时心境相对。则心不取境。境不临心各不相到。自然妄念不生。于道无碍故。经云。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即祖师人境俱不夺法门也。故有语云。一片月生海几家人上楼。又云。山花千万朵游子不知归。此是存境存心灭妄功夫也。七内外全体。谓做功夫时。于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内身外器。一切诸法同真心体。湛然虚明。无一毫异。大千沙界打成一片。更于何处得妄心来。所以肇法师云。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同体。此是内外全体灭妄功夫也。八内外全用。谓做功夫时。将一切内外身心器界诸法。及一切动用施为。悉观作真心妙用。一切心念才生便是妙用现前。既一切皆是妙用。妄心向甚么处安着。故永嘉云。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志公十二时歌云。平旦寅。狂机内隐道人身。坐卧不知元是道。只么忙忙受苦辛。此是内外全用息妄功夫也。九即体即用。谓做功夫时。虽冥合真体一味空寂。而于中内隐灵明乃体即用也。灵明中内隐空寂用即体也。故永嘉云。惺惺寂寂是惺惺妄想非。寂寂惺惺是无记寂寂非。既寂寂中不容无记。惺惺中不用乱想。所有妄心如何得生。此是即体即用灭妄功夫也。十透出体用。谓做功夫时。不分内外。亦不辨东西南北。将四方八面。只作一个大解脱门圆陀陀地。体用不分无分毫渗漏。通身打成一片。其妄何处得起。古人云。通身无缝罅上下忒团栾。是乃透出体用灭妄功夫也。已上十种做功夫法不须全用。但得一门功夫成就。其妄自灭真心即现。随根宿习曾与何法有缘即便习之。此之功夫乃无功之功。非有心功力也。此个休歇妄心法门最紧要故。偏多说无文繁也。

    真心四仪

    或曰。前说息妄未审但只坐习。亦通行住等耶。曰经论多说坐习。所以易成故。亦通行住等。久渐成纯熟故。起信论云。若修止者。住于静处端坐正意。不依气息。不依形色。不依于空。不依地水火风。乃至不依见闻觉知。一切诸想随念皆除。亦遣除想。以一切法本来无想。念念不生念念不灭。亦不得随心外念境界后以心除心。心若驰散即当收来住于正念。是正念者。当知唯心无外境界。即复此心亦无自相。念念不可得。若从坐起去来进止有所施作。于一切时常念方便随顺观察。久习纯熟其心得住。以心住故渐渐猛利。随顺得入真如三昧。深伏烦恼信心增长。速成不退。唯除疑惑不信诽谤重罪业障我慢懈怠。如是等人所不能入。据此则通四仪也。圆觉经云。先依如来奢摩他行。坚持禁戒。安处徒众。宴坐静室。此初习也。永嘉云。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体安然。据此亦通四仪耳。总论功力坐尚不能息心。况行住等岂能入道耶。若是用得纯熟底人。千圣兴来惊不起。万般魔妖不回顾。岂况行住坐中不能做功夫也。如人欲仇恨于人。乃至行住坐卧饮食动用。一切时中不能忘了。欲爱乐于人亦复如是。且憎爱有心中事。尚于有心中容得。今做功夫是无心事。又何疑四仪中不常现前耶。只恐不信不为。若为若信则威仪中道必不失也。

    真心所在

    或曰。息妄心而真心现矣。然则真心体用今在何处。曰真心妙体遍一切处。永嘉云。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经云。虚空性故。常不动故。如来藏中无起灭故。大法眼云。处处菩提路头头功德林。此即是体所在也。真心妙用随感随现。如谷应声。法灯云。今古应无坠。分明在目前。片云生晚谷。孤鹤下遥天。所以魏府元华严云。佛法在日用处。在行住坐卧处。吃茶吃饭处。语言相问处。所作所为举心动念。又却不是也。故知体则遍一切处。悉能起用。但因缘有无不定故。妙用不定耳。非无妙用也。修心之人欲入无为海度诸生死。莫迷真心体用所在也。

    真心出死

    或曰。尝闻见性之人出离生死。然往昔诸祖是见性人。皆有生有死。今现见世间修道之人有生死事。如何云出生死耶。曰生死本无妄计为有。如人病眼见空中华。或无病人说无空花。病者不信。目病若无空花自灭。方信花无。只花未灭其花亦空。但病者妄执为花。非体实有也。如人妄认生死为有。或无生死人告云。本无生死。彼人一朝妄息生死自除。方知生死本来是无。只生死未息时亦非实有。以妄认生死有故。经云。善男子。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种种颠倒。犹如迷人四方易处。妄认四大为自身相。六尘缘影为自心相。譬彼病目见空中花。乃至如众空花灭于虚空。不可说言有定灭处。何以故。无生处故。一切众生于无生中妄见生灭。是故说名轮转生死据此经文。信知达悟圆觉真心本无生死。今知无生死。而不能脱生死者。功夫不到故也。故教中说。庵婆女问文殊云。明知生是不生之法。为甚么被生死之所流。文殊云。其力未充故。后有进山主。问修山主云。明知生是不生之法。为甚么却被生死之所流。修云。笋毕竟成竹去。如今作篾使得么。所以知无生死不如体无生死。体无生死不如契无生死。契无生死不如用无生死。今人尚不知无生死。况体无生死契无生死用无生死耶。故认生死者不信无生死法。不亦宜乎。

    真心正助

    或曰。如前息妄真心现前。且如妄未息时。但只歇妄做无心功夫。更有别法可对治诸妄耶。曰正助不同也。以无心息妄为正。以习众善为助。譬如明镜为尘所覆。虽以手力揩拭。要须妙药磨莹光始现也。尘垢烦恼也。手力无心功也。磨药众善也。镜光真心也。起信论云。复次信成就发心者。发何等心。略有三种。云何为三。一者直心。正念真如法故。二者深心。集一切善行故。三者大悲心。欲拔一切众生苦故。问曰。上说法界一相佛体无二。何故不唯念真如。复假求学诸善也。答曰。譬如大摩尼宝体性明净而有矿秽之垢。若人虽念宝性。不以方便种种磨治终无得净。以垢无量遍一切法故。修一切善行。如是真如之法体性空净。而有无量烦恼染垢。若人虽念真如。不以方便种种熏习亦无得净。以垢无量遍一切法故。修一切善行以为对治。若人修行一切善法。自然归顺真如法故。据此所论。以休歇妄心为正。修诸善法为助。若修善时与无心相应不取着因果。若取因果便落凡夫人天报中。难证真如不脱生死。若与无心相应乃是证真如方便脱生死之要术。兼得广大福德。金刚般若经云。须菩提。菩萨无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今见世人有参学者。才知有个本来佛性。乃便自恃天真不习众善岂只于真心不达。亦乃翻成懈怠。恶道尚不能免。况脱生死。此见大错也。

    真心功德

    或曰。有心修因不疑功德矣。无心修因功德何来。曰有心修因得有为果。无心为因显性功德。此诸功德本来自具。妄覆不显。今既妄除功德现前。故永嘉云。三身四智体中圆。八解六通心地印。乃是体中自具性功德也。古颂。若人静坐一须臾胜造恒沙七宝塔。宝塔毕竟化为尘。一念净心成正觉。故知无心功大于有心也。洪州水潦和尚参马祖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被马祖一踏踏到。忽然发悟起来抚掌。大笑云。也大奇也大奇。百千三昧无量妙义。只向一毛头上便一时识得根源去。乃作礼而退。据此则功德不从外来。本自具足也。四祖谓懒融禅师曰。夫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功德总在心源。一切戒门定门慧门神通变化。悉自具足不离汝心据祖师语。无心功德甚多。但好事相功德者。于无心功德自不生信耳。

    真心验功

    或曰。真心现前如何知是真心成熟无碍也。曰学道之人已得真心现前时。但习气未除。若遇熟境有时失念。如牧牛虽调到牵拽随顺处。犹不敢放了鞭绳。直待心调步稳赶趁入苗稼中不伤苗稼。方敢撒手也。到此地步便不用牧童鞭绳。自然无伤苗稼。如道人得真心后。先且用功保养。有大力用方可利生。若验此真心时。先将平生所爱底境。时时想在面前。如依前起憎爱心。则道心未熟。若不生憎爱心。是道心熟也。虽然如此成熟。犹未是自然不起憎爱。又再验心。若遇憎爱境时。特然起憎爱心令取憎爱境界。若心不起是心无碍。如露地白牛不伤苗稼也。古有呵佛骂祖者。是与此心相应今见才入宗门。未知道之远近。便学呵佛骂祖者。太早计也。

    真心无知

    或曰。真心与妄心对境时。如何辨别真妄耶。曰妄心对境有知。而知于顺违境起贪嗔心。又于中容境起痴心也。既于境上起贪嗔痴三毒。足见是妄心也。祖师云。逆顺相争是为心病。故知对于可不可者是妄心也。若真心者无知而知。平怀圆照故异于草木。不生憎爱故异于妄心。即对境虚明不憎不爱。无知而知者真心故。肇论云。夫圣心者。微妙无相不可为有。用之弥勤不可为无。乃至非有故知而无知。非无故无知而知。是以无知即知。无以言异于圣人心也。又妄心在有著有在无著无。常在二边不知中道。永嘉云。舍妄心取真理。取舍之心成巧伪。学人不了用修行。深成认贼将为子。若是真心居有无而不落有无。常处中道故。祖师云。不逐有缘勿住空忍。一种平怀泯然自尽。肇论云。是以圣人处有不有。居无不无。虽不取于有无。然不舍于有无。所以和光尘劳周旋五趣。寂然而往怕尔而来。恬淡无为而无不为。此说圣人垂手为人。周旋五趣接化众生。虽往来而无往来相。妄心不尔。故真心妄心不同也。又真心乃平常心也。妄心乃不平常心也。或曰。何名平常心也。曰人人具有一点灵明。湛若虚空遍一切处。对俗事假名理性。对妄识权号真心。无分毫分别。遇缘不昧。无一念取舍。触物皆周。不逐万境迁移。设使随流得妙。不离当处湛然。觅即知君不见。乃真心也。或曰。何名不平常心耶。曰境有圣与凡。境有染与净。境有断与常。境有理与事。境有生与灭。境有动与静。境有去与来。境有好与丑。境有善与恶。境有因与果。细论则万别千差。今乃且举十对皆名不平常境也。心随此不平常境而生。不平常境而灭。不平常境心对前平常真心。所以名不平常妄心也。真心本具。不随不平常境生起种种差别。所以名平常真心也。或曰。真心平常无诸异因。奈何佛说因果善恶报应乎。曰妄心逐种种境。不了种种境。遂起种种心。佛说种种因果法。治伏种种妄心须立因果也。若此真心不逐种种境。由是不起种种心。佛即不说种种法。何有因果也。或曰。真心平常不生耶。曰真心有时施用非逐境生。但妙用游戏不昧因果耳。

    真心所往

    或曰。未达真心人。由迷真心故作善恶因。由作善因故生善道中。由作恶因故入恶道中。逐业受生其理不疑。若达真心人妄情歇尽契证真心无善恶因。一灵身后何所依托耶。曰莫谓有依托者胜无依托耶。又莫将无依托者。同人间飘零之荡子。似鬼趣无主之孤魂。特为此问求有依托耳。或曰然。曰达性则不然也。一切众生迷觉性故。忘情爱念结业为因。生六趣中受善恶报。假如天业为因只得天果。除合生处余并不得受用。诸趣皆尔。既从其业故。合生处为乐。不生处为非乐。以合生处为自己依托。不生处为他人依托。所以有妄情则有妄因。有妄因则有妄果。有妄果则有依托。有依托则分彼此。分彼此则有可不可也。今达真心契无生灭之觉性。起无生灭之妙用。妙体真常本无生灭。妙用随缘似有生灭。然从体生用用即是体。何生灭之可有。达人即证真体。其生灭何干涉耶。如水以湿性为体波浪为用。湿性元无生灭故。波中湿性何生灭耶。然波离湿性别无故。波亦无生灭。所以古人云。尽大地是沙门一双正眼。尽大地是个伽蓝。尽是悟理人安身立命处。既达真心。四生六道一时消殒。山河大地悉是真心。不可离此真心之外别有依托处也。既无三界妄因。必无六趣妄果。妄果既无说甚依托。必无彼此。既无彼此则何可不可也。即十方世界唯一真心。全身受用无别依托。又于示现门中随意往生而无障碍。故传灯云。温操尚书问圭峰曰。悟理之人一期寿终何所依托。圭峰曰。一切众生无不具有灵明觉性与佛无殊。若能悟此性即是法身。本自无生何有依托。灵明不昧了了常知。无所从来亦无所去。但以空寂为自体。勿认色身。以灵知为自心。勿认妄念。妄念若起都不随之。则临命终时自然业不能系。虽有中阴所向自由。天上人间随意寄托。此即前真心身后所往者也。

  • 贾题韬《坛经讲座》

    目录:

    序言

    行由品第一

    般若品第二

    决疑品第三

    定慧品第四

    坐禅品第五

    忏悔品第六

    机缘品第七

    顿渐品第八

    护法品第九

    付嘱品第十

    序言

    禅宗则是中国佛教史上最重要的一个宗派,《坛经》是禅宗最重要的经典,是禅宗的奠基之作,对唐代以来中国佛教的发展有极为重要的影响。

    在开讲《坛经》之前,谈一下我对大家的希望。一是希望大家能认识禅宗,认识禅宗的思想体系;二是希望大家能在这次学习中得到一些正知正见;第三,说得高一些,希望能有同学在这次因缘中开悟。承担佛法不是一件小事,没有真正的力量是不行的。当今的世界可不是古代社会,是科学昌明、文化发达、技术先进的时代,要在这样的时代中振兴佛法,没有高于时代的眼界胸襟,没有真正的见地和力量是不行的。这些力量必须从修行中来,从见地中来,而不应从烦恼、分别心的意气中来。没有澡雪过的精神,而用人欲产生的那些聪明,只会把人间越弄越糟。所以,我希望大家如法修行,要明白 ‘三界唯心,万法唯识’的道理。自己就是一个完整的宇宙,把自己充实了,完美了,改造现实世界就有极大的力量,能把自己改造得好,就一定能把自己的环境改造好。而赋予你最大力量的,就是开悟。

    了解了《坛经》,悟出了其中的真趣,你就可以与历代祖师畅所欲言,交朋结友;在现实生活中你会感到脚跟落地,并与环境融为一体。

    请记住:在真理面前,释迦也无可骄傲的,牧童桑女甚至盲、聋、喑、哑,也是无所退让的。

    【禅宗是中国文化的专题】

    佛教在中国的发展可分为两个历史阶段。一是吸收阶段,从东汉到魏晋南北朝,再到隋唐,共七八百年。这时中国主要是吸收印度传来的佛教文化。二是佛教中国化的阶段,隋唐以来,天台、华严、特别是禅宗的形成和发展,表明了佛教在中国已具特色,逐渐走上独立发展的道路,成了中华民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唐代贞观年间,玄奘大师从印度留学归来后,标志著中国向印度学习佛教的过程基本结束,并在隋唐时期形成了十大宗派。中国从汉到唐都是世界性的大国,以儒家文化和道家文化为核心的民族文化造就了中华民族求同存异的宽广胸怀,故有许多印度高僧都称中国有‘大乘气象’,而当时的著名高僧都有深厚的儒道文化素养。就中国大乘佛教的八大派而言,三论、唯识、律宗和密宗的印度文化气息较为显著,而天台、华严、禅宗则中国文化的气息就重得多——在印度是难以找到这种文化气息的。

    虽传说禅宗肇始于齐梁,由印度第 28代祖师达摩把释迦‘拈花正宗’传入中国,但真正的开山祖师应是六祖慧能。禅宗从分析名相、辩驳教理的百家争鸣盛况中站出来,独树‘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的大旗,并与生活打成一片,从生活中体验人生宇宙的真谛。在师徒授受方面,更是在日用动静的起心动念、嬉笑怒骂、激扬指点、杀活纵夺中实施。这虽然是马祖之后才大见开展,但具体端倪,都为《坛经》所蕴涵。故使禅宗成为似宗教而非宗教,似哲学而非哲学,似艺术而非艺术的法宝。不但对佛教具有革命性,对欲得解脱的人们创造了一个历史上举世全无的特殊思想体系。

    虽然禅宗的许多特点都带有儒道等中国文化的思想,而禅宗的根本目的——彻证‘无生法忍’——却是印度佛教思想的精华所在,为中土文化所无。而禅宗内浸透了这一点,这无疑是接受了佛教思想才开放出的璀灿之花。

    有一些人对‘中国化的佛教’不以为然,认为应以印度佛教为标准。其实禅宗乃至天台、华严都是中国文化发展的产物,是中华民族的骄傲。如果抽取出禅宗的成分,中国思想史、中国哲学史就讲不下去。在唐代至五代之后,禅宗成了中国佛教的主流和核心,就代表著佛教。不了解禅宗,就没有资格说了解了中国文化。

    在唐武宗掀起的遍及全国的灭法运动打击下,除禅宗外的所有宗派都全军覆没了。失去了寺庙、寺庙经济和经典文化的支撑,这些宗派就难以生存(印度后期佛教也是如此)。唯识、三论、天台、华严、律宗和密宗(不包括藏传佛教)在那次打击之后就一蹶不振,有的便永远消失了。只有六祖大师开创的禅宗,不仅安然度过了这一劫难,而且如雨后春笋般地在灭法运动后的几十年间遍布全国,取得了中国佛教的主导地位。所以,如果没有禅宗,佛教在中国的生命能否延续至今就成了问题。而历史本身也表明了,唐末灭法后一千多年来,中国佛教的发展主要就是禅宗的发展(不包括藏传佛教)。正是由于禅宗结合了中国文化的实际,才有如此绵长、辉煌的发展,也才有今天播及欧美的能力。

    诸宗消沉,禅宗独盛的原因是什么呢?一是禅宗的方法简捷可行,并能贯穿和深化儒道思想,易为士大夫们接受,有普遍性;二是禅宗本身含摄了佛教的全部精义,有蓬勃的生命力。一个禅者本身就是一粒种籽,不论在何种环境中都可以生根、发芽、开花、结果。较其他诸宗有不可比拟的优越性,遂使它在一千多年的历史中成为中国佛教的主流和主体。

    【行由品第一】

    唯求作佛

    时大师至宝林,韶州韦刺史与官僚,入山请师;出于城中大梵寺讲堂,为众开缘说法。师升座次,刺史官僚三十余人、儒宗学士二十余人、僧尼道俗一千余人,同时作礼,愿闻法要。大师告众曰:‘善知识!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但用此心,直了成佛。善知识!且听慧能行由得法事意。’

    全部《坛经》,乃至整个禅宗的大意,可以说都含摄在六祖的几句开示中:‘善知识,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但用此心,直了成佛。’

    这是禅宗里极为扼要的几句话,很有概括性。你如果要问禅门中人为什么能成佛,得到的回答就是如此简单和明白:因为你有佛性,自己了解自己就成佛了。学禅不要向外求,禅并不在外面,自己就自足自有的啊!所以不要绕圈子,直下顿悟就能成佛。对这点,学禅的人必须有坚定的信念。一闻经语,心即开悟

    慧能严父,本贯范阳,左迁流于岭南,作新州百姓。此身不幸,父又早亡,老母孤遗,移来南海;艰辛贫乏,于市卖柴。时有一客买柴,使令送至客店,客收去,慧能得钱,却出门外,见一客诵经。慧能一闻经语,心即开悟。

    这是六祖得法因缘的前奏。从这段‘一闻经语,心即开悟’到后来在五祖那里‘言下大悟’是一个有过程的悟入整体。既然六祖家贫,没有读过书,为什么会‘一闻经语,心即开悟’呢,这里就有三世因果的道理。

    儒、释、道称为中国三教。儒家对这个问题是敬而远之。孔子的学生子路曾问孔子,鬼是怎么回事呀?孔子说,你连人的事情都没有弄清楚,还谈什么鬼呢!子路又问:那么死是怎么回事?孔子说,你连活著的事情都没有弄清楚,谈死干什么!以后儒、道在生死问题上的认识,基本上都附会佛教的说法,没有独特的、自成一家的认识。

    基督教不承认有三世因果,它断言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所以必须信仰上帝,求得解脱,不然在死后只有听任基督的末日审判,该升天堂的升天堂,该下地狱的下地狱。基督教称此为‘一次得救’。人生回旋的自由少得可怜。

    佛教则不然,认为人的生命是无穷之流,可以无限转生,也就是‘六道轮回’。这是人生最紧要的问题。每个人的性格、气质、品德、智力、命运都不尽相同,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产生不平等的根本原因,不从三世因果中去寻找,现实社会中的理论是解释不了的。

    下一代的生命离开了父母这个缘当然不行,父母交合只是你的外缘,必须有你自己的参与,加上父母的外缘,才能形成胚胎。父母如同阳光、土壤、水分,自己才是真正的种子。所以牡丹有牡丹的种籽,菊花有菊花的种籽。这些种籽,加上土壤、雨露、阳光等外缘,就会发芽、开花、结果。因此,一旦谈到你,就涉及到前世的问题。必然有个投胎的东西。这东西是什么,又是从哪儿来,怎样找到你父母的呢?父母很多,为什么单单投身到这家,而不是那家呢?这就说明了由你前世积聚的种种业力,产生了趋向性的认识,恰好这家父母的业力与你有缘,你就不知不觉地来到这家、这个世上了。人生的现象千差万别,为什么有的人生下来就环境好,既聪明,又漂亮。为什么有的人生下来就环境差,既愚昧,又丑陋。这个问题推衍开来,真是太多了。科学家们到此也会束手无策。

    人的认识,是从哪儿来的呢?没有佛教修行的人们,其身、语、意三业的活动,都是陷在无明之中,浑浑噩噩的。人死了以后肉体虽然腐化了,但其业力仍在,不会与肉体一同消失。这个业力看不见,摸不著,一旦因缘成熟,就会以各种相应的生命形态来接受果报。有的人认为胡作非为一世,死后就一了百了。没有这么便宜,善善恶恶种种业力,如同存在银行里的账一样,到时都会兑现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有了这个三世因果,有了这个业力不灭,整个因果链的作用就显示出来了。这样,坏人才有所忌惮,好人才有所慰藉。

    苦和福不会永恒不变。一个人今生有道德,对社会的奉献大,下一生就可以转入天道。一个人今生损人利己,下一世就可能变成畜牲。人、天、非人、畜牲、饿鬼、地狱这六道,就是以你自己的业行活动为标记,该入哪一道就入哪一道。对此,人们可自由选择。

    学佛的人知道其中的利害,才去修道,以了脱生死。而生死轮回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十二因缘中的无明,所以修行的最终目标是断除无明。哪怕你修成了神仙,无明没有断除,清福享尽后仍然会掉下来的。所以必须断除无明,直入涅槃,才是了脱生死的唯一出路。

    遂问客:‘诵何经?’客曰:‘《金刚经》。’复问:‘从何所来,持此经典?’客云:‘我从崭州黄梅县东禅寺来。其寺是五祖忍大师在彼主化,门人一千有余;我到彼中礼拜,听受此经。大师常劝僧俗,但持金刚经,即自见性,直了成佛。’慧能闻说,宿昔有缘,乃蒙一客,取银十两与慧能,令充老母衣粮,教便往黄梅参礼五祖。

    禅宗之所以是禅宗,六祖之所以是六祖,在修行的方法上就与其他宗派有很大的不同。禅宗有自己立宗的特色,这就是‘明心见性,顿悟成佛’,简而言之就是‘直了成佛’。

    有人说,成佛哪有这样容易。我们智慧功行都不具备,怎么成得了佛呢?我认为,这个看法看到了成佛的难处,当然对,你就应当发心、努力。但这毕竟与禅宗不相应。以这种心态来学禅宗是不行的,仅此一点就把自己挡住了。若说净土宗,净土宗也有这个味道,自己的力量不够,才仰仗佛力往生西天,再听佛说法,在那里花开见佛,悟无生法忍。其他如中观、唯识等各大宗派,都认为旷劫无明遮障,必须通过多生累劫的修行,分段悟明,最后才能达到等觉、妙觉。所以说,我们现在学佛,只是准备一些学佛的资粮而已。停滞在这个体系上的人,他不相信自己可以开悟,也不相信别人可以开悟。但佛是现身成佛的嘛,禅宗内许多祖师不是‘言下大悟’的吗?这个信心一定要建立起来,没有这个,就不是禅宗。

    对无明烦恼,你自己不下手,佛菩萨都拿你没有办法。所以禅宗里有那么多的棒喝。祖师们因慈悲之故,见你可怜,心里著急,才给你来个行棒行喝,来打掉你的糊涂和妄见,剪除那些枝枝丫丫,让你直见本来。所以,这时‘即自见性,直了成佛’极为重要,是禅宗的命脉所在。要学禅宗么,就只此一条路。

    六祖大师‘一闻经语,心即开悟’,的确不可思议。五祖大师在黄梅,也常导化众生:‘但持《金刚经》,即自见性,直了成佛。’五祖六祖一呼一应,都在为我们开示无上妙谛。几乎每个学佛的人都知道《金刚经》,都读诵过。这是什么原因呢?这就是因为有五祖、六祖的大力提倡。

    听赵朴老讲,毛泽东曾给他开过玩笑,说:‘佛经里有些语言很奇怪,佛说第一波罗蜜,即非第一波罗蜜,是名第一波罗蜜。佛说赵朴初,即非赵朴初,是名赵朴初。看来你们佛教还真有些辩证法的味道。’从这里看出毛泽东是熟悉《金刚经》的。佛说、即非、是名就是《金刚经》的主题,全部《金刚经》反覆讲述的就是这一主题,后面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就是这一主题的引伸。这个主题,解答了‘降伏其心’的菩萨心行的关键,历来为中国佛教徒所重视。

    慧能安置母毕,即便辞违,不经三十余日,便至黄梅,礼拜五祖。祖问曰:‘汝何方人?欲求何物?’慧能对曰:‘弟子是岭南新州百姓,远来礼祖,惟求作佛,不求余物。’祖言:‘汝是岭南人,又是獦獠,若为堪作佛?’慧能曰:‘人虽有南北,佛性本无南北;獦獠身与和尚不同,佛性有何差别?’五祖更欲与语,且见徒众总在左右,乃令随众作务。慧能曰:‘慧能启和尚,弟子自心常生智慧,不离自性,即是福田。未审和尚教作何务?’祖云:‘这獦獠根性大利,汝更勿言,著槽厂去。’慧能退至后院,有一行者,差慧能破柴踏碓。经八月余,祖一日忽见慧能,曰:‘吾思汝之见可用,恐有恶人害汝,遂不与汝言,汝知之否?’慧能曰:‘弟子亦知师意,不敢行至当前,令人不觉。’

    六祖一见五祖时口气就不小:‘唯求作佛,不求余物。’直截了当地要求作佛。没有这个气派就不要学禅宗。开始五祖似乎有些小看六祖,一个乡巴佬怎能学佛呢?但六祖已是开悟的人了,所以下语就大不一样。‘人虽有南北,佛性本无南北’,这可不是从理论上学来的,而是自己的见地。‘獦獠身与和尚不同,佛性有何差别?’句句都是见性的话。对此,大家不能等闲视之。要知道,这些话是从六祖发的端,他那时可没有现成套语可以拣来运用,不像后来的禅八股们,有现公案可循。那些三藏十二部背得烂熟的人,关键时候未必能直截了当地答上这几句。

    五祖当时不敢让六祖亲近自己,恐人害他。当时五祖已有神秀、慧安、智诜等十大杰出弟子,但在见地上都不如六祖纯,不如六祖高,于是想把衣钵传给六祖。但在方法上却极为谨慎,懂得这点,才叫善知识。一个大师,不仅要通出世法,而且要通入世法。世间法不圆融,传法、弘法的事就处理不好。认真研究过戒律的人都知道,释迦佛对世间法真是了如指掌,二百多条比丘戒,是把世间人情世故看透了才订得出来的。所以圆融世间法也是佛法,不能置之不理。但一见本性后,执著也就轻了,才能随方就圆,烦恼业力的力量就弱了。历代大师没有不精通世间法的,只是不著于世间法,默而化之而已,不然又怎能度化众生呢?开悟了还不能减轻偏执,这个开悟就有问题。开悟是真实的事,是当下见效,立竿见影的事,而且可以随时验证的。

    本来无一物

    祖一日唤诸门人总来。吾向汝说:世人生死事大。汝等终日只求福田,不求出离生死苦海。自性若迷,福何可救?汝等各去自看智慧,取自本心般若之性,各作一偈,来呈吾看。若悟大意,付汝衣法,为第六代祖。火急速去,不得迟滞。思量即不中用,见性之人,言下须见。若如此者,轮刀上阵,亦得见之。众得处分,退而递相谓曰:我等众人,不须澄心用意作偈,将呈和尚,有何所益?神秀上座,现为教授师,必是他得。我辈谩作偈颂,枉用心力。诸人闻语,总皆息心,咸言我等已后,依止秀师,何烦作偈。

    学佛不是求来生的福报,而是要出离生死苦海,不认识这点,是谈不上修道的。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开悟。这是佛法的根本,是禅宗的命脉,不论禅宗的机锋、棒喝和教下的种种方便,都是围绕这一问题的展开,没有这个明确的目标,怎么能得解脱呢?

    作偈,在禅宗内是直呈本性,直呈见地的一种方式,等于考试时交的那份答卷。呈偈是表现自己的真实境界,修行程度的,可不是写文章图好玩。所以五祖一语道破:‘思量即不中用’,又说:‘见性之人,言下须见。’

    真正见性的人一出语就对路。有的学者对禅宗的公案、机锋、转语想用逻辑的判断、分析、推理、分类、归纳等方法加以辨析,想从中弄出点头绪,可惜此路不通。因为开悟是超逻辑的事。

    一说作偈,五祖门下弟子们的无能就暴露无遗了。他们与六祖初见五祖时所说的‘唯求作佛’等那一番话简直有天壤之别。可以说六祖的答卷先就交了,这次只不过是复试而已。众人把呈偈的大事推给神秀,认为只有神秀才有得衣钵的可能。

    神秀思惟:‘诸人不呈偈者,为我与他为教授师,我须作偈,将呈和尚,若不呈偈,和尚如何知我心中凡解深浅?我呈偈意,求法即善,觅祖即恶,却同凡心,夺其圣位奚别?若不呈偈,终不待法。大难大难!’五祖堂前,有步廊三间,拟请供奉卢珍,画楞伽变相,及五祖血脉图,流传供养。神秀作偈成已,数度欲呈,行至堂前,心中恍惚,遍身汗流,拟呈不得;前后经四日,一十三度呈偈不得。秀乃思惟:‘不如向廊下书著,从他和尚看见。忽若道好,即出礼拜,云是秀作;若道不堪,枉向小中数年,受人礼拜,更修何道?’是夜三更,不使人知,自执灯,书偈于南廊壁间,呈心所见。偈曰: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秀书偈了,便却归房,人总不知。秀复思惟:‘五祖明日见偈欢喜,即我与法有缘;若言不堪,自是我迷,宿业障重,不合得法。’圣意难测,房中思想,坐卧不安,直至五更。

    神秀追随五祖的时间较长,又是教授师,代五祖在东山执教。虽然如此,五祖并没有印可他,没有把衣钵传给他,而与众人一样,要过呈偈一关。这种传法方式,已不同于四代祖师了。这种公开竞争的新的传法方式,难免会给神秀造成震动,但也不能怪五祖坏了祖师们的规矩,神秀没开悟,没有见性,五祖怎么会把法传给他呢?同时只有通过呈偈的公开竞争方式,才能显示出六祖超越常人的能力。

    祖已知神秀入门未得,不见自性。天明,祖唤卢供奉来,向南廊壁问,绘画图相,忽见其偈,报言:‘供奉却不用画,劳尔远来。经云: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但留此偈,与人诵持,依此偈修。免堕恶道,依此偈修,有大利益。’令门人炷香礼敬,尽诵此偈,即得见性,门人诵偈,皆叹善哉。祖三更唤秀入堂,问曰:‘偈是汝作否?’秀言:‘实是秀作,不敢妄求祖位,望和尚慈悲,看弟子有少会慧否?’祖曰:‘汝作此偈,未见本性,只到门外,未入门内。如此见解,觅无上菩提,了不可得;无上菩提,须得言下识自本心,凡自本性,不生不灭。于一切时中,念念自见,万法无滞,一真一切真,万境自如如。如如之心,即是其实,若如是见,即是无上菩提之自性也。汝且去,一两日思惟,更作一偈,将来吾看;汝偈若入得门,付汝衣法。’神秀作礼而出。又经数日,作偈不成,心中恍惚,神思不安,犹如梦中,行坐不乐。

    神秀在修行的实际理地中,只达到了‘我空法有’的程度,他深深地感受到了尘劳的压力,所以才能说出‘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因此五祖说他‘只到门外,未入门内’,还没有达到‘无上菩提’这种绝对自如的境界。对这个境界,五祖作了相当细致的阐述。

    ‘无上菩提,须得言下识自本心,见自本性’。这就不是‘时时勤拂拭’所能达到的境界。为什么呢?‘拂拭’时自性清净,不‘拂拭’时自性就不清净了吗?真正的佛性还能被污染吗?真正见性之时,拂拭不拂拭是什么闲言语!一切皆如,分别悉泯,即妄即真,从何处划分得出菩提烦恼来!这里五祖把禅宗的特点和盘托出:烦恼即菩提,生死即涅槃,而且觅烦恼生死了不可得。要知道,五祖这番话也不全是禅宗的,‘一真一切真,万境自如如’与华严境界也是一致的。五祖与华严宗的法藏大师是同时代的人,在高境界上真是一个鼻孔出气。五祖留下的著作极少,《坛经》的这段文字中,充分地表现了他极高的禅宗境界和娴熟的教下功夫,并把禅宗和华严的根本大法,有机地融为一体,苦口婆心地向神秀作了交待,可惜神秀悟缘未到,错过了得法的机缘。

    作为禅宗一脉单传的五祖,如果把衣钵传给了神秀而不是慧能,那么以后的中国佛教史、禅宗史都要改观。从几十年后神秀禅系在佛教舞台上迅速消失,六祖法门在全国佛教中取得主导地位这一事实来看,六祖的法,的确比神秀高明得多,圆满得多,也更适应中国固有的文化土壤,同时也证明了五祖非凡的眼力。

    尽管如此,五祖对神秀仍然是爱护的,对神秀的成就也是肯定的:‘依此偈修,有大利益’。这不是敷衍的话,对一般人来讲,能达到神秀这种程度也是困难的。对某种根器的人来讲,也是适用的。那些人有那么多业力,有那么多烦恼,要让他们顿悟是很困难的,指导顿的善知识也不多。所以,照神秀的办法,对自己的烦恼、妄念时时警惕,随时照了,也是不可或缺的践履,这样修行,当然‘有大利益’,至少也可以‘免坠恶道’。

    一复两日,有一童子于碓坊过,唱诵其偈;慧能一闻,便知此偈未见本性,虽未蒙教授,早识大意。遂问童子曰:‘诵者何偈?’童子曰:‘尔这獦獠不知,大师言,世人生死事大,欲得传付衣法,令门人作偈来看。若悟大意,即付衣法为第六祖。神秀上座,于南廊壁上,书无相偈,大师令人皆诵,依此偈修,免堕恶道;依此偈修,有大利益。’慧能曰:‘上人!我此踏碓,八个余月,未曾行到堂前,望上人引至偈前礼拜。’童子引至偈前礼拜,慧能曰:‘慧能不识字,请上人为读。’时有江州别驾,姓张名日用,便高声读。慧能闻己,遂言:‘亦有一偈,望别驾为书。’别驾言:‘汝亦作偈,其事希有!’慧能向别驾言:‘欲学无上菩提,不得轻于初学。下下人有上上智,上上人有没意智。’别驾言:‘汝但诵偈,吾为汝书。汝若得法,先须度吾,勿忘此言。’慧能偈曰: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从这段文中,可以看到六祖的大智大慧,他能见机而作,又不失分寸,对世间法了然于胸,不露痕迹。他请张别驾书偈时,还随口说出了‘下下人有上上智,上上人有没意智’这种震凡骇俗的奇特语来,与神秀作偈时所表现的矛盾和紧张的情绪形成鲜明的对照。仅从文字表面上的气氛而言,也远非神秀可比。

    针对神秀‘我空法有’的思想,六祖旗帜鲜明地提出‘一切法空’,甚至菩提也空。‘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是认为佛性本来清净的那个心也是不能执著的,也是空无自性的。‘本来无一物’,这不是‘一切法空’又是什么呢?全部《中论》也不外这一句。你想,在内觉得有个实有的佛性,在外又觉得有个实有的尘埃,而且尘埃还要把这个佛性污染,于是要去拂拭……这样纠缠下去,你怎么空得了呢?又怎么解脱得了呢?‘何处惹尘埃’就与之相反,对内不再认为有什么佛性,对外也不再认为有什么尘埃,一切法空、一切法无自性,对任何物件,世间的、出世间的、凡的、圣的都是没有任何区别的。所以,要找一个实在的佛性是找不到的。《金刚经》说:‘若以色见我,从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要开悟,就是直下开悟,就得言语道断。如果还有思维活动,还有分别心,那说绝对开悟不了。外没有尘埃,内没有分别的心,就在此时,一切放下,要在这上面好好参,这才叫过关,过概念活动、分别思维的这个关。若过不了,无论你聪明上天,也只能达到解悟。

    不是说开悟见道就不要思想,不要概念了。若不要,我们在这儿讲什么!祖师们那么多语录又讲什么!但是,在开悟这个关口上,只要概念活动仍在,那么其内就必然有个能解的心,其外就必然有个能解的物。所以,不论你在上面解释得多么透彻,说心也好,说空也好,说无也好,说非空非有也好,说即空即有也好,都是在概念活动之中,就不可思议,也还是在思议。因此有必要让概念活动停那么一下,感受那么一下,这就是开悟的关,这说是‘言语道断,心行处灭’。

    在这里我要强调一点,在《坛经》中有不少矛盾之处。神秀‘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那一套方法,六祖实际上仍在提倡,这是什么道理?五祖问的是见地,而不是行持,行持并不能代表见地。六祖文化不高,直说见地,并没有向五祖汇报他的行持。而神秀则见不到,只能就行持来表现自己的见地。要知道,在实地的修行中,又怎能反对神秀的这种方法呢?神秀也并不丢人,见地不是在分别思维中来的。有人讲禅宗分不清这两点,妄评二位大师的高低,这是不行的。我们提倡见地和行持的统一,有行持未必见地上得去,而有见地必然行持也跟得上,没有行持的见地则必然是假的。何期自性,能生万法。

    书此偈已,徒众总惊,无不嗟讶,各相谓言:‘奇哉!不得以貌取人,何得多时,使他肉身菩萨。’祖见众人惊怪,恐人损害,遂将鞋擦了偈,曰:‘亦未见性。’众以为然。

    次日,祖潜至碓坊,见能腰石舂米,语曰:‘求道之人,当如是乎?’乃问曰:‘米熟也未?’慧能曰:‘米熟久矣,犹欠筛在。’祖以杖击碓三下而去。慧能即会祖意,三鼓入室;祖以袈裟遮围,不令人见,为说金刚经。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慧能言下大悟,一切万法,不离自性。遂启祖言:‘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能生万法。’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好像六祖悟到的是空,是般若;但‘一切万法不离自性’,又从空转到了有上。要知道,仅仅‘本来无一物’还不行,不然佛那么多的功德、神通、智慧从哪儿来?六祖这五个‘何期自性’,表明了他转识成智的完成。‘应无所住’——是空,‘而生其心’——不空了,转过来了,也就是转识成智了。六祖对这个‘转’是深有体会的,所以后来才有‘心迷法华转,心悟转法华’等种种开示。

    从六祖开始并大力提倡,禅宗全力以赴的是开悟。临济大师说:‘但得本,莫愁末’,沩山对仰山说:‘只贵子眼正,不贵子行履。’都是抓住关键之处下手而纲举目张,从而达到了‘王令已行天下遍,野老讴歌颂太平’的功效。这样,才能把‘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用活,而不是变成教条。李翱问药山禅师如何是戒定慧。药山说:老僧这里无此闲家具。药山这里不是没有,而是不住。有的人看不到其中的妙处,反而认为禅宗不要戒定慧,这还了得!

    后来有许多似是而非的话,如什么‘净土方便’,‘密宗殊胜’,都优于禅宗。我们并不认为修净土或密宗有什么不好,龙树菩萨就说过念佛是易行之法。密宗也的确殊胜——可以‘即身成佛’,但比起禅宗来这些都绕远了。禅宗是当下认识自己——天下哪有比自己认识自己更稳贴、更捷近的呢?

    祖知悟本性,谓慧能曰:‘不识本心,学法无益;若识自本心,见自本性,即名丈夫、天人师、佛。’三更受法,人尽不知,便传顿教及衣钵。云:‘汝为第六代祖,善自护念,广度有情,流布将来,无令断绝。听吾偈曰: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亦无种,无性亦无生。’祖复曰:‘昔达摩大师,初来此土,人未之信,故传此衣,以为信体,代代相承。法则以心传心,皆令自悟自解。自古,佛佛惟传本体,师师密付本心;衣为争端,止汝勿传。若传此衣,命如悬丝,汝须速去,恐人害汝。’慧能启曰:‘向甚处去?’祖云:‘逢怀则止,遇会则藏。’三更,领得衣钵,五祖送至九江驿,祖令上船,慧能随即把橹。祖云:‘合是吾渡汝。’慧能云:‘迷时师度,悟了自度。度名虽一,用处不同。慧能生在边才,语音不正,蒙师付法!今已得悟,只合向性自度。’祖云:‘如是,如是。以后佛法,由汝大行矣。汝今好去,努力向南,不宜速说,佛法难起。’

    这一段涉及到禅宗传法的问题,禅宗传法历来不少人认为其中是个秘密,所以有必要好好考究一下。禅宗历代传法,文献记载都极为简略,几乎都是一句带过,没有什么具体的交待,只有在《坛经》这一段中,过程显得较为详细。

    五祖听到六祖前面的一番话后,立刻印可了他,‘三更授法,人尽不知,便传顿教及衣钵’。传的是什么法呢?就是五祖说的:‘法则以心传心,皆令自悟自解。自古佛佛唯传本体,师师密付本心’。许多人认为其中有秘密,说五祖传六祖时传了密法,传了‘修命’的秘诀等等,这都是瞎猜。这个法,就是‘以心传心’、‘自悟自解’的法,也就是‘佛佛唯传本体,师师密付本心’。而这个‘本体’、‘本心’就是六祖在上面大悟的那个‘一切万法不离自性’,那五个‘何期自性’。这个‘本体’、‘本心’就是佛性,就是般若、菩提、涅槃,决不是什么‘修命’的密法、命宫一类的延年益寿、神通妙用的法可以比拟的。一个是本,一个是末。许多人在根本要害之处不知下手,而对那些枝枝叶叶的事极感兴趣,空忙了一生,最后仍然没有结果。

    需要留心的是‘善自护念’。许多人对悟后是否继续修行争执不休,看来五祖是强调悟后必修的。对悟后必修这一点,大家不要怀疑,因为我们功德和力量都明显不够。以烦恼来说,开悟的人对烦恼肯定有力量,若没有力量,这个开悟就不是真实的。

    依教下来讲,烦恼有两种,一是分别我执,一是俱生我执。分别我执是个人后天习染而成的烦恼,俱生我执是先天带来的烦恼。佛教认为,烦恼的中心就是我执,没有我执,各种烦恼失去了依止就无从发起。分别我执又叫见所断烦恼,一经见道开悟就可以断除。俱生我执又叫修所断烦恼,这就必须经过长时期的修行才能加以解决。还有功德,那是要不断地去做才会圆满。所以有了见地更要修,不要说‘悟后不修’或‘修即不修,不修即修’一类的话,要实践,要老老实实地继续修行,用六度的思想来检验自己,要得起初的受用才行。所以,单凭‘善自护念’这一点,就证明了悟后必修。以六祖大师的天资尚须如此,何况其他。

    还有一点,不要当‘自了汉’,还要‘广度有情,流布将来’,要好好为众生服务,把佛法的种子传下去。《法华经》说:佛为一大事因缘应现世间。这个大事因缘,就是要开示众生悟入佛的知见,要一切众生如佛一样,悟入诸法的实相。所以开悟后的事情是没有了期的。地藏王菩萨说: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你想了手,就没有发菩提心,就不是大乘佛法的精神。

    对达摩传法的公案,大家是熟悉的。达摩西来,与梁武帝谈道不合,北上嵩山,在少林寺面壁九年。要知道,无上大法决不是少福浅慧的人可以得到的。据说二祖慧可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恳和求法的决心,硬是用刀把自己的左臂砍下来作为供养,求达摩指示。但达摩传的是什么法呢?他只是淡淡地问:‘你要我传什么法给你呢?’二祖用生命取得的这个提问资格,问的是什么呢?这个问题竟然是:‘我心不安,乞师与安!’这个问题值得一条手臂吗?说真的,许多人看到这里时都熟视无睹,包括一些学禅的,随便听听就过去了,没有认真的反省。要知道,人类从有知识到现在,一直心是不安的。佛教讲世间是五浊恶世,每个人又有其中的烦恼浊,见浊,在这个世间你怎么能安得了心呢?一般人在平常时感觉不到什么,但一到关键时候,心里能安宁的有几个?释迦佛当年就是因为心不安才出家,出了家心里还是不安,后来在菩提树下开悟,才解决了问题,心安了。

    到底人生宇宙是怎么回事,佛法是怎么回事?连慧可这么著名的法师都弄得心不安,于是才立雪断臂,才向达摩求安心法,可见其心迫切到什么程度。而传法的人呢,居然九年不开口,这到底是什么法呢?要知道,达摩到中国时已经百多岁了,从印度来中国就是为了传这个法。百多岁的人居然如此耐心,为了一个合格的传法人居然等了九年,知道这些,才知道这个法的重要,也才知道二祖所问的重要性。

    达摩终于说话了,说得也很奇怪:‘安心,好啊,你把心交给我,我与你安!’慧可一反省,对达摩说:‘欲求自心,了不可得。’达摩对这句话有什么反应呢?达摩只是平静地肯定了他说:‘与汝安心竟。’安心法就是这个,任务完成了,慧可于是成了二祖。对这个公案,大家好好去参,可不要停留在二祖那句现成的答话上,那是二祖的,不是我们自己悟到的。如果头脑中有了这么一句之类的现成答案,自以为懂了,悟了,就成了船子和尚所说的‘一句合头语,万世系驴橛’。你要开悟,那就难上加难了。从这里,也可以看到禅宗传法的特点。

    五祖送六祖过江,在船上六祖的那番对话,都是见性的人以本份相见的机语,句句带玄,丝丝入扣。所以我们说宗门答话不是随便的,两者要真正的相投——所谓‘啐啄同时’。老师接引弟子,如同母鸡孵小鸡一般,小鸡在蛋壳里成熟了,要出来了,在里边啄,而母鸡在外边啄。母鸡啄早了,鸡儿子没有成熟,啄不得;迟了,小鸡就会闷死在蛋壳里。祖师们接人答话,就如同接生婆一样,一点马虎不得。外行看《五灯会元》,认为祖师们的答话是随便说的,故弄玄虚,如同说相声一般,那怎么行!要知道机锋一来,如杀人刀,如活人剑,有杀有活,有纵有夺,都是应机而发,引人悟入。不然说文不对题,甚至把人引入歧途。五宗七家里如临济的四宾主、四料简、曹洞的五位君臣等,都是著名的接人手法。

    再说神通,祖师们有没有神通呢?五祖预言:‘以后佛法,由汝大行,汝去三年,吾方逝也。’似乎又透露了消息。从《坛经》、《高僧传》中所记载的一些高僧的传记看,有神通的例子很多,高僧们是戒妄语的,他们的话是可信的。不过禅宗对神通不重视,因为这对解脱生死并不重要,了生脱死的功夫也不在神通上。但修行到一定的火候上,神通会自然到来,无须你去执著追求,只是涵养本元,本元养熟了,枝末之事——如神通等,有没有又有多大的意思呢!

    不二法门

    慧能辞违祖已,发足南行,两月中间,至大庾岭逐后数百人来,欲夺衣钵。一僧俗姓陈,名惠明,先是四品将军,性行粗燥,极意参寻,为众人先,趋及慧能。慧能掷下衣钵,隐草莽中。惠明至,提不动,乃唤云:‘行者!行者!我为法来,不为衣来。’慧能遂出,坐磐石上。惠明作礼云:‘望行者为我说法。’慧能曰:‘汝既为法而来,可屏息诸缘,勿生一念,吾为汝说。’明良久,慧能曰:‘不思善,不思恶,正与么时,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惠明言下大悟。复问云:‘上来密语密意外,还更有密意否?’慧能云:‘与汝说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密在汝边。’明曰:‘惠明虽在黄梅,实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示,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今行者,即惠明师也。’慧能曰:‘汝若如是,吾与汝同师黄梅,善自护持。’明又问:‘惠明今后向甚处去?’慧能曰:‘逢袁则止,遇蒙则居。’明礼辞。

    慧能后至曹溪,又被恶人寻逐,乃于四会,避难猎人队中,凡经一十五载,时与猎人随宜说法。猎人常令守网,每见生命,尽放之。每至饭时,以菜寄煮肉锅。或问,则对曰:‘但吃肉边菜。’

    ‘不思善,不思恶’这两句,实际上概括了一切思维活动中的相对观念。如空色、有无、前后、远近、中边等等,一切总不思,这时哪一个是你的本来面目呢?又在什么地方呢?宗师的方便恰恰是想方设法把你思维的路子堵了,把分别思维斩断,还要你‘速道速道’!只有这个时候,忽然铁树开花,一个真正的‘我’才跳得出来。这样的宗风,在禅宗之外是找不到的。就这一点,说禅宗是‘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真是恰当不过,因为你把三藏十二部翻完,也找不到这个答案。

    惠明因六祖开示而开悟后,又问:‘上来密语密意外,还更有密意否?’看来,祖师传法时是否有密法这个疑问,早在那时就有了,还不是今天的发明。明确地说,禅宗若讲密法,那就成了密宗,而不是禅宗了。所以六祖极其明白地说:‘与汝说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密在汝边。’自性本自清净,本自具足,就是你自己。这么贴近,哪有半点密呢?自己对自己还有什么秘密吗?若要舍内求外,那自然就有密了。你懂,别人不懂,对别人而言是密,但经反观自照,自己明白了自己,密又何成密呢?这是最简单明白的问题,但同时又是最迷惑人的问题,希望大家能有清醒的认识。

    六祖从得法到后来出世说法,中间尚有十五年时间。实际上是六祖进一步护持、进修的阶段,把自己习气陶炼得净尽、圆融,才能荷担如来家业,才能在后来广传无上大法,揭开了弘传千年的禅宗序幕。所以,六祖一到广州法性寺就能一鸣惊人,与印宗法师论《涅槃经》时,境界是那样纯熟高深,这决不是偶然的。

    一日思惟:‘时当弘法,不可终避。’遂出至广州法性寺;值印宗法师,讲涅槃经。因二僧论风幡义,一曰风动,一曰幡动,议论不已。慧能进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一众骇然,印宗延至上席,征诘奥义,见慧能言简理当,不由文字。宗云:‘行者定非常人,久闻黄梅衣法南来,莫是行者否?’慧能曰:‘不敢!’宗于是作礼,告请传来衣钵,出示大众。宗复问曰:‘黄梅付嘱?如何指授?’慧能曰:‘指授即无,惟论见性,不论禅定解脱。’宗曰:‘何不论禅定解脱?’谓曰:‘为是二法,不是佛法,佛法是不二之法。’宗又问:‘如何是佛法不二之法?’慧能曰:‘法师讲涅槃经,明佛性是佛法不二之法。如高贵德王菩萨白佛言:犯四重禁,作五逆罪,及一阐提等,当断善根佛性否?佛言:善根有二:一者常,二者无常,佛性非常非无常,是故不断,名为不二;一者善,二者不善,佛性非善非不善,是名不二。蕴之与界,凡夫见二,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佛性。’印宗闻说,欢喜合掌,言:‘某甲讲经,犹如瓦砾;仁者论义,犹如其金。’于是为慧能剃发,愿事为师。慧能遂于菩提树下,开东山法门。慧能于东山得法,辛苦受尽,命似悬丝,今日得与史君官僚僧尼道俗同此一会,莫非累劫之缘?亦是过去生中,供养诸佛,同种善根,方始得闻如上顿教得法之因。教是先圣所传,不是慧能自智。愿闻先圣教者,各令净心。闻了,各自除疑,如先代圣人无别。一众闻法,欢喜作礼而退。

    禅宗在佛教理论中的依据是什么?为什么能旗帜鲜明地提出‘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皆可成佛’这一响亮的口号?就是因为这个思想来源于《涅槃经》。《涅槃经》是大乘佛法的根本经典之一,是佛在涅槃前一昼夜讲完的,可以说是佛对自己 49年传法的大总结,也可以说是末后的付嘱。

    大小乘佛教都遵循‘苦、空、无常、无我’的信条。而《涅槃经》却提出了‘常、乐、我、净’为涅槃的四德。那边是无常,这边是常;那边是苦,这边是乐;那边是无我,这边是有我;那边是烦恼,这边是清净。而这一切,都是在当人的心体自性之中,可以说《涅槃经》讲的,恰恰是六祖所说‘自性’的最好注脚。

    风动、幡动、仁者心动的公案,大家都很熟悉,但真正透彻的能有几人?庄子曾经说过:‘飞鸟之景,未尝动也。’僧肇有其著名的《物不迁论》。在欧洲,从古希腊哲学到近现代的黑格尔、罗素等,不知为这一现象发表过多少精彩的议论。

    物不迁,就是根本不动。时间是链状的联系,指这个链子解开,每个时间点上都有相应的东西,而且根本上没有动的。僧肇的结论是:‘旋岚偃岳而常静,江河竞注而不流,野马飘鼓而不动,日月丽天而不周。’憨山大师看到这里就开悟了。你能超越时空,看到赵子龙大战长阪坡吗?不能,你没有进入过去,过去也没有进入现在,而是各自处在自己相应的时空范围内。

    那么什么东西可以动呢?六祖说:‘仁者心动。’那个动的东西就是你的心,是你的心把这一切联系起来了。憨山大师在五台山入定时,由于风太大,定不下来,妙峰对他说,境由心造,是你自己的心没有静下来啊。于是憨山大师就找了个水涧边坐,久而久之,就听不到水声,再进一步,又听不到风声、鸟声。为什么呢?一般人把一个一个的时间点连结起来,就能听能见了,如功夫专一,只到那一个时间点上不动 —本来的那一念显示出来之后,就可以听不见了。这里一起变化,那边宇宙也在变化。境与心是一种微妙的函数关系,是活的。憨山在这个时候想休息一下,出去走走,在走时,就感到风吹过来时,这个身体好像是空的,对风没有阻力,走到一个地方,忽然间一念脱落,就得定了。得定之后,他发现外境与自己的内心分不开,内心就是外境,外境就是内心,整个宇宙与我融为一体。他在定中做了一首诗:‘瞥然一念狂心歇,内外根尘俱洞彻。翻身触破太虚空,万象森罗从起灭。’这时,时间和空间都不存在了,那是真正的入了不二法门。憨山出定之后,回去一看,在他感到只过了一瞬间的时候,刚才吃完饭没有洗的锅碗上的灰都积了一层,就这么一瞬间,竟经历了二十来天。‘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爱因斯坦的时空与速度有关,而在定中的时间,又与什么有关呢?祖师们说‘虚空粉碎’,你不能破,你就在虚空里面;破了,你就在虚空之外了。但这一切,都归摄在一心之中,‘仁者心动’,里面深啊!

    唯以见性为重,是禅宗的根本点,这在唐代祖师中表现最为突出。河北某长官曾问临济大师:‘你这庙上的僧众还看经不?’临济说:‘不看经。’那位长官又问:‘那么他们坐禅不?’临济说:‘不坐禅。’这位长官大为惊讶,说:‘经也不看,禅也不坐,那你们这些人出家到底干什么?’临济说:‘总要叫大家成佛作祖去。’临济这么大的口气,他卖的什么药呢?卖的就是见性这副药,这是宗门的特制产品,教下少有,所以称之为教外别传。这里须提一下,并不是要大家不看经,不坐禅,而是要大家不要在这上而执著,不要死在句下,而要看准佛性,一竿子插到底。

    六祖以‘不二法门’的道理来回答了对此产生的种种疑问,这是无上佛法与那些似是而非见解的分水岭,也是修证佛法的一大难关。如果问什么是‘见道’、‘破参’,对不二法门的领悟与否,可以说是一个里程碑。禅宗的见性、开悟等等,都可以说是对不二法门的领悟。佛法是不二法门。有两样法就不是佛法。‘唯此一真实,余二皆非真。’一切众生都有佛性,而且具足完满不欠分毫,还须要去修证吗?自性本不动摇,还需要去‘定’吗?自性本自清净,还需去律范吗?自性本不生灭,还需要去解脱吗?所以,三祖见二祖时说:‘望和尚慈悲,乞与解脱法门。’二祖说:‘哪个把你束缚了呢?’三祖说:‘没有人束缚我呀!’二祖说:‘好道,既然没有人束缚你,你又求什么解脱呢?’三祖于是言下大悟。所以祖师说:‘佛说一切法,为除一切心,既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所以要在这里看到禅宗的殊胜。

    ‘不论禅定解脱’,见了性,哪里还需要这些呢?《金刚经》说:‘如来说法,如筏喻法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见了性,本身就在定中,本身已得到了解脱,所以一经见性,一了百了,这就是禅宗的主张。这与前面‘善自护念’,悟后必修是否矛盾呢?不矛盾,这也是不二。

    关于不二法门,在《维摩诘经》里还有一个有趣的故事:维摩大士生病了,佛让弟子们去探病,可罗汉们都不敢去,他们害怕回答维摩大士所提的问题。佛于是派文殊菩萨率领一个菩萨慰问团去慰问。维摩大士果然向菩萨们提出了一个极难的问题——什么是不二法门?在场的 32位菩萨对此作了回答,但维摩大士不满意,最后文殊菩萨回答说:说不二,就已经是二了。请维摩大士说说,怎样才是真正的不二法门呢?结果维摩大士一言不发。文殊菩萨果然智慧第一,他赞叹说:维摩大士已经把不二法门说了,不说恰恰是不二法门的最高注解。文殊菩萨说完后,天女散花赞叹。这个不二法门就是涅槃境界。知道了这些,你才知道祖师们的作为是如何的可贵,手眼之高,令人叹为观止。

    【般若品第二】

    摩诃般若波罗蜜多

    次日,韦使君请益。师升坐,告大众曰:‘总净心念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复云:‘善知识,菩提般若之智,世人本自有之,只缘心迷,不能自悟,须假大善知识,示导见性。当知愚人智人,佛性本无差别,只缘迷悟不同,所以有愚有智。吾今为说摩诃般若波罗蜜法,使汝等各得智慧。志心谛听,吾为汝说。善知识,世人终日口念般若,不识自性般若;犹如说食不饱,口但说空,万劫不得见性,终无有益。善知识,摩诃般若波罗蜜是梵语,此言大智慧到彼岸。此须心行,不在口念。口念心不行,如幻如化,如露如电。口念心行,则心口相应,本性是佛,离性无别佛。

    学佛的人不学般若,就等于没有学佛法。不管你念佛也好,修密宗也好,都必须有般若的见地,这是本钱,也是学佛的资粮。对禅宗而言,般若就是禅宗的灵魂。历代真正的祖师,都是把般若弄活了的。禅宗重在实处的见地,重在直接转身,这就是真正的般若。六祖说:‘菩提般若之智,世人本自有之。’以禅宗的观点来看,人人都有佛性,人人都是佛。你自己不信,觉得是与你开玩笑似的,但禅宗是绝对强调这点,其修行,其方法都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不然顿悟成佛就失去了依据。

    世人为什么意识不到这一点呢?六祖说他们由于‘心迷’,自己颠倒了,看不到自己的伟大,不知道自己本来是佛,硬要在外面去求什么法。唯识学为了让大家清楚了解这一点,才建立了‘万法唯识’这一套学问。如果说这是主观唯心论也不要紧,佛教有佛教的理由。不论你说唯心、唯物,但一谈问题,必须从当前这个直觉、感觉、当前这个心开始。不从这儿起手,一切都无从谈起。哪怕你要反对,要批判,也得以这儿起手,不然你凭什么来反对批判呢?

    以教下而言,讲般若就离不开缘起法,一切法都是缘起。教下讲般若可以说是‘尽矣、至矣、无以复加矣’。小乘佛教认为懂得了缘起法就懂得了佛法。大乘的中观、唯识对缘起法作了更加深密的发挥。不论大乘、小乘、缘起法都是以人生的问题为中心而展开。对禅宗来讲,也不是离开了这些道理而另外建立什么道理。禅宗对这些问题是:‘提持向上’,在修行的实践上有重大的发挥。

    唐代有个和尚问长沙岑禅师:‘亡僧迁化后什么处去也?’长沙岑作了一首偈子说:‘不识金刚体,却唤作缘生,十方真寂灭,谁住谁复行。’长沙岑认为,这些比丘因为没有认识到这个金刚本体,就只有从现象上谈谈缘生法而已。如果真正达到了寂灭大定的境界,缘起又在什么地方进行呢?十方本来寂灭,法性动也没有动一下,本来就在涅槃之中,再找一个涅槃岂不是多事?‘谁住谁复行’,亡僧到哪儿去了呢?又有哪儿可去呢?若东行西去的,就没有寂灭嘛,就没有证到寂灭的本体嘛。缘生法恰恰是金刚本体的作用,不是离开了金刚本体还有什么法叫缘生法。

    六祖强调要‘心行’,不要仅停留在口头上、理论上,不然,学到的般若也是‘如幻如化,如露如电’的,解决不了问题的。若心口相应了,就知道‘本性是佛,离性别无佛’了。

    何名摩诃?摩诃是大。心量广大,犹如虚空,无有边畔,亦无方圆大小,亦非青黄赤白,亦无上下长短,亦无嗔无喜,无是无非,无善无恶,无有头尾。诸佛刹土,尽同虚空。世人妙性本空,无有一法可得。自性真空,亦复如是。善知识,莫闻吾说空便即著空。第一莫著空,若空心静坐,即著无记空。善知识,世界虚空,能含万物色像。日月星宿、山河大地、泉源溪涧、草木丛林、恶人善人、恶法善法、天堂地狱、一切大海、须弥诸山,总在空中。世人性空,亦复如是。善知识,自性能含万法是大。万法在诸人性中,若见一切人恶之与善,尽皆不取不舍,亦不染著,心如虚空,名之为大。故曰摩诃。善知识,迷人口说,智者心行。又有迷人,空心静坐,百无所思,自称为大。此一辈人,不可与语,为邪见故。

    六祖说:‘心量广大’。心量比虚空、比宇宙还大得没法比。心有什么样的形态呢?六祖向我们作了详述,不过方法是否定的。有的人一用功见这见那,就信为自己见了‘性光’。千万不要上当,心什么也不是,若能见得到,这个心就小了,就受到了限制。《金刚经》说:‘如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所以六祖说了那么多无,从‘无有边畔’,到‘无有头尾’,最后是‘无有一法可得’。

    六祖还把虚空的道理,归结到‘世人妙性本空’上来,我们每人都具有这个‘妙性’。这个妙不是别的,就是你自己那个心,这就是禅宗的作略。说开悟很难,但一经点破才感到是那么的平常、容易。大家在这儿听坛经,而且都听到了,这就是妙性嘛。这个‘妙性’是什么呢?是耳朵、丹田?总之你找不到,你说妙不妙!拿相对、具体的东西在这儿找是找不到的,的以才是‘妙体本空,无有一法可得’。所以永嘉大师在《证道歌》中说:‘不离自性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大家所熟悉的《心经》,把什么都‘无’干净了。那佛说的法呢?‘无苦集灭道’,那六度万行呢?‘无智亦无得’。都是‘以无所得故’。不是佛,也不是六祖执意要说空,因为人生宇宙的真谛就是空。

    六祖说了那么多空,怕大家产生误解,所以又说:‘善知识,莫闻吾说空便著空’。你若把空抓住,就完了,就永远空不了。证悟与解悟的分水岭就在这里。真正的证悟,是在修行里,在本份上直接把这个空感受到了,不需要你在道理上说长说短。这时的概念活动已经脱落,正如本来就是成都人,在成都不需要导游一样。

    唐代的严阳尊者问赵州禅师:‘一物不将来时如何?’赵州说:‘放下著。’严阳尊者很不理解,他问:‘我已经是一物不将了,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放下呢?’赵州说:‘对不起,你若放不下,那只好担起走。’严阳尊者听到这里就大悟了。这说明什么问题呢?就是六祖大师所说的‘著空’,实际上仍把空执著了,根本没有实证到空。经赵州把他执著的空夺了,他才真正领悟了。

    ‘又有迷人,空心静坐,百无所思,自称为大。’现在气功很流行,要学生坐在那里什么都不想,这实际上是学道的毛病。坠入‘无记空’,认为善也不要去想,恶也不要去想,认为这就是空性,就是道,其实大错。空什么呢?空是有物件的。我们的心有一种自发性,只要想到什么事情,就沾滞在这个事情上。自己贪爱的,沾滞的时间就长,在行为上的造作就表现得多。空,就是要空掉这一类的东西。引而申之,万法皆空的道理是根据缘起论,以心物关系而言,从心离不开万法的角度来看,万法本来就空。能在这里一转身,就是好消息。在这里,你才知道云门大师所说的‘转山河大地归自己,转自己归山河大地’。对于那些坠入‘无记空’的人,还自满自大,以为是得了道。六祖告诫说:‘此一辈人,不可与语,为邪见故。’其实是中了邪见的毒,连一般人都不如。大家以后用功时,千万切记于此,禅宗万不是这个道理。主人公在何处

    善知识,心量广大,遍周法界。用即了了分明,应用便知一切。一切即一,一即一切,去来自由,心体无滞,即是般若。善知识,一切般若智,皆从自性而生,不从外入,莫错用意,名为真性自用。一真一切真。心量大事,不行小道。口莫终日说空,心中不修此行。恰似凡人自称国王,终不可得,非吾弟子。

    真正开悟的人,真正有见地的人,不会把客观世界抛在一边,不会逃避现实生活。相反,他对工作,对生活的考虑更周密,做得更好、更巧、更高明,可以‘遍周法界’、‘了了分别’,而且‘应用便知一切’。那些空心静坐,坠入‘无记空’的人,有这样的能耐吗?

    ‘心量广大’是前提,你体会到这里就抓住根本了。心体是空性,第一义空。一说佛性就是全体空,但空呢?全体是色,没有一处不是物,也没有一处不是空,所以‘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这是泄露天机的话呀!其实,空就是什么都有,有就是什么都空,这个空就是这个有,这个有就是这个空,但是这个空不是这个有,这个有也不是这个空。达到了这样的认识,你才能深入‘一切即一,一即一切’,也才能‘来去自由,心体无滞’。也就是说,你已经品尝出般若的味道了。要知道,正因为空,你舞剑弄拳才没有障碍,正因为空,才会有昨天、今天、明天。

    ‘一切般若智,皆从自性而生,不从外入。’《法华经》称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就是这个道理。老师悟的是这个东西,传呢?不过是把他悟到的让学生再悟一下,老师是不能、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的。你想,一个无时间空间,无色无相,无善无恶,无是无非的东西怎么个传法呢?所以,开悟见性是大事,但不要从外面去寻觅。洞山禅师开悟时就说:‘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殊。’在外面求,是永无结果的。

    欧洲大哲学家笛卡尔有个著名的诊断:‘我思故我在。’他认为,任何推理,必须有个根本的前提,而这个前提是无须证明的。把宇宙万物找完,只有一个东西无须证明,这就是‘我’的存在。我正在‘思维著’的这个存在是无须证明的,所以一切推论都必须从这儿开始。这是无须怀疑的,而其他一切则是可以怀疑的。这与禅宗有些相近,怀疑到最后,这个‘怀疑’本身还能否怀疑呢?又是谁在怀疑呢?所以只有这个东西非承认不可。‘我思故我在’,对我就不能怀疑了。禅宗认为不行,还须更进一步,‘我’还是空。这就是内道外道的分水岭。现在西方哲学大多有笛卡尔这个味道。康得哲学、存在主义、现象学、新托马斯主义等等,都知道这个重要性。只有一点他们不敢谈,就是这个我也是空的。这是佛教的特点,禅宗的特点。

    讲个公案。元代著名的高峰禅师,最初参禅多年一无所得,一天睡觉中醒来,忽然想起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的话头,挑起了他的疑情,七天七夜没睡,茶里饭里,静时闹时都在参。一天随众上堂,看见法堂上有个偈子:‘百年三万六千日,反覆原来是这汉’。豁然间一念脱落,开悟了。这就是禅宗的‘破本参’。他下来后对老师说:‘你以后不要再用棒子打我了。’老师说:‘你还没有了。’他说:‘那你考我嘛。’老师就问他:‘日间浩浩时作得主么?’白天应酬周旋时作得主不?也就是八风吹得动不?高峰说:‘作得主。’老师又问:‘那晚上睡觉做梦时作得主不?’他说:‘作得主。’——梦里心可以不动了。大家知道,白天理智活动清醒,容易把自己的思想管住,梦里可不同了,白天不敢做的事,梦里往往敢做,白天不动心的,梦里却会动心。所以要知道这两句话的份量。不昧己灵,又能作主是谈何容易。可是他的老师并没有到此为止,在人闻所未闻、想所未想的地方又逼一拶:‘无梦无想时,主人公又在何处呢?’高峰答不出来了,以后才到天目山去闭死关,用了五年的时间才把这个问题解决了。笛卡尔和哪些哲学家就没有这上面的功夫,也达不到这样的境界。我们也可以这样问笛卡尔:诚然我思故我在,如果我不思,我不想,这个我又在哪儿呢?以至父母未生我之前,或者烧成了灰之后,这个我还有没有,又在什么地方呢?这里就是‘拈花一笑’,就是诸佛的心印。世间各宗各派在这个问题上都不能更进一步,可以说百尺竿头到了顶。但禅宗却要你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要你放身舍命。不如此,怎么谈得上更进一步呢?这的确是要命之处,没有如实修行,纸上谈兵哪里能到得了这里。那些得不到解脱的。

    善知识,何名般若?般若者,唐言智慧也。一切处所,一切时中,念念不愚,

    常行智慧,即是般若行。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世人愚迷,不见般若。口说般若,心中常愚,常自言我修般若,念念说空,不识真空。般若无形相,智慧心即是。若作如是解,即名般若智。

    何名波罗蜜?此是西国语,唐言到彼岸。解义离生灭。著境生灭起,如水有波浪,即名于此岸。离境无生灭,如水常通流,即名为彼岸,故号波罗蜜。

    善知识,迷人口念,当念之时,有妄有非。念念若行,是名真性。悟此法者,是般若法;修此行者,是般若行;不修即凡。一念修行,自身等佛。善知识,凡夫即佛。烦恼即菩提。前念迷,即凡夫;后念悟,即佛。前念著境,即烦恼;后念离境,即菩提。善知识,摩诃般若波罗蜜最尊最上最第一,无住无往亦无来,三世诸佛从中出。当用大智慧,打破五蕴烦恼尘劳。如此修行,定成佛道。变三毒为戒定慧。

    六祖这里讲的全是真实功夫,并且对口说和实修划清了界线。作为学问研究是可以的,但要以学问解脱则不行。禅宗的修行就是不二法门。你若在二六时中念念执著,念念成‘二’,在善恶是非,有无真幻上钻牛角,就不是般若行。说回来,也不要在外面去找什么修行的方法,就在这些成‘二’的念头本身上去参,慢慢就会念念般若。首先你应相信自己,相信万法就是你自己,‘二’是你自己,‘不二’也是你自己,烦恼是你自己,菩提还是你自己。这一切,都你自己本来具备的,不是外来的,你还会去分什么主观、客观、善恶、是非呢?这样,你就不会陷在相对之中出不来。这就是般若行。这样久了,烦恼自然会一天天轻,智慧自然会一天天长。真正心中般若现了,就会‘念念不愚’了。

    波罗蜜是印度音,翻译成中国话说是到彼岸,意思是脱离了生死。此岸是生灭,彼岸是不生不灭。但生灭是从何而起呢?佛教认为,你一著境,一落入相对之中,生灭就起来了。如同水里的波浪一样,一波一浪,一起一伏,一生一灭。这些波浪形成了永流不息的长江大河。把永流不息的无穷无尽的波浪都汇归自己,就是永恒,就是彼岸。六祖说:‘著境生灭起’,‘离境无生灭’。你若放下了,不执著世上的是是非非、利害得失,把烦恼打破了,那就是‘如水常通流,即名为彼岸’。要知道此岸就是彼岸,不是离开了此岸而别有什么彼岸,不是离开了一个又一个的波浪而别有什么彼岸,不是离开了一个又一个的波浪而别有一个长江大河。

    在这一段中,六祖再一次强调了要心口相应,不要口念而心不行,并开示说:‘悟此法者,是般若法,修此行者,是般若行。’所以,般若法,般若行并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东西。‘念念若行,是名真性’,只要明白了这个道理,就在日常的工作和生活中,在我们的喜怒哀乐中去修、去参、去行,就是这个‘真性’。所以六祖又说:‘不修即凡,一念修行,自身等佛。’就这一念,就是我们现在虚灵不昧的这一念,就是我们生活、学习和工作的依据,就是万法的源头。你不在这个‘一念’上修,或离开这个‘一念’去另修什么,就是‘凡’,就是外道。你若在这个‘一念’上修了,行了,那你就可以‘自身等佛’。这里,六祖还在中国佛教中响亮地提出了‘凡夫即佛,烦恼即菩提’的主张。

    一口吞尽西江水

    善知识,我此法门,从一般若生八万四千智慧。何以故?为世人有八万四千尘劳。若无尘劳,智慧常现,不离自性。悟此法者,即是无念。无忆无著,不起诳妄,用自真如性,以智慧观照,于一切法,不取不舍,即是见性成佛道。善知识,若欲入甚深法界及般若三昧者,须修般若行,持诵《金刚般若经》,即得见性。当知此经功德,无量无边。经中分明赞叹,莫能具说。此法门是最上乘。为大智人说,为上根人说。小根小智人闻,心生不信。何以故?譬如天龙下雨于阎浮提,城邑聚落,悉皆漂流,如漂枣叶。若雨大海,不增不减。若大乘人,若最上乘人,闻说《金刚经》,心开悟解,故知本性自有般若之智,自用智,常观照,故不假文字。譬如雨水,不从天有,元是龙能兴致,令一切众生,一切草木,有情无情,悉皆蒙润,百川众流,却入大海,合为一体。众生本性般若之智,亦复如是。善知识,小根之人,闻此顿教,犹如草木。根性小者,若被大雨,悉皆自倒,不能增长。小根之人,亦复如是。元有般若之智,与大智人更无差别,因何闻法,不自开悟?缘邪见障重,烦恼根深。犹如大云覆盖于日,不得风吹,日光不现。般若之智亦无大小。为一切众生,自心迷悟不同。迷心外见,修行觅佛,未悟自性,即是小根。若开悟顿教,不执外修,但于自心常起正见,烦恼尘劳,常不能染,即是见性。善知识,内外不住,去来自由,能除执心,通达无碍,能修此行,与《般若经》本无差别。

    烦恼和智慧从本体上来讲是没有差别的,你若能‘智慧常现,不离自性’,把尘劳转过来就是智慧。用智慧观照一切法空,没有什么可执著的,这样烦恼就失去了依托、这样的境界中自然是无念。要知道,这个无念,里面是活泼泼的,不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顽空,里面是‘智慧常现’、‘不起诳妄’的。而‘著空’、‘无记空’本身就是妄念——里面没有智慧,一潭死水,却自认为得了涅槃。

    再说一下,六祖这里所说的‘无念’,不是百不思、百不想,而是清净常流的一念,‘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一念,没有执著的一念,是‘一切即一,一即一切’的一念,是万法之源的一念。不然,悟来悟去,悟成了石头土块,岂不是笑话。所以六祖大师和许多祖师提持的这个‘无念’,是开悟后的一种高级境界,绝不是什么念头都不起了,不用了。没有念头还了得,这个社会文明从哪儿来的呢?三藏十二部从哪里来的呢?八万四千法门从哪儿来的呢?

    ‘无念’,才能‘于一切法,不取不舍’。它本身就是一切法了,又怎么会取舍呢?‘一切万法不离自性’,自性怎么会对它们取舍呢?‘如此修行,定成佛道,变三毒为戒定慧’。六祖的法真是太妙了。

    六祖这里讲‘上根’‘小根’之类的话怎么理解呢?般若自性本无差别,为什么又有迷悟的不同呢?这就需要好好谈一谈了。《法华经》里有个故事,如来要说法了,说法前如来说:我过去讲的法都是对小根小器的人讲的,今天要重开大法。佛说完后,下面就有五百罗汉退席。然后佛又说:那是当然的,他们有他们的根器,只有那么大,给他们少倒点水还可以,若把全部的海水倒给他,他就受不了了。讲《法华经》、《金刚经》等大乘经典,就等于把全部海水——佛性给你,你要是见了性的人,那好办,全部海水都可以一口吞尽。唐代庞居士去见马祖,他问什么是佛?马祖说:等你一口吞尽西江水,我就告诉你。许多人对此公案不解,明明问什么是佛,与西江水有什么关系呢?明白了以上的道理,你才会知道祖师们在这上面机锋的所指。

    佛教的修行讲究人的根器,因根器的不同,而相应设立种种的法,一般把根器分为上中下三种。禅宗是为上根利器,也就是大智慧人开设的法门,所以六祖说:‘此法门为最上乘,为大乘人说,为上根人说’。为什么不为小根人说呢?因为‘小根、小智人闻,心生不信’。如果对他说,你就是佛,你的烦恼就是菩提,那就把他吓跑了,谁敢相信呢?这些人一身的烦恼,一肚皮的苦水,连一点小安乐处部没有见过,给他说本来是佛,的确很少有人相信的。

    但是必须明白,所谓小根小器也是对众生的一种教育方法。谁愿意承认自己是小根小器呢?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皆可成佛,在这上面是没有大小高低之分的,一切众生都绝对平等。你相信就是上很大器,小根小器也是大根大器;若不相信就是小根小器,大根大器也是小根小器。所以不能把这一句话看死了,但的确有那么一些人信不过。信不过也没有关系,你可以去修其他的法嘛,佛教里的法多得很,八万四千法门,你挑你认为合适的修就行了。但六祖这里提持禅宗,不得不强调禅宗的特点。

    四川的圆悟克勤是宋代的著名禅师,大慧杲参了一辈子的禅,后来在圆悟手下开悟。大慧果开悟后对圆悟说:开悟真是太难了,以这种尺度来衡量许多师兄弟,我认为他们不像是那么回事啊!你老人家怎么都印可了他们呢!圆悟说:我的禅如大海一样,若用小勺小钵来取,也不能说取的不是海水,但也未必全部都承受了。我倾全部海水给他若能受,他就有海量的根器。这公案的意思与六祖这里的道理相近,要接受大的东西,必须有大的量。人人都有佛性,佛性就是无量,所以不要把自己看得太渺小。另外,一滴水和大海水在质上也是没有区别的,都是水嘛,能在这里转身,大根大器与小根小器还有什么不同呢?大家好好在这上面参上一参。心不染著为无念

    善知识,一切修多罗及诸文字、大小二乘、十二部经,皆因人置。因智慧性,方能建立。若无世人,一切万法,本自不有。故知万法本自人兴。一切经书,因人说有。缘其人中,有愚有智。愚为小人,智为大人。愚者问于智人,智者为愚人说法。愚人忽然悟解心开,即与智人无别。

    善知识,不悟即佛是众生。一念悟时,众生是佛。故知万法尽在自心。何不从自心中,顿见真如本性?《菩萨戒经》云:我本元自性清净。若识自心见性,皆成佛道。《净名经》云:即时豁然,还得本心。

    善知识,我于忍和尚处,一闻言下便悟,顿见真如本性。是以将此教法流行,令学道者,顿悟菩提,各自观心,自见本性。

    若自不悟,须觅大善知识,解最上乘法者,直示正路。是善知识,有大因缘。所谓化导,令得见性。一切善法,因善知识,能发起故。三世诸佛,十二部经,在人性中,本自具有。不能自悟,须求善知识,指示方见。

    若自悟者,不假外求。若一向执谓须他善知识,望得解脱者,无有是处。何以故?自心内有知识自悟。若起邪迷,妄念颠倒,外善知识虽有教授,救不可得。若起真正般若观照,一刹那间,妄念俱灭。若识自性,一悟即至佛地。

    善知识,智慧观照,内外明彻,识自本心。若识本心,即本解脱。若得解脱,即是般若三昧。般若三昧,即是无念。何名无念?若见一切法,心不染著,是为无念。用即遍一切处,亦不著一切处。但净本心,使六识,出六门,于六尘中,无染无杂,来去自由,通用无滞,即是般若三昧,自在解脱。名无念行。若百物不思,当令念绝,即是法缚,即名边见。

    善知识,悟无念法者,万法尽通。悟无念法者,见诸佛境界。悟无念法者,至佛地位。

    因为有了不同根器的众生,佛才分别说了十二门的法。因为人世间的众生有那么多的烦恼,陷在生老病死之中不得解脱,佛才相应地说了那么多的法。有一个烦恼,就有一个相应的法,两者是相依互存的,关系是可以转变的。烦恼可以转为菩提,愚人可以转为智者,凡夫可以转为佛。六祖巴不得所有的人都 能认识到自己本来就是佛,所以一再把话挑明:‘不悟佛是众生;一念悟时,众生是佛。故知万法尽在自心,何不以自心顿见真如本性。’

    这里要谈一谈善知识的作用。六祖说:‘我于忍和尚处,一闻言下便悟,顿见真如本性’。这里五祖是善知识,对六祖的大悟起到了重要的帮助。六祖悟后又干什么呢?是不是到山里去了,到净土里去享福呢?不,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还没有得度,怎么能不管呢?悟后的六祖又成了众生的善知识。要知道,大道无私,佛法无私,里面是没有什么秘密而言的。佛法是众生的法。没有众生,哪来的佛法?不度众生,就不是佛法。所以对世间的事,要积极去做,要多为众生著想。有的入关在家中修‘报化’,不知为众生做事才是你修报身,化身的根本道场,自私自利的那个心,怎么修得来报化呢,六祖确实是明眼人,他处处为众生著想。对上根的人,六祖希望他们‘各自观心,自见本性’,对下根的人,才能自悟的人,六祖希望他们‘须觅大善知识,解最上乘法者,直示正路’。所以,一般人能找得到‘解最上乘法’的善知识依止,是有大福份的。佛教中常说:‘人生难得,中土难生,正法难遇’嘛,那解最上乘法者就更难遇到了。‘一切善法,因善知识能发起故’只有善知识才能帮助你把自己本来具有的菩提心发动出来。

    有人说只有上根利器的人、大知识份子才能学禅宗,下根的人就不能学。其实这是外行话,禅宗是三根普摄,对文化低的人更为适宜。你想,佛教中的其他宗派,如中观唯识。不知要读多少年的书才入得进去。玄奘大师在印度十六年,一部《瑜咖师地论》就学了整整三年。后来回到长安,介绍‘一本十一论’,一本就是《瑜伽师地论》,因为其中的内容太多了,到了后来就有十一种‘论’来帮助理解《瑜伽师地论》。要把这十一部论看完,就是大学者们,没有几年的时间,通看一遍都困难。再说《般若经》就有六百多卷,玄奘大师翻译完毕后累得要向,说:‘唉!我终于把这部经译完了;这部经大概与东方人有缘,总算没有业障,还一口气把文翻译完了。’六百卷,通看一遍要多少年啊!所以中观、唯识才是上根利器之人搞的,他们聪明,记忆力又好,没有文化的人对这些哪里谈得上学呢?禅宗内没有别的,只有一部经,就是你自己,你认得你自己就了事了。这么直截了当,这么简便易行,与有无文化毫无关系。

    再说一下‘无念’。一些修行的人不懂六祖这个‘无念’的真意,很久以来,都以为般若三昧就是无念——就是没有任何念头。这种说法误人不浅,禅宗后来的衰微,也与这个错误的理解有关,所以有必要再次申说一下。其实六祖在《坛经》中涉及到‘无念’的几个地方都是解释明白的。因为后人把‘无念’两字执著了,不结合佛法作彻底的研究,认为只这两个字就够了,佛法也可以不讲了,祖师们的开示也不必听了;一说用功,就是什么都不要想,因为一想就‘有念’嘛。于是经也不看,论也不看,戒律也不管,参话头也只参一个。这就把一个好端端学佛的人,变成了一个对社会毫无用处的废物,就大错了。须知这种‘无念’决不是六祖大师强调的那个‘无念’。

    ‘念’在佛法里有两层意思:一是记忆,即以不忘失为性;二是指系念,即把某件事情放在心上。两者相近而不同,都是精神和思想的重要功能,没有这个功能,思想就没有积累和创造。修行的人,非但要用这个功能,还应把它锻炼得更加有用才行。所以,无念若理解为不思、不想、不忆、不系念,那就危险了。

    但六祖大师这里的无念的真解是什么呢?就是六祖紧接著说的‘知见一切法,心不染著’‘用即偏一切处,亦不著一切处。’这里有两层含义:一是其己灵不昧,神用无滞的感知能动;二是不染不著,不受拘系,超然于相对的自在。也是我们上面谈到的,是清净常流的一念,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一念。若在修行上达到了这种火候,当然就会‘万法尽通’,‘见诸佛境界’乃‘至佛地位’。大家在修行中,一定走要注意里面的尺度。佛法在世间

    善知识,后代得吾法者,将此顿教法门,于同见同行,发愿受持,如事佛故,终身而不退者,定入圣位。然须传授,从上以来,默传分付,不得匿其正法。若不同见同行,在别法中,不得传付。损彼前人,究竟无益。恐愚人不解,谤此法门,百劫千生,断佛种性。

    善知识,吾有一无相颂,各须诵取。在家出家,但依此修。若不自修,惟记吾言,亦无有益。听吾颂曰:

    说通及心通,如日处虚空。唯传见性法,出世破邪宗。

    法即无顿渐,迷悟有迟疾。只此见性门,愚人不可悉。

    说即虽万般,合理还归一。烦恼暗宅中,常须生慧日。

    邪来烦恼至,正来烦恼除。邪正俱不用,清净至无余。

    菩提本自性,起心即是妄。净心在妄中,但正无三障。

    世人若修道,一切尽不妨。常自见己过,与道即相当。

    色类自有道,各不相妨恼。离道别觅道,终身不见道。

    波波度一生,到头还自懊。欲得见真道,行正即是道。

    若真修道人,不见世间过。若见他人非,自非却是左。

    他非我不非,我非自有过。但自却非心,打除烦恼破。

    憎爱不关心,长伸两脚卧。欲拟化他人,自须有方便。

    勿令彼有疑,即是自性现。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

    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正见名出世,邪见名世间。

    邪正尽打却,菩提性宛然。此颂是顿教,亦名大法船。

    迷闻经累劫,悟则刹那间。

    师复曰:今于大梵寺,说此顿教,普愿法界众生,言下见性成佛。时韦使君与官僚道俗,闻师所说,无不省悟。一时作礼,皆欢喜哉,何期岭南有佛出世。

    六祖希望后世弟子得了无上大法的,要与那些‘同见同行’的道友们一起‘发愿行持’顿教法门。但是,‘若不同见同行’,那些认识不一致,又‘在别法中’——不是禅宗顿悟法门路上的人,你就不行传授给他,因为他们本不相信,愿意走三大阿僧祇劫的路,也不会如法修持,反而引起毁谤。有的人更是一身烦恼,开口闭口捡了不少‘烦恼即菩提’的话头自欺欺人,以盲引盲似禅非禅。对他们必须与重证悟、重实践的真正禅宗严格区分开来,不能同流合污,败坏宗风。永明寿、莲池大师等提持念佛,就是针对这些禅门败类、伪禅而设立的。这类人不是禅宗的根器,未悟言悟,未证言证,结果烦恼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其危害性极大,所以六祖郑重吩咐,对这类人不得传法。

    为了方便听众受持,六祖在这里传下来一个‘无相颂’,并强调说:‘各须诵取,在家出家,但依此修。若不自修,唯记吾言,亦无有益。’所以,见了正法,一定要身体力行,万万不要仅仅停留在口头上,那就毫无益处,枉自蹉跎了。这是实践问题,要把禅宗的见地放在实地的修行活动之中。从根本上说,就是要紧紧盯著自己为烦恼。这是修行的起步,烦恼从哪里来,到哪儿去呢?你就参嘛,有一天把烦恼的根子抓住了,你就开悟了。

    说通有两层意思:一是讲的东西要有道理,要使人能懂;二是讲的要契机。宗通就是心通,就是见性,就是见道。真正的善知识,不仅要说通,更要心通。因为心不仅是在语言文字上进行的,语言文字只是心的功能中的表层部分而已,心还有更深、更高层的内容。仅在那里分析观想,不通过‘言语道断,心行处灭’而见性、开悟,这个心是通不了的。所以真正的大乘佛法,必然是宗通、说通两者兼备,缺一不可。悟彻宗通的人,没有说不通的,凡是说不通的,就是悟不彻。真正两者都通达了,那就‘如日照虚空’,哪里有照不到的地方呢?

    六祖这个‘无相颂’文字也明白,大家可以自看自修,里面有几处我强调一下。‘世人若修道,一切尽无妨。’一个人若真正发心修道,一切处都是道场。烦恼来了,正好参,业障来了,正好参,报障来了,仍然正好参。大慧杲对他的学生有段话最好,他说:‘茶里饭里,静时闹时,公事酬酢时,朋友讲习时,妻儿交头时,无不是用功的好时候。’既然是道,那就无处不在,无事不在,无时不在。大慧杲这段话,真是既高妙,又平实,大家应以此对照,在日用动静中不松手。

    ‘常见自己过,与道即相当。’能常检查自己的人,勇于改正错误的人,在执著上就轻,反之,执著就重。不执著,就放得下,能彻底放下,就见性了。这是修行的重要门径,大家一定要知道从这儿下手。

    ‘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这是许多学佛人背得烂熟的话;在六祖许多精辟的语句中,这也是其中的一句。说来容易,真正理解了、实行了的人还是少见啊!佛法就在你的烦恼之中,是离不开你在世间烦恼中的觉悟,你觉悟到世间如幻如化,必然是在世间才能觉悟到,觉悟与世间是不能相离的,没有世间,你又哪儿去求觉悟呢?哪儿去找菩提呢?要知道,从体上讲,菩提和烦恼是没有两样的,千万不要离开了自己的烦恼去求菩提。烦恼都不会用,喜怒哀乐都没有了,你说这像什么佛!该喜则喜,该怒则怒,喜怒哀乐

    的本性就是菩提。佛经上说:‘菩萨未成佛时,以菩提为烦恼,菩萨成佛时,以烦恼为菩提,何以故?以第一义不二故。’就是这个意思。我们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没有回头时,胡作非为是张三,回头后,安分守己、助人为乐的还是那个张三。回头做好事的那个力量,就是他以前干坏事的那个力量嘛。所以六祖说‘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千万不要离开世间,离开自己的烦恼到别处去求什么法。你要在世间深情到世间的真相,倒过来世间的一切烦恼都变成了你的妙用,全是菩提了。

    如果没有这些喜怒哀乐,佛又用什么来给众生说法呢?用什么方便来接引众生呢?《楞严经》里如来问阿难,阿难答不上来,佛马上就呵斥他。但佛也是要欢喜的,一时幡然,脸笑开了,眉间毫光就出现了,就给众生说种种法门。佛是烦恼学的专家,是烦恼学的大博士,其原因,佛就是从烦恼中钻出来的,深通烦恼,故能明了一切众生的烦恼,也才因之建立了种种降伏烦恼、转烦恼成菩提的法。赵州和尚说,‘众人被十二时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时。’意思就是,众生都在子丑寅卯十二时辰中被烦恼牵著鼻子走,而这一切都得听我的使唤。所以‘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走遍天下,哪儿找得到长角的兔子呢?这四句的确太好太妙了,可以说是禅宗的总纲。

    有的人一说修行,总想找个清净地方,去闭关。你见那些闭关的有几个成功的?‘不是菩萨不坐山,没有开悟不闭关。’闭关是有大本钱才行的。这些人不懂得佛法在世间,只有在世间才能觉悟的道理,也没有半点火候,就去闭关,往往烦恼一来,想老婆了,想酒肉了,想朋友了,想热闹了,结果是闭不了几天。有的人倒有勇气,强撑著,结果弄出病来。有些人倒是有‘成果’,结果修成了‘百不思、百不想’的废人。

    ‘正见名出世,邪见名世间。’出世不是躲在山上,不食人间烟火,而是要有正见——有了真正的见地,当下就出世了。如果见地不正,甚至还有邪知邪见,不论你修什么法,也不论你躲在哪儿修,都是没有出离世间。

    到了这里,六祖还怕你在正见上起执著,就进一层开示说:‘正邪俱打却,菩提性宛然。’要知道,真正见了性,就入了不二法门,那时不但邪见不要,正见也不要。有的人到这里害怕了,正见怎么会不要呢?你若未到这一步,正见当然要,但若真的见了性,恰恰是你自心本性全体现前。正见是对邪见而言的,正如东方是对西方而言的,没有东方就没有西方,两样,邪见一经扫除,正见也就无踪无影了。全部《金刚经》讲的也是这个理,‘法尚应舍,何况非法。’过了河,你还舍不得船吗?还要把船背在身上行路吗?到了这个境界也不要的时候,才是真正全体现前,才是真正的‘菩提性宛然’。

    【决疑品第三】

    禅宗的系统

    一日,韦刺史为师设大会斋。斋讫,刺史请师升座,同官僚士庶,肃容再拜,问曰:弟子闻和尚说法,实不可思议。今有少疑,愿大慈悲,特为解说。

    师曰:有疑即问,吾当为说。

    韦公曰:和尚所说,可不是达摩大师宗旨乎?

    师曰:是。

    公曰:弟子闻达摩初化梁武帝,帝问云:朕一生造寺度僧,布施设斋,有何功德?达摩言:实无功德。弟子未达此理,愿和尚为说。

    师曰:实无功德。勿疑先圣之言。武帝心邪,不知正法,造寺度僧,布施设斋,名为求福,不可将福便为功德。功德在法身中,不在修福。

    师又曰:见性是功,平等是德。念念无滞,常见本性,真实妙用,名为功德。内心谦下是功,外行于礼是德。自性建立万法是功,心体离念是德。不离自性是功,应用无染是德。若觅功德法身,但依此作,是真功德。若修功德之人,心即不轻,常行普敬。心常轻人,吾我不断,即自无功。自性虚妄不实,即自无德,为吾我自大,常轻一切故。

    善知识,念念无间是功,心行平直是德。自修性是功,自修身是德。

    善知识,功德须自性内见,不是布施供养之所求也。是以福德与功德别,武帝不识真理,非我祖师有过。

    梁武帝大家知道,他是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护持佛教的皇帝。他在位 50年,到处修建寺庙,剃度僧人,翻译和流通经典,为当时佛教的兴盛做了很大的贡献。他自己还几次出家为僧,愿意在寺庙里当小沙弥,为寺庙做事,但都被宫廷和政府出钱把他赎回来。梁武帝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生活也很清苦,但真正说来,他却不懂佛法,对世间法也不很精通,所以后来弄得家破人亡,被侯景困在宫里活活饿死。梁武帝的故事,后来成为外面、特别是儒家攻击佛教的重大口实,说这是佛法的过错。这个论断是不科学的,现在世界到处乱哄哄的,这儿有原子禅,那儿有污染,许多国家有战争,如果把这些归罪于科学的发展,试问,这到底是科学的过错还是世间烦恼的过错呢?这一点是要严格区分开来的。所以只重视物质文明的建设,不重视精神文明的建设是不行的。

    到寺庙敬香拜佛的人越来越多,许多人都是为了做‘功德’,也就是求福报。六祖明确指出:‘不可将福德便为功德’。这里六祖在功德和福德之间划开了一条线。‘功德在法身中’,法身修成了,才算有了功德。这与一般庸俗的理解有极大的不同。要知道,与成佛有关的才能称为功德。为什么呢?功德是方便你成佛的,是方便你解脱生死的,决不能庸俗地理解为修福。

    六祖有六祖的系统,这个系统不等于世间学说的系统,又不同于佛教内其他宗派所建立的系统。六祖,也就是禅宗的系统是:要在自己的本性、内心中见道,以道为纲并范围万法、创造成法,这才是真正的系统。你看六祖在这里对功德的反覆说明,都是回归在自己的真实见地上,并且不离分毫,也不往别处说,这才是真正的大师。若要花言巧语、绕起弯子说,就不是菩萨心肠,也是没有见道。

    如果我们过滤了精神中种种不实在的东西,清纯的自性就会现前。六祖对功德的解释,是以自己内心之中发出来的,不是做学问做出来的,所以不论怎么说,都滴滴归源。所以你看怎样才能成佛呢?——见性。怎样才能得到无上的佛法呢?——见性。什么是功德呢?——见性。一切一切,总不离明心见性,一切一切,都要回归这里。学佛的人不在这里下功夫,不论求这学那,终归是虚幻不实的,如同梁武帝一样。若论修福,你这些老百姓,哪怕那些达官贵人,还能与梁武帝相比吗?与人为善是好事,佛教强调布施波罗蜜,布施是求功德的,但千万注意《金刚经》所说的:‘佛说第一波罗蜜,即非第一波罗蜜,是名第一波罗蜜’。你做功德,千万不要执著了,企图回报,那么你所得的福德也可怜得很,更与功德不相应。所以,我们今天说一切功德,都应回向法身,不要回向下一辈子如何如何。学佛的人,特别是学禅宗的人,千万不要搞那类事情。志向一定要立得大,目标要紧紧盯著解脱和成佛才行。若说下一辈子,怎么了得尽呢?那是没有个完的。只有求得当下解脱,才能一了百了,彻底脱手。

    刺史又问曰:弟子常见僧俗念阿弥陀佛,愿生西方。请和尚说,得生彼否?愿为破疑。

    师言:使君善听,惠能与说。世尊在舍卫城中,说西方引化经文,分明去此不远。若论相说里数,有十万八千,即身中十恶八邪,便是说远。说远,为其下根;说近,为其上智。

    人有两种,法无两般。迷悟有殊,见有迟疾。迷人念佛,求生于彼;悟人自净其心。所以佛言:随其心净,即佛土净。

    使君东方人,但心净即无罪。虽西方人,心不净亦有愆。东方人造罪,念佛求生西方;西方人造罪,念佛求生何国?

    凡愚不了自性,不识身中净土,愿东愿西,悟人在处一般。所以佛言:随所住处恒安乐。使君心地但无不善,西方去此不遥。若怀不善之心,念佛往生难到。今劝善知识,先除十恶,即行十万;后除八邪,乃过八千。念念见性,常行平直,到如弹指,便睹弥陀。

    使君但行十善,何须更愿往生。不断十恶之心,何佛即 来迎请?若悟无生顿法,见西方只在刹那。不悟,念佛求生,路遥如何得达?

    惠能与诸人移西方如刹那间,目前便见。各愿见否?众皆顶礼云:若此处见,何须更愿往生。愿和尚慈悲,便现西方,普令得见。

    师言:大众,世人自色身是城,眼耳鼻舌是门。外有五门,内有意门。心是地,性是王。王居心地上。性在王在,性去王无。性在身心存,性去身心坏。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自性迷即是众生,自性觉即是佛。慈悲即是观音。喜舍名为势至。能净即释迦。平直即弥陀。人我是须弥。邪心是海水。烦恼是波浪。毒害是恶龙。虚妄是鬼神。尘劳是鱼鳖。贪嗔是地狱。愚痴是畜生。

    善知识,常行十善,天堂便至。除人我,须弥到。去邪心,海水竭。烦恼无,波浪灭。毒害忘,鱼龙绝。自心地上觉性如来,放大光明。外照六门清净,能破六欲诸天。自性内照,三毒即除。地狱等罪,一时消灭。内外明彻,不异西方。不作此修,如何到彼?

    大众闻说,了然见性,悉皆礼拜,俱叹善哉!唱言:普愿法界众生,闻者一时悟解。

    师言:善知识,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由在寺。在家能行,如东方人心善。在寺不修,如西方人心恶。但心清净,即是自性西方。

    念佛禅观

    从疑问品这一段文字中可以看到,当时的净土法门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包括偏远的岭南。所以韦使君提出了这样的问题,六祖大师对此作了精辟的回答。一般修净土的人,听到六祖这一段谈话心里会有些不自在,但我希望他们能好好看看《坛经》,了解一下净土与禅宗到底有没有关系。

    一般单纯修持禅宗的人,往往依据《坛经》的这一段文字来呵斥净土,而古代祖师也常常有这样类似的呵斥。但禅宗内也有相当一些有影响的大禅师提倡净土,如宋初永明寿禅师在《宗镜录》里就说六祖只具一只眼。为什么说只具一只眼呢?他认为六祖没有看到净土的好处。这是需要抉择的重大问题。有的人说,要禅净双修,一面参禅,一面念佛,三百多年来丛林里大多都是这样。有的人说,你念佛就念佛,不要在那儿搞双修,小心把你去西方的事耽搁了。还有一些人说,净土是一种没出息的办法,只知道靠著阿弥陀佛,自己没有半点英雄气概。有的人还说,一切都靠阿弥陀佛,那与天主教、基督教、伊斯兰教念上帝、念真主有什么区别呢?极乐世界与天堂又有什么区别呢?这样的佛教又与那些宗教有什么区别呢?

    这样说来说去麻烦太多了,一是修净土的人不愿意听,认为这是禅宗或外道在捣鬼;另一方面会使一些修净土的人产生怀疑。人家念佛念得好好的,你在那儿说东说西,出了问题 是要承担因果责任的。这里有没有问题呢?不要怕,佛法是智慧之法,不怕有问题,越有问题,越才需要智慧来加以解决,这样才能断你的疑,才能产生坚固的信心。到了这里,许多禅师是慎重的,不愿随便说的,就是怕引起种种的麻烦。

    如果仅从表面上看,禅宗与净土的主张是不一样,但我们在这儿讲《坛经》,讲禅宗,要有个抉择,禅净间共同之处就还他共同,不同之处就还他不同。如果非得把禅宗、净土说成一样,那佛教内又何必分那么多的宗派呢?虽然不一样,它们却同样都是佛法。所以要知道,既然成立了一个宗派,就必然有它自己的特色,既各有特色,彼此间自然就有不同之处。但不论有多大的差异,它们都是佛法,都是为了帮助众生解脱的。所以不能随便、简单地说谁好谁不好,这个结论不能下。这里有必要给大家谈谈有关净土的知识,后面看六祖大师所讲的,大家就能有所取舍了。

    净土有两种,一是诸佛的自受用净土,即佛自己享受的净土。二是应化净土,那是为众生而设立的。自受用净土又叫常寂光土。常就是不变,寂就是安宁,光是指智慧光明。这个净土是与佛的法身分不开的。而应化净土是佛为了众生,用愿力和通力设立的。若以净土为宗,我们要去的净土,就是佛的应化净土。

    这里提一下,往生并不等于就了了生死,要了生死,非见道,非断烦恼不可,不然这个生死是了不了的,就是到了净土,你还得继续修行,只不过环境变好了。还有一点,就是要把念佛和称名区别开来,一般人把念佛号当作念佛,不是的,这只是称名而已,就是称持阿弥陀佛的名号。什么是念呢?念是不忘,念是念佛的种种功德,念是念佛不可思议的力量和智慧,而我们则是学习这一切。所以念佛是要在心里不要忘记佛,要使自己身语意三业的活动与佛相应,这才是念佛的本意。大家把净土的有关经论好好看一看,就知道怎样才是真正的念佛了。

    西方极乐世界大家是熟悉的,现在给大家介绍另外几个净土。有部经叫《阿屠佛园经》,介绍说,东方有净土名妙喜世界,其佛名阿屠毗佛,他也发了愿,欢迎众生往生。东方还有一个净土就是药师佛的净土,《药师经》就是介绍这个净土的。另外,往生净土还有一种,就是发愿上升兜率,到兜率内院。那是弥勒菩萨居住的地方。兜率内院也算是净土,我国历史上许多著名的高僧,如东晋的道安法师,唐朝的玄奘法师,现代的虚云法师都是往生兜率内院的。

    弥勒菩萨为什么要住在兜率天呢?因为他是释迦牟尼佛的接班人,他是下一世的佛,因此不会舍弃需他领导的这个世界。在中国历史上,那些发愿往生兜率内院的大师,都是悲心很重的,能荷担如来家业,难行能行,难忍能忍的大角色,他们也不愿舍弃这个世界的众生。有部经叫《弥勒上升经》,讲弥勒菩萨如何到兜率天的。还有部经叫《弥勒下生经》,讲弥勒菩萨如何来临世间的。发愿往生兜率内院,就是与弥勒菩萨结缘,也就是准备以后帮助弥勒菩萨度化众生,并一起成佛。这也是一种净土思想,而且是要把我们这个世界改造成为净土的。

    念佛到底能不能往生呢?首先就得估计自己的力量行不行。有部经叫《般舟三昧经》,就用指导人们用净土的思想,用念佛的方法使你现前得定,在定中可以看见西方三圣。我们凡愚之处就在于妄心太重,心灵是难得明明历历的。现在一些对气功有些深入的人都知道,调身容易,调息也不难,难就难在调心。功夫用到调心的时候,念头往往收拾不住。般若三昧就是帮助解决调心问题的,相当于我们现在说的闭关,就是闭关念佛,里而有种种方法,就不多说了。总之就是以闭关的办法来念佛,来专修,或七天,或四十九天,在印度叫‘小七’、‘大七’。打七并不是我们中国创立的,在印度先就有的,佛经里明文规定,在这一时期你就得专修般若三昧,要念佛的功德,佛的像好,佛的种种一切,把自己的心全放在这上面。念到最后,一切杂念息了,万念归于一念,精神也就专一了,稳定了,不可思议的力量就来了。要知道,不可思议的力量是每个人都具备的,而且就在各人自己的心中。这个力量出现后,就在现在,阿弥陀佛就会出现,见了一个阿弥陀佛,等于见了千万亿的佛,而且你也决定可以往生。

    憨山大师晚年说,现在有很多人念佛感到不得力,虽是易行道,但也并非每个人都能得到受用。所以念佛是念佛,仍然要守戒、修定、修慧、闻思修,六度万行要配齐才行,单凭一句念佛是不行的。道理很简单,就在于念佛看是不是用‘心’在念,若用‘心’在念,那么戒定慧、六度万行必然都在其中了。大家可以做个试验,你看你在喜怒哀乐之中,在日用动静之中,自己回光返照,念一句阿弥陀佛效果如何?在矛盾是非,利害得失等关头,一句阿弥陀佛下来,能否把那些偷心打掉,能否使自己气象祥和。这些都是检验功夫的基本方法。那些功夫上手的人,一句阿弥陀佛,如同紧靠须弥山,自己在万事万物之中就作得了主。你若达到这样的功夫,往生与否,想都可以不用想了。阿弥陀佛不接你又接谁呢?若你现在的事都没有把握,没有力量,也作不了主,那么临命终时往生的可靠性就不那么大。

    六祖大师是提持禅宗的,他当然应当强调禅宗;他谈净土,并没有反对净土,只不过是把净土纳入禅宗的认识上来讲。再如后面六祖讲戒定慧,都是纳入了禅宗的认识,这是宗风使然,以戒定慧言,教下各宗都是先戒次定次慧。在六祖那里就成了先慧而后戒定。深一层说,戒定慧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先后之分。并不是六祖故意这样讲,禅宗的法就是这样,不二法门就是这样,离开了这种方法,就不是禅宗了,认识到了,即定即慧即戒,这样对开悟来说,就方便得多。你若要先戒后定后慧,当然可以,同样是佛教的方法嘛,你若要修禅宗,就非行定慧等持。所以唐代有人问药山禅师如何是戒定慧,药山说老僧这里无此闲家具。戒定慧是互体而通的,你一个就不能了,还来问三个,这对开悟是有障碍的。

    话说回来,真正修净土的人,就应好好去修,不要听禅宗一说心里就怕了。你一心一意地修,见佛那天,说不定就是开悟的那天。并不是念佛就不能开悟,若能定中见佛,离开悟还会有多远呢?同样,修禅宗的人也不要怕人说,正报一转依报也会转,这边一开悟,那边就是常寂光土。对有些事情禅宗的看法是反的,到了你真正感到一点抓拿、依傍之处都没有的时候,千万不要害怕,那恰是最好最妙境界快来的时候;你若还有所抓拿,有所依傍,就与开悟隔了十万八千里。当你感到内也靠不住,外也靠不住,佛也靠不住的时候,仍然敢笔直走下去,见法身就快了。

    上面提到这些,在佛经里都是有根据的,如《文殊菩萨所说般若波罗蜜多经》上就说,只要证了无生法忍,必然就会有净土。这部经是禅宗祖师们提倡过,四祖大师就是叫人以这部经来修。所以不要一提禅宗就以为不要文字了,禅宗恰恰是从佛的经教中产生出来的,你若把《文殊菩萨所说般若波罗蜜多经》看完,里面说的比禅宗祖们说的还吓人,而禅宗祖师们的提持,也没有超过这部经的。

    六祖大师在《坛经》中有关净土的开示,与其说是批评念佛,不如说是提持禅宗,也就是用禅宗的方法,达到和超过念佛法门所希望达到的目的。六祖这一段开示,就是要你自己相信自己,自己认识自己,天下有比这个更可靠,更实在的吗?先不要谈到西方,你现在到底在哪儿呢?这是可以讲道理的,也是可以直接体验的。若问死了以后有没有呢?禅宗的回答是现在的你有没有呢?若说有,一会儿你欢喜了,一会儿你恼怒了,一会儿你很健康,一会儿又躺在医院里了,等等等等,从小到老,那么多模样,到底哪个是你呢?说了解自己吗?三天不吃饭,一点精神也没有;这口饭进了肚皮,以后的种种变化你管得著吗?想漂亮,却长丑;想长高,却长得矮;想发财,却一辈子穷。把这些帐一算,多现实哪!我认为,只要认识了自己,西方世界有没有,三明六通有没有等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这就是六祖的法门,这就是禅宗的入手处。‘凡愚不了自性,不识身中净土,愿东愿西;悟人在处一般,所以佛言随听住处怕安乐’、‘随其心净即佛土净’这就是六祖的总纳,六祖说净土的一切,都可以归结到这一点上来,全部佛经也可以说归结在这一点上。所以说:‘但心清净,即是自性西方。’

    韦公又问:在家如何修行,愿为教授。师言:吾与大众说无相颂,但依此修,常与吾同处无别。若不作此修,剃发出家,于道何益!

    颂曰:

    心平何劳持戒,行直何用修禅。

    恩则孝养父母,义则上下相怜。

    让则尊卑和睦,忍则众恶无喧。

    若能钻木出火,淤泥定生红莲。

    苦口的是良药,逆耳必是忠言。

    改过必生智慧,护短心内非贤。

    日用常行饶益,成道非由施钱。

    菩提只向心觅,何劳向外求玄。

    听说依此修行,天堂只在目前。

    师复曰:善知识,总须依偈修行,见取自性,直成佛道。法不相待,众人且散。吾归曹溪,众若有疑,却来相问。时刺史官僚,在会善男信女,各得开悟,信受奉行。

    出家信众和在家信众如同佛法的两条腿,缺一不可。所以六祖说:‘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由在寺。’而这里的无相颂,更是专门说给在家人修持的。依照这个无相颂修行,你的家庭、单位、生活和工作都会处理得和谐,有了安宁的心理和环境,再在明心见性上很下功夫,那么,你是能够有所成就的。

    【定慧品第四】

    直心是道场

    把浩瀚的佛法简要地归纳为戒定慧三学,是中国僧人的一大贡献,因为印度的佛法实在太多太繁,往往使人摸不著头脑。中国人的传统之一就是喜欢简易直截。在天台宗那里,更精炼为止观,止是定,观是慧。而禅宗呢?则只谈明心见性这一著。

    师示众云:善知识,我此法门,以定慧为本。大众勿迷,言定慧别。定慧一体,不是二。定是慧体,慧是定用。即慧之时定在慧,即定之时慧在定。若识此义,即是定慧等学。

    诸学道人,莫言先定发慧,先慧发定,各别。作此见者,法有二相,口说善语,心中不善,空有定慧,定慧不等。若心口俱善,内外一如,定慧即等。自悟修行,不在于诤。若诤先后,即同迷人。不断胜负,却增我法,不离四相。

    善知识,定慧犹如何等?犹如灯光。有灯即光,无灯即暗。灯是光之体,光是灯之用。名虽有二,体本同一。此定慧法,亦复如是。

    禅宗讲明心见性;一切万法不离自性,戒也是这个,定也是这个,慧也是这个;世间是这个,出世间也是这个。把一切法的界限打破,明明白白指出这个来的,是禅宗,是从禅宗开始的,佛教其他各宗各派都没有做到这一点。这一点,就是不二法门的精义,而且就在你自己身上,就在你的自性之中,不需要别处去找。你看,在家出家不二,戒定慧不二,内在的身心、外在的世界不二,西方净土、东方秽土不二,烦恼菩提不二,生死不二,等等等等,一切回归不二。这样,你要解脱,你要成佛,中间就没有那条不可逾越的鸿沟了。这一点,不是禅宗故意指出来的,佛法的真理就是如此。

    有的人学问很好,讲戒定慧一整套,但在生活却把持不住,烦恼多得很,他自己也明白,于是想修定来改变自己,但是不行,一坐下来就打妄想,弄得自己苦恼不堪。这就是与戒定慧隔了一层,而且越走越远。要知道,生活中就是戒定慧的道场,永嘉大师说:‘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体安然’。这里戒定慧全有。永嘉大师还说:‘不求真,不断妄,了知二法空无相。无相无空无不空,即是如来真实相。’这就是禅宗的方法与境界。

    师示众云:善知识,一行三昧者,于一切处行住坐卧,常行一直心是也。《净名经》云:直心是道场,直心是净土。莫心行谄曲,口但说直,口说一行三昧,不行直心。但行直心,于一切法,勿有执著。迷人著法相,执一行三昧,直言常坐不动,妄不起心,即是一行三昧。作此解者,即同无情,却是障道因缘。

    善知识,道须通流,何以却滞?心不住法,道即通流。心若住法,名为自缚。若言常坐不动是,只如舍利弗宴坐林中,却被维摩诘诃。

    善知识,又有人教坐,看心观静,不动不起,从此置功。迷人不会,便执成颠。如此者众。如是相教,故知大错。

    二六时中,行住坐卧,念念都在这个事情上,从因上来讲,就是功夫,从果上来讲,就是定,这就是禅宗讲的一行三昧。前而我们曾谈到《文殊菩萨所说般若波罗蜜多经》,在这部经里,释迦佛问的全是不二,文殊菩萨答的也全是不二,你把这部经读完了,才知道禅宗哪里是什么教外别传,而是教内嫡传,是释迦佛的真传。自四祖道信大师以后,很少有研究这部经的,这部经不过几千字,对不二法门的谈论,的确是太高妙了,有些地方比《金刚经》还要彻底。本来的佛的法,不能说这高那低的,若从各部经的作用来讲,与受持的人的因缘来讲,则各有不同。我读《文殊般若》是得了好处的。一行三昧就是这部经提出来的。六祖在这里谈一行三昧,那不是随便谈出来的,而是有四祖——五祖——六祖这一层传授的关系。

    净土念佛,教人得念佛三昧,念念不忘,久后可以得定;密宗持咒,教人得持咒三昧,久后也可以得定。六祖这里讲的,就是要大家在一切时间和地点,不论行住坐卧,都要‘行一直心’——念头不要拐弯。我们学禅宗就要这样,在一切处,不论行住坐卧,都要念念不忘般若,念念不忘自已是佛,念念不忘一切法空,这样坚持下去就可以得定,就可以开悟。所以《维摩诘经》说:直心就是道场,哪儿去找这么好,这么方便的道场呢!这就是一行三昧。

    我们就是要在工作和生活中‘常行一直心’,心里认为是对的事,当然可能做,但做了要吃亏怎么办呢?你就不要怕吃亏嘛。这里是吃亏,那是却讨了便宜,当下敢于吃亏之时,就是你当下断此烦恼之时,同时也是你当下做了功德之时。吃了一个亏,断了一个烦恼,作了一件功德,何不乐而为之呢?现在经常有人说老实人吃亏,但不知道老实人最容易成佛。有的人爱引用‘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来遮掩自己的丑恶行为。这就是佛教里所说的‘邪见’,千万不能信那一套。要记住,作好事就不要怕吃亏,要修行就不要怕吃亏,不怕吃亏就是直心,就是道场。

    六祖在下面指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道须流通’,学道就是要流通,精神解放了,自然就会活泼起来。如果一个人学道反而成了呆子,那学的是什么道呢?什么是流通呢?‘心不住法,道即流通’‘心若住法,名为自缚’。你如果做到了‘于一切法勿有执著’,那么自然整个身心就流通了,也就是无论何时何地,在我们的工作和生活中都不要忘记这个东西,同时也不要执著于这个东西。这实际就是一行三昧,就是一切放下,全体放下,对事不要执著,对法也不要执著,不论四谛法,三十七道品,六度万行都要放下,都不能执著。若认为有个法妙得很,自己很得好处的舍不得放下,那么,这个很妙的法就在这里把你障住了,把你缚住了——应该说自己用这个法缚住自己了。

    我就是真如

    师示众云:善知识,本来正教,无有顿渐,人性自有利钝。迷人渐修,悟人顿契。自识本心,自见本性,即无差别。所以立顿渐之假名。

    善知识,我此法门,从上以来,先立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无相者,于相而离相。无念者,于念而无念。无住者,人之本性。于世间善恶好丑,乃至冤之与亲,言语触刺欺争之时,并将为空,不思酬害。念念之中,不思前境。若前念今念后念,念念相续不断,名为系缚。于诸法上,念念不住,即无缚也。此是以无住为本。

    善知识,外离一切相,名为无相。能离于相,则法体清净。此是以无相为体。

    善知识,于诸境上,心不染,曰无念。于自念上,常离诸境,不于境上生心。若只百物不思,念尽除却,一念绝即死,别处受生,是为大错。学道者思之。若不识法意,自错犹可,更劝他人。自迷不见,又谤佛经。所以立无念为宗。

    善知识,云何立无念为宗?只缘口说见性迷人,于境上有念,念上便起邪见,一切尘劳妄想,从此而生。自性本无一法可得。若有所得,妄说祸福,即是尘劳邪见。故此法门立无念为宗。

    善知识,无者无何事?念者念何物?无者无二相,无诸尘劳之心。念者念真如本性。真如即是念之体,念即是真如之用。真如自性起念,非眼耳鼻舌能念。真如有性,所以起念。真如若无,眼耳色声,当时即坏。

    善知识,真如自性起念,六根虽有见闻觉知,不染万境,而真性常自在。故经云:能善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

    顿悟是认识自己,渐修也是认识自己,但自己对自己而言,还有什么差别呢?认识别的或许还难,自己认识自己还有什么障隔,还有什么难的呢?这里当下即见:为什么不可以顿悟呢?所以,在这个问题上,顿渐只是假名,顿悟都是多事了。不悟是你,悟了还是那个你,这个‘自己’,可是不增不减的,所以不要在法上执著有什么顿,有什么渐,只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自识本心,自见本性,就绝对错不了。

    下面六祖提出了自己的纲领:‘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这三件事本来是一回事,为了方便大家理解,六祖把它分为三点来说。‘无念’这个法出自于《楞伽经》,也不是六祖发明的,我们在前面已经两次谈到了无念,这里再强调一下,无念,简单明确地说,就是不执著,就是对里里外外的一切事情都不去执著,连这个不执著也不要执著。要知道,一切法空还有一个理解,就是一切法都是活的,不是死的,你把它弄死了,就是有念,就是自缚了。

    任何人,都是在有念之中生活,都在‘二’之中生活,于是就有烦恼和生死。无念,就进入了不二,不二,就没有那些念头,如主观、客观、善恶、是非、过去、未来等那些相对的东西。如果要问什么是主观,禅宗的回答是:客观。如果要问什么是因,禅宗的回答是:果。禅宗认为,主观就是客观,因就是果。离开了客观哪里去找主观呢?离开了因哪里去找果呢?反过来也一样,总之不能执著于一面。

    《金刚经》内有许多著名的语句,如:‘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前念已经过去了,哪儿去找呢?现在这个心你抓嘛,抓不住,一念当头,转瞬间就成了过去。未来心更说不清楚,谁知道未来是什么呢?如果有谁横了心,非要把过去现在未来抓那也是水中捞月,空抓一场。在这个意义上,六祖说无念,无相,无信真是太亲切了。

    六祖对无念、无相、无住作了总总解说这后,又总提了一下:‘无者无二相,无诸尘劳之心,念者念其如来本性,真如即是念之体,念即是真如之用。’一方面,无念的这个‘无’,要除去一切相对的,属于‘二’的种种思维分别;另一方面,无念的这个‘无’,要除去一切尘劳烦妄想。而剩下的这个‘念’,就是‘能离于相,则法体清净’的法体,就是真如本性。归根到底,念就是念自已,自己的真正本性就是真如。

    真如在佛教里是个非常重要的名词,一切法的本来面目就是真如。真为不假,如则不倒,宇宙的真实就是真如,而这个真如又决不能离开我们的认识。如果说宇宙有个真如,我们在真如之外,那就错了。真如以外是没有任何东西的,一说真如,宇宙人生全包括在自己身上;一说真如,绝对离不开你能知的那个心,所以你那个心就是真如。你想,没有我们这个念头,认识、知觉,谁在说真如呢?若那个是真如,那我们自己呢?如果我们自己是假的,那我们所认识的那个真如可靠吗?所以,必须你就是真如,真如就是你;念就是真,真如就是念。六祖的这一大段,望大家好好参照学习。对六祖讲的这些一定不要停留在口头上;要深入在自己的身心性命之中,要‘口念心行’,这样,才真正的学禅宗,才正是六祖的弟子。

    六祖最后说:‘善知识,真如自性起念,六根虽有见闻觉知,不染万境,而真性常自在,故经云:能善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顿悟顿悟,依据是什么呢?六祖这里谈的,就是顿悟的依据。没有这个就在我们念头中的、常自在的真性——真如自性,我们凭什么去顿悟,不说顿悟,渐修也失去了依据。

    【坐禅品第五】

    师示众云:此门坐禅,元不著心,亦不著净,亦不是不动。若言著心,心原是妄。知心如幻,故无所著也。若言著净,人性本净。由妄念故,盖覆真如,但无妄想,性自清净。起心著净,却生净妄。妄无处所,著者是妄。净无形相,却立净相,言是工夫。作此见者,障自本性,却被净缚。

    善知识,若修不动者,但见一切人时,不见人之是非善恶过患,即是自性不动。

    善知识,迷人身虽不动,开口便说他人是非长短好恶,与道违背。若著心著净,即障道也。

    师示众云:善知识,何名坐禅?此法门中,无障无碍,外于一切善恶境界,心念不起,名为坐。内见自性不动,名为禅。

    善知识,何名禅定?外离相为禅,内不乱为定。外若著相,内心即乱;外若离相,心即不乱。本性自净自定。只为见境,思境即乱。若见诸境心不乱者,是真定也。

    善知识,外离相即禅,内不乱即定。外禅内定,是为禅定。《菩萨戒经》云:我本性元自清净。善知识,于念念中,自见本性清净。自修,自行,自成佛道。

    六祖大师这里讲的坐禅,与其他法门讲的不一样,即不看心,也不看净;既不是让你在那儿看自己的那个心,也不是要你把自己的心打整干净,如果那样,就成了神秀的‘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了。我们的那个心本来是清净的,本来用不著你去看,去打扫。但是问题来了,这个心既然本来就是清净的,那么这么多的妄念,烦恼又是从哪儿来的呢?这就需要去参、去悟。悟了,就那个妄念烦恼充塞的那个心,就是清净的真如的那个心。佛教爱用‘颠倒’这个词,颠倒时是妄念,是烦恼;你若悟了,倒过来就是菩提。所以,‘知心是幻,故无所看也’。

    我们有妄想,想扫除妄想,但谁知道那个是妄想呢?谁又想去扫除这个妄想呢?知道妄想,扫除妄想的那个念是什么呢?这就是关键了。当我们觉察到自己有妄念时,那个‘觉’的心,与发生妄念的那个心是不是两个呢?不是嘛,你觉知妄念的那个心,与产生妄念的那个心是一回事,都是我们自己,我们也只有这一个心。妄念产生于这个清净的心,觉悟也产生于这个清净的心,都是你啊!你若明白了这个道理才知道起心看净不是妄念也是多事。为什么呢?本来清净,你自己信不过,还要净上加净,怎么不多事呢?净上加净,实际上就是妄上加妄。所以净无形相,若有个什么具体的净相,你认为应该的那个净相,它就不净了。若你要刻意去求个什么净,最多也只得一个百不思、百不想的废人,如同木石瓦块一样。这决不是功夫,仍然是妄见,为什么呢?‘障自本性’,把自己活泼泼的自性束缚了、障碍了。

    对于定,一般人都有误解,认为不思不想就得定了,坐在那儿不动就得定了,可不是这样。真正的功夫,那是经起考验的,在日常的工作和生活中,在善恶是非得失及种种烦恼中,你若得力,把握得住自己,一心不乱,应酬有方,那才真正是有本事。坐在那儿修禅,一心不动,当然不错,但进入生活,面对烦恼,心就守不住了,动了、乱了,这有什么功夫呢?所以六祖说:‘若修不动者,但见一切人时,不见人之是非善恶过患,即是自性不动。’而另一类人呢?‘迷人身虽不动,开口便说他人是非长短好恶,与道相违,若看心看净,即障道也。’大家对照检查一下,自己的功夫到底应该怎么用,应该用在什么上。

    那么,禅宗的坐禅又应该是什么状态?六祖说:‘无障无碍处于一切善恶境界心念不起,名为坐;内见自性不动,名为禅。’六祖这里以‘一切善恶境界’概括了一切相对的、分别的境界,能超越了这些相对、分别的境界,你才能见性,才能无障无碍,也才能‘心念不起’,这就是禅宗的‘坐’。这种‘坐’超越了坐相,哪怕你并没有坐在那儿用功,而是日用动静中,你仍然是‘坐’。反之,你达不到这种境界,心里乱哄哄地在那些相对的分别境中打转,那怕你坐上一百年,却与‘坐’无关。

    下面我们来欣赏一首禅诗,是南台和尚写的:

    ‘南台静坐一炉香,终日无心万虑忘。

    不是息心除妄想,只缘无事可商量。’

    ‘南台静坐一炉香’,他点起香,坐在那儿,‘终日无心万虑忘’,一天到晚都无所萦怀,一切东西都不住于心了,什么修行,不打妄想,看心看净等等统统忘记了。‘不是息心除妄想’,我坐在这儿,并不是硬要把心息下去,故意不起妄想,而是因为有下面点眼的结句:‘只缘无事可商量’。本来就没有事嘛!见了性,就没有事了。所以昭觉和尚说:‘我看这千万人都是迷糊的,都跑到这儿来找佛,找菩萨,没有看见一个无心道人。’注意,这个‘无心道人’并不是故意无心,是因为见了道以后,世间的那个心就死了,不起作用了,才是坐禅。

    再如药山禅师见道后,有天在庙外的石头上坐禅,石头希迁禅师问他:你在这儿干什么?药山说:我什么都没有做。石头说:那你是在闲坐了?药山说:如果是闲坐,那就是有所作用了。石头说:我这里针扎不入。药山说:我这里如石上开花。这才是禅宗的坐禅,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但境界却大得很。从这里,你再看那些观心观净的,全是在打妄想。你再看临济大师,他在黄檗处见性后,一天在僧堂里睡觉,黄檗来查房,看他睡觉,就用杖子打他一下,临济睁眼一看师父,又合眼睡去,黄檗禅师又到上房去查,看见首座和尚在那儿坐禅,于是用杖子打他说:下面那个小和尚却知道坐禅,你却在这里打什么妄想。大家好好参一参,临济睡大觉,打都打不醒,黄檗大师说在坐禅;首座和尚明明在坐禅,而黄檗大师却说他在打妄想。里面的道理何在呢?就是六祖大师上面所说的道理嘛。‘若见诸境不乱,是真定也’。临济被他的师父打都打不醒,其实他们明白得很,临济是‘见诸境不乱’,所以尽管睡大觉,而黄檗大师却赞叹了是真正坐禅。

    ‘外离相即禅,内不乱即定,外禅内定,是为禅定’这就是六祖为禅定所下的定义。六祖大师还引《菩萨戒经》说:我本性元自清净,因此,一切学佛的人要念念不忘自己的本性,要看到自己本来就是清静的本性,如此而已。所以要‘自修、自行、自成佛道’。自己修自己的本性,自己按照自己的本性行动,用不著只想依靠著什么别的力量,自己的本性就是佛嘛!所以祖师们大悟后,往往第一个感叹是:‘啊,原来是这样,其实我早就成佛了!’开悟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坛经》坐禅这一品并没有讲怎样坐禅,而是放在这个‘本性’上来讲的。六祖千言万语,就是一句话,只是叫你明心见性,自成佛道,一切都在这里。

    唐代有一位很有名的禅师,叫马祖。他到湖南衡山怀让惮师的庙子里挂单,一天到晚都在静坐。怀让发现他是个人才,很想度他,多次找他谈话,但马祖坐在那里理都不理。怀让于是拿了一块砖,天天在马祖面前磨,马祖也不理。不知过了多久,马祖终于忍不住了,说:‘和尚,你在干什么啊?’怀让说:‘我在磨镜。’马祖很奇怪,说:‘镜子是用铜磨,你用砖磨,怎么成得了镜子呢?’怀让说:‘既然砖头磨不成镜子,那么你在那儿坐禅就成得了佛吗?’马祖的确不凡,立刻有所省悟,并且请教说:‘那怎么修持才对呢?’怀让仍然用比喻进一步说:‘如果一头牛拉的车停在那儿,要牛车上路,该打牛还是该打车呢?’马祖说;‘当然该打牛,打车有什么用!’怀让说‘因此你应当知道,人的身体等于一辆车,心等于是牛。要想成佛,必须以心上用功,不在于坐啊!’怀让又说‘你是学坐禅,还是学坐佛呢?若说坐禅,禅非坐卧;若学坐佛,佛非定相,于无住法,不应取舍;汝若坐佛,即是杀佛,若执坐相,非达其理。’马祖于言下就大彻大悟了。

    在这次学习上,许多同学问我应怎样用功,从以上所该的道理来看,用功就是多事,本来就是佛,还用什么功呢?但大家还没有见性,当然应该用功,而且需要假设一些助自己见性。根据六祖大师的主张和我的一些经验,下面给大家介绍一下用功的方法。

    首先,我们也要静坐,不过必须在生活中随时用功,不在生活中用功,光靠静坐,就效果不大。

    生活中如何用功呢?大家可以参照六祖的《无相颂》,要时时做到‘心平气和’,要‘孝敬父母’,要‘上下相怜’,要在生活和工作中学会和养成‘忍’、‘让’习惯,要敢于迁善改过,不要护短,等等。这些看起来很平常,但日用之谓道,不要小看这些,这可是基本功夫,如同建一幢大楼要打好基础一样,这些全是基础,有了这些,你一静坐就得力了。

    懂得了一切法空的道理,那么你对一切事相就不那么执著了,但这还不能停留在理论上,要在实践中,自己的身心性命中来实证这一真理,你才会得到真正的受用。这是仅凭静坐得不到的,要贯穿在日常生活中去,要在自己的喜怒哀乐,在自己的贪嗔痴中去体验。

    怎样静坐最好呢?坐的时候要看情况,早上坐也好,晚上坐也好。但真正说来,早上坐最好。睡了一夜,就应早点起来,不要贪懒觉。你要想见性,想成佛,如果早上的懒觉都舍不得,怎么行呢?告诉你,贪懒觉就是沉溺于生死。

    用功,佛教内一般都是止观双修、定慧等持。懂得了‘万法皆空’的道理,用功时就应多修空观,以达到不思善、不思恶的境地,到这个时候,你的念头不求净而自净,自然而然地进入轻安自在,这时你就应该定位,越长越好。若定不住,念头起来时怎么办?禅宗用功,决不去打这个念头,一打就是妄上加妄了。当念头起来时,你不去管它,也不随它发展,你只是心里明白就行了。这样,念头自然而然就去了,轻松得很。你若用力去排除,那就是自讨麻烦。还有一种方便,念头起来时,你可以追问,这个念头是谁的念头呢?它从哪儿来,又到哪儿去呢?就这么去参。

    【忏悔品第六】

    无相忏悔

    时大师见广韶洎四方士庶骈集山中听法,于是升座告众曰:来,诸善知识!此事须从自性中起。于一切时,念念自净其心,自修其行,见自己法身,见自心佛,自度自戒,始得不假到此。既从远来,一会于此,皆共有缘,今可各各胡跪,先为传自性五分法身香,次授无相忏悔。众胡跪。

    师曰:一戒香,即自心中,无非、无恶、无嫉妒、无贪嗔、无劫害,名戒香。二定香,即睹诸善恶境相,自心不乱,名定香。三慧香,自心无碍,常以智慧观照自性,不造诸恶;虽修众善,心不执著,敬上念下,矜恤孤贫,名慧香。四解脱香,即自心无所攀缘,不思善,不思恶,自在无碍,名解脱香。五解脱知见香,自心既无所攀缘善恶,不可沉空守寂,即须广学多闻,识自本心,达诸佛理,和光接物,无我无人,直至菩提,真性不易,名解脱知见香。善知识,此香各自内薰,莫向外觅。

    今与汝等授无相忏悔,灭三世罪,令得三业清净。善知识,各随我语,一时道:弟子等,从前念、今念及后念,念念不被愚迷染;从前所有恶业愚迷等罪,悉皆忏悔,愿一时消灭,永不复起。弟子等,从前念、今念及后念,念念不被骄诳染;从前所有恶业骄诳等罪,悉皆忏悔,愿一时消灭,永不复起。弟子等,从前念、今念及后念,念念不被嫉妒染;从前所有恶业嫉妒等罪,悉皆忏悔,愿一时消灭,永不复起。善知识,以上是为无相忏悔。云何名忏?云何名悔?忏者,忏其前愆。从前所有恶业、愚迷、骄诳、嫉妒等罪,悉皆尽忏,永不复起,是名为忏。悔者,悔其后过。从今以后,所有恶业、愚迷、骄诳、嫉妒等罪,今已觉悟,悉皆永断,更不复作,是名为悔。故称忏悔。凡夫愚迷,只知忏其前愆,不知悔其后过。以不悔故,前愆不灭,后过又生。前愆既不灭,后过复又生,何名忏悔?

    有人说,禅宗的修行宽松得很。其实在修行上,禅宗是最严格的,要你‘于一切时中,念念自净其心’。它不准你放松每一件事,对你的思想和行动进行全面管制。‘念念’就是一切念,一切时,你都得把自己的心清洗干净。清洗干净就是少动烦恼,这可是功夫,烦恼断尽就可以成佛,不断烦恼就是凡夫。要知道,烦恼并不是从外面来的,还是从你自性中产生的,烦恼的开端也是在‘这里’,‘自净其心’的开端还是在‘这里’。有人会问,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烦恼是它,成佛也是它呢?前面已经讲过了,这个心是万法俱齐的,善恶是非,大小长短、烦恼菩提都在心中。而这个心又是自由自在的,那些善恶是非,烦恼菩提又全在自心的抉择上,在这里大家就必须留意了。所以六祖说,‘于一切时,念念自净其心,自修其行,见自己法身,见自心佛,自戒自度’,一切都离不开自己啊!所以赵州和尚说: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内里坐。其他的都不可靠,只有自己度自己最可靠。

    什么是‘自性五分法身香’呢?一般寺庙传戒,只是说‘五分法身香’就行了,而六祖却处处强调自性。要知道,法身就是我们那个不生不灭的本体,也就是我们的心,我们的自性。要想证到这个法身,必须具备‘五分’。五分包括戒定慧在内。戒定慧是就‘因’而说的,你要得成佛的‘果’吗,就必须有成佛的‘因’。但佛门戒与一般人的戒不一样,一般人守戒是很勉强的,如在某师父那里受了戒,因而不敢违犯。而佛所守的却是‘自性戒’。因为就自己的本性而言,是不能做坏事的,守戒的力量来自于自己,所作所为自然而然就合于戒律。而一般人守戒,总感到那个戒是一种外在的权威力量,不敢不守。所以六祖在这儿传的‘自性戒’是指成佛以后那个非常圆满的戒。为什么说‘圆满’呢?因为根本不需要守外面的什么东西,自己的本性自然而然就是清净有律的。现在叫你守戒,无非是要把你法身中本具的那个戒引发出来。你暂时还做不到,那就只好去‘守’,然后慢慢地,就可以把法身中的自性戒的‘风格’引发出来,你也就自由自在了。明白了自性戒,那自性定,自性慧也就‘亦复如是’了,要想得到佛的法身,就必须具备戒定慧这三种功德。

    上面只谈了三分,还要加二分才叫做‘五分法身’,另外两分就是解脱和解脱知见。解脱,当然是指解脱于生死苦海。说简单形象一点,就是精神上自在洒脱。怎样才能得到解脱这个最终的结果呢?就是因为得到了解脱知见,也就是得到了关于解脱的智慧。说到底,就是开悟,就是见道。开悟了,自然就得到解脱,解脱是果,解脱知见是得到解脱的智慧。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这五分合起来,就是佛的法身。

    这一品是忏悔品,忏侮就是在佛面前忏侮自己的罪孽。但六祖这里与一般的忏侮不同,叫‘无相忏悔’。忏,是对过去所犯的错误坦白承认,作自我检查;悔,是发心以后不再犯那些错误,作自我的保证。两者合起来,检查加保证就是忏悔。

    什么是‘无相忏悔’呢?忏悔当然应该,但是必须懂得一切法空的道理,这样来忏悔,才有力,才彻底,才能得到解脱。畏于因果,你才会去忏悔,明白了礼义,你才会诚恳地忏悔。有的人问,既然讲—切法空,倒底还有没有因果呢?我认为,正是因为一切法空,所以才有因果;如果一切法不空,那反而破坏了因果的必然。譬如一粒种子,如果它本性不空,那就完了,它永远都是一粒种子,就不会发芽、开花,结果。如果这粒种子风吹不进,水浸不进,那又怎能生长呢?所以,这粒种子必须性空,才能有所变化,才能发芽、开花,结果。

    我们无始以来烦恼深重,罪孽深重,要想得到解脱,自然应坦坦白白地向佛承认错误。越是彻底承认自己的错误,就越能放下自己的烦恼,放下那个‘人我’,‘法我’,因此,忏悔一次远比自己闭上眼睛在那儿坐的力量大。认真忏悔的人再去静坐,妄想也自然会轻得多。

    要知道,懂得一切法空的道理,你作无相忏悔,这个忏悔就干净彻底,你就会知道原来并没有什么东西叫烦恼,也没有什么东西叫罪恶。唐肃宗有一个宦官叫鱼朝恩,权势很大,连皇帝都怕他。唐肃宗请南阳忠国师入宫问法时,唐肃宗给忠国师介绍说:‘鱼朝恩也懂佛法。’于是鱼朝恩恭敬地问忠国师:‘何谓无明?无明从何而起?’忠国师看了看这位宦官,叹息一声说:‘国家怎么不困难,不混乱呢!连宦官这样的奴才,居然也有资格问佛法这样神圣的大道了。’鱼朝恩大怒。忠国师说:‘你不是在问无明吗?无明就是从这儿来的。’鱼朝恩于是很惭愧。大家听懂了吗?这一念火起,就是无明;若懂了,这一念消下去了,就是菩提。

    忏悔一般分为事忏悔和理忏悔。事忏悔是在一定的时间,有一定的仪轨,对某些具体的事,在佛前进行忏悔。理忏悔是以佛法的道理来忏悔自己的罪恶,其中最重要的两个理是因果和一切法空。把自己的罪恶放在因果上,放在一切法空上进行忏悔,就是有的放矢,对症下药,也才能达到药到病除的效果;只有这样,你才能把那些恩恩怨怨、是是非非的东西放得下,也才能真正地进行忏悔。不然,口是心非,忏而不悔,悔而不改,改而不净,这样的忏悔有什么作用呢?

    善知识,既忏悔已,与善知识发四弘誓愿。各须用心正听:自心众生无边誓愿度,自心烦恼无边誓愿断,自性法门无尽誓愿学,自性无上佛道誓愿成。善知识,大家岂不道众生无边誓愿度?恁么道,且不是惠能度。

    善知识,心中众生,所谓邪迷心、诳妄心、不善心、嫉妒心、恶毒心,如是等心,尽是众生。各须自性自度,是名真度。

    何名自性自度?即自心中邪见烦恼愚痴众生,将正见度。既有正见,使般若智打破愚痴迷妄众生,各各自度。邪来正度,迷来悟度,愚来智度,恶来善度。如是度者,名为真度。

    又,烦恼无边誓愿断,将自性般若智,除却虚妄思想心是也。又,法门无尽誓愿学,须自见性,常行正法,是名真学。又,无上佛道誓愿成,既常能下心,行于真正,离迷离觉,常生般若,除真除妄,即见佛性,即言下佛道成。常念修行,是愿力法。

    四弘誓愿是每一个佛教徒的日常功课之一,我们每时每刻都要把愿力放在这上面,这可是大乘菩萨的精神啊!什么叫‘自心众生’呢?没有你这个自性,对众生的认识从哪儿来呢?也不是说众生就是在你的心里,但外面的众生就是你的自性众生,没有你,哪个在承认他们是众生呢?既然三界唯心,万法唯识,这无量无边的众生离开了你的心吗?众生就是烦恼,我当然要度。但外面的烦恼,就是自己的烦恼啊!要明白这决不是两件事,这也是‘不二’的。‘自性法门无尽誓愿学’,不能沉空守寂,无论什么法门都可以学。一切智智嘛,有什么法在自性之外呢 !学佛法,学世间法,乃至端公、巫婆、赌博等莫名其妙的东西都可以学一学。你既然会耍这些把戏,当然就可以度这一类的众生了。《观音普门品》说,应以什么身得度者,即现什么身为之说法嘛。佛教八万四千法门,加上种种度众生的方便,真是无穷无尽,都要学。正人学邪法,用正邪亦正,你怕什么?这里必须明白六祖的提持:无边的众生是自心,乃至无上的佛道也是自己的这个心、这个自性啊。佛道是无上的,但这个无上的佛道并不是高不可及的无上,就是我们的自性。如果你把那些‘无量无边’的东西都放在外边,那么,‘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你又怎么能得到解脱,又怎么能度尽众生,又怎么能成佛呢?

    现在丛林里念诵四弘愿,往往把‘自性’二字去了。我认为还是按照六祖大师的方法才彻底,‘自性’是不能丢的,不然,你凭什么来修行呢?有的人把世事看破了,遁入空门。出家当然不错,可别把众生忘了。四弘愿就是要面向于众生嘛。要断烦恼,就一定要在世间断,要在众生中断,不然你那个烦恼决断不了,这可是一回事,不是两件事。这一边是度众生,那一边就是度自己啊!譬如说不爱钱,若是身上一个钱都没有,嘴上说不爱钱不是空谈吗?若是自己身上腰缠万贯,结果全都布施了,这才真的是不爱钱。同样,心要放在众生上,不离众生,你的烦恼也才断得了,才能增长功德。六祖下面所说的愚痴迷妄,什么邪迷心,诳妄心、嫉妒心,恶毒心等等,一头是你自己,另一头就是众生,这可是不能分开的,所以六祖说:‘各须自性自度,是名真度。’认识了自己就是开悟,开悟就要见了般若,见了般若就是得到了解脱,这就是自性自度,没有什么比这更可靠更方便的法了。

    再说一下‘法门无尽誓愿学’,前面六祖大师开悟时不是说:‘何期自性本自俱足,何期自性能生万法。’但佛也不知道原子弹怎么造嘛,这怎么理解呢?我这里点一点:‘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这就是万法俱足,要切实记住,不然,这个万法俱足就会把你捆起,所以六祖说:‘须见自性,常行正法,是名真学。’见了自性,知道了一切法空,若不执著,就把一切法学完了。对于一切法,你执著也好,不执著也好,我晓得也好,你晓得也好,一切众生懂得了,就是我懂得了,这样,一切法就学完了。要好好体会这层意思,一切法,一切智智,不是凡夫的妄想,好像什么都必须懂完,世间的一切学问,一切财富都必须抓到手才行,那怎么得了,佛也办不到。你若真的有‘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精神,又有‘学而不厌,诲人不倦’的劲头,人类的聪明才智还他全人类,不要妄想抓在一个人手上,这样就‘各正其位’了。所以,对万法俱足,对一切智智要有正确的理解。

    无相三皈依

    善知识,今发四弘愿了,更与善知识授无相三归依戒。善知识,归依觉,两足尊。归依正,离欲尊。归依净,众中尊。从今日起,称觉为师,更不归依邪魔外道。以自性三宝常自证明。劝善知识,归依自性三宝。佛者,觉也。法者,正也。僧者,净也。自心归依觉,邪迷不生,少欲知足,能离财色,名两足尊。自心归依正,念念无邪见,以无邪见故,即无人我贡高贪爱执著,名离欲尊。自心归依净,一切尘劳爱欲境界,自性皆不染著,名众中尊。若修此行,是自归依。凡夫不会,从日至夜,受三归戒。若言归依佛,佛在何处?若不见佛,凭何所归?言却成妄。善知识,各自观察,莫错用心。经文分明言自归依佛,不言归依他佛。自佛不归,无所依处。今既自悟,各须归依自心三宝。内调心性,外敬他人,是自归依也。

    皈依不是一件小事,你了不起,我尊敬你可以,佩服你可以,绝谈不上皈依。皈,是归老家,即自己的最终归宿;依,是依止,依靠,生生世世都需要的依靠。所以,只有三宝才可以作为我们皈依的物件。三宝的境界即我们最后结果的境界,也就是道。一个世间烦恼深重的人发心皈依也是不容易的,所以皈依也不是件简单的事,而是人生最大的事。以上是对三皈依的一般讲法,而禅宗对此有自己的特殊性。

    六祖在这一段里讲的三皈依,是以禅宗自己的特点和道理来讲的。有的人认为六祖这种讲法不对,是取消三皈依了。不能这样认为,六祖是针对唐代当时佛教的一些弊病而作了这样的开示的。那时一般的人都热衷于理论的研究,疏忽了修行的实践。六祖对症下药,扫荡了那些虚浮琐碎的东西,他讲的都是要大家回过头来,从自己身上做起,从自己本性上下手。《坛经》全讲的这个内容。如果前面讲的大家真正懂了,那么六祖这里的‘无相三皈依戒’也就不难理解了。

    六祖大师的种种的方便;让你自己和佛搭上关系。佛者,觉也,觉悟了就是佛。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觉悟了,成了佛。我们如果也觉悟了,难道就不是佛吗?六祖大师反覆强调的是‘自修,自行,自成佛道‘,强调‘前念迷即凡夫,后念悟即佛’,所以这里强调‘皈依觉’,就是要让你知道自己的觉性也是与佛无二的。皈依佛当然对,但把什么责任全推到佛身上,自己一点不用功,佛也度不了你。所以皈依觉,一方面是皈依佛,另一方面就是要把自己的觉唤醒。自己的觉不唤醒,尽管受了三皈依戒,你还是不能了生死的。所以六祖进而以‘自心皈依觉’、‘自心皈依正’、‘自心皈依净’,这样的方式,来疏通被‘愚迷’、‘烦恼’所窒塞了的心性,真是滴滴归源,丝毫不爽。这一切,全都纳入了‘无相’的自心自性之中,落实在每一个具体的人上,就使佛与众生贴近了,大家也才感到修行、解脱的可靠。只有禅宗,才有如此直捷的方便:‘劝善知识,皈依自性三宝’,你自己就是三宝,不给点出来你不知道。佛者觉也,你觉到了吗?现在大家在这儿听佛法,这就是觉,佛就是凭这个觉而开悟成佛的。

    善知识,既归依自三宝竟,各各志心,吾与说一体三身自性佛,令汝等见三身,了然自悟自性。总随我道:于自色身归依清净法身佛;于自色身归依圆满报身佛;于自色身归依千百亿化身佛。

    善知识,色身是舍宅,不可言归。向者三身法,在自性中,世人总有。为自心迷,不见内性。外觅三身如来,不见自身中有三身佛。汝等听说,令汝等于自身中见自性有三身佛。此三身佛,从自性生,不从外得。

    何名清净法身佛?世人性本清净,万法从自性生。思量一切恶事,即生恶行。思量一切善事,即生善行。如是诸法,在自性中,如天常清,日月常明,为浮云盖覆,上明下暗。忽遇风吹云散,上下俱明,万象皆现。世人性常浮游,如彼天云。

    善知识,智如日,慧如月。智慧常明,于外著境,被妄念浮云盖覆自性,不得明朗。若遇善知识,闻真正法,自除迷妄,内外明澈,于自性中,万法皆现。见性之人,亦复如是。此名清净法身佛。

    善知识,自心归依是归依自性,是归依真佛。自归依者,除却自性中不善心、嫉妒心、谄曲心、吾我心、诳妄心、轻人心、慢他心、邪见心、贡高心及一切时中不善之行。常自见己过,不说他人好恶,是自归依。常须下心,普行恭敬,即是见性通达,更无滞碍,是自归依。

    何名圆满报身?譬如一灯能除千年暗,一智慧灭万年愚。莫思向前,已过不可得。常思于后,念念圆明。自见本性。善恶虽殊,本性无二。无二之性,名为实性。于实性中,不染善恶,此名圆满报身佛。自性起一念恶,灭万劫善因;自性起一念善,得恒沙恶尽。直至无上菩提,念念自见,不失本念,名为报身。

    何名千百亿化身?若不思万法,性本如空。一念思量,名为变化。思量恶事,化为地狱。思念善事,化为天堂。毒害化为龙蛇。慈悲化为菩萨。智慧化为上界。愚痴化为下方。自性变化甚多,迷人不能省觉,念念起恶,常行恶道。回一念善,智慧即生。此名自性化身佛。善知识,法身本具,念念自性自见,即是报身佛。从报身思量,即是化身佛。自悟自修,自性功德,是真归依。皮肉是色身,色身是宅舍,不言归依也。但悟自性三身,即识自性佛。吾有一无相颂,若能诵持,言下令汝积劫迷罪,一时消灭。

    颂曰:

    迷人修福不修道,只言修福便是道。布施供养福无边,

    心中三恶元来造。拟将修福欲灭罪,后世得福罪还在。

    但向心中除罪缘,各自性中真忏悔。忽悟大乘真忏悔,

    除邪行正即无罪。学道常于自性观,即与诸佛同一类。

    吾祖唯传此顿法,普愿见性同一体。若欲当来觅法身,

    离诸法相心中洗。努力自见莫悠悠,后念忽绝一世休。

    若悟大乘得见性,虔恭合掌至心求。

    师言:善知识,总须诵取,依此修行。言下见性,虽去吾千里,如常在吾边。于此言下不悟,即对面千里,何勤远来?珍重,好去!一众闻法,靡不开悟,欢喜奉行。

    在佛教中,的确有许多东西需要抉择,如六祖这里讲的三身佛,就与教下讲的有很大的不同。一般人听到开悟两个字,立刻会问,他开悟了,有没有神通呢?起报化没有呢?在成都,以前对这个问题就有很大的争论,有的说一悟便了;有的说悟了还不行,还要继续修报身、化身。这里讲一段故事:抗日战争时期,虚云老和尚在重庆主持‘救国息灾法会’,成都佛教界推举袁焕仙居士到重庆去礼请虚云老和尚到成都说法。袁先生顶礼虚云老和尚后就呈本份作略,说:‘成都参禅的有三种人须要救:一种人认为悟后必修;一种人认为一悟便了;还有一种人认为修即不修,不修即修。请老和尚垂慈简别。’虚云老和尚的回答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后来大家都是‘王顾左右而言他’,把话题叉开了,没有下文。袁先生当时就来信给我介绍了这些情况,看这封信时,大愚和尚也在场。大愚和尚说:‘袁老居士的问话问得好,虚老的答话也不错,但虚老作为一代宗师,似嫌下刃不紧。若是我,就会问袁老居士,你是这三类中的哪一类呢?这样才会狭路相逢,各呈手眼。’大愚和尚在宗门中也是很有见地的人,他感到虚云和尚应机不紧。这是就宗门的机锋而言,不得作实法会。如实而言,我自己的体会是悟后必修,不过悟后的修不同于悟前的修。

    在唐代,有个学人问长沙岑禅师:‘现在的宗师、善知识们证得涅槃没有呢?’长沙岑禅师反问他:‘你问的是因中涅槃,还是果上涅槃?若是因中涅槃,那就见与佛齐,一切万法莫不俱足;若说果上涅槃,那就功德不够,还达不到。’所以开悟后,见到了自性本自清净,本不生灭,本自具足,本不动摇,能生万法。但这一切都是在因地上,并不是在果位上就与佛一样了。在禅宗史上,从《景德传灯录》、《五灯会元》,到清代的《五灯全书》,在数以千计的祖师中可以看到,他们的悟人是有深浅的,其中真正大彻大悟的人并不多。《金刚经》说:‘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意思就是说,虽证了无为,但有深浅的不同,四果、四向就是依此而建立的。希望大家在实践上能充分认识这一点,只要我们把真种子种下去了,再勤加耕耘,以后自会开花结果的。

    六祖下面说的很重要,可以说是点睛之语:‘何名清净法身佛?世人本性清净,万法从自性生。思量一切恶事,即生恶行;思量一切善事,即生善行。’对这句话,万不可等闲视之。有人会问:清净法身这么好,又是清净的,怎么还可以做恶事,生恶行呢?王阳明说得好:‘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我们自性本来是清净的,因为那些无明烦恼一来,就把自性遮障了。你若用功修行,把无明烦恼扫除了,本来面目就现了,自性清清净净,连动都未动一下。要知道,在这里清净是自性,无明烦恼也是自性,扫除无明烦恼的力量也是自性,统统全是你自己。再进一步,法身、报身、化身还是你自己。这个自性真是妙不可言,能善能恶,能大能小,能上能下,简直是自由自在的。如果自性只能善,不能恶,那么这个自性就不完满,就不自由,就是一个有缺陷的东西。当然,这是禅宗的讲法,大乘圆教是这样的讲法,唯识学家们则不同意。唯识学认为善恶是各有其种子的。

    一个人是具备万法的。正因为自性万法惧足,也才有丰富的人生,也才有六道轮回,也才有天堂地狱,也才有菩萨罗汉。如果用孟子的话说‘性本善’;或用荀子的话说‘性本恶’,都把这个性说死了、局限了、不丰满了。性是活泼泼的,如水一样,随方就方,随圆就圆。所以善恶等一切相对的‘二’,是自性本体的作用,在体上是不能谈‘二’的。但既有这个体,它的作用就无穷无尽了。

    六祖在后面‘机缘品’中还说:‘清净法身,汝之性也;圆满报身,汝之智也;千百亿化身,汝之行也。’简直明白之极,所以不要以为在外面有个佛,佛才具有三身。就我们自己就具备三身,我们的自性,本来就是清净法身,明白了万法皆空的道理,开悟了,见了道,你就得到了圆满报身;然后你广修六度,普作万行,就是百千亿化身。大家都有清净法身,为什么自己看不见呢?是无明遮障了嘛;‘一灯能除千年暗,一智慧灭万年愚’。一开悟,自性般若之光透出,这些全都扫除了。所以大家要用功,要实践,要当下得受用。有了这个,你就会见到自己的法身,也具有了自己的报身。不是离开我们自己别有个什么法身、报身。就我们现在的自己就是法身、报身。那什么是化身呢?六祖也讲清楚了,你念头一起,东想西想、天南海北,过去,现在,未来,十方都想遍了,那就是千百亿化身啊。你想,几十年来,大家从早到晚,所作所为,有好多念头啊!可以说有恒河沙数那么多吧!这些念头不是别的,全是你自己。

    当然,有的人是不会同意禅宗的这些说法的,他们会问,你真的成了佛呢?你能呼风唤雨吗?你有三身四智五眼六通吗?许多学禅宗的面对这样的问题难以对答,也难怪他们,若承认自己是佛,自己又有那么多烦恼,自己又那么无能,当然不敢承当。要讨论这样的问题,教下热闹得很,三藏十二部有关的论述极为丰富,要看要学都可以,又何必学禅宗呢?要学禅宗,就必须接受禅宗的特点和方法,就必须透过这一关,要敢于有勇气承当。透过了这一关,法报化三身都是多事,大家记住这个话,到了以后你有所证悟了,你才明白这一点也不假。所以禅宗可以说什么东西都没有,却只有一条:提醒并帮助你自己认识自己,提醒和帮助你开悟。‘吾祖唯传真顿法,普愿见性同一体’。这就是祖师们的心愿。

    【机缘品第七】

    诸佛妙理,非关文字

    来参学的人,程度不一样,学问背境不一样,根性的利钝不一样。而教师则要根据各人不同的情况善于接引,两者一扣,就是‘机’。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用佛教的话来说就是‘有缘’,所以叫做‘机缘’。机缘品特别重要,不弄懂这一品,以后你看《五灯会元》一类的书就没有办法。你若懂了这一品,你再看祖师们的机锋转语,行棒行唱等种种作略,就不会茫然了。更重要的是指出了应怎样用功。这里面涉及到禅宗真正修持的问题,涉及到禅宗内师徒之间授受关系和方法的问题。

    师自黄梅得法,回至韶州曹侯村,人无知者。时有儒士刘志略,礼遇甚厚。志略有姑为尼,名无尽藏,常诵《大涅槃经》。师暂听,即知妙义,遂为解说。尼乃执卷问字。师曰:字即不识,义即请问。尼曰:字尚不识,焉能会义?师曰:诸佛妙理,非关文字。尼惊异之,遍告里中耆德云:此是有道之士,宜请供养。有魏武侯玄孙曹叔良及居民,竞来瞻礼。时宝林古寺,自隋末兵火已废。遂于故基,重建梵宇,延师居之。俄成宝坊。

    师住九月余日,又为恶党寻逐。师乃遁于前山。被其纵火焚草木。师隐身挨入石中得免。石今有师趺坐膝痕及衣布之纹,因名避难石。师忆五祖怀会止藏之嘱,遂行隐于二邑焉。

    许多对禅宗不了解,或了解不深的人,常对禅宗的一些主张发生误解,这里‘诸佛妙理非关文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一个毫无学问,连字也认不了的人怎么能够理会佛经中博大精深的奥义呢?佛的三藏十二部都是文字,怎么会与诸佛的妙理无关呢?我们已经在前面谈到,在唐代佛教理论极为繁荣,到处都在讲经,但却忽视了修行的实践。我们为什么要学佛呢?是为了了生脱死,佛教理论可以帮助我们修行而达到目的。但许多学佛的人却把理论当作目的,如同现在有的人为了拿到硕士、博士学位而学习,而把最终的目的给忘了,把理论当作一切,而在实际的证悟上毫无所觉。针对这种状况,禅宗才提出了‘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口号。下面举个公案让大家回味,也许能引起大家的兴趣:唐代夹山和尚有一次讲经时,有人问他什么是法身、法眼,他回答说:‘法身无相,法眼无理’。依教下来讲,夹山的回答是圆满的,可以得一百分,但却引起了下面的一个和尚——著名的道吾禅师的哂笑。夹山很虚心,马上去请教。道吾说:‘你回答也没什么不对,但只是没有遇到真正的老师’。夹山心里明白,自己也不过捡了个现成答案,到底什么是法身,这个法身又有相没相,他自己也弄不清楚。——当时许多法师讲经,都存在这样的情况。这里大家就应注意了,诸佛的妙理,到底与文字有关呢,还是无关呢?夹山请道吾开示,道吾说:‘你的法缘不在我这里。离这儿不远有个华亭,江上有个船子和尚可以作你的老师。’

    夹山是个有心的人,他把自己的道场散了,独自一人赶到华亭,在江边找到船子和尚。船子问他:‘你住哪个庙子呢?’夹山也的确不凡,一答就是双关语:‘寺即不住,住即不是。’大概夹山对《金刚经》有体会,见了船子和尚就打起机锋来了。一般爱看灯录的人都会说几句禅机,连《红楼梦》的宝玉、黛玉、宝钗、妙玉都会,但是否就开悟了呢?当然没有。所以船子和尚马上就紧逼他一句:‘不似,又似个什么?’夹山是有根底的人,他说:‘不是目前法。’船子和尚

    笑了笑,说:‘你是从哪里捡来的这些虚头套语?’夹山又回答说:‘非耳目之所能到。’对一般的人来讲,夹山回答的这些也是高妙难懂的,不是大行家,还会认为夹山早巳开悟了。

    但船子和尚脸一沉,说:‘一句合头语,万世系驴橛。’注意,合头语就是正确的答案,但恰恰是这个正确的东西,却是长长栓系你、障碍你的绳索和牢笼啊!从这个意义来讲,诸佛妙理到底与文字有关还是无关呢?所以,对真理的探索,一定不要停留在一个现成的,哪怕是正确的答案上,要自己完成对真理的认识。所谓正确的东西,往往比错误的东西更能蒙蔽你。

    船子和尚再不与夹山摆弄口舌了,他把桡竿一举,问:‘垂竿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这是什么意思呢?又该如何回答呢?夹山还没有回过神来,船子和尚一桡竿就把他打落下水,又把他从水里拉上船。夹山这时惊魂未定,船子和尚又接二连三地催他:‘你快回答嘛!’夹山也不知该回答个什么,刚要开口,船子和尚又打。这么一打,夹山豁然开悟了,于是不自觉地点头三下。注意,这时夹山并没有说什么,但船子和尚却满意地说:‘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青波意自殊。’这下夹山真的懂了,马上问;‘抛纶掷钓,师意如何?’船子说:‘丝浮绿水,浮定有无之意。’夹山马上接著说:‘语带玄而无路,舌头谈而不谈。’这里,诸佛妙理到底与文字有关还是无关呢?这一下,船子和尚赞许说:‘钓尽江波,金鳞始遇。’——我在这儿钓了那么多年,今天才钓到一条龙。但夹山此时反而掩耳不听,船子这一下才直正印可了他,说:‘如是、如是。’——就该这样啊!这样就了结了吗?不!夹山开悟后,船子和尚还嘱咐说:‘你今后要“藏身之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这里就进入了禅宗的保任功夫了。第一步要把自己身语意三业的活动化解得无踪无影,也就是真正体证一切法空。第二步连这个无影无踪也要化解干净,不能陷在里面出不来,也就是不要执著于空,连这个空也必须空掉。大家注意,三藏十二部中有这样的问,有这样的答吗?这是禅宗特有的方法,就是‘直下成佛’,就是‘言语道断’、‘言下顿悟’。再看下边:夹山开悟了,告别船子行路,不知怎么的,好几次回过头来看他的老师。船子知道他心中还残留有一些疑问,说:‘不要以为离开这个还有别的什么。’于是就翻船落水,再也没有起来。而这一次,夹山就死心塌地,头也不回就走了。

    开悟的人是可以不要命的,船子和尚为了断夹山的疑,敢于把命都舍了。憨山大师对此曾有拈提说,假如夹山那时还停留在文字知解上,船子如何为他舍得命来!你要看他得,得的是什么;传,传的又是什么;这又是什么样的老师。你们这些老师为弟子舍得性命吗?夹山得到的是超生命的东西,船子和尚才舍得以命相授。

    夹山回去后,独自在山中闭关十多年,刻苦修行,长养圣胎,然后才又出世说法。道吾又派弟子去试探池,问答仍然是:‘如何是法身?’‘法身无相!’道吾于是说:‘这汉此回彻也!’同样的问,同样的答,第一次不对,第二次却对了,如果讲,这怎么讲得通。其实,问题不在表面的文字上,而在夹山的心上。夹山第一次答话,答虽对了,但心里却不知道到底对不对。第二次答话,不仅答对了,心里也知道是对的。这个‘对’,不是从逻辑判断和演绎中推理而来,而是从‘直了’和‘见性’中来。这是禅宗和佛教其他宗派在修行方法上的一个界线。所以在佛教中,传,传的什么?悟,悟的什么?只有在禅宗内才有这样的答案。诸佛妙理,到底与文字有关还是无关呢?大家可以用自己的心来参一参。

    即心即佛与开佛知见

    僧法海,韶州曲江人也。初参祖师,问曰:即心即佛,愿垂指谕。师曰:前念不生即心,后念不灭即佛。成一切相即心,离一切相即佛。吾若具说,穷劫不尽,听吾偈曰:

    即心名慧,即佛乃定。定慧等持,意中清净。

    悟此法门,由汝习性。用本无生,双修是正。

    法海言下大悟,以偈赞曰:

    即心元是佛,不悟而自屈。我知定慧因,双修离诸物。

    僧法达,洪州人。七岁出家,常诵《法华经》。来礼祖师,头不至地。祖诃曰:礼不投地,何如不礼。汝心中必有一物,蕴习何事耶?曰:念《法华经》已及三千部。祖曰:汝若念至万部,得其经意,不以为胜,则与吾偕行。汝今负此事业,都不知过。听吾偈曰:

    礼本折慢幢,头奚不至地。有我罪即生,忘功福无比。

    师又曰:汝名什么?曰:法达。师曰:汝名法达,何曾达法?复说偈曰:

    汝今名法达,勤诵未休歇。空诵但循声,明心号菩萨。

    汝今有缘故,吾今为汝说,但信佛无言,莲花从口发。

    达闻偈,悔谢曰:而今而后,当谦恭一切。弟子诵《法华经》,未解经义,心常有疑。和尚智慧广大,愿略说经中义理。师曰:法达,法即甚达,汝心不达。经本无疑,汝心自疑。汝念此经,以何为宗?达曰:学人根性暗钝,从来但依文诵念,岂知宗趣?师曰:吾不识文字,汝试取经诵一遍,吾当为汝解说。法达即高声念经,至譬喻品,师曰:止!此经元来以因缘出世为宗。纵说多种譬喻,亦无越于此。何者因缘?经云: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一大事者,佛之知见也。世人外迷著相,内迷著空。若能于相离相,于空离空,即是内外不迷。若悟此法,一念心开,是为开佛知见。佛,犹觉也。分为四门:开觉知见,示觉知见,悟觉知见,入觉知见。若闻开示,便能悟入。即觉知见,本来真性而得出现。汝慎勿错解经意,见他道开示悟入,自是佛之知见,我辈无分。若作此解,乃是谤经毁佛也。彼既是佛,已具知见,何用更开?汝今当信佛知见者,只汝自心,更无别佛。盖为一切众生,自蔽光明,贪爱尘境,外缘内扰,甘受驱驰。便劳他世尊,从三昧起,种种苦口,劝令寝息,莫向外求,与佛无二。故云开佛知见。吾亦劝一切人,于自心中,常开佛之知见。世人心邪,愚迷造罪。口善心恶,贪嗔嫉妒,谄佞我慢,侵人害物,自开众生知见。若能正心,常生智慧,观照自心,止恶行善,是自开佛之知见。汝须念念开佛知见,勿开众生知见。开佛知见,即是出世;开众生知见,即是世间。汝若但劳劳执念,以为功课者,何异嫠牛爱尾?达曰:若然者,但得解义,不劳诵经耶?师曰:经有何过,岂障汝念?只为迷悟在人,损益由己。口诵心行,即是转经;口诵心不行,即是被经转。听吾偈曰:

    心迷法华转,心悟转法华。诵经久不明,与义作仇家。

    无念念即正,有念念成邪。有无俱不计,长御白牛车。

    达闻偈,不觉悲泣。言下大悟,而告师曰:法达从昔已来,实未曾转法华,乃被法华转。再启曰:经云:诸大声闻乃至菩萨,皆尽思共度量,不能测佛智。今令凡夫但悟自心,便名佛之知见,自非上根,未免疑谤。又经说三车,羊鹿之车与白牛之车,如何区别?愿和尚再垂开示。

    师曰:经意分明,汝自迷背。诸三乘人,不能测佛智者,患在度量也。饶伊尽思共推,转加悬远。佛本为凡夫说,不为佛说。此理若不肯信者,从他退席。殊不知坐却白牛车,更于门外觅三车。况经文明向汝道,唯一佛乘,无有余乘,若二若三乃至无数方便,种种因缘,譬喻言词,是法皆为一佛乘故。汝何不省?三车是假,为昔时故。一乘是实,为今时故。只教汝去假归实,归实之后,实亦无名。应知所有珍财,尽属于汝,由汝受用。更不作父想,亦不作子想,亦无用想。是名持《法华经》。从劫至劫,手不释卷,从昼至夜,无不念时也。达蒙启发,踊跃欢喜,以偈赞曰:

    经诵三千部,曹溪一句亡。未明出世旨,宁歇累生狂。

    羊鹿牛权设,初中后善扬。谁知火宅内,元是法中王。

    师曰:汝今后方可名念经僧也。达从此领玄旨,亦不辍诵经。

    先看第一则机缘。什么是‘即心即佛’呢?六祖说:‘前念不生即心,后念不灭即佛。成一切相即心,离一切相即佛’——前念不生,后念不灭,就可以看到你的心体了。念头起过后,你不要去追。它已经过去了。这个念头虽然过去了,但你这个心是否就不存在了呢?前念虽然过去了,但你自己还在嘛,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为什么还有个东西没有过去呢?下面我们看一则公案:百丈禅师随马祖学习时,有一天去郊游,听见一群野鸭子叫,马祖问:‘这是什么东西在叫呢?’百丈说:‘是野鸭子。’过了一会儿,马祖问:‘刚才那个声音到哪里去了呢?’百丈说:‘飞过去了。’——前念已去,这个公案的锋刃就出来了。马祖过来把百丈的鼻子狠狠一扭,百丈痛得大叫一声,马祖说:‘你又道飞过去也?’——这一念还在不在,灭不灭呢?你看,百丈就在这儿悟入。这个公案是‘前念不生即心,后念不灭即佛’的最好注解。

    前念不生,已经过去了的,还生什么呢?即心啊,这里你才是最好认识你自己的时候,如果你随著前念过去,就完了。所以百丈说‘飞过去也’时,马祖当下指点,用扭鼻子的方式让百丈体会到自己的本性动都没有动;如果用讲道理的方式讲,也不难懂,但不易得受用,因为体验不深。像马祖这样当时指点,而且把你弄痛,你的感受才深刻。这就是禅宗教人的方法,在生活实际中指点,使你当下省悟,见自己的本性。所以念头虽然过去了,你的心并没有随之过去,后念也并没有断啊!一切相没有这个是不能成的。成一切相,又离一切相,还包括了全体大用,才能成它。

    洞山说:‘渠今正是我’——即一切相,成一切相嘛!没有‘我’,一切相不成立。我看到颜色了,即一切相,渠今正是我。但从本体来说,本体就是颜色吗?所以还必须‘我今不是渠’,同时又离一切相。所以‘应须凭么会,方得契如如’。所以法说近,也近得很。我这样讲,遇到祖师们非打我不可,因为泄露了天机。但说是说了,又有几个人能于此言下大悟呢?为什么呢?都作道理理会了嘛,真可惜。所以要明白,本性不因为前念一过就断了,前念,后念都只是本性的作用而已,你若见了这个道理,就把生死了了。‘成一切相即心’,一切事物的来去变化全在于你的念头,而这个来去变化就是生死啊!‘离一切相即佛’。在来去变化的一切事物中,在这些念头中,你能看到自己动都未动的本性,不执著于那些来去变化,知道这些都是空,‘离一切相’,那你才知道你就是佛啊!

    下面来看法达这则机缘,大家应反覆多看几遍。《法华经》在中国很受欢迎,历来讲《法华经》的人很多,但我认为六祖大师在这里是讲得最好、最为透彻。《法华经》在佛教中极为重要,因为这是佛在最后,临近涅槃时所讲的。佛说了四十九年的法,说了很多很多,所以在表面上看,先后所说的法就有些不一致的地方,最明显的就是大乘法和小乘法上的差别。佛说《法华经》,就是要解决这些问题,要弟子们不要局限和满足于以前学的,还有更高更高的法啊!佛初说法时,因众生的根性不够,怕大家理解不了,所以以种种的方便,结合各种不同的根性,说了种种的法。但现在要作总结了,要把以前所讲的法归纳一下,算个总帐,并且把佛的最根本的法说出来。天台宗对《法华经》最有研究,并依据《法华经》作了五时判教,也就是把佛在不同时期,说的种种法作了归纳,最高的就是《法华经》。因为在《法华经》里,三乘教义都有了归宗之处,用天台宗总结的几点就是:‘开权显实,开迹显本,会三归一,纯圆独妙’。就是说,佛以前所说的法,是权宜随机而说的,而在《法华经》里才说的是最真正实在的法,最根本的法。在这个法里,大乘小乘无上乘都归宗于此,所以是最圆最妙的,其他法都不可以与它相比。的确是这样,因为这部经是专门讲如何成佛的呀!在这一层意义上讲,佛所说的一切,都是一乘法,没有什么三乘法,只是因为众生的根器不同,所讲的深浅有所不同而已。

    法达来礼六祖,头不著地,六祖马上呵斥他‘头不著地,何如不礼,汝心中必有一物’,这也是接机。接机不简单,洞山《宝镜三昧》说:‘意不在言,来机亦赴。’参学的人一来,就要把他认识到,发出的话,就要刚好对在他心里去,刚好对著他的病处,所以禅宗的答话,并不是随便的,六祖一见法达头不著地,就知道他毛病在哪儿,应该从哪儿下手。有这种手眼的老师是太少了啊!宗门里有个话叫‘啐啄同时’,学生好比鸡蛋里要孵出来的小鸡,老师好比母鸡,小鸡要从蛋壳里出来了,在里面啄,母鸡呢,在外面啄。这里母鸡那一啄很关键,啄早了不行,小鸡还没有成熟;啄迟了也不行,小鸡出来不了就会闷死在蛋壳里,所以必须‘啐啄同时’。这需要多大的功夫的啊,仅有书本上的理论,你能做得到吗?所以‘来机亦赴’是活的,要包括多少东西啊!

    针对法达的毛病,六祖指出了‘空诵但循声’,仅仅当答录机是不行的,诵读哪怕上百万遍,佛经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所以必须明心见性。‘明心号菩萨’,明心见性了,你就是菩萨,你就是佛,你自己就是一部经。唐代有人问投子大同禅师:‘三藏十二部外还有奇特事无?’投子回答说:‘有。这三藏十二部是从哪里来的呢?能把这三藏十二部一部一部演出来的那个东西,你说奇特不呢?’开悟了,见了道,你就是佛啊!你自己就是三藏十二部啊!所以六祖大师说:‘但信佛无言,莲花从口发。’要知道,说了四十九年的法,说了等于没有说,你一定要相信这个事实。你如果懂得了佛无言,你才真正是在念《法华经》,而且声声如雷,声声都是莲花。所以发明了自心,就知道佛的道理并不在语言文字上。

    下面六祖有关《法华经》的开示极为重要。首先六祖借法达的名字发挥说:佛法本来是通达无碍的,是你自己把自己障碍任了。佛经的道理本来是明白无疑的,是你自己的心在起疑啊!然后,六祖对《法华经》的主题作了精辟的开示。六祖认为,全部《法华经》说了那么多,其主题是‘诸佛世尊,唯此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这个最伟大的因缘是什么呢?就是佛的知见、就是要使一切众生,开示悟入佛的知见、佛的智慧;也就是要让众生认识人生宇宙和万法的真实相。有了智慧就可以破烦恼,破了烦恼就可以出世。自己解脱了不行,还要叫众生解脱。要知道,佛的知见是人人有的,不要以为只有佛才有,我们凡夫就没有资格,决不要这样认为。所以六祖说。这样理解是‘谛经毁佛’。为什么呢?佛既然已经是开悟了,他自己还用开求悟入来干什么呢?佛还需要开佛的知见,乃至入佛的知见吗?当然不。所以,开示悟入是对众生而言的。为什么是对众生而言的呢?因为众生的无明烦恼把智慧遮障了,‘自蔽光明,贪爱尘境’,所以才需要开示悟入啊!但就这个佛的知见,不是别的,也不在外面,就是你自己,‘汝今当信佛之知见者,只当自心,更无别佛’。六祖的话,真是干净透彻到了顶点。

    佛就是自己用功,自己悟入的。这里谈一谈佛的慈悲。佛的慈悲是从哪儿来的呢?不是故意来的,也不是在外面找一个慈悲来行,而是自己一悟,就与万物一体了,就没有那个‘我’了。世人之所以不慈悲就是心中有个‘我’,于是天是天,地是地,你是你,我是我,一切一切都被分开了,分开后这个慈悲就有限了。譬如这里耳朵发痒,手自然就去搔,也不要报酬,何以故?一体故!没有彼此的分别。佛的慈悲,就是这样的道理,心佛众生,宇宙万物本来是一体,但一分别开来,有了‘我’,就有了烦恼。佛的知见是什么,就是把‘我’连根斩了,没有佛的知见,那个我执是断不了的。开佛的知见就是要断这个人我执。人我执一断,天地万物就一体了,大慈大悲也就出来了,并且是无条件的。

    说到禅宗,许多人常认为:既然‘不立文字’,就可以不要经典了。这是极大的误解。如这里法达得到六祖的开示后,有所省悟,就以为‘但得解义’就可以‘不劳诵经’了。六祖马上纠正他说:‘经文有什么过错呢?又怎么会障碍你自己呢?要知道,迷悟的关系是由你自己,迷也由你,悟也由你。你若口诵心行,就是你在转经。你若口诵心不行,就是经在转你啊!法达这时才终于言下大悟。所以,自己心里光明也好,暗昧也好,全在自己一念之上,这一念就关系到你是开佛的知见还是塞佛的知见。这一段文,大家可以经常看看,能背诵更好,在里面参最好。自己也可以看是心转《法华》,还是《法华》在转你。三身四智

    僧智通,寿州安丰人。初看《楞伽经》,约千余遍,而不会三身四智。礼师求解其义。师曰:三身者,清净法身,汝之性也。圆满报身,汝之智也。千百亿化身,汝之行也。若离本性,别说三身,即名有身无智。若悟三身无有自性,即名四智菩提。听吾偈曰:自性具三身,发明成四智。不离见闻缘,超然登佛地。吾今为汝说,谛信永无迷。莫学驰求者,终日说菩提。通再启曰:四智之义,可得闻乎?师曰:既会三身,便明四智。何更问耶?若离三身,别谈四智。此名有智无身。即此有智,还成无智。复说偈曰:

    大圆镜智性清净,平等性智心无病。

    妙观察智见非功,成所作智同圆镜。

    五八六七果因转,但用名言无实性。

    若于转处不留情,繁兴永处那伽定。

    如上转识为智也。教中云:转前五识为成所作智,转第六识为妙观察智,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转第八识为大圆镜智。虽六七因中转,五八果上转;但转其名,而不转其体也。

    通顿悟性智,遂呈偈曰:

    三身元我体,四智本心明。身智融无碍,应物任随形。

    起修皆妄动,守住匪真精。妙旨因师晓,终亡染污名。

    僧智常,信州贵溪人。髫年出家,志求见性。一日参礼。师问曰:汝从何来?欲求何事?曰:学人近往洪州白峰山礼大通和尚,蒙示见性成佛之义。未决狐疑,远来投礼,伏望和尚指示。

    师曰:彼有何言句,汝试举看。曰:智常到彼,凡经三月,未蒙示诲。为法切故,一夕独入丈室,请问如何是某甲本心本性?大通乃曰:汝见虚空否?对曰:见。彼曰:汝见虚空有相貌否?对曰:虚空无形,有何相貌。彼曰:汝之本性,犹如虚空,了无一物可见,是名正见。无一物可知,是名真知。无有青黄长短,但见本源清净,觉体圆明,即名见性成佛,亦名如来知见。学人虽闻此说,犹未决了,乞和尚开示。师曰:彼师所说,犹存见知,故令汝未了。吾今示汝一偈:

    不见一法存无见,大似浮云遮日面。

    不知一法守空知,还如太虚生闪电。

    此之知见瞥然兴,错认何曾解方便。

    汝当一念自知非,自己灵光常显现。

    常闻偈己,心意豁然。乃述偈曰:

    无端起知见,著相求菩提。情存一念悟,宁越昔时迷。

    自性觉源体,随照枉迁流。不入祖师室,茫然趣两头。

    智常一日问师曰:佛说三乘法,又言最上乘,弟子未解,愿为教授。师曰:汝观自本心,莫著外法相。法无四乘,人心自有等差。见闻转诵是小乘。悟法解义是中乘。依法修行是大乘。万法尽通,万法俱备,一切不染,离诸法相,一无所得,名最上乘。乘是行义,不在口争。汝须自修,莫问吾也。一切时中,自性自如。常礼谢执侍,终师之世。僧志道,广州南海人也。请益曰:学人自出家,览《涅槃经》十载有余,未明大意。愿和尚垂诲。师曰:汝何处未明?曰: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于此疑惑。师曰:汝作么生疑?曰:一切众生皆有二身,谓色身法身也。色身无常,有生有灭。法身有常,无知无觉。经云:生灭灭已,寂灭为乐者,不审何身寂灭?何身受乐?若色身者,色身灭时,四大分散,全然是苦。苦,不可言乐。若法身寂灭,即同草木瓦石,谁当受乐?又,法性是生灭之体,五蕴是生灭之用。一体五用,生灭是常。生则从体起用,灭则摄用归体。若听更生,即有情之类,不断不灭。若不听更生,则永归寂灭,同于无情之物。如是,则一切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乐之有?师曰:汝是释子,何习外道断常邪见,而议最上乘法?

    据汝所说,即色身外别有法身,离生灭求于寂灭;又推涅槃常乐,言有身受用。斯乃执吝生死,耽著世乐。汝今当知佛为一切迷人,认五蕴和合为自体相,分别一切法为外尘相。好生恶死,念念迁流,不知梦幻虚假,枉受轮回,以常乐涅槃,翻为苦相,终日驰求。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乐,刹那无有生相,刹那无有灭相,更无生灭可灭,是则寂灭现前。当现前时,亦无现前之量,乃谓常乐。此乐无有受者,亦无不受者,岂有一体五用之名?何况更言涅槃禁伏诸法,令永不生。斯乃谤佛毁法。听吾偈曰:

    无上大涅槃,圆明常寂照。凡愚谓之死,外道执为断。

    诸求二乘人,自以为无作。尽属情所计,六十二见本。

    妄立虚假名,何为真实义。惟有过量人,通达无取舍。

    以知五蕴法,及以蕴中我。外现众色像,一一音声相。

    平等如梦幻,不起凡圣见。不作涅槃解,二边三际断。

    常应诸根用,而不起用想。分别一切法,不起分别想。

    劫火烧海底,风鼓山相击。真常寂灭乐,涅槃相如是。

    吾今强言说,令汝舍邪见。汝勿随言解,许汝知少分。

    志道闻偈大悟,踊跃作礼而退。

    智通、智常、志道三个机缘,所问不同,但都因六祖的开示而悟入。所以要知道万法归元,一体万法的道理。什么是四智呢?四智是唯有佛才具有的最圆满、最无上的四种智慧,就是妙观察智,平等性智、成所作智和大圆镜智。以唯识学的理论来看,我们修行成佛后第六识就转为妙观察智,就能善于观察人生宇宙的一切现象;第七识就转为平等性智,再没有人我、法我的执著,也就没有了那些差别、不平等的种种分别见,万法与我都平等和谐地处于一体之中,也就是时时处处都在‘不二’之中;前五识就转为成所作智,意志所到,运行无碍,而成就一切功德;第八识就化为大圆镜智,无量大干世界,若有情、若无情,无论巨细,皆可同时显现,一一照了。这四智如果从理论上讲,可以无穷无尽,但大致可以归结为这四个要点。常人看来,的确是‘至矣、尽矣,不可以复加矣’,但是禅宗把天下至难至繁的事,却精纯为至简至易。六祖在这里,全归在自己的自性之中,把佛教从天上拉回到人间,在佛菩萨和凡人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使这一切都回归在我们的心上,这就是禅宗伟大之处,也就是我们今天要讲《坛经》、提倡禅宗的原因。有一位禅师讲平等性智就是报身,妙观察智就是化身,大圆镜智就是法身。其实,三身四智就是一体,仍然不二。所以六祖把它们全归在自性之中,并且进一步指出:‘五八六七果因转,但用名言无实性’。在这上面,你仍然不要执著,这些都是‘名言’,而无‘实性’的。你如果把这一切执为‘实性’,那你就永远见不到这个三身四智了。所以智通大彻后说:‘三身元我体,四智本心明。’大家用功,到那一天你见道了,就会亲眼看到这决非虚语。还有一点要指出,虽然教下常说‘六七因中转,五八果上圆’,但转的只是名相,本体是动都没有动的,自性还是你那个自性,并没有变成另外一个什么东西,它可是‘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的啊!是‘体同而用异的’啊!

    但这终究是禅宗的讲法,若依唯识来讲,就大不一样了。六祖所谈的这些,若粗略简单一看,不精通唯识的人还以为与唯识相同,其实他们之间是大不一样的,完全不同的。唯识宗认为,三身四智,是各有各的‘体’,这个‘体’是不同的。如前面我们谈到的,成所作智与前五识同体;妙观察智与第六识同体;平等性智与第七识同体;大圆镜智与第八识同体。《八识规矩颂》就认为:那怕你前五识成就了,有了化身,但并不等于能解释真如, (果中犹自不诠真),解释真如是第六识成就的事,六识成就为妙观察智后,才能解释真如。但那怕你第六识、第七识都成就了,你仍然证不了法身,‘六七因中转’——只不过是在因位中转了身而已,要证法身,必须在第八识上,当大圆镜智成就后;连同报化身一起转,这才‘五八果上圆’,这样三身四智才彻底成就了。可见三身四智是各有其体,不能含混的。

    所以唯识宗认为众生不能全部成佛,玄奘大师在印度学到了这样的理论后对他老师戒贤说:如果这样讲,可能中国人不易接受。中国人喜欢的是《涅槃经》所说的‘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皆可成佛’。而戒贤说:你们支那人懂什么,这是根本大法,不容许有丝毫的修改。玄奘回国后严守师法,但其宗仅四传而绝。唯识宗为什么这样主张呢?他们认为,一切众生的第八识中,所含藏的种子是不同的,有的是人天种子,有的是地狱、畜生种子,有的是缘觉种子,有的是菩萨种子,没有菩萨种子的是不能成佛的。所以,有的人因其种子不完满,三身四智也就不可能完满。但中国的天台,三论、华严、禅宗这几大派都不承认唯识宗的这些说法。严格地说,台、论、贤、禅这四大宗派的根本都是中观派。西藏格鲁派的祖师宗喀巴立教,也是本著中观。这几大派对唯识宗都有批评。如华严宗判教,就把唯识学贬得很低,认为只是‘大乘始教’,决不愿把它列入‘大乘圆教’。禅宗历代祖师说教,历来倾向于与华严结合,与唯识却谈不到一块儿。而学唯识的反过来修禅宗,难度却很大,有的祖师初学唯识,往往都是对唯识发生怀疑后,再投入禅宗门下以决其疑的。当然,这里只是提出问题,并没贬低唯识学,唯识学精深博大的体系,亦非其他宗派所能比拟。但中观唯识千年来争执的一大公案,必待以后大菩萨来了断。

    再说智常这段机缘。初看一下,大通禅师对智常开示的那段话很不错嘛,与六祖在‘般若品’中讲的差不多嘛,为什么六祖还说他是‘犹存见知’呢?但是如果把六祖下面的谒子看了,才知道还有另外一面。常人执著于‘有’,把‘有’当作实在。通过善知识的开示和自己用功,知道执‘有’不对,那个‘有’是‘空’,但又不自觉地把这个‘空’作为实在而执著了。通过善知识的开示和自己的用功,知道执‘空’也不对,还有个‘非空非有’,又把这个‘非空非有’当作实在而执著了……总之难啊!六祖这里,不为知见留一点余地,就是为了让你要做到‘汝当一念自知非,自已灵光常显现’。

    唐宋许多著名的禅师,大都在理论上用过功夫,但在走投无路之时,在修行中——恰恰在生活的琐事中引发机关,触动了自己的自性。所以,若起个什么思想来求佛性,求自性,错了!要抓个什么东西来求也不行,自性本身就是觉性,

    万法本无,不需要你在上面挖什么窟窿,也不需要你在上面添什么东西。

    圣谛尚不为

    行思禅师,生吉州安城刘氏。闻曹溪法席盛化,径来参礼。遂问曰: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师曰:汝曾作什么来?曰:圣谛亦不为。师曰:落何阶级?曰: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师深器之,令思首众。一日,师谓曰:汝当分化一方,无令断绝。思既得法,遂回吉州青原山,弘法绍化。谥号弘济禅师。

    怀让禅师,金州杜氏子也。初谒嵩山安国师,安发之曹溪参叩。让至礼拜。师曰:甚处来?曰:嵩山。师曰:什么物,恁么来?曰:说似一物即不中。师曰:还可修证否?曰: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师曰:只此不污染,诸佛之所护念,汝即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罗识汝足下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应在汝心,不须速说。让豁然契会。遂执侍左右一十五载,日臻玄奥。后往南岳,大阐禅宗,敕谥大慧禅师。

    永嘉玄觉禅师,温州戴氏子。少习经论,精天台止观法门,因看《维摩经》,发明心地。偶师弟子玄策相访,与其剧谈。出言暗合诸祖。策云:仁者得法师谁?曰:我听方等经论,各有师承。后于《维摩经》,悟佛心宗,未有证明者。策云:威音王已前即得,威音王已后,无师自悟,尽是天然外道。曰:愿仁者为我证据。策云:我言轻。曹溪有六祖大师,四方云集,并是受法者。若去,则与偕行。觉遂同策来参。绕师三匝,振锡而立。师曰:夫沙门者,具三千威仪,八万细行。大德自何方而来,生大我慢?觉曰: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师曰: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曰:体即无生,了本无速。师曰:如是如是!玄觉方具威仪礼拜。须臾告辞。师曰:返太速乎?曰:本自非动,岂有速耶?师曰:谁知非动?曰:仁者自生分别。师曰:汝甚得无生之意。曰:无生岂有意耶?师曰:无意谁当分别?曰:分别亦非意。师曰:善哉!少留一宿。时谓一宿觉,后著《证道歌》盛行于世。谥曰无相大师。时称为真觉焉。

    禅者智隍,初参五祖,自谓已得正受。庵居长坐,积二十年。师弟子玄策,游方至河朔,闻隍之名,造庵问云:汝在此作什么?隍曰:入定。策云:汝云入定,为有心入耶?无心入耶?若无心入者,一切无情草木瓦石,应合得定。若有心入者,一切有情含识之流,亦应得定。隍曰:我正入定时,不见有有无之心。策云:不见有有无之心,即是常定。何有出入?若有出入,即非大定。隍无对。良久,问曰:师嗣谁耶?策云:我师曹溪六祖。隍云:六祖以何为禅定?策云:我师所说,妙湛圆寂,体用如如,五阴本空,六尘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乱。禅性无住,离住禅寂。禅性无生,离生禅想。心如虚空,亦无虚空之量。隍闻是说,径来谒师。师问云:仁者何来?隍具述前缘。师云:诚如所言,汝但心如虚空,不著空见,应用无碍,动静无心,凡圣情忘,能所具泯,性相如如,无不定时也。隍于是大悟,二十年所得心,都无影响。其夜河北士庶闻空中有声云:隍禅师今日得道。隍后礼辞,复归河北,开化四众。

    一僧问师云:黄梅意旨,甚么人得?师云:会佛法人得。僧云:和尚还得否?师云:我不会佛法。

    师一日欲濯所授之衣,而无美泉。因至寺后五里许,见山林郁茂,瑞气盘旋。师振锡卓地,泉应手而出,积以为池。乃跪膝浣衣石上。忽有一僧来礼拜,云方辩,是西蜀人。昨于南天竺国,见达摩大师,嘱方辩速往唐土。吾传大迦叶正法眼藏,及僧伽梨,见传六代,于韶州曹溪,汝去瞻礼。方辩远来,愿见我师传来衣钵。师乃出示。次问上人攻何事业?曰:善塑。师正色曰:汝试塑看。辩罔措。过数日,塑就真相,可高七寸,曲尽其妙。师笑曰:汝只解塑性,不解佛性。师舒手摩方辩顶,曰:永为人天福田。师仍以衣酬之。辩取衣分为三:一披塑像,一自留,一用棕裹痤地中。誓曰:后得此衣,乃吾出世,住持于此,重建殿宇。

    有僧举卧轮禅师偈云:

    卧轮有伎俩,能断百思想。对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长。

    师闻之,曰:此偈未明心地。若依而行之,是加系缚。因示一偈曰:

    惠能没伎俩,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

    这一段中共有七则机缘,其中智隍、卧轮、方辩三则,其意在前面的讲述中已经有了,这里就不用重覆。而其他四则,则是禅宗内应机接机,杀活纵夺,乃至棒喝的源头,故须结合这些方法讲一讲。禅宗在六祖之后逐渐发展为五家七宗,这五家七宗的源头当然是六祖,但六祖之后的重要有关人物,则是青原行思和南岳怀让这两位禅师。青原行思的后人,开创了曹洞、云门、法眼三大宗派。南岳怀让的后人则开了沩仰、临济这两大宗派,到宋代,临济内又形成黄龙和杨歧两大支。今天的禅宗,全是这二位禅师的法系,你说他们的地位有多重要呢?

    怎样领会青原这则机缘呢?‘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依教下来讲,从凡夫到佛是有许多层次的,从凡夫修成佛要经过许多阶段,总共有四十一位,即四十一个修行阶段: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和佛果。如果把十住中的第一信心位所修信等十心为十信,于十地之后再加一个顿觉,就成了五十二位,即五十二个修行阶段。这五十二位元,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功行圆满呢?时间是‘三大阿僧祇劫’,这是数以万亿年计的超天文学的数位,一般学佛的人看到这样的功课表会吓得缩不回舌头。而禅宗则不讲这些,只讲顿悟成佛,所以不论阶段。修行真正的功夫不在理论上,甚至也不在禅定上,禅宗最重见地。前面讲过沩山与仰山的一则公案,沩山说:‘只贵子眼正,不贵子行履’就是这个意思。圣谛也就是四谛法,证了四谛就是证了涅槃,也就脱离了生死。‘圣谛亦不为’,没有悟入,没有达到自肯自休有境地,你敢说这个话吗?行思是已经悟入的人了,他是来求六祖印证的,对答虽仅几句,但却透出了炉火纯青的功夫。那些仅仅在理论上懂一些,或会说一些口头禅、八股禅的,到了关键时候,是决不敢如此承当的。

    只要有一点点放不下,哪怕是对这个圣谛放不下,那就与凡情放不下的性质一样。老修行们有一句名言:‘无需求真,但须去妄’,你不要去管圣谛如何,只要把凡情妄想扫干净,就行了。就如《金刚经》里所讲的那样,不要落在罗汉;菩萨甚至佛的境界里。‘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做不到这点那就是凡情未尽,偷心未死,‘圣谛亦不为’。真是斩钉截铁地把执著去得干干净净。

    再看怀让这则机缘。六祖问怀让‘什么物,凭么来’?并不是今天问你是什么身份,当官吗?当经理吗?是坐飞机来的吗,坐火车、汽车来的吗?不是这些意思,六祖这里是直下问他的本来面目。怀让的回答极好:‘说似一物即不中。’这个本来面目是什么呢?是善吗,恶吗?是大吗,小吗?正如我们在般若品中看到的,‘心量广大、犹如虚空,无有边畔,亦无方圆大小;亦非青黄赤白’,乃至‘无是无非,无善无恶,无有头尾,诸佛刹土,尽同虚空’。这里,你能说它到底是什么吗?《金刚经》说:若以色求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可见如来。你说,这个‘我’到底又是什么呢?‘说似一物即不中’,正是印证了这境界后从内心中自然流露出来的,不是一般人‘想’得出来的。禅宗内的答话,如此干净彻底的也不多见。六祖又问他‘还假修证否?’怀让说:‘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从禅宗的根本立场上说,这个东西是本来就有的,原用不著修证,若欲修证,就把它当作外面的,不是自具自备的了。从另一角度上说,修证也是需要的,不修行,你又怎么能悟入,怎么能知道这个‘说似一物即不中’的东西呢?但怎么个修法呢?‘污染即不得’这样的答话,真是天衣无缝,所以六祖赞许说:‘只此不污染,诸佛之所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这里两镜交光,丝丝入扣。

    后来石头希迁参行思,也与这则机缘相类似。行思问石头希迁:‘你从哪儿来?’石头说:‘我从曹溪来。’行思又问他:‘你在曹溪得到什么东西来呢?’石头说:‘这个东西啊,我未到曹溪前也没有失掉它嘛。’行思又问:‘既然这样,你还到曹溪去干什么呢?’石头说:‘不到曹溪,我就不会知道失不失的道理了。’

    禅宗的修行,当然应‘不落阶级’,但就这个‘不落阶级’也是有一定层次的。云门大师说过:二十年前,山是山,水是水;十年后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今天又不同了,山还是山,水还是水。我们修行,初初看到山时,认为有个实在的山,悟了以后,证了空性,懂得了‘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的道理,山就不是山,水也不是水了。修行再进一步,‘亦说为假名,亦为中道义’,说有说空,都是你的心在那儿作怪,并不妨碍万法圆融无碍啊!又何必把那个‘空’死死地背在身上呢?于是山仍然是山,水仍然是水。

    再看永嘉觉这段机缘。有人说公案不能讲,怎么不能讲呢?悟入时是需要。‘言语道断,心行处灭’,一悟之后,言语心行全是妙用,而且与佛法的道理完全相通,也是可以让人理解的。六祖与永嘉觉一问一答都是在圆圈上转圈圈,把教下的理论,放在自己的见地上,针锋相对,一环扣一环,见地稍有不到,立刻会原形毕露。所以要用功,参禅也要在心里参,不要在嘴上热闹,见地可是要经过勘验的。永嘉大师经过六祖的勘验,过了关,才能称之为‘一宿觉’的。

    永嘉大师这则机缘,历来为禅人所乐道,你看他与六祖机锋往来,可以说是针扎不进,水泼不进,如果你把自己放进去,你能如永嘉大师那样穷追到底吗?或者能如六祖大师那样顺水推舟,接引不露半点痕迹吗?在《坛经》中,甚至在《机缘品》中,谈到了不少‘开悟’的机缘,若认真勘验,有的则只能称为解悟,有的则可称为证悟,如行思、怀让和永嘉当然是有所证悟的,不同于其他。

    解悟是什么呢?那是顺著理路来的,依据佛的经教;穷究苦习而有所悟入,一般经论的注疏,大体都属于解悟。证悟则不然,证悟虽不离开思维之路,但实悟的那一刹那,必然是言语道断。所悟之境,又不离思维路数,但又非思维路数所能范围。你看六祖与永嘉的那一席话,似有思路可寻,又无思路可寻。永嘉绕六祖三匝,‘振锡而立’,六祖斥责他‘生大我慢’,这是见面时的机缘之触。如法达礼六祖时头不著地。而永嘉平空落下一句‘生死事大,无常迅速’——没有时间来礼拜你,太忙了啊!六祖随锋一转:‘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永嘉说:‘体即无生,了本无速。’六祖赞叹说:‘如是,如是。’他们的对答,一反一覆,再反再覆,到了最后,永嘉说:‘分别亦非意。’遇到了永嘉大师,若非六祖,其他人是吃不消的。这恰恰是洞山《宝镜三昧》‘意不在言,来机亦赴’的最佳标范。永嘉这里,一方面体现了对教理的精悉,同时又体理了证悟的自在,所以才能在六祖的钳锤下表现得那样潇洒自如。你看,他告辞时六祖说:‘返太速乎?’这本是平常客气的问话,但永嘉毫不含糊,答话就是见地:‘本自非动,岂有速耶?’六祖轻轻一指:‘谁知非动?’永嘉却把话头还给了六祖:‘仁者自生分别。’于是六祖赞叹说:‘汝甚得无生之意。’永嘉却不上当,也是见地明白,所以又是毫不含糊地说:‘无生岂有意耶?’大家自己看看如何呢?

    关于卧轮机缘。卧轮禅师可能得了定,有了一点功夫,可以切断一切分别思维,达到了‘对境心不起’——不动心了。这有什么不对呢?为什么六祖还要批评他呢?六祖认为,思想本来是活的,本来就是自性。‘何期自性能生万法’,你硬要把它压下去,自己把自己捆起来,怎么行。禅宗是绝对反对百不思,百不想的,因为这是断灭见,是邪见。念头是谁起的呢?你如果承认人人都有佛性,这个念头离开了这个佛性吗?禅宗认为,就这个念头就是这个自性,就是这个佛性。再者,一切法空,这个一念也是空的,既然是空的,取掉它干什么呢?水中月,镜中花嘛,你又怎么个取法呢?又何必去取呢?禅宗对付念头与教下的方法是有区别的,教下是对治法,禅宗不对治,念头就是自己,明白吗!一切法空,你还起什么妄念?一切法都是你自己,你还起什么妄念?认识了这些问题,妄念就起不来,尽管起了妄念,你明白它是空,不起作用,这个妄念就悄悄过去了,如雁影过潭一样;你真的对治它时,却恰恰是你又在动妄念了。

    【顿渐品第八】

    顿悟的力量

    时祖师居曹溪宝林;神秀大师在荆南玉泉寺。于时两宗盛化,人皆称南能北秀;故有南北二宗顿渐之分。而学者莫知宗趣。师谓众曰:法本一宗,人有南北。法即一种,见有迟疾。何名顿渐?法无顿渐,人有利钝,故名顿渐。

    然秀之徒众,往往谩南宗祖师不识一字,有何所长?秀曰:他得无师之智,深悟上乘,吾不如也。且吾师五祖,亲传衣法,岂徒然哉!吾恨不能远去亲近,虚受国恩。汝等诸人,毋滞于此,可往曹溪参决。

    一日,命门人志诚曰:汝聪明多智,可为吾到曹溪听法。若有所闻,尽心记取,还为吾说。志诚禀命至曹溪,随众参请,不言来处。时,祖师告众曰:今有盗法之人,潜在此会。志诚即出礼拜,具陈其事。师曰:汝从玉泉来,应是细作。对曰:不是。师曰:何得不是?对曰:未说即是,说了不是。师曰:汝师若为示众?对曰:常指诲大众,住心观净,长坐不卧。师曰:住心观净,是病非禅。长坐拘身,于理何益?听吾偈曰:

    生来坐不卧,死去卧不坐。一具臭骨头,何为立功课。

    志诚再拜曰:弟子在秀大师处学道九年,不得契悟。今闻和尚一说,便契本心。弟子生死事大,和尚大慈,更为教示。师曰:吾闻汝师教示学人戒定慧法,未审汝师说戒定慧行相如何?与吾说看。诚曰:秀大师说,诸恶莫作名为戒;诸善奉行名为慧;自净其意名为定。彼说如此,未审和尚以何法诲人?师曰:吾若言有法与人,即为诳汝。但且随方解缚,假名三昧。如汝师所说戒定慧,实不可思议。吾所见戒定慧又别。志诚曰:戒定慧只合一种,如何更别?师曰:汝师戒定慧,接大乘人;吾戒定慧,接最上乘人。悟解不同,见有迟疾。汝听吾说,与彼同否?吾所说法,不离自性,离体说法,名为相说,自性常迷。须知一切万法,皆从自性起用,是真戒定慧法。听吾偈曰:

    心地无非自性戒,心地无痴自性慧,心地无乱自性定。

    不增不减自金刚,身去身来本三昧。

    诚闻偈悔谢,乃呈一偈:

    五蕴幻身,幻何究竟?回趣真如,法还不净。

    师然之。复语诚曰:汝师戒定慧,劝小根智人;吾戒定慧,劝大智根人。若悟自性,亦不立菩提涅槃,亦不立解脱知见。无一法可得,方能建立万法。若解此意,亦名佛身,亦名菩提涅槃,亦名解脱知见。见性之人,立亦得,不立亦得。去来自由,无滞无碍。应用随作,应语随答。普见化身,不离自性,即得自在神通,游戏三昧,是名见性。

    志诚再拜启师曰:如何是不立义?师曰:自性无非、无痴、无乱,念念般若

    观照,常离法相,自由自在,纵横尽得,有何可立?自性自悟,顿悟顿修,亦无渐次,所以不立一切法。诸法寂灭,有何次第?志诚礼拜,愿为执侍,朝夕不懈。

    在平常人看来,神秀几乎样样都比六祖强。神秀相貌好,学问好,修行好,福报也好,曾得到武则天的礼敬,武则天把他迎入宫内供养,并亲自行跪拜礼。长安洛阳两京,不知有多少王公大臣拜在他的门下。他寿缘又长,活了一百多岁,弟子又多,全是在中原一带的名都大邑寺庙里的住持,所以影响极大,声势显赫。神秀圆寂后,唐玄宗时著名的宰相张说亲自给他制碑文,说他‘身长八尺,秀眉大耳,应王伯之象,合圣贤之度’,诏请而来,趺坐觐君,肩舆上殿,屈万乘而稽首,洒九重而宴居’,而且被推为‘两京法主,三帝国师’。你看,多大的气派,多大的场面啊!

    相比之下,六祖就寒酸多了,虽然在五祖那里得了衣钵,但十六年来东躲西藏,不断有恶人来骚扰。后来出世说法,也仅仅在岭南曹溪。在唐代那里几乎还是蛮荒之地,乃至六祖被人称为‘獦獠’——蛮子。六祖的形象当然远远不如神秀,下层劳苦民众,日晒雨淋打柴为生,形象当然不可能好到那里,又没有文化,字都不识。六祖开法后,虽然得到韶州那位韦刺史的拥护,但场面与神秀比,就差之天远了。但仅仅几十年之间,六祖的法——南宗顿教遍行于天下,而神秀的法——北宗渐教却湮没无闻。这里原因何在呢?道理很简单,六祖的法就是比神秀高,高得多,而且干净彻底,简便易行,所以人们乐于奉行。在‘顿渐品’中,我们也可以较为清楚地看到这一点。神秀本人对六祖也是推崇的,甚至还向武则天推荐过,也曾派弟子前来学习,只不过神秀的学生,受到六祖的开示后,就不再愿意回去了。

    禅宗有关戒定慧的主张,在前面已经多次提到过。神秀对此的解释又如何呢?神秀说:‘诸恶莫作名为戒,众善奉行名为慧,自净其意名为定。’不要认为只有六祖才代表禅宗,神秀也是禅宗的大师,也是五祖的弟子,他的见解虽然还不能与六祖相比,但在当时已经是极其高明的了。大家知道,‘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是佛的一首谒语,可以说是对全部佛教的教、理、行、果的精要概括。神秀把这个谒子用来作为对戒定慧的理解,的确也恰到好处。神秀这几句,可以说是对‘如来禅’的最佳表述。神秀北宗之禅,就是‘如来禅’。如法修行,次第而进,所以又称为‘渐门’。‘如来禅’可以说是佛教内正统的修持方法,稳妥可靠,与教下也没有多大的分歧,一般学佛的人都走的这个路子,也可以取得成就。

    但六祖大师这里却是‘祖师禅’,其特点是直彻本源,因果一如,建立在万法皆空的基础上。正如六祖所说:‘亦不立菩提涅槃,亦不立知见解脱,无一法可得,方能建立万法。’恶性本空,作与不作全没交涉;善性亦空,行与不行全没交涉;性非净秽,净与不净全没交涉,乃至‘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自性就是菩提涅槃,本来就‘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戒定慧又与此何干呢!所以,只要直下见性,一了百了,而不计其他。所以六祖说:‘自性无非、无痴、无乱,念念般若观照,常离法相,自由自在,纵横尽得,自性自悟,顿悟顿修,亦无渐次,所以不立一切法,诸法寂灭,有何次第。’这样立足于自性自悟,顿悟顿修的法,所以称之为南宗顿门。

    顿悟的依据是菩提与烦恼本为一体,差别只是相上的。从体上来讲,烦恼也是它,菩提也是它,排除了烦恼,等于就排除了菩提,所以说‘烦恼即菩提’。你如果坚信这点,敢于这样下手,你学禅宗就可以见功效,得受用。一些这样用功,并有些经验和效益的人都有这种感受:原来那种种杂念全是自己,自己对自己还有贪求吗?需要去排除吗?久而久之,烦恼也好,杂念也好就淡了下去,不那么起作用了,如能再进一步,见了本性,那烦恼就断了。断的那一刹那,是顿;悟的那一刹那,是顿,这就是禅宗的方便。禅宗的方便就是直截了当,不必去绕圈子。

    所以许多祖师见了参访的人一来就心里著急。这么现成的事,为什么老弄不清楚呢?云门大师初参睦州陈尊宿,头次去,一敲门,睦州不开门,问他:‘你来干吗?’云门说:‘弟子远道来参,乞师指示门径。’睦州把门一开,看了他一眼,呼地就把门关上。就这样,云门接连敲了三天的门。第三天,睦州刚把门开了一条缝,云门就抢了进来,睦州把他向门外一推,说:‘你研究古人的脚板印干什么?’说完把门狠一关,硬是把云门的一只脚砸断。这一下,云门终于大彻大悟了。祖师为什么要下棒喝等这么强烈的钳锤?他心里著急啊!这么现成的事,你怎么还不悟呢?两个耳光一打,或许你还清醒些。给你说法,说开示,讲道理,这些饱参饱学之人,肚子里装的还少吗?再说上一通,更怕把你迷住了出不来,你说该怎么办?云门虽然少了一只脚,成了跛子,但一提到这个事情,他是非常感谢他的老师。就这么一拶,他得到了永恒的东西,不用说一条腿,割脑袋也值得。这就是顿悟法门,前面举的那些公案,都说明了这个法门的力量。事事无碍

    僧志彻,江西人,本姓张,名行昌。少任侠。自南北分化,二宗主虽亡彼我,而徒侣竞起爱憎。时,北宗门人,自立秀师为第六祖,而忌祖师传衣为天下闻,乃嘱行昌来刺师。师心通,预知其事。即置金十两于座间。时夜暮,行昌入祖室,将欲加害。师舒颈就之。行昌挥刃者三,悉无所损。师曰:正剑不邪,邪剑不正。只负汝金,不负汝命。行昌惊仆,久而方苏,求哀悔过,即愿出家。师遂与金,言:汝且去,恐徒众翻害于汝。汝可他日易形而来,吾当摄受。行昌禀旨宵遁,后投僧出家。具戒精进。

    一日,忆师之言,远来礼觐。师曰:吾久念汝,汝何来晚?曰:昨蒙和尚舍罪,今虽出家苦行,终难报德,其惟传法度生乎。弟子常览《涅槃经》,未晓常无常义。乞和尚慈悲,略为解说。

    师曰:无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一切善恶诸法分别心也。曰:和尚所说,大违经文。师曰:吾传佛心印,安敢违于佛经?曰:经说佛性是常,和尚却言无常;善恶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无常,和尚却言是常。此即相违。令学人转加疑惑。师曰:《涅槃经》,吾昔听尼无尽藏读诵一遍,便为讲说,无一宇一义不合经文。乃至为汝,终无二说。曰:学人识量浅昧,愿和尚委曲开示。师曰:汝知否?佛性若常,更说什么善恶诸法,乃至穷劫,无有一人发菩提心者。故吾说无常,正是佛说真常之道也。又一切诸法若无常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遍之处。故吾说常者,正是佛说真无常义。佛比为凡夫外道执于邪常,诸二乘人于常计无常,共成八倒。故于涅槃了义教中,破彼偏见,而显说真常、真乐、真我、真净。汝今依言背义,以断灭无常,及确定死常,而错解佛之圆妙最后微言,纵览千遍,有何所益?行昌忽然大悟,说偈云:

    因守无常心,佛说有常性。不知方便者,犹春池拾砾。

    我今不施功,佛性而现前。非师相授与,我亦无所得。

    师曰:汝今彻也,宜名志彻。彻礼谢而退。

    在《坛经》中,六祖大师有关《涅槃经》的开示凡四见,一为‘行由品’中答印宗法师,二、三为‘机缘品’中答无尽藏和志道,这一品中,六祖是第四次因问《涅槃经》而方便开示。从六祖的这四次答话中可以看到,参问人的根基不同,疑点不同,六祖所回答的却不尽相同。有的答话差距很大,甚至截然相反,从中可见到六祖的灵活性,他的路数不是来自学问,而是处处以本分接人。《涅槃经》在大乘佛教中有重要的地位,也是禅宗的理论依据之一。在这里,有必要对其中的要点作一番详细的解说。

    无常是佛教里惯见的概念,特别在小乘佛教里。小乘佛教所讲的三法印,就把整个佛教的要点都包括了。为什么叫‘印’呢?因为这是判断是不是佛教的标准。‘诸行无常’,凡是有作为的事情都是无常的,没有不变的,这是第一个法印;‘诸法无我’一切法无自性,都是因缘所生的,都是空的,找不出一个实在的东西,故无我,这是第二个法印;‘涅槃寂净’,要想在无常的生死烦恼中得到解脱,要想得到永恒的寂静、安宁,就只有佛所指示的涅槃,这是第三个法印。

    但是到了大乘佛教,特别是《涅槃经》里提出了涅槃四德,恰恰就是众生这四个颠倒见中的常、乐、我、净,就是说,涅槃是有常的、快乐的、有我的、干净的,这四条是正的,不是颠倒的。涅槃四德恰恰与众生的四颠倒见相反而对立。二乘人就是根据四念住来修,把四颠倒见当作牛鬼蛇神而必须铲除。但是到了大涅槃的境界,你给他们讲常乐我净这四德,他们往往听不进去,并且十分反感,这样,二乘人进人大乘就困难了。

    《涅槃经》里所讲的大乘妙谛,讲的常乐我净,在六祖这里,却又翻上一层境界。六祖说:‘无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一切善恶诸法分别心也。’六祖对此又作了个颠倒,当然引起了行昌的惊讶,认为六祖所讲的‘大违经文’。但是这里是不能死啃书本的,佛法高妙之处就是圆融无碍,六祖大师的一言一行,无不显现著这种精神。‘佛性若常,更说什么善恶诸法’。佛性若是死寂一团,没有生机和变化,那么,说善、谁在善呢?恶、谁在恶呢?如果佛性是常、是不变的,那么众生永远就没有分了,发菩提心也没有用了。要知道,发菩提心就是无常。从前我造孽,没有发菩提心,但我今天向善,发了菩提心。如果佛性是常,那我以前就应发菩提心,但这个菩提心是今天发的,不是以前的。发菩提心的原因是什么呢?因为有佛性,那么这个佛性以前没有发菩提心,但今天发了;佛性知道了以前做恶不对,今天要改恶向善了,你说这个佛性是常还是无常?要知道,六祖这里是对机,在‘行由品’中六祖答印宗法师问时,六祖的根本看法是佛性超越了常与无常。超越了常与无常,这个佛性才是真的,才是活的,才是超越了

    分别思量的,大家要懂得这个道理。

    不变的常是死常,变化了还是常,所以六祖说佛性无常,恰恰深刻地阐述了佛性真常的道理。无常是佛性的一种作用,常也是佛性的一种作用,执著于一边是不对的。作用是活的,要应酬无碍,必须有所变化,应该无常。这个无常,并没有离开本体,也离不开本体,如果孤立和静止来看,是难以想通。但你把这一切放在全体上看,整体上看,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六祖说:‘有常者,即一切善恶诸法分别心也。’你看到的那种种无常,实际上就是常,一切法都是常。不是说一切法空,一切法无自性吗?怎么又说一切法是常呢?六祖认为,既然这一切不是佛性,那什么才是佛性呢?佛性之外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这一切又全在佛性之外吗?当然不是,一切善恶诸法全是佛性,我们的语言、行为全是佛性。如果认为外面另有一个常,另有一个佛性要修,那完了,你就永远解脱不了。这个道理的确很高很难,因为这是‘向上全提’之事。

    把常与无常对立起来,是低级的认识。常是它,不常也是它。因果不能被看成截然不同的东西,把因看成因,果看成果是低级的认识。以前的智力游戏有一个问题,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不知难倒了多少人。如果你超越了狭隘的因果观念,鸡中有蛋,蛋中有鸡;鸡就是蛋,蛋就是鸡,在鸡的家族史中,鸡与蛋是一个东西,谁也离不开谁,这个问题不是迎刃而解了吗。你要深入佛性吗?你要真正认识佛性吗?就必须超越这种种分别思维。所以,常不能离开无常,无常也不能离开常,常与无常是二,佛性是不二。

    所以,常与不常,都应归结在这个‘向上之常’。因与果,也应归结在这个‘向上之因’;苦与乐,也应归结在这个‘向上之乐’;净与秽,还是要归结在这个‘向上之净’。

    高层次的东西,是包融并超越了低层次的那些矛盾和对立的,我们学佛,应懂得这个道理。这样,你才能‘向上全提’,也才会懂得华严经里‘理事无碍’和‘事事无碍’的道理。下面讲两则公案。

    唐代,南泉老和尚看见东堂与西堂为争一只猫而争执不下,南泉说:‘你们不要争了,谁能在这里下一转语,就把猫儿拿去,都答不出,那我就把猫儿斩了。’这时,东堂傻了,西堂也楞了,这个转语两家都下不了,于是南泉一刀下去,就把猫儿斩了。晚上赵州回来,南泉把猫儿的事说了一遍,要赵州也下一转语,赵州听了,把草鞋脱下来放在头上,扭身就走了。南泉感慨地说:‘你刚才若在,猫儿就得救了.’这个公案,大家参得破吗?可以参一参,总之不离我们刚才讲的那些道理。要知道,禅宗里的东西是佛教里最高级的东西,许多人尝不到其中的味道,在那儿瞎解释,把最高的法放在低层次讲,怎么讲得通呢?

    宋代有个宰相叫张商英,他曾遍参尊宿,在禅宗上也很有见地。一次圆悟克勤去拜访他,两人就谈论到华严境界。华严有四层境界,一是‘事无碍法界’,二是‘理无碍法界’,三是‘理事无碍法界’,四是‘事事无碍法界’。当他们谈到‘理事无碍法界’时,圆悟问:‘这里可以谈禅吗’?张商英说:‘正好谈禅,理与事,理论与实践都相融而无碍了嘛。’圆悟斩钉截铁地说:‘不行!’张商英当时就没抓拿了,心里也不服。圆悟说:‘这仍然在法界的量里,仍在分别的“二”之中。如果到了事事无碍法界,法界量灭了,不二了,才好说禅。不然,云门大师说的那个如何是佛?干屎撅;洞山初说的如何是佛?麻三斤;这一类的答话如何通得了?’圆悟还举真净克文禅师的一个谒语,作为事事无碍的话解:

    事事无碍,如意自在。手把猪头,口诵净戒。

    趁出淫房,未还酒债。十字街头,打开布袋。

    真净禅师这个谒子,对那些格守戒律的人来说,真是要吓一大跳,尽是一些杀盗淫妄的事,怎可能是‘事事无碍’这种佛性的最高境界呢?才嫖了娼,喝酒又不给钱,手拿血淋淋的猪头,嘴上却在念诵戒律,这怎么得了,还要在闹市街口,打开口袋,把偷的、抢的东西往里装。这叫‘事事无碍’吗?系盗淫妄就是佛法吗?这个谒子不是我做的,是真净克文这位祖师做的,圆悟克勤又用来开示张商英,里面当然有道理,而且道理大得很,不然,张商英听到后就不会手舞足蹈了,就不会感叹地说:‘美哉之论,岂易得闻乎’!但我们又如何理解呢?

    对一般学佛的人来说,让他们入佛是乐意的,但若要让他们入魔,他们就害怕了。但佛魔平等不二,只能入佛,不能入魔,能说得到了‘无碍’吗?能真正彻法源底、圆满自在了吗?当然不是,因为你还有凡圣之见,佛魔之见,善恶之见,你还在分别思量的‘二’中,不知‘不二’为何物?即杀盗淫妄而离杀盗淫妄,即烦恼而离烦恼,即一切相而离一切相,在这上面过不了关,你在那儿守的戒没有经过严格的考验,没有经过世间的冶炼,你真的得到了无上的金刚体吗?在‘五浊恶世’的杀盗淫妄之中,你能做到‘无住’、‘无念’、‘无相’对这一切真的不动心,来去自由,才真正是‘事事无碍’啊!你真的有了这个本事,你还怕什么呢!到了这个境界,什么‘常’,‘无常’全都是闲话。说简单点,你能做到能杀而不杀,能嫖而不嫖,能赌而不赌,能妄而不妄,能骗人而不骗人,才可以领略到无碍的境界,但这是自然的,本分的流露,不是你勉强在那儿守戒,要不守时也能守,才是真功夫啊!

    这个法,讲到这儿了就不能不讲,不讲就太可惜了,另一方面,讲了也会有一些不良后果,那些糊里糊涂的人没有见地,没有功夫,把杀盗淫妄也当成佛法,把禅宗的大手段变成狂禅的挡箭脾,这方面的教训是多的,往往有这样一些人把禅宗的名誉败坏了。

    凡圣两忘

    有一童子,名神会,襄阳高氏子,年十三,自玉泉来参礼。师曰:知识远来艰辛,还将得本来否?若有本则合识主,试说看。会曰:以无住为本,见即是主。师曰:这沙弥争合取次语。会乃问曰:和尚坐禅,还见不见?师以柱杖打三下,云:吾打汝是痛不痛?对曰:亦痛亦不痛。师曰:吾亦见亦不见。神会问:如何是亦见亦不见?师云:吾之所见,常见自心过愆,不见他人是非好恶,是以亦见亦不见。汝言亦痛亦不痛如何?汝若不痛,同其木石;若痛,则同凡夫,即起恚恨。汝向前见不见是二边;痛不痛是生灭。汝自性且不见,敢尔弄人?神会礼拜悔谢。师又曰:汝若心迷不见,问善知识觅路;汝若心悟,即自见性,依法修行。汝自迷不见自心,却来问吾见与不见。吾见自知,岂代汝迷?汝若自见,亦不代吾迷。何不自知自见,乃问吾见与不见?神会再礼百余拜,求谢过愆。服勤给侍,不离左右。

    一日,师告众曰:吾有一物,无头无尾,无名无字,无背无面,诸人还识否?神会出曰:是诸佛之本源,神会之佛性。师曰:向汝道无名无字,汝便唤作本源佛性。汝向去有把茆盖头,也只成个知解宗徒。祖师灭后,会入京洛,大弘曹溪顿教。著显宗记,盛行于世,是谓荷泽禅师。

    师见诸宗难问,咸起恶心。多集座下,愍而谓曰:学道之人,一切善念恶念,应当尽除。无名可名,名于自性。无二之性,是名实性。于实性上,建立一切教门。言下便须自见。诸人闻说,总皆作礼,请事为师。

    神会是禅宗史上重要的人物。前面曾经提到禅宗南北二宗的分立,神秀的北宗,在当时比六祖的南宗,无论势力、影响都大得多。六祖圆寂后二十年间,神会在洛阳传法,对六祖的法门大加弘扬,并与北宗的代表人物进行过多场辩论,影响极大,引起朝廷的猜忌,一度被赶到湖北一带。直到 ‘安史之乱’时,洛阳长安两京沦陷,国家财政困难,而神会当时德高望重,对政府资助不少;得到唐肃宗的尊敬,迎入宫廷供养。使六祖的南宗顿门,在力量和影响上超过了北宗渐门。后来,唐德宗又正式立神会为禅宗第七代祖师,这样一来,北宗就逐渐瓦解,而南宗独传,从这里可以看到神会的巨大贡献。

    在宗宝本里的一些机缘中,神会与行思、怀让、永嘉觉相比,当然不行。从与六祖的答话中就可以看得出,那三位祖师是过来人,到六祖这儿来是求印证的。而神会虽然机敏,但毕竟停留在分别思维上,还谈不上见性,所以六祖说他‘也只成个知解宗徒。我们试举几个公案看看。

    西塔和尚是仰山的弟子,后来到北方参临济,回来时仰山问他到哪儿去了,他说参临济去了。仰山问他:‘回来干什么?’他说:‘回来看和尚。’仰山说:‘看我像不像一条驴吗?’他回答就很妙:‘我看和尚不像佛。’仰山说:‘那像什么呢?’他说:‘若真的像个什么,那又与驴有什么区别呢?’这一下,仰山大吃一惊,说:‘凡圣两忘,情尽体露,我以这个方法验人二十年,还没有看见一个了手的,你好自为之吧。’以后仰山逢人便说他是肉身佛。注意‘凡圣两忘,情尽体露’这八个宇。西塔和尚这里,既没有凡情,也没有圣解,分别思维全都息了下去,处处都见本体,处处都表现著本体。而比较神会与六祖的答话,神会下的全是死语,全是在概念的两头打滚,不落在这边,就落在那边,只要落在概念里就是死语,一说合逻辑的话就是死语,不是六祖门下,不是曹溪路上过来的人。我们只要细看神会的答话就知道:神会虽然当时只有十四五岁,还是个‘童子’,书却看得不少,虽然几次答话都显得很机敏,而且合乎教下理数,但

    并没有开悟,所以六祖当时没有印可他,因为他概念思维太活跃了,还没有经历‘言语道断,心行处灭’这一关。下面再举个公案作个比较。

    赵州初参南泉,南泉问他:‘你从哪儿来?’赵州说:‘我从瑞像院来。’南泉又问:‘那你还看见瑞像吗?’赵州说:‘不见瑞像,只见卧如来。’南泉当时是卧在床上接受赵州参访的。南泉又问:‘你是有主沙弥,还是无主沙弥?’这个问话刁钻得很,可赵州怎么回答呢?他说:‘有主沙弥’。南泉再追一问:‘哪个是你主?’下面就可以见到赵州的功夫了,他说:‘现在是仲冬时节,天气冷得很,只希望老和尚贵体平安。’有人认为赵州是在拍马屁。错了!赵州可不是俗人,他的禅风在唐代诸大师中是至高至雅的。他初见南泉的答话,可以说是不能再妙了。南泉所问赵州的,与六祖所问神会的差不多,而赵州的答话是活的,神会的答话是死的。神会的回答来自书本,赵州的答话来自内心的体验。所以赵州进一步问南泉:‘如何是道?’南泉回答说 :‘平常心是道。’赵州紧迫一问,说:‘还可趣向不?’南泉说:‘拟向即乖’——进入分别思维那个道就不是本来的道了。赵州又问:‘不去认识它,怎么知道是不是道呢?’记住南泉下面所说的,他说:‘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虚,岂可强是非邪!’赵州这里就言下大悟。南泉禅师在这里和六祖一样,已经把话说透了。赵州悟了,我们中有没有能悟的呢?对这个问题,要有信心,有勇气,但不能作知识加以理解。大家好好参,我真诚地希望我们中能有人能那么‘豁然’一下。

    大家学习禅宗,这里就一定要记住六祖大师的话,要‘常见自心过愆,不见他人是非好恶’,这样,你才能真正排除干优,潜心修道;再进一步,‘一切善念恶念,应当尽除,无名可名,名于自性,无二之性,是名实性。于实性上建立一切教门,言下便须自见’。

    【护法品第九】

    神龙元年上元日,则天中宗诏云:朕请安秀二师,宫中供养。万机之暇,每究一乘。二师推让云:南方有能禅师,密授忍大师衣法,传佛心印,可请彼问。今遣内侍薛简,驰诏迎请。愿师慈念,速赴上京。师上表辞疾,愿终林麓。

    薛简曰:京城禅德皆云:欲得会道,必须坐禅习定;若不因禅定而得解脱者,未之有也。未审师所说法如何?

    师曰:道由心悟,岂在坐也?经云:若言如来若坐若卧,是行邪道。何故?

    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无生无灭,是如来清净禅。诸法空寂,是如来清净坐。究竟无证,岂况坐耶?

    简曰:弟子回京,主上必问。愿师慈悲,指示心要,传奏两宫,及京城学道者。譬如一灯然百千灯,冥者皆明,明明无尽。

    师云:道无明暗,明暗是代谢之义。明明无尽,亦是有尽。相待立名,故《净名经》云:法无有比,无相待故。

    简曰:明喻智慧,暗喻烦恼。修道之人,倘不以智慧照破烦恼,无始生死,凭何出离?

    师曰:烦恼即是菩提,无二无别。若以智慧照破烦恼者,此是二乘见解。羊鹿等机,上智大根,悉不如是。简曰:如何是大乘见解?师曰:明与无明,凡夫见二。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实性者,处凡愚而不减,在贤圣而不增,住烦恼而不乱,居禅定而不寂。不断不常,不来不去,不在中间,及其内外。不生不灭,性相如如。常住不迁,名之曰道。

    简曰:师曰不生不灭,何异外道?

    师曰:外道所说不生不灭者,将灭止生,以生显灭,灭犹不灭,生说不生。我说不生不灭者,本自无生,今亦不灭,所以不同外道。汝若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恶,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净心体。湛然常寂,妙用恒沙。

    简蒙指教,豁然大悟,礼辞归阙,表奏师语。其年九月三日,有诏奖谕师曰:师辞老疾,为朕修道,国之福田。师若净名,托疾毗耶,阐扬大乘,传诸佛心,谈不二法。薛简传师指授如来知见。朕积善余庆,宿种善根。值师出世,顿悟上乘。感荷师恩,顶戴无已,并奉磨纳袈裟,及水晶钵,敕韶州刺史,修饰寺宇,赐师旧居,为国恩寺焉。

    学习过中国佛教史的人都知道,唐代的几十位皇帝中,武则天是以敬佛闻名的。唐代皇帝大多信佛,但因政治需要,更加尊信道教,因为道教教主太上老君姓李,唐代皇帝自称是李老君的后人,所以往往把道教列在佛教之前。但武则天不姓李,她当上皇帝要树立自己的权威,加上她曾一度出家当过尼姑,对佛教有相当的感情,所以她对佛教特别尊信。武则天与华严宗、禅宗有特殊的关系,她把华严祖师法藏迎入宫中讲《华严》,亲自为《华严经》写序,敕封法藏为‘贤首大师’。同时,她还把禅宗北宗大师神秀、老安,智洗等迎入宫内供养。由于她几十年不断地宣传佛教,使唐代佛教在她的时代中发展到了顶峰。

    武则天对禅宗很感兴趣,经常向神秀等问法,可能也向神秀等询问世外高人,这时神秀就向武则天介绍了六祖,谈到了五祖传法的事情。从这里可以看出神秀是一位有道德、有修养的大师,他对五祖是尊敬的,对五祖传衣钵给六祖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对六祖也是推重的。不然,他为什么会向武则天推荐六祖,并明言五祖的衣钵传给六祖而没有传给他这一事实呢!

    六祖为什么要推辞武则天的礼请而不到京城去呢?一般人可能要说,到了京城,见了皇上,就可以弘扬禅宗啊!这是庸俗和简单的看法。六祖不到京城,不见武则天,没有他的道理吗?这里就可看到六祖的定力和功夫了。其中表现了六祖多大的智慧啊!你想,神秀在那里地位是那么高,势力是那么大,除了禅宗的心印衣钵这一点外,神秀无论学问、相貌、口辩、年纪、地位都比六祖强。六祖是南方人,政治上也没有本钱;而且他传的法与神秀有差别,到了洛阳一定会引起意想不到的矛盾和纷争。正如《坛经》所谈到的情况‘二宗主虽亡彼我’,六祖与神秀本人之间虽不会有什么冲突,但‘徒侣竟起爱憎’,下面的弟子们则早就剑拔弩张了。六祖在广东,北宗弟子尚敢多次来找麻烦,甚至派人行刺,那六祖到了他们的地盘上,会有什么后果呢?如果说六祖为法忘躯,必须到中原传法,那就必然会引起争斗,从大处讲,对佛法不好,毕竟都是佛教嘛,都是五祖的传人啊。从小处讲,六祖未见得必胜,很可能失败,所以他不去,这是需要受大的智慧才能抉择啊,稍有一点利禄的私心,能这样做吗?

    六祖对薛简的回答也很有趣,如薛简对坐禅所提出问题。对于坐禅,佛教中历来认为,若想学道,必须坐禅习定,这是印度传来的一贯主张,神秀的北宗,就是讲究坐禅的。他们认为要解脱,要了生死,不坐禅习定是不可能的。而六祖的主张不同,六祖主张是:‘唯论见性,不论禅定解脱。’为什么呢?六祖说:‘道由心悟,岂在坐耶。’没有智慧;没有明心见性,你坐上千秋万载又有什么意义呢?六祖又引《金刚经》的道理说:‘若言如来若坐若卧,是行邪道’。何以故呢?无所从来,亦无所去啊!从形式来看佛,从外表上来认识,那就不是正道,佛的道理不在坐,不在卧,不在行,也不在住;不在生,不在死,不在这种种的一切相上,你若在外在的形象上见佛,那就错了,你若能‘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所以你看怀让接引马祖那一套手段,不是现身说法吗?佛、佛性是‘无所从来,亦无所去’的,你在那儿坐禅习定,一方面执著于相,另一方面是企图有所来去,这当然不能说不是禅,但是凡夫禅,那怕你四禅八定都坐到了家,还是凡夫,智慧没有开嘛。你要想从坐禅中得到佛的知见,没有般若怎么行。所以要牢记六祖这句话:‘道由心悟’。

    在禅宗里,真正见性了,才知道过去用功都是白费,本来就是佛嘛,用了那么多的工夫,得到的不外是‘今日方知我是我’。五代时有个比丘尼的证道诗很能说明这个问题。

    竟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破岭头云。

    归来却把桃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

    无生无灭,并不是离开了生灭,世间的一切都是在生,都是在灭。深入佛教后,见了道后,你就可见到生灭之中的那个不生不灭。‘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为是假名,亦为中道义’。这是佛法的心要,千万要记住。一切东西都是有条件构成的,条件消失了它就不存在了。有个‘假名’,就有它的作用。若离开‘假名’另外还可以找个什么是找不到的。这个偈语把三藏十二部都包括在其中了。最后证悟了什么呢?‘春在枝头已十分,’现成得很啊,用不著你去追求,用不著你去制造,春天本来就是在这儿嘛。

    六祖关于明暗的开示也很精到,一般人总是把明暗对立起来,把烦恼菩提对立起来。但是‘道无明暗,明暗是代谢之义’,你如果在明暗之中去寻道就错了。还是那一句,‘一切万法不离自性’,明也是它,暗也是它。洞山的《宝镜三昧》有两句可以作为六祖这里的注解:夜半正明,天晓不露。天黑了,万物都暗了,你的自性并没有暗,它正光明著哩!天亮了,阳光普照,你的自性也不会而之而明显了。为什么呢?这些明暗都是客尘,都是外境,都在自性中生灭,而这个自性动都未动。

    有个和尚问大随法真禅师:‘劫火洞然,大千俱坏,不知这个还坏不坏?’——我们这个自性还坏不坏?大随说:‘坏!’那个和尚弄不清楚,又问:‘那么就不得已必须随它去,随它坏了吗!’大随说:‘是的。’那个和尚不服,认为自性是不生不灭的,怎么会坏呢?于是又去请教投子大同禅师。他把与大随的谈话向投子介绍了,投子马上向西方礼拜,说:‘想不到西川有古佛出世。’。这个道理讲明白了不好,大家可以参一参。坏,在道内还是道外呢?若在道外,那又什么是道呢?若是道内,那道会坏吗?成与坏是相对的。金刚不坏之体是包括了低层次的坏与不坏,你真的懂得了,那成也是它,坏也是它,生也是它,死也是它,你就得大自在了。不过须要点明的是,针对那个和尚执著于那个“不坏’、放不下,大随、投子是大宗师,就是要把他的那个执著破了,这才是禅宗的作略,并不是要在理论上给你辩论什么坏与不坏。

    修道的人以智慧照破烦恼,这是教下传统的说法,也没有什么不对,但禅宗却在这里向上提持。从体上来讲,烦恼即菩提,所以禅宗从高一层的意义上讲,是不断烦恼的,断烦恼等于断了菩提。所以既不重于菩提,也不畏于烦恼,而只重明心见性。

    见了道的人是有气象、有力量的。检验一个人修行的标准是什么呢?俗语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对于修行人来说,我们就要听其言,观其行。有的人著书立说,你一看里面的道理高得很,头头是道。但看他的行为呢?却不那么像,总觉得说是说得极好,行为上总不是那么回事,要注意这个差距,所以六祖一再强调‘心行’,要把学到的理论用在实践中,要把佛说的道理放在身语意三业的修待上。六祖是见了道的,而且是祖师,在当时就是法王,他是有力量的。武则天是了不起的皇帝,是人王,可以主宰国内的一切,但却支配不了六祖,大家要体会见道的力量。所以说:‘既为法王,何慕人王’,佛法的力量,是超越世间的。

    【付嘱品第十】

    要在世间度化众生,没有相应的本领手段是不行的。六祖大师在这一品中所谈到的法,既是宗门内的家法,对学禅者起到教材的作用。更是对外应机接机的方便。六祖是把世间法相吃透了的。对分别思维那一套了如指掌,懂得了六祖所说的这些法,你自己对内对外就有了一个准则,就不会是外行了。

    师一日唤门人法海、志诚、法达、神会、智常、智通、志彻、志道、法珍、法如等,曰:汝等不同余人,吾灭度后,各为一方师。吾今教汝说法,不失本宗。

    先须举三科法门,动用三十六对,出没即离两边,说一切法,莫离自性。忽有人问汝法,出语尽双,皆取对法,来去相因。究竟二法尽除,更无去处。

    三科法门者,阴界入也。阴是五阴:色受想行识是也。入是十二入,外六尘:色声香味触法;内六门:眼耳鼻舌身意是也。界是十八界:六尘、六门、六识是也。自性能含万法,名含藏识。若起思量,即是转识。生六识,出六门,见六尘,如是一十八界,皆从自性起用。自性若邪,起十八邪;自性若正,起十八正。若恶用即众生用,善用即佛用。用由何等,由自性有对法,外境无情五对:天与地对,日与月对,明与暗对,阴与阳对,水与火对,此是五对也。

    法相语言十二对:语与法对,有与无对,有色与无色对,有相与无相对,有漏与无漏对,色与空对,动与静对,清与浊对,凡与圣对,僧与俗对,老与少对,大与小对,此是十二对也。

    自性起用十九对:长与短对,邪与正对,痴与慧对,愚与智对,乱与定对,慈与毒对,戒与非对,直与曲对,实与虚对,险与平对,烦恼与菩提对,常与无常对,悲与害对,喜与嗔对,舍与悭对,进与退对,生与灭对,法身与色身对,化身与报身对,此是十九对也。师言:此三十六对法,若解用,即道贯一切经法,出入即离两边。

    自性动用,共人言语,外于相离相,内于空离空。若全著相,即长邪见。若全离空,即长无明。执空之人有谤经,直言不用文字。既云不用文字,人亦不合语言。只此语言,便是文字之相。又云直道不立文字,即此不立两字,亦是文字。见人所说,便即谤他言著文字。汝等须知,自迷犹可,又谤佛经。不要谤经。罪障无数。

    若著相于外,而作法求真,或广立道场,说有无之过患,如是之人,累劫不可见性。但听依法修行,又莫百物不思,而于道性窒碍。若听说不修,令人反生邪念。但依法修行,无住相法施。汝等若悟,依此说,依此用,依此行,依此作,即不失本宗。

    若有人问汝义,问有,将无对;问无,将有对;问凡,以圣对;问圣,以凡对。二道相因,生中道义。

    如一问一对,余问一依此作,即不失理也。设有人问:何名为暗?答云:明是因,暗是缘,明没则暗,以明显暗,以暗显明,来去相因,成中道义。余问悉皆如此。汝等于后传法,依此转相教授,勿失宗旨。

    禅宗是佛教内的一个宗派。佛教的思想体系,就是禅宗的思想体系,全部佛教都是禅宗的基础。如果说禅宗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那也只是在方法上和佛教内的其他宗派有所不同而已,最根本的目的和理论基础是完全一致的。

    你看,六祖在这一品中,就向大家介绍三科三十六对,这些本来就是教下的,不过六祖根据禅宗的特点而加以归纳,作为自己的教学纲领。三科就是五阴、六入、十八界。

    对那些学习禅宗的人而言,仅仅知道什么‘心外无佛’‘即心即佛’‘直指人心’是绝对谈不上了事的,而且是危险的。你必须学习佛教的基础理论,了解佛教的思想体系后,才能选择某一宗派进行专修。你若对禅宗感兴趣,还是得屈尊就驾,先学习基础知识,再拜一位老师指导才行。而对于禅宗内的师家而言;就必须精熟这一切,而且要具备使用六祖这‘三十六对法’的功底,不然盲捧瞎喝一气,成何体统。

    六祖这里的‘出没即离两边’‘出语尽双’‘来去相因’是见道后本体的自发作用。是认识的最高作用,它对人对事,自然而然地处于‘两边三际断’的作用中。你执著于东,给你说西,你执著于有,就给你说空:你执著于秽,就给你说净;你执著于过去,就给你说现在;你执著于无常,就给你说常,你执著于烦恼,就绘你说菩提。反过来也一样,总要使人回头,要使人从所执迷的境中解脱出来。这样,‘二道相因,生中道义’,你才可能开悟,可能见道。下面举几个例子,其实这类例子前面已经有了,但不妨再举。

    有人问赵州狗子有没有佛性,赵州说没有,那个人不服,说:‘佛说一切众生都有佛性,你为什么说这条狗就没有呢?’赵州说:‘因为它有业识在嘛。’你执著于一边,一团业识,有无佛性对你自己有何相干呢?另一个人也问赵州狗子有没有佛性,赵州这次却回答有。那个人问,‘狗既然有佛性,它怎么会变狗而不变人呢?’赵州说:‘那是因为明知故犯啊!’你执著于有,赵州就说无,你执著于无,赵州就说有。所以,法是活的,因人而异,没有什么现成的真理让你死记硬背。禅宗是怎样使用对法的呢?禅宗内有一行活就是‘杀活纵夺’,你执著于活,就用杀接你,你执著于杀,就用活接你;你执著于夺,就用纵接你,你执著于纵,就用夺接你,下面看临济大师的开示:

    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

    有时人境两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

    在《五灯会元》中,这类例子很多。如有人问德山‘如何是佛’,德山回答说:‘佛是西天老比丘。’佛是圣,但老比丘却是凡。洞山设了一问:‘万里无寸草处作么生去?’很久没有人回答得了,石霜庆绪听到后,回答说:‘出门就是草。’仍然是以凡对圣。有人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赵州说:‘庭前柏树子。’那入说:‘和尚莫以境示人。’赵州说:‘我不将境示人。’仍然用的是对法。有个和尚问百丈:‘如何是佛?’百丈说:‘你又是谁呢?’投子大同参翠微时问:‘二祖见达摩时有何所得呢?’翠微反问:‘你今天见我时又得到什么呢?’等等等等,例子可多了,尽是对法,全是接人对机时的妙语。所以学禅宗的人要细心,千万不要错过机会,我们不提倡空心净坐,念头任它在心中自生自灭,但是就在这无穷尽生灭之中,你想过对法的妙用吗,或许在那一念闪动之时,好消息就来了。这里还须强调一下,你真的到了那个境界,有所悟入的时候,有烦恼固然不对,但心里若还有个佛也是不对的。真正彻悟之时,一切法空,烦恼没有,佛也没有。有个人问云门大师如何是佛,云门的回答很可怕,他怎么回答的呢?他说‘干屎撅!’你若达不到凡圣全扫的境界,心里还有个佛,这个佛就成了你的障碍,就成了放在心里的干屎撅。大慧杲为亡僧下火时有个偈子很好:

    山下麦黄蚕已断,一队死人送活汉。

    活人浑似铁金刚,打入洪炉再锻炼。

    在这里,死人是活的,活人是死的。上面曾举过的‘无情说法’,和那些‘枯木龙吟’‘骷髅眨眼’‘泥牛人海’‘石女起舞’等等,全是这一类例子。平时读公案,碰到这些简直不知所云,但如果你明白了六祖大师‘对法’的道理,看到这类公案就会会心一笑了。一般人看问题停留在低层次上,俗话说‘非类勿比’。说西东、死活、长短等就合乎逻辑,能理解。但层次一高,超出了这个层次,超出了这个逻辑,一般人自然就茫然了。下面再看禅宗祖师们常引的那个‘法身偈’。

    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

    这里的‘比’超越了常规的‘类’,更使人摸不著魂头。为什么呢?本来最高处的道理是不可说的,一但说出来,就不是最高的了,就落在了相对的‘二’中,不是‘不二’了。对法的妙处,一是指出你的片面和局限。第二,也就是向你提持最高的那个东西。所以祖师们的答话,必须具多这种作略。

    有一次,赵州在对仲实法,他的一个徒弟来捣蛋,说:‘老和尚,听说佛是不违众生愿的,有没有这回事啊?’赵州说:‘是有这回事。’徒弟说:‘我太喜欢你老人家的那根技杖了,那你送我吧?’赵州说:‘君子不夺人之好。’徒弟说:‘既然佛不违众生愿,你为什么舍不得这根拄杖呢?’赵州说:‘我也没有说过我是佛嘛,为什么要给你呢?你若是君子,就不能夺人之好啊!’,这里,你再看六祖大师对‘黄梅意旨什么人得’的回答,才明白了‘我不会佛法’的含义,不然,你就会陷在麻烦中。

    这里再补充一点,《中论》在开篇时有一个偈子非常重要:‘不生也不灭,不断也不常,不一也不异,不来也不去。’这里,没有绝对的相同,也没有绝对的相异。生灭、断常、一异、来去都是相对的概念,都有相反的意义。《中论》又说:‘能说是因缘,诸法因缘生,善灭诸戏论。’怎样才能说明这个道理呢?那就只有用缘起来说明。而‘戏论’,则违背了缘起法的道理。我们说‘一’,你在哪儿能找到这个‘一’呢? 离开二、三……’你找得到这个‘一’吗?所以这个‘一’不是单纯的、独立的,它必然处在众多的数中才能成立。所以生灭、断常、一异,来去,彼此间都是相反相成的,谁也离不开谁,把这个道理推演到万法之中,就是缘起法,只有在缘起之中,你才能见真实。所以六祖反覆强调,要:‘依此说,依此用,依此行,依此作,即不失本宗。’,‘汝等于后传法,依此转相教授,勿失宗旨’。‘付嘱品’里六祖付瞩什么呢?就是这个‘对法’,大家学习时一定要注意。

    临终时的自由

    师于太极元年壬子,延和七月,命门人,往新州国恩寺建塔。仍令促工。次年夏末落成。七月一日,集徒众曰:吾至八月,欲离世间。汝等有疑,早须相问,为汝破疑,令汝迷尽。吾若去后,无人教汝。法海等闻,悉皆涕泣。惟有神会,神情不动,亦无涕泣。

    师云:神会小师,却得善不善等,毁誉不动,哀乐不生,余者不得。数年山中,竟修何道?汝今悲泣,为忧阿谁?若忧吾不知去处,吾自知去处。吾若不知去处,终不预报于汝。汝等悲泣,盖为不知吾去处。若知吾去处,即不合悲泣。法性本无生灭去来,汝等尽坐,吾与汝说一偈,名曰:真假动静偈。汝等诵取此偈,与吾意同。依此修行,不失宗旨。众僧作礼,请师作偈。偈曰:

    一切无有真,不以见于真,若见于真者,是见尽非真。

    若能自有真,离假即心真,自心不离假,无真何处真?

    有情即解动,无情即不动,若修不动行,同无情不动。

    若觅真不动,动上有不动,不动是不动,无情无佛种。

    能善分别相,第一义不动,但作如是见,即是真如用。

    报诸学道人,努力须用意,莫于大乘门,却执生死智。

    若言下相应,即共论佛义,若实不相应,合掌令欢喜。

    此宗本无诤,诤即失道意,执逆诤法门,自性入生死。

    时徒众闻说偈已,普皆作礼。并体师意,各各摄心,依法修行,更不敢诤。乃知大师不久住世。法海上座,再拜问曰:和尚入灭之后,衣法当付何人?

    师曰:吾于大梵寺说法,以至于今,钞录流行,目曰:法宝坛经。汝等守护,递相传授,度诸群生。但依此说,是名正法。今为汝等说法,不付其衣。盖为汝等信根淳熟,决定无疑,堪任大事。然据先祖达摩大师,付授偈意,衣不合传。偈曰:

    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

    师复曰:诸善知识,汝等各各净心,听吾说法。若欲成就种智,须达一相三昧,一行三昧。若于一切处而不住相,于彼相中不生憎爱,亦无取舍,不念利益成坏等事,安闲恬静,虚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于一切处,行住坐卧,纯一直心,不动道场,真成净土,此名一行三昧。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种,含藏长养,成熟其实。一相一行,亦复如是。

    我今说法,犹如时雨,普润大地。汝等佛性,譬诸种子,遇兹沾洽,悉皆发生。承吾旨者,决获菩提;依吾行者,定证妙果。听吾偈曰:

    心地含诸种,普雨悉皆萌。顿悟华情已,菩提果自成。

    师说偈已,曰:其法无二,其心亦然。其道清净,亦无诸相。汝等慎勿观静,及空其心;此心本净,无可取舍,各自努力,随缘好去。尔时,徒众作礼而退。

    熟悉《景德传灯录》,《五灯会元》的人都知道,祖师要圆寂了,总在事前要先给弟子们打个招呼,一方面大家有个准备;二是让那些有疑的赶快来问,这的确是对众生负责的表现;第三是,老和尚修行了那么多年,指说是开悟了,见了道了,解脱于生死了,是不是真有其事呢?中国人有‘盖棺论定’的习惯,你当了祖师,了了生死,总要拿点凭据给大家看看嘛。所以,尽管禅宗不提倡神通,但临终之时,那些祖师们总要表现点自由于生死的节目给大家看看,增强弟子们的信心,让他们知道,这个事是真的,不是假的。

    六祖大师这里就是现身说法,他在一年前就准备圆寂了,让弟子们把灵塔建好。然后又提前一个月说他某天某时要走,在生死中没有得到自由的人,做得到这点吗?何况,六祖也没有得什么病,在这一品可以看到,他老人家头脑清醒得很,与平常没有两样。有的人会说,既然得了道,怎么不活过几百岁呢?怎么不长住于世间呢?说这种话的是外行,决不是佛教徒。要知道,不生不灭就在这个生死之中啊!离开了这—个生死,你是找不到什么涅槃的。佛住世八十年还要涅槃,何况其他,想长生不老就是邪见,是贪欲。六祖在生死中得了自在的,所以才敢说:‘吾自知去处,若吾不知去处,终不敢预报于汝。’没有把握,是要闹笑话的。下面我们举几则祖师们圆寂时的公案,大家看看,里面能说明什么问题呢?

    马祖有个弟子叫邓隐峰,住在五台山。他圆寂时对弟子们说:‘诸方大德圆寂,有的坐著,有的睡著,大家都看见过。你们中看到过站著圆寂的吗?’弟子们说:‘虽然站著圆寂的不多见,但还是看见过。’邓隐峰又问:‘那你看见过倒立著圆寂的吗?’弟子们说:‘这太稀奇了,没有看见过。’邓隐峰于是就表演了一个倒立,弟子们以为他疯病发了,去拉他,谁知他已经圆寂了。更奇怪的是,他身上穿的僧袍仍然贴身,并没有翻下来。这一下把整个五台山都轰动了。邓隐峰有个妹妹是五台山的比丘尼,听到消息后赶来一看,不满意地说:‘你这位老兄啊,生前不遵循律仪,死了还更惑众吗?’于是用手一推,邓隐峰才倒了下来。这是一例,再看:

    宋代汾阳善昭与龙德府的府尹是朋友,这位朋友请他到所管辖的承天寺来任住持。派人请了三次,汾阳昭都谢绝了。去请的人没有完成任务,受到府尹的严厉处罚,再派他去请,如果再请不来,派去的人就得掉脑袋。这个人很害怕,把情况给汾阳昭说了,跪著不起来,求汾阳昭救命,汾阳昭说:‘好,我去。’于是设素筵招待他,正吃著,汾阳昭把筷子一放,说:‘我先走一步了。’大家一看,这个老和尚就这么圆寂了。当然,他那个当府尹的朋友听到后非常后悔。这样的例子很多,但最奇怪的是洞山良价禅师。

    洞山也是预先通知大家某年某月某日他要圆寂,圆寂时做的那个辞世偈就极好:

    学者恒沙无一悟,过在寻他舌头路。

    欲得忘形混踪迹,努力殷勤虚空步。

    偈子做完了,从从容容地剃发、沐浴、披衣,再向大家告别,于是就坐化了。但弟子们舍不得他,哭声震天,并且从早哭到晚,一直哭到第二天。这时,洞山忽然睁开眼睛,批评他们说:‘你们这样像出家修行的人吗?真正修行的人是哀乐不入,心不附物。你们这样劳生惜死,真是太痴愚了。’于是吩咐庙上办‘愚痴斋’,大家舍不得,过了七天才把斋办好。洞山与大家一起把斋吃完了,说:‘出家的人就是无事的人啊,到了临终出行的时候,千万不要哭闹。’说完,回到方丈,长坐而去。你看,这是多大的本事,决不是一般夸夸其谈的人做得到。这些公案,告诉我们什么呢?

    第一,既是学佛,就必须知道三世因果,知道万法皆空的道理,要相信真有解脱之道。佛法不是一般的知识和学问,你也不要仅停留在知识和学问上,修行修行,那要放在自己的性命上修行,要得受用。平常没有受用,到最后时,你能有这个力量吗?要知道,祖师们的这些本事,只是在最后那一著时才表演给大家看一下,实际上功夫早就有了,只是怕引起大家的妄念,隐而不露罢了。这个功夫从哪儿来的呢?有其果必有其因。六祖大师在下面指出了你用功的方法。

    六祖说:‘若成就种智,须达一相三昧、一行三昧。’一行三昧在前面已经谈过一些,这里结合一相三昧再谈一下。一般人的智慧只是世间的聪明伶俐而已。你若证了空性,证了万法皆空的道理,就得了一切智,又叫根本智。有了根本智,你就得到了解脱。一切种智又叫一切智智。只有佛才具有,也就是不仅能洞悉万法的共相,而且通穷尽一切事物的差别相。一相三昧就是在性空这个问题上得定,得决定见,不论善恶、美丑、因果、凡圣、生死、烦恼菩提等等,你都能‘无取无舍’,‘不生爱憎’,也就是做到不住色生心,不住声香味触法生心,这样,你就实践了一相三昧。一相三昧是在念头上,而一行三昧则重在行为上,你一相三昧到家了,一行三昧也做到了,它们同体而异名。你平时若在这上面用功,久而久之,你的身体生理就会发生一些变化,这并不是很神奇的事。新陈代谢的秘奥一般人不明白。新陈代谢就是生死,不过不那么明显。一睡一醒之中也有生死,念头的生灭也是生死。只不过这些大家是熟视无睹,认为只有放进棺木才是死。我们平常的觉性都被种种杂念、烦恼遮障了,自己不认识自己,如果你照六祖所说的,达到了一行三昧和一相三昧,进而明心见性,你的那个身体的变化就大了。你的觉性,才会从浊乱的烦恼、杂念中澄清出来,这样,对生死,对三世因果就会看得清清楚楚,并且可以在自己的身体、业命中获得自由。禅宗的法统

    大师七月八日,忽谓门人曰:吾欲归新州,汝等速理舟楫。大众哀留甚坚。

    师曰:诸佛出现,犹示涅槃。有来必去,理亦常然。吾此形骸,归必有所。

    众曰:师从此去,早晚可回。

    师曰:叶落归根,来时无口。

    又问曰:正法眼藏,传付何人?

    师曰:有道者得,无心者通。

    问曰:未知从上佛祖应现已来,传授几代,愿垂开示。

    师云:古佛应世,已无数量,不可计也。今以七佛为始。过去庄严劫毗婆尸佛,尸弃佛,毗舍浮佛;今贤劫拘留孙佛,拘那含牟尼佛,迦叶佛,释迦文佛,是为七佛。

    释迦文佛首传摩诃迦叶尊者,第二、阿难尊者,第三、商那和修尊者,第四、优波鞠多尊者,第五、提多迦尊者,第六、弥遮迦尊者,第七、婆须蜜多尊者,第八、佛驮难提尊者,第九、伏驮蜜多尊者,第十、胁尊者,第十一、富那夜奢尊者,第十二、马鸣大士, 第十三、迦毗摩罗尊者,第十四、龙树大士,第十五、迦那提婆尊者,第十六、罗侯罗多尊者,第十七、僧伽难提尊者,第十八、伽耶舍多尊者,第十九、鸠摩罗多尊者,第二十、阇耶多尊者,第二十一、婆修槃头尊者,第二十二、摩拏罗尊者,第二十三、鹤勒那尊者,第二十四、师子尊者,第二十五、婆舍斯多尊者,第二十六、不如蜜多尊者,第二十七、般若多罗尊者,第二十八、菩提达摩尊者,第二十九、慧可大师,第三十、僧璨大师,第三十一、道信大师,第三十二、弘忍大师,惠能是为三十三祖。从上诸祖,各有禀承。汝等向后,递代流传,毋令乖误。众人信受,个别而退。

    又问:后莫有难否?

    师曰:吾灭后五六年,当有一人来取吾首。听吾记曰:

    头上养亲,口里须餐。遇满之难,杨柳为官。

    又云:吾去七十年,有二菩萨,从东方来,一出家,一在家。同时兴化,建交吾宗,缔缉伽蓝,昌隆法嗣。

    大师先天二年癸丑岁,八月初三日,于国恩寺斋罢,谓诸徒众曰:汝等各依位坐,吾与汝别。

    法海白言:和尚留何教法,令后代迷人,得见佛性?

    师言:汝等谛听。后代迷人,若识众生,即是佛性;若不识众生,万劫觅佛难逢。吾今教汝识自心众生,见自心佛性。欲求见佛,但识众生;只为众生迷佛,非是佛迷众生。自性若悟,众生是佛;自性若迷,佛是众生。自性平等,众生是佛;自性邪险,佛是众生。汝等心若险曲,即佛在众生中;一念平直,即是众生成佛。我心自有佛,自佛是真佛。自若无佛心,何处求真佛?汝等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无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万种法。故经云: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吾今留一偈,与汝等别,名自性真佛偈。后代之人,识此偈意,自见本心,自成佛道。

    偈曰:

    真如自性是真佛,邪见三毒是魔王,

    邪迷之时魔在舍,正见之时佛在堂。

    性中邪见三毒生,即是魔王来住舍,

    正见自除三毒心,魔变成佛真无假。

    法身报身及化身,三身本来是一身,

    若向性中能自见,即是成佛菩提因。

    本从化身生净性,净性常在化身中,

    性使化身行正道,当来圆满真无穷。

    淫性本是净性因,除淫即是净性身,

    性中各自离五欲,见性刹那即是真。

    今生若遇顿教门,忽悟自性见世尊,

    若欲修行觅作佛,不知何处拟求真。

    若能心中自见真,有真即是成佛因,

    不见自性外觅佛,起心总是大痴人。

    顿教法门今已留,救度世人须自修,

    报汝当来学道者,不作此见大悠悠。

    师说偈已,告曰:汝等好住,吾灭度后,莫作世情悲泣雨泪,受人吊问。身著孝服,非吾弟子,亦非正法。但识自本心,见自本性,无动无静,无生无灭,无去无来,无是无非,无住无往。恐汝等心迷,不会吾意,今再嘱汝,令汝见性。吾灭度后,依此修行,如吾在日。若违吾教,纵吾在世,亦无有益。复说偈曰:

    兀兀不修善,腾腾不造恶。寂寂断见闻,荡荡心无著。

    师说偈已,端坐至三更,忽谓门人曰:吾行矣。奄然迁化。于时异香满室,白虹属地。林木变白,禽兽哀鸣。

    十一月,广韶新三郡官僚,洎门人僧俗,争迎真身,莫决所之。乃焚香祷曰:香烟指处,师所归焉。时,香烟直贯曹溪。十一月十三日,迁神龛并所传衣钵而回。次年七月二十五日出龛,弟子方辩,以香泥上之。

    门人忆念取首之记,遂先以铁叶漆布,固护师颈入塔。忽于塔内,白光出现,直上冲天,三日始散。

    韶州奏闻。奉敕立碑,纪师道行。师春秋七十有六,年二十四传衣,三十九祝发,说法利生三十七载。得旨嗣法者,四十三人。悟道超凡者,莫知其数。达摩所传信衣,中宗赐磨纳宝钵,及方辩塑师真相,并道具等,主塔侍者尸之,永镇宝林道场。流传坛经,以显宗旨。此皆兴隆三宝,普利群生者。

    在这最后一段中,六祖一方面对禅宗的法统作了交待。禅宗为什么会流传一千余年,并且长盛不衰,与六祖大师这里的付嘱有极大的关系。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五灯会元》和《五灯全书》的目录,从六祖并始,师师相授,灯灯相续,到清代康熙年间就传了近四十代,传到现代约五十余代。禅宗这样严密的传法谱系,在宗教中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佛教内的其他宗派,法系传承经常中断,难以接续,都没有形成这样的局面。日本的禅宗也很兴盛,他们在宋代于中国接法后,仍然按照中国禅宗的规矩传法,也奉六祖为祖师。当然,在朝鲜、在越南,禅宗的传法与日本也是相类似的。

    为什么禅宗有如此之大的凝聚力量,这就不得不归功于《坛经》,归功于六祖大师。在古代的中国传统是稳定而强大的,在传统中找不到依据或依据不足的宗派或学如,哪怕取得了一时的显赫,也会很快为人们所淡忘,因为传统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和信誉的积聚。六祖大师在这里建立了自已的法统——传法之统。六代传法当然确有其事,但六祖更把这个法统上溯到释迦牟尼佛,使自己有了绝对牢固的依据,而优越十具它宗派。以后,天台、华严、净土、密宗等也纷纷仿效,试图建立自己的法统,但都远不如禅宗的牢固。如天台宗在《佛祖统纪》中所作的努力那样。因为把法统上溯到释迦佛并不难,难的是在现实的社会中,该宗派是否有能力维系这个法统,历史表明了在这上面最成功的只有禅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禅宗的这一旗帜,在中国佛教徒中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由于其简捷易行,故易受僧人和士大夫们的尊信和奉行,为自己建立了广阔的传布空间。所以,在六祖之后短短百余年间,禅宗不仅承受了唐武宗灭佛运动的打击,而且迅速形成了五宗竞荣的局面,成为中国佛教的主流。当然,对于禅宗的法统,教下各大宗派是有异议的,但却无力动摇社会的承认,最后也只好随波逐流了。关于禅宗法统,本身就是一门大学问,在藏经中有不少专著,这里只是提示一下,这个专题,还是留给这方面的专家去讨论吧。

    一个宗派的发展和繁荣,仅靠法统是不够的,它本身还应具有超凡的实践力量和普遍性。对于这一点,也是其他宗派所不能比拟的。自己就是佛,‘自修、自行、自成佛道’,六祖大师归结的这一总纲,就圆满地解决了这一问题。六祖在这一段中所阐述的是整部《坛经》的浓缩,你看:‘若识众生,即是佛性,若不识众生,万劫觅佛难逢。吾今教汝识自心众生,见自心佛性’,‘自性若悟,众生是佛;自性若迷,佛是众生;自性平等,众生是佛,自性邪险,佛是众生。’不论因也好,果也好,六祖把佛与众生放在平等的地位上,放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消除了一切差距。所以,每一个人,只要你发心,只要你按照六祖的开示去修,去行,你的解脱是没有问题的。所以你看祖师们,他们是那样的自信,那样的洒脱,那样的自在,为什么呢?他们见到了这个,尝到了这种无上的法乐,当然是信心百倍了。

    在《坛经》中,不论六祖千说万说,实际上只说了一句话,这就是‘但用此心,直了成佛’,什么是‘此心’,就是我们大家人人都有的这个心,对这个心,你不能把它推到一边,也不能把它推到未来。就是现在你能思、能想、能作、能为的这个心、这个念啊!有的人说:‘我们现在这个心是凡夫心,怎么能与佛心相比呢?’错了,若说你心上的那些善恶是非,当然是凡夫,不能与佛的光明相

    比。但你那个能善能恶,能是能非的作用,恰恰就是佛性,佛在这上面并不比你多个什么。所以六祖说:‘汝等的心若险曲,即佛在众生中。’但是,你若一念返照,直心而往,‘一念平直,即众生是佛’。对这一段,我建议大家能够背诵,因为全部《坛经》二万多字,背完有困难,也没有必要,这一段仅两百多字,又好记,背熟了,天天对照著修行,久了必然会得受用。修行是一个整体,《坛经》这一段可以说是主心骨,你在这上面有了受用,你就稳得住了。另外,不要因为禅宗说‘不立文字’你就不读经了,这样不行,对佛的经论,我们要学,要看。三藏十二部太多了,你可以选择一些学学。如《百法明门论》、《大乘五蕴论》、《八识规矩颂》、《三论》和《大智度论》。看了这些,你对唯识法相,对中观般若的知识就有了基础。同时,应经常诵读《金刚经》、《楞伽经》。这两部经都是禅宗用来印心的,你的修行对不对,就可以用这两部经来检验。再如《楞严经》这部经在历史上很受中国知识份子的欢迎,对学佛的人帮助很大,应该读。再如《文殊菩萨所说般若波罗蜜多经》、《维摩诘经》,都是极好的。在这些基础上路再读《华严经》,你的境界就会改观,就会得到极大的力量。

    禅宗讲顿悟,讲不立之宇,在频悟这一刹那,的确是‘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的,正如六祖所说是:‘外无一物而能建立’的。但在悟之前,如果你没有多少佛教知识,那么你还是要多学点佛教经论,作为自己的资粮。你如果悟了,那更要广学万法,一方面验证自己的悟境,另一方面是广度众生,圆满功德。不能把不立文字和佛教经论对立起来,那是‘二’,不是‘不二’,所以祖师说:‘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万行门中,不舍一法’。总之,你不要执著,既本能执著于经论,也不能执著于‘不立文字’。要时时刻刻,行住坐卧,在工作中,在生活中做到‘无功无静,无生无灭,无来无去,无是无非,无住无往’,你就动以‘识自本心,见自本性’。这里,并不是要你放弃正常的习作,还应把你的本职工作搞得更好。六祖所说的‘但识自心’,就是‘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本职工作都搞不好,你‘觉’个什么呢?‘无动无静’这一套功夫,就在你全部的工作生活中啊!大家一定要明确这点。功夫就在你的喜怒哀乐之中,佛性就在你的七情六欲及种种烦恼之中。‘正见自除三毒心,魔变成佛真无假’。有些人修行,闭门不出,不问世间,看上去貌似清净,但到红尘中一来却过不了关,八风一吹,痛苦就来了,更谈不上力量。所以祖师们经常强调世间这个‘大冶洪炉’,就是要在其中百炼成钢,成就无上金刚。我们提出‘人间佛教’的道理就在这里。一方面,我们要在烦恼中断烦恼,在烦恼中证菩提。另一个方面,这个世间不太平,苦难太多了,菩萨要度化众生,离开了这个世间哪里去找众生呢?禅宗就是要你在世间锻炼,要你在烦恼中滚打。‘若向性中能自见,即是成佛菩提因’,‘性中各自离五欲,见性刹那即是真’。六祖处处都在强调这点。所以说学佛学佛,就是要懂得烦恼是怎么回事,你懂了,你就是烦恼的主人,你就得解脱和自由;你不懂,你就是烦恼的奴隶,你就得不到解脱和自由。

    《坛经》我们大致就学到这里。学习结束了,我仍然很感慨,这么好的法,这么伟大的力量,为什么今天留意的不多呢?《坛经》不仅是中华民族文化的精品,也是世界文化的精品,是全世界的骄傲。我们大家能聚在一起共同学习,的确因缘殊胜。大家回到各自的岗位上,望能继续学习,有所提高,若其中能有人开悟,则是这次法会的一大喜事了。

    谢谢大家。(全文完)

  • 禅宗宗派源流——第四章 南宗分灯

    主编:吴立民

    一、荷泽神会

    作为本世纪二十年代以来中国佛教史的一个研究“热点”,荷法神会及其思想和作用一真是备受瞩目的“热门”话题。自1930年胡适发表《神会和尚遗集》以来,学术界关于这一课题的考辨可谓不遗余力,直至1996年7月中华书局还出版有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佛教研究室杨曾文研究员所编校的《神会和尚禅话录》一书。是书取材宏富,整理精致,既全面介绍了国内外学者关于神会著述的校勘和研究成果,又收有著者深入精湛的研究考证,在大陆的该课题研究领域内颇具有代表性,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对于神会的研究就可以到此止步,相反,这一研究应当而且事实上也正在进入更为具体和细致的境地。但是,正如同史料的过于粗疏容易妨碍我们对于历史真相的了解一样,对于史料的尽可能细致的梳篦辨析,固属必要,但未尝没有遮蔽历史真义真精神的危险。从这一意义而言,荷泽神会的独特价值是否会淹没在越来越多的历史细节之发现与阐释之中——就格外需要佛教学者警醒了。

    事实上,在南宗“分灯”的壮丽行列中,作为擎灯者的祖师级人物,其生平经历与劳绩之中,最重要的未必就是体系完整的思想阐述、法度森然的宗风示范,恰恰相反,比起禅宗史上那些成熟从容、自成体系的后来大家,在早期禅宗史的分灯之祖师上,别无长物,往往只有两样最简单的武器:胆与识。作为“分灯”第一人的神会,就是胆识俱足的第一大家。

    关于这一点,且让我们把视线跳出禅宗史以外——总是证之以禅宗本身的历史,未免会给人以自说自话的印象,转而从更宽阔的视野看去:

    唐玄宗开元中期(约727年前后),时任朝廷侍御史的中国文学史一等名人王维(字摩诘),通过神会的门人刘相倩,请神会和尚及其同道到南阳郡临湍驿,专事谈论佛法,达数日之久。王维请问,怎样修道才能达到解脱?神会和尚回答:“众生本自心净,若更欲起心有修,即是妄心,不可得解脱,”王维对于这个问答,十分惊奇,直呼“大奇!曾闻大德,皆未有作如此说!”转头就向在场的太守、别驾和司马等众多官场同仁,动情赞叹道:“(你们)这个南阳郡,有好大德。有佛法这样不可思议!”
    文学家的强烈的情绪化反应,可能比禅宗宗门内的对话,更为逼真地记录了六祖慧能之后第一支分出的慧炬所照耀之处,以及人们惊喜莫名的激动时刻,中国禅宗借助于僻处南天的相对封闭宁静的地理环境,通过慧能祖师巨手,完成了它的实际创立使命,而越过岭南,来至当时中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地区,一灯开处,照耀社会大舞台的中心——这个激动人心的年代,就是从神会开始的。

    荷泽神会,据《宋高僧传》卷八载,从幼年起从师得授《五经》,自学《庄子》、《老子》,均能“通幽赜”。“灵府廓然”。后来从《后汉书》中知道佛教的线索,便留意佛教,渐无仕进之心,终于本府国昌寺出家,“讽诵群经”,至于“易如反掌”。据《圆觉经大疏钞》说,神会曾师北宗神秀三年,后来神秀奉诏入洛阳(时在700年或701年间),他又慕名南下曹溪,往依慧能,其间除曾到西京长安受具足戒之外,多从慧能学法,直到慧能入灭,仍在曹溪住了几年,至开元八年(720),“敕配住南阳龙兴寺”,为其立足中原腹地开辟传灯事业之始,经过长期弘法经营,他在当地已获得一定声望,人称“南阳和尚”,开元二十二年(734)正月十五日,神会在滑台(今河南滑县)大云寺开“无遮大会”,与山东崇远法师展开辩论,提出要为天下学道者“辨其是非”、“定其旨见”,为此正式向北宗系发起挑战,然当时北宗基础深厚,影响为最,而南宗禅法在社会上层多闻所未闻,神会敢于明确标举南宗旗帜,挑战北宗,则不仅需要见识,更需要胆魄勇气,他自己对此有着充足的思想准备:“我自料简是非,定其宗旨……令一切众生闻知,岂惜身命!”神会如此胆识,实为南宗第一灯所必须之“膏油”,其精神不死,则灯焰不灭。社会上层亦渐有理解接受南宗禅法者,至天宝四年(745),兵部侍部宋鼎请神会入住东都洛阳荷泽寺。神会继续传播曹溪法义,并在荷泽寺中为慧能祖师开堂塑像,且将东上达摩以下诸祖,尽数绘影供奉,一时达官如房琯、宋鼎者,分别为其作序志碑。随着南宗禅法日渐行世,北宗必然大举反击,至天宝十二年(753),神会“被谮聚众,”由此开始,两年之内,四度敕移住所。此时,神会已是年届古稀的老人了。幸而历史为其提供了一个新的机遇:安史之乱中,政府军费匮乏,用右仆射裴冕权计,多所置戒坛度僧,聚“香火钱”以助军需。天宝十四年(755),神会时返洛阳,于草莽之中被公举出来主持开坛度僧。所得财帛,顿支军费。这对于政府军收复两京,做出了有益的贡献,不久,受唐肃宗诏,入内受帝供养,并由朝廷动用官方力量为他在荷泽寺中大造禅宇。。。。直至近三十年后,唐德宗贞元二年(786),有诏“敕皇太子集诸禅德,楷定禅门宗旨,遂立神会禅师为第七祖。”这恰逢神会诞辰逾百年之际,是否有特为其百年纪念之意,现在当然不便遽定,但是即以世法眼光观之,人生百年,事业成功,壮志得酬,莫过于此。

    不过,以千载之下的后人来看,又与百年的眼不有所不同,这种不同并不在于神会的事业——其奠定南宗正统不朽的意义是永远无可怀疑的——而仅仅在于:神会个人的历史地位悄悄发生了位移,“七祖”之冠旁落当时僻居南国了无声名、但终以弟子而显的南岳怀让和青原行思二祖。南岳门下出马祖道一,青原门下出石头希迁,南宗之灯传此二大士而终于光耀天下,成大气候,由此而开“一花五叶”的后期禅宗全盛之世。相形之下,神会的弟子无一堪比马祖石头,勉强可从《宋高僧传》中寻觅者有:灵坦、进平、志满、无名、广敷、神英、行觉、皓玉、无行、慧空和法璘等一二十人。当然,缺乏名声显赫的传承者,仍然不是导致神会在“二世而亡”丧失七祖地位的深层原因。他何以缺乏强有力的传承者?这本身就是一个复杂的问题,留待下文在展开述评神会的思想与实践中叙述。

    神会的思想及生平资料大多保存于其弟子听法记录之中,主要有以下几种:《南阳和尚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菩提达摩南宗定是非论》、《顿悟无生般若颂》、《南阳和尚问答杂徵义》以及神会自撰“五更转”两首及五言律诗一首。这些著述资料大都从宋以后逐渐佚失,直到本世纪二十年代才开始从敦煌文献中陆续发现,每一种著述又经过多次发现、整理、有多种底本存世,故情形较为复杂。杨曾文教授编校的《神会和尚禅话录》,是至1996年大陆有关这一题材的最为完备的文献果集,可资借鉴,在对于神会禅法的梳理研究方面,近人远出古人之上。事实上,由于神会“七祖”地位的迅速旁落,更由于其思想资料的长久湮没,古人在真正接近和了解神会禅法方面,是乏善可陈的,除了自许神会第四世法嗣主圭峰宗密有过昙花一现的激情描述之外,世人对于神会禅法的真正了解,完全可以说,是到了晚近才开始的。其中,胡适先生对其文献的发现和整理,尤其是对其历史地位的阐发,无疑是始作俑者,但是,在逐渐认识了解荷泽神会那久已模糊的历史面貌的同时,近人也许又陷入一种渐行渐深的误区——这就是对于所谓禅宗史“南顿北渐”之争的过份执著乃至入为设置,并由此出发替争执双方构造各自的“思想体系”。平心而论,任何一个一流的佛教史人物都自有其理论和思想的光芒,何况像神会这样一个禅宗史上的“革命家”,无论其思想理论是否自成一体,成为“体系”,都应当得到充分的重视和研究。宗密在《圆觉经大疏钞》卷三所谓:“‘寂知指体,无念为宗’者……是南宗第七祖荷泽大师所传”,此语实乃神会禅法最为精炼的概括。近人依据文献材料所在的一切有关禅会禅法的解说,都是对于这一概括的具体疏证。何谓“寂知指体?”宗密在下文中指出:“万法既空,心体本寂,寂即法身,即寂而知,知即真智。”何谓“无念为宗?”宗密续曰:“既悟此法本寂本知,理须称本用心,不可遂起妄念,但无妄念,即是修行。”

    除了上述宗密的概括之语,在有关荷泽神会本人言行的前引著述之中,更是充满了对此一宗旨的应接阐发之语,问题是:神会的这一禅法理论处于一个什么样的范围之中?也就是说,其源流何在?这又用得着宗密的一句斩钉截铁之断语了。他在其著名的《中华传心地禅门师资承袭图》中,特意强调说明:“荷泽宗者,全是曹溪之法,无别教旨,”既如此,那么,人们不禁又要问:既然别无教旨,又有什么必要称宗立派呢?宗密的解释是:“为对洪州傍出故,复称其宗号。”原来如此!

    博闻圆融如圭峰宗密者,于禅宗之中既能独钟,并私淑荷泽(其时神会身后萧条,早已无复“天宝当年”盛名盛况)——必有其特别会心之处,上述断语,可谓得荷泽之髓!

    今人之所以大有必要重温宗密的上述评语,是因为他的这些话可能会成为警醒我们的一剂最好良药;对于神会这样的革命者来说,最需要的并不是思想理论的何种创新发展——在这一方面,“无别教旨”式的忠实继承,甚至比发明突破要现实与合理得多,最重要的是舍身忘死的胆略,是举世独醉我独醒的见识!

    对于这一点历史真精神的最好记录,仍见之于宗密(这位神会百年孤独当口上的私淑者)的记录,他所作的那篇《神会七祖传》,无论在当时,还是在今天,似乎都不曾引起人们格外的垂青,然而,举神会精神映照而观,这篇简短的传记却不啻是一篇激情澎湃的美文,其文繁简布局分明:在描述神会一生行迹时,对于后人絮絮不休的“开坛度僧”历史戏剧一无置评,甚至像最富戏剧性的所谓“滑台大会”也一笔带过;他对有关神会的任何演义不感兴趣,甚至对神会的禅法理论也无一语正面叙述,而充溢全文的,却是一泻到底的英雄颂——对于一个孤独英雄“殉命忘躯”历程的赞颂。这个英雄的大背景,在文中被反复强调指出,这就是“能大师灭后二十年中,曹溪顿旨沉废于荆吴,嵩岳渐门焯盛于嵩岳。”北宗一系“势力连天”,“雄雄若是,谁敢当冲?”而南宗门下又如何呢?那里的局面沉重而惨烈:“岭南宗徒,甘从毁灭,法信衣服,数被潜谋。……传授碑文,两遇磨换!”荷泽神会正是在这种沉痛时刻踏上历史舞台中心的:他“亲承付托,岂敢因循?直入东都,面抗北祖。”对于神会从此开始所经历的“百种艰难”,宗密甚至坚信达摩“(命如)悬丝”之记,并不是应验于五祖密授六祖的那个时代,而是“验于此矣!”

    用“感情冲动”形容这篇《七祖传》,显然是不足以解释宗密这位宗师级的人物何以将一篇传记写得如此具有强烈感情色彩——同样,也远不足以解释千载之下另一位大学者在神会面前的又一次“感情冲动”。这就是胡适先生在他那本《神会和尚遗集》的总结之语:

    “南宗的急先锋,北宗的毁灭者,新禅宗的建立者,《坛经》的作者——这是我们的神会,在中国佛教史上,没有第二个人有这样伟大的功勋,永久的影响。”

    三十年后,晚年的胡适先生,在利用新发现的敦煌文献并作过大量的新校重校工作之后,对自己的上述结论有所修改,但是其鲜明的“感情色彩”仍未能像通常习见的那样,因其暮气与研究的成熟而消遁:

    “中国佛教史上最成功的革命者,印度禅的毁灭者,中国禅的建立者,袈裟传法的伪史的制造者,西天二十八祖伪史的最早制造者,六祖坛经的最早原料的作者,用假造历史来做革命武器而有最大成功者——这是我们的神会。”

    虽然后一结论更为老到而略显拖沓,但我们仍应当承认,在本世纪中国佛教史的研究领域中,胡适先生评品神会的总结性文字仍然是最有神采的。如同“片面的深刻”现今已被人们所正视和印可一样,宗密与胡适相隔千载立场迥异,而同样富于激情的上述文字,也属于“片面的激情”,对此,学者可以根据重重史料指出其中一百个不足,但那都只是“形”甚至于形而下的事情,惟宗密、胡适得其神得其髓,他们为神会所作的“传语”,也许形尚未足,而神宗气足,将永远铭刻于神会研究的金字塔尖上。

    无论古人宗密,还是近人胡适之,他们不期而遇的历史激情,都来源于神会自己所创造的历史。“龙鳞虎尾,殉命忘躯”(宗密语)也好,“急先锋”、“毁灭者”、“建立者”、“制造者”、“革命者”、“最大成功者”(胡适语)也好,无一不描摹着神会为建立南宗正统地位夺门一生的真精神。然而,正如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一样,神会因这种真精神而终于达成为南宗争正宗的目标,成为“最大成功者,”同样,又因此而成为最大的悲剧角色——对于中国人包括中国佛教宗师来说,还有什么比二世而亡、香火断绝而更悲惨的呢?

    现在的问题是:造成这一悲剧的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仅仅是神会在禅法理论上缺少创造性(甚至连六祖已有的革新成果都未消化完全,致有“知解宗徒”之纰漏把柄),因而注定缺乏思想的可继承性,无法造就杰出弟了吗?

    这当然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直接原因:对于一个革命性的历史人物来说,兼顾“革命”和“建设”(建立自己的“选佛场”)当然是再完美不过的事,晚出一代的石头希迁,尤其是马祖道一,就是这样的两个幸运者,然而,神会所面临的历史责任远比他们要尖锐、现实和紧张得多。他必须在“岭南宗徒甘从毁灭”和“北宗门下势力连天”的对比局面下,为马祖、石头这样的后辈开出一条血路来——历史没有给他留下可供悉心琢磨自己“思想体系”的时间,甚至连为后来者指示一个新方向也来不及,遑论从思想血缘上培养接法传人!

    然而,这远远不是全部原因,事实上,中国佛教史造成了“这一个”革命者神会——溯而言之,这一对革命的师徒慧能与神会,却拒绝了第二对“革命者”师徒、特别是第二个神会式“亲承付嘱”为自己的宗派而“殉命忘躯”的徒弟产生的可能。在这一意义上,胡适之感慨“在中国佛教史上,没有第二个人有这样伟大的功勋,永久的影响”,实属有感而发之语。之所以在神会以后,再未曾出现这等个性强烈、为师命和宗派的地位而一往无前毕生赴之的人物,当然有着比上述个人意义要宽广和深刻得多的原因。其中,禅宗史继神会之后,以建设而不再见革命为中心的大局面之来临(以五家七宗的相继建立发展为标志),是“小气候”层面上的转变;佛教各宗各派在中唐以后逐渐走向总体上和谐并存乃至圆融的趋势,是中观层面的原因,至于儒释道三家在总体上亦走向所谓“三教合一”,以及理学复兴、革新乃至革命的人材逐渐集中于儒门(以理学和心学的产生为标志),则更是宏观层面上的原因。但是,在所有这些重要的原因背后,还有一个无法令人回避的属于佛教史自身的原因。这就是:唐宋以下,佛教史逐渐失却了再造慧能与神会式的革命者之内在驱动力。换句话说,在一片“圆融”“融合”声中,作为佛教这样的宗教的立足之本,其宗派各自的存在必要性与特点逐渐被消解,以至于为宗派的生存、发展和尽可能合法、崇高的地位而奋斗——也成了羞于提起的事情。这当然只能算是神会不再来这一现象留给我们的一种思考,不属确定不易之论,只是,作为一种反证,中国佛教史发展到晚清以后,宗派林立的局面确实归于消解了。这当然饱含诸多因缘,但是否与佛教内部缺乏神会式的卫道士兼卫派(宗派)士人物确有关系呢?良足深思。

    神会已矣,法灯则从此长明,流布天下,并将在南宗的故乡——南中国腹地形成燎原烛天之势,照耀人间。

     二、马祖道一

      公元八世纪的中国文化,与中国社会发展同臻历史的巍峨高峰。在这个不同寻常的世纪,中国文化诸多领域几乎均出现了成就卓著、继往开来的英才。就中国禅宗而言,在活动于这个世纪的一系列著名禅僧之间,在成就、风格和身世诸方面,独可拈出石头希迁、马祖道一两大家,与文学领域同一时代的李、杜二公相媲美。简略说来,马祖仿佛李白,乃天纵英才,其机锋峻烈、大机大用、大开大合之处,非常人可及。而石头则近似杜甫,其深邃绵密、沉郁孤高,亦并世无二。

      (一)马祖生平

      马祖道一(7-9-768),俗姓马,后世尊称为“马祖”。现存有关马祖的文献资料十分零散,而弄清其生平履历,对于了解马祖及深入了解唐中期禅宗的发展线索,具有重要的意义。马祖道一一生踪迹,依其活动地域和思想发展线索,可以明显分为三个时期:

      1、剑南时期(709-733)中唐时代,剑南为一方镇,是玄宗时十节度使之一,约当今四川省中部地区,下辖益、彭、蜀、汉、资、渝等州。道一生于汉州什邡县(今四川什邡县)。幼年在本邑罗汉寺依唐和尚(即处寂665-736)削发出家。二十岁前后在渝州(治今重庆)圆律师处受具足戒,取得正式僧人资格。与此同时,著名僧人,新罗国王子无相(683-762)入蜀谒处寂,青年道一并曾师从无相。道一还曾广为游学,到过乾州等地。他在故乡剑南各地飘泊游历,受到这一地区蓬勃发展的佛教充分的熏陶,尤其是发源于五祖弘忍门下的智侁——处寂——无相这一系的影响,为他以后思想的转变发展奠定了基础。

      2、衡岳时期(733-742)慧能的弟子怀让,闭门幽居南岳衡山之上,他“本不开法,但居山修道”,只因为来了一个“剑南沙门道一”(以上宗密语),于是便有了一个“磨砖岂能成镜,坐禅焉得成佛”的千古名训。道一最初到南岳衡山时,心性孤傲,不大理会旁人,只顾结庵而住,整日坐禅,怀让见他很不凡,便拿块砖到他庵前的石上磨来磨去,道一睁开眼睛问道:“师作什么?”怀让答“磨作镜”,道一惊奇地问“磨砖岂得成镜?”于是,怀让便趁势说法,开示道一。这一言下顿悟,从此不离怀让左右。这样他又在衡岳受到了六祖慧能——衡岳系的南禅宗教育。史称“同参九人,惟师密受心印,”前后共达九年,在这里他度过了青年时代,也是他的学生时代。三十三岁时前往福建和江西,开始了他以后大半生开堂说法,蔚为大宗的“祖师”生涯。

      3、江西时期(742-788)天宝元年,道一在建州建阳(今福建建阳)的佛迹岭收了志贤、慧海等信徒,这是他开堂说法之始,当时条件艰苦,道一筚路褴褛,自创法堂,他在佛迹岭为时很短。不过一两年,旋于天宝三年左右迁往江西临川(唐时属抚州)西里山,又曾在宜黄石巩结庵,其遗迹到明代尚为人怀念。此后,道一在南康(今江西南康县)龚公山居住时间更久,约二十余年,该处在明代也有以他命名的遗迹“马祖石”,以上两地——抚州与南康,马祖道一共居三十余年(742-733),他是个活动能力很强的人物,每到一地总是开创禅林,聚徒说法,广泛交纳,逐渐形成势力,影响越来越大。

      唐代宗大历八年(773),道一移居钟陵(今江西省进贤县)开元寺,地近洪州(今南昌),此后即以洪州为中心广泛开展活动,直至去世,所谓“洪州宗”即正式成立于这一时期,德宗贞元四年正月,马祖道一年届八十高龄,行将去世。弟子问“和尚近日尊候如何?”,他答道:“日面佛,月面佛。”他终于开元寺,弟子遵其遗嘱将遗体火化,并建舍利石塔于建昌石门山(在今江西靖安县),此后该山因之禅院栉比,梵宫盛极一时。时隔六十余年,宪宗元和中谥“大寂禅师”。

      道一门下弟子众多,在世之时洪州即有“选佛场”之称。《景德传灯录》谓“师入室弟子一百三十九人,各为一方宗主,转化无穷。”《祖堂集》又说“大师下亲承弟子八十八人,出现于世及隐遁者,莫知其数,”合《景德传灯录》与《宋高僧传》,得有记载的弟子近八十人。

      今存《马祖道一禅师语录》、《广录》各一卷,分别收在《古尊宿语录》和《四家语录》中。

      (二)马祖道一的思想与实践

      1、概述 马祖道一上承慧能革新成果,下启后期禅宗临济沩仰诸派之先河,是中期禅宗最主要宗派洪州一宗的祖师,其思想简洁敏锐而自成体系,其实践个性鲜明而内涵深长,值得深入探讨,“即心是佛——非心非佛——平常心是道”是道一的佛性思想体系,这个体系简炼有力,内在逻辑演绎十分严密,成为道一思想与实践的总纲领;在修行实践方面,道一主张“道不用修”,或者说“任心为修”;大量的日常生活场景中随时随地而发的“接机”,取代了看经坐禅的传统。形成充满怀疑否定倾向和泛神意味的时代氛围。

      2、道一的佛性思想体系  佛性论向来是禅宗的立论基础、思想总纲,是禅宗思想与实践这一整套体系中的主轴。这在马祖道一也不例外,这里结合道一的生平与思想渊源,具体地剖析他的佛性思想体系。

      首先从思想渊源看,作为南岳怀让的嫡传弟子,马祖道一在思想上最重要的基础乃是六祖慧能一脉相传的学说,但是,他最初出家并游学于剑南,四川地区的禅宗流派如净众宗已给他的思想打上了烙印。中晚年定居洪洲,又与近邻的牛头宗来往密切,自然受其影响。他的经历决定了他是一个奇特的人物,自四川历湖南、福建而后定居江西,中唐时代南方禅宗几个主要地域,除岭南而外,他都涉历到了,这也就使他的学说和他的宗派必然具有融会贯通之妙。以下结合其生平具体而论。

      最初,道一在剑南故乡出家、受戒和游学。适逢该地区禅宗隆盛,由五祖弘忍著名的弟子智侁(608-702)发韧,经处寂(665-736)再传至无相(683-762),形成净众一宗,影响最著。据《历代法宝记》记载:“金和尚(无相)每年十二月、正月,与四众百千万人受缘,严设道场,处高座说法。先教引声念佛,尽一气,念绝声停。念讫云:‘无忆,无念、莫妄。’无忆是戒,无念是定,莫妄是慧。此三句语,即是总持门。”宗密《圆觉经大疏钞》卷三更有详细记述,说明净众集合大众进行传授与短期的学习情况。其大致情形是,先修方等忏法,然后分三步传授禅法:一念佛;二念讫开示,不离“无忆无念莫妄”宗旨;三是“授法了,便令言下息念坐禅。”这种传授与当时的禅宗其它宗派一样,多是集合大众而进行的,没有单独传授,因此青年道一当时仅为一普通学佛者,文献记载看不出与处寂和无相有何直接的思想交流,然而他由此接受了净众禅法却是毫无疑问的。他离开成都净众寺,游学于处州等地,无疑对其它禅宗宗派也有相当了解,如果州(今四川苍溪县)、阆州(今四川阆中县)一带流行的传香念佛一宗,也源于五祖弘忍门下,其传授方式和宗旨与净众颇有相似之处:“正授法时,先说法门道理、修行意趣,然后令一字念佛,初引声由念,后渐渐没声、微声乃至无声,送佛至意,意念犹粗,又送至心,念念存想,有佛恒在心中,乃至无想尽得道。”对照道一以后的思想历程,可知剑南时期他在如下两方面直接师承了四川地区禅宗主要特色:一是作为净众宗主旨的“无相无念莫妄”思想;二是坐禅。关于前一方面,近人印顺指出:“这与慧能所传得的,是同源而别流的禅法。”事实确乎如此,《坛经》不是明白宣称“悟此法者,即是无念、无忆,无著、莫起诳妄”么?道一以后膺服南岳怀让,从而由智侁一系一变而为慧能再传弟子,其来有自。如果说上述思想乃是道一顺利沟通净众宗与南禅宗的大前提的话,那么,他得自于净众宗的息念坐禅之禅法,即上述第二方面,便是他一变而为南宗信徒,开始走上推进后期禅宗进一步发展道路的决定性的契机,需要指出的是,道一思想发展转变的契机都是在貌似修行实践而实则归于佛性问题这样一种形式中实现的,这可能取决于禅宗历来不重言说而重日常修行实践这一传统吧!

      具体地说,玄宗开元二十年(733),道一二十四岁,受具足戒不久,东山剑南,来投南岳怀让(677-744),最初的交锋便始自“坐禅”问题,前已提及。对于“磨砖既不成佛,坐禅岂得成佛”,怀让给他作了一个比喻:“如牛驾车,车不行,打车即是?打牛即是?”道一无对,怀让进而咄咄逼人地发问:汝为学坐禅?为学坐佛?”如此尖锐,对于僻处一隅又初出茅庐的这位年轻人来说,实在是警醒人心、开发性灵之语!在这场交谈中,道一提出了三个问题:1、“如何用心,即合无相?”2、“道非色相,云何能见?”3、“道有成否?”这一系列问答,表明道一在基本思想上的重新建构,以般若之智说佛性,以中道说佛性,都是从这时期开始的。最后,怀让为道一作一偈云:

     心地含诸种,遇泽悉皆萌。三昧华无相,何坏复何成。

      怀让这偈重在开示初学,并非全面阐述,然其来自慧能则无疑。如《坛经》记慧能语云:“心是地,性是王……”(故谓“心地”),又说“心量广大,犹如虚空。……性含万法是大,自性含万法,名为含藏识。”这里有两个问题很有意思:一是南宗所本“如本藏”思想,在这里未曾阐扬,向道一这位新的传人灌输的却是有惟识宗意味的思想(非但此,怀让开示道一的整篇记录也只是讲“心”,讲“道”,无一字说“性”)。第二,联系全篇看此一“心”、“心地”,貌似惟识之“心识”,其实又颇有差别,令人难以捉摸,似说如来清净禅,而亦有差别在其间,那么,这些意味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对于马祖道一究竟有何意义?

      应该说,这些并非怀让的偈疏忽所致。实际上,慧能以下,禅宗思想的重心正在发生十分微妙而又自然的变化,南宗正在展开其合乎逻辑的思想历程。简单地说,就是:六祖慧能既已在“心”与“性”、“明心”与“见性”之间更强调“心”,强调“明心”,并且使这一“心”、“自心”更少出世色彩,而逼近当前现实人心,那么,他们的门下更将这种革新推向极致,并由此建构完善成一整套“心”的宗教,南岳怀让传世言论资料极少,幸存的上述他对道一的那一篇开示,即鲜明的提示了南宗的这一发展方向。

      道一直承慧能、怀让、经过长期思考和实践,终于在晚年提出了“平常心是道”这一彻底中国化的佛性学说,这一学说是禅宗思想发展的必然结果,是禅宗由前期向后期,由“如来禅”、“祖师禅”向“分灯禅”转变的一个关节点。

      道一的佛性思想,实际上,可以概括为“即心是佛——非心非佛——平常心是道”,这是一个内涵丰富、逻辑严整的思想体系。

      如上述、道一得怀让开示,毅然放弃净众息念坐禅的禅法,去积极信奉“即心是佛”。

      关于“即心是佛”或“即心即佛”,此说早已有之。号称禅宗二祖的慧可即云“是心是佛,是心是法,”道信更引经据典:“《无量寿经》云:‘诸佛法身入一切众生心想,是心是佛,’‘当知佛即是心,心外别无佛’”。这种如来藏思想一直是禅宗一个主要的思想渊源,而从五祖弘忍开始又渐持《金刚经》为主,“是心是佛”、“即心即佛”之说愈演愈烈。到六祖慧能,不单纯以“本心”“自心”说佛,而是直指“自心”,明确指示众生即心便是佛,如《坛经》说:“吾今教汝,识自心众生,见自心佛法。”“听吾说法,汝等诸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无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万种法……我心自有佛,自佛是真佛;自若无佛心,何处求真佛?菩提只向心说,何劳向外求玄?”,反覆强调心外更无别佛。道一从受法于怀让,直到他离开南岳而独立开宗收徒之初,他的有关佛性的主张自然不外直承以上传统,宣扬“即心是佛”,越州大珠慧海是他门下参学最早的一人。《景德传灯录》记载慧海初至建阳佛迹岭向马祖参学时的情形说:

      祖问曰:“从何处来?”曰:“越州大云寺来。”祖曰:“来此拟须何事?”曰:“来求佛法,”祖曰:“自家宝藏不顾,抛家散走什么。我遮里一物也无,求什么佛法。”师遂礼拜问曰:“阿那个是慧海自家宝藏?”祖曰:“即今问我者,是汝宝藏。一切具足,更无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向外求觅,”这段文字不如“即心是佛”之简括,然而却是“即心即佛”很好的一种解说。

      《马祖语录》开示众人,劈头即是:“汝等诸人,各信各心是佛,此心即佛……心外无别佛,佛外别无心。”

      可见,马祖道一最初是完全继承了慧能以来的思想。然而,这里存在着两个问题。第一,传统的所谓“即心是佛”之说,乃是一种简单的肯定,粗糙的肯定。其中并不包含任何辩证逻辑的内容,因而显得单调、贫乏和虚浅粗俗。第二,尤其是慧能自大力提倡“明心见性”以来,“即心是佛”的思想逐渐深入人心,几十年间竟又成一窠臼,使人执著“即心有佛,”颇有“异化”的危险,道一后期的许多弟子就慎重其事地指出过这一问题,如伏牛自在说:“即心是佛是无病求病句”东寺如会也说这就好像“剑去远矣,尔方刻舟,”南泉普愿批评“如今多有人唤心作佛,……将头觅头,设使认得,亦不得汝本来佛。若言即心即佛,如兔马有角。”

      毫不夸张地说,“即心是佛”成为僵化的教条——这是禅宗佛性理论在慧能以后所遇到的一个严重危机。禅宗要向前发展,就必须提出新的理论取而代之,才能克服这一内在的危机。

      道一针对这种情形,首倡“非心非佛”说。所谓“非心非佛”,是相对于“即心是佛”而言的一种否定之词。意即截断主体认知活动,主体所认识的对象不是心,也不是佛,心与佛俱不存在,道一有时也称为“不是心,不是佛”。

      这是对于禅宗佛性思想的一次大胆创新,它明确否定了以往佛性思想发展的传统,否定了似乎正成为不移之论的慧能革新的等同“真理”的成果。在以往禅宗发展史上,还从来没有过对于佛性如此横空出世般的否定的表达,它大大地解放了禅宗信徒的思想,一方面成为在日常生活中接应群机的一个理论诱因;另一方面作为“即心是佛”的具有辩证意味的否定面、对立面,丰富了禅宗佛性思想,在慧能以来禅宗思想的逻辑演绎过程中,大大地前进了一步。可以举一个例子,说明道一由“即心是佛”向“非心非佛”转变的心迹:

      有小师行脚回,于师前画个圆相,就上礼拜了立。师云:“汝莫欲作佛否?”云:“某甲不解捏目”,师云:“吾不如汝。”小师无对。

      道一惯为人师,当这个弟子前来参学时,本欲依老套子启发“即心是佛”之类,旋即在弟子面前醒悟自己几乎也执著心、执著佛,于是当即承认自己不如这个弟子——道一生性孤傲,如此坦率认输,是绝无仅有的一例。

      “非心非佛”当然并非从根本上抛弃佛教的宗教本质,通过这种方式否定,使信徒跳出具有危险倾向的思维定式(执著心与执著佛),发扬个人的主观能动精神,从更宽阔的视野、更高的层次上真正体会慧能提倡的南宗基调——心即是佛,从心明性。道一的这种宗旨,颇为其高徒们所心知,如:

      一日有大德,问师(南泉普愿)曰:“即心是佛又不得,非心非佛又不得,师意如何?”师云:“大德!且信即心是佛便了,更说什么得与不得。”

      另外,道一派人去试探大梅法常,说祖师近来另外又倡“非心非佛”,大梅法常断然回答:“这老汉惑乱人,未有了日,任汝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是佛,”道一闻言,赞叹“梅子熟也”(法常居大梅山上),这同道一自动认错一样,公开赞扬一个弟子,在道一也是十分难得。理论思想的成熟,也就这样表现在原有理论的更高阶段上得到复归、肯定。

      这种复归和肯定,是以“平常心是道”表现的。这是道一佛性思想的逻辑的终点,也是道一晚年之定论。所谓“平常心是道”,道一自己有详细解释:

      若欲直会其道,平常心是道。何谓平常心?无造作、无是非、无取舍、无断常、无凡圣……只如今行住坐卧,应机接物,尽是道,道即是法界,乃至河沙妙用,不出法界。

      用现在的话来讲,就是主体的一切认知和行为,都体现佛性或者佛教的教义,或者说应该将“道”贯彻到日常的一切认知和行为中去,其中具体意味下面再交代,大体上讲,这也就是宗密所谓“触类是道”,也就是道一后人所谓“性在自然”的意思。

      作为道一佛性思想发展的结晶,“平常心是道”颇值玩味,就以下两点而言:其一、关于“平常心”,道一及其洪州宗,颇受《楞枷经》影响,这是与荷泽等慧能余绪所不同的。道一宣言:“达摩大师从南天竺国来,躬至中华,传上承一心之法,令汝等开悟。又引《楞枷经》文以印众生心地,恐汝颠倒,不自信此心之法各各有之,故《楞伽经》云,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至若宗密干脆以《楞伽经》印证和概括洪州一宗之特色。事实上,道一及洪州宗上承如来藏禅,没有什么形而上学本体论的束缚,将如来藏理论以及达摩直至弘忍,慧能以来泛“心”论、泛神论特色大加发挥,力主“非心非佛”的怀疑论与否定论终于导致“平常心是道”。此一“平常心”,固然不脱离其“无造作,无是非,无取舍”,等等说教本色,但是这在具体实践中无论如何是大大减少了诸般束缚活泼泼地接触生活,与一般世俗所谓意志、情绪、感受大大贴近了。至此,禅宗无数的“接机”、“公案”出现在行坐住卧等等日常生活场景之中,才成为可能,慧能革新所指示的禅宗诸多特徽才得以淋漓尽致的发挥!顺便一提,与此相比较,荷泽神会一系命运短促,虽有各种原因,然而该宗专持《金刚经》,轻视《楞伽经》,致使默守成规,缺乏新陈代谢的内在活力、对于理论思想上的危机举措无力,最终难以为纪,应该说,这是一个重要因素。

      其二,关于“道”,如果说“平常心”是道一佛性思想世俗化倾向的体现,那么以“道”取代“佛性”,则是他的佛性思想玄学化、中国化的标志。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这主要是道一及洪州宗与以牛头禅为代表的江东佛学关系密切的产物。江东佛学因地域关系,受魏晋玄学传统的熏陶,牛头禅成为禅宗之中老庄化、玄学化的一派,从八世纪前半期即与南宗来往密切,相互影响很深。牛头禅主张“道本虚空”、“无心会道”、“丧已忘情”。洪州宗与牛头宗毗邻,两宗门下往来甚多,道一与牛头名僧慧忠、道钦频通音问,因此在思想发展过程中势必吸收牛头禅与老庄玄学的营养,甚至名词术语也多采用玄学和老庄固有语言,也就不足为怪了。在有关佛性的问题上,前文提及,南岳怀让已不言“佛性”二字,而直称“道”或“无相”;到了道一这里,更时时面向实践,不尚“佛性”空谈,直称“修道”、“达道”,所谓“道不用修,但莫污染”,与其说近于牛头禅宗旨,毋宁说已超越牛头禅,而更具玄学口吻了!这样,一句“平常心是道”,使佛性思想在世俗化和玄学化两条道路上,大为逼近中国社会上上下下各个阶层的人心氛围,在中国人普遍的接受心理上显得格外熟悉和恳切。如此通俗易懂的白话,没有丝毫经院气味,却产生了足够的号召力,这难道不是彻底的中国化么?

      总之,道一关于“即心是佛——非心非佛——平常心是道”的佛性思想体系,是一个完整的逻辑程式,颇有“正——反——合”的严密性质,就这一体系本身而论,它的逻辑推演十分完整,它是道一毕生思想发展的结晶。从道一一生活动的特点看,它又具有浓厚的实践色彩。道一毕生创业艰难,他完全是一个实践家而不是一个学者。他只是在继承前人的思想基础上,解决新的危机,提出新的具有重大变革意义的佛性论口号,而几乎没有任何繁琐的范畴、概念的堆砌罗列,言简意赅,准确有力。从整个禅宗史的发展角度来看,道一的佛性思想体系,在禅宗发展史上具有两方面的意义,其重要性不可低估。第一,它大大丰富并完善了慧能革新的思想成果,大力提倡“明心见性”、“顿悟成佛”,从信仰和修行方式上扬弃了禅宗住心看净的旧传统,为禅宗的发展规定了直指人心,即心是佛的方向,他的弟子神会、怀让、行思等人都是这一个共同的方向上作出了自己的努力。但是,慧能在以佛性论为主轴的宗教哲学上尚未来得及充分建构经营,一旦按照其内在的逻辑向纵深发展,这一宗教哲学体系(“即心是佛”)便很快日见其拙,不过半世纪间就发生了危机(如前所述)。道一大胆否定这种简单粗糙的心佛论,在更高的阶段上以完全中国化的形式对禅宗即心是佛的根本思想予以新的确认。因而,禅宗的佛性论的宗教哲学得到了丰富和完善。第二,它为后期禅宗确立了思想基础,因而克服了自身的危机。其外在特徵如超佛越祖、呵佛骂祖等等发挥无遗也就成为可能。“非心非佛”、“平常心是道”直接点燃了后期禅宗狂放恣肆的激情。

      3、道一的修行论 道一以其“即心是佛——非心是佛——平常心是道”的佛性思想体系为总纲,在这个基础上建立起他的修行理论。

      在修行论上,道一坚持南宗“顿悟”本色。六祖慧能倡言“行住坐卧都是禅”,道一对此更有所发展。他强调“道不用修”、“道不属修”,也就是宗密概括的所谓“任心为修”、“任用自在。”

      道一早年经南岳怀让启发,毅然抛弃息念坐禅之禅法,晚年更由于对佛性的认识臻于成熟之境而充分发挥“顿悟”理论以指导修行。他首先从“自性本来具足”出发,反对“取善舍恶观空入定”,“不知圣心本无地位、因果、阶级”而还“妄想修因证果,住于空定,”那么这种修行方法的结果乃是“虽即已悟,悟已却迷。”他说:“若欲真会其道,平常心是道”,只有充分认识到“只如今行住坐卧应机接物尽是道”,才能“一悟永悟,不复更迷”。

      他说“自性本来具足,但于善恶事中不滞,唤作修道人。”马祖道一晚年所谓修道,已经完全不执看着经、坐禅。他认为只要懂得“平常心是道”,乃可随时著衣吃饭,长养圣胎,任运过时,更有何事,这便是他所谓“道不用修”、“道不属修”的含义。

      必须指出,唐中期禅宗在其“顿悟”的修行实践中,是特别讲究“上根上智”与“根微智劣”的差别的。道一及洪州即是这方面的典型。道一讲顿悟,只对“上根众生”而言。至于“根微智劣”者,免不得还是有禅定修习这一关(不一定是坐禅)。道一早期弟子慧海即明确宣称,对根微智劣者来说,“若不安禅静虑,到遮里总须茫然。”在修行实践中,具体来说,也就是要求学者从眼前随意拈来的日常事物之中迅速领会禅的精神。道一会多次毫无客气地将那些反应迟钝、未能言下顿悟的参学之人斥为“个阿钝根。”在这样的风气之下,学者竞相举扬主观能动性,力求积极主动,表达简炼而含蓄,历来坐禅入定、举止凝重、反应迟滞的出家人面貌为之一新。

      总起来说,道一的修行理论贯穿着他的“平常心是道”的佛性思想,对于坐禅、看经、戒律,虽然很少正面批判和否定,但总的倾向是非常淡漠的,他最热衷的乃是在“平常心是道”的旗帜下的“顿悟”,正是在这样的修行实践之中,道一倡导冷峻刚烈的“接机”风格,此风所及,大量的隐语、动作、手势、符号,乃至拳打脚踢,完全革新了以往受戒、看经、坐禅的传统,禅宗的面貌自慧能以来,到道一这里又一次发生奇异的变化!

      4、接机——一种强烈的时代氛围  “接机”是禅宗所特有的一个术语,指禅宗师徒之间或同学朋辈之间,通过隐喻暗示等曲折方法,对有关佛教某一问题的交流、讨论,这些讨论保存下来、记录成文,就形成所谓“公案”。

      接机,在六祖慧能即已有所运用,其后与马祖道一同时代的石头希迁、牛头慧忠与道钦等人也均有运用,并非道一首倡。那么,在道一这里,接机有何独特的重要意义?这要从唐中期禅宗整个广阔视野去看。

      微妙,这是唐中期禅宗的总的特徵。在这一时期,既没有发生六祖革命时代惊心动魄、“命如悬丝”的历史事件,也似乎不具备后期禅宗呵佛骂祖、大机大用、大开大合的澎湃激情,它仅在思想(宗教哲学)上发生一系列重心推移,在时候氛围上醖酿煽动普遍的怀疑、否定、泛神和自由化的情绪,这种情形犹如奔腾咆哮、闯关夺隘的长江,忽然来到了坦坦荡荡、湖泊星罗棋布的中游平原,一时间呈现出“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的局势。

      在当时的所有的宗派之中,道一以冷峻刚烈、直捷迅猛的机锋区别于他人,为世所瞩目。如果说,到唐代中后期,神宗已成为中国佛教的主流,那么,这时道一与洪州宗就是这主流之中的主流。

      道一在接机上运用的具体方法很多,归纳起来,主要有六种:一是语言(反问、比喻、暗示),这是最常用的;二是打和喝;三是身体动作;四是符号;五是用常随身携带的用品,如所谓“竖拂”;六是有具体的日常生活场景中随时随地发挥。

      道一特色的所有“接机”,其成就不在于思想上有何发展,而在于造就了一种强烈的时代氛围。这个氛围,概略说来,就是对于佛祖乃至一切精神束缚的普遍怀疑、否定倾向,就是个体精神对于自由的强烈追求意愿,最终完成中国思想史上一次局部的思想解放运动。这就是道一特色的机峰具有的独特的历史意义。

      当然,这样一场思想运动并非道一一人所能促成,严格地说,它始自六祖慧能革新禅宗,之后又有洪州宗众多弟子以及中唐其它禅宗派别(牛头、保唐、荷泽、石头等等)的参与努力。但是,慧能以下,道一在理论与实践两方面个性突出,富有力量,在中期禅宗中最有贡献,以上所说并不过份。

      就“接机”来说,这实际上就是——“任心为修”的修行实践活动,每一次接机,每一公案,都贯穿着他的佛性思想和修行理论,都强烈地体现着共同的时代氛围。

      “西来意”是道一机锋中最频繁地遇到的第一个问题,这关涉到一个根本问题:佛法或祖师从天竺来到汉地,究竟传授什么旨趣?或者说,究竟意义何在?几乎凡来马祖道一门下参学者开口必问这个“西来意”,例如:

      1)僧问祖云:“请和尚离四句绝百非,直指某甲西来意。”祖云:“我今日无心情,汝去问取智藏。”其僧乃问藏。……藏以手摩头顶云:“今日头痛,汝去问海师兄。”其僧又去问海,海云:“我这里却不会。”僧乃举似祖,祖云:“藏头白,海头黑。”

      2)泐潭法会禅师问祖云:“如何是西来祖师意。”祖曰:“低声,近前来。”会便近前,祖打一掴……。

      3)问:“如何是西来意?”祖曰:“即今是什么意?”

      4)僧问“如何得合道?”祖曰:“我早不合道”。问“如何是西来意?”祖便打曰:“我若不打汝诸方笑我也。”

      5)洪州水老和尚初参马祖,问“如何是西来意?”祖云“礼拜著”。老才礼拜,祖便与一踏。

      在这里,究竟什么是佛法根本大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懂得自性具足,不假外求。应该能随时果断地截断传统的求佛觅祖的思维定式,树立学者自身高度的主体能动意识,这真是一种何其胆大、何等崭新的精神面貌!不但不执着看经、坐禅、说法,而且从精神主体上也明确宣告脱离对佛祖的执著;六祖慧能以来,道一是第一人,慧能还只止于指出“禅非坐卧”这一步而已!

      又有一个有趣的“机锋”故事:祖令僧驰书与径山钦和尚,书中画一圆相。径山才开见,索笔于中著一点。后有僧举似忠国师,国师云:“钦师犹被马师惑。”

      前文提及,道一正是在这一“圆相”上输给一个聪慧过人的小徒弟,这一回,倒是大名鼎鼎的牛头宗径山法钦输给了他,慧忠的评语是正确的。所谓“圆相”,乃是暗喻自性圆满具足,径山往中间中一点,就如同道一开口发问“汝莫欲作佛否”一样画蛇添足,显得未领会透彻。道一创造的许多接机运用方法,很快在禅宗门徒中间广为流传,衍生出越来越繁多的意味,圆相符号在道一门下那里所运用的范围、意义比道一要广泛,复杂多了。

      在“平常心是道”的总的纲领下,道一修行实践活动集中体现在两个层次:一是对于求佛求祖的怀疑与否定,因为既然自性具足,那么不求佛祖便是理所当然的了:

      西堂、百丈、南泉侍祖玩月次,祖曰:“正凭么时如何?”西堂云:“正好供养。”百丈云:“正好修行。”南泉拂袖便去。祖云:“经入藏,禅归海,惟有南泉独超物外。”不看经,不坐禅,拂袖便一去,掉头不顾,可谓潇洒之极,这才是成熟的禅宗风格,难怪道一如此欣赏了!

      这第二个层次,既然不求佛祖,性在自然,“一切施为尽是法性,”“触类是道,任心为修,”那么,一切活动便都是合理的,就是应当肯定的了,包括冒犯传统的清规戒律,冒犯祖师尊长,都无可指摘。洪州廉使问曰:“吃酒肉即是?不吃即是?”祖回:“若吃是中丞禄,不吃是中丞福。”邓隐峰一日推土车次,祖展脚在路上坐。峰云:“请师收足。”祖云:“已展不收。”峰云:“已进不退,”乃推车碾过。祖脚损,归法堂,妨斧子云:“适来碾老僧脚底,出来!”峰便出于祖前引颈,祖乃置斧。

      所有道一特色的接机,不但直接作用于他的弟子和其它宗派(除牛头宗外,道一又曾以“石头路滑”的机锋开示前往石头希迁门下参学的邓隐峰),而且,几乎他的每一种接机故事,均可在其弟子以至后期禅宗那里找到大量的翻版,他的众多弟子离开洪州这个盛极一时的“选佛道场”之后,各为一方宗主,遍布全国各地,接机广为运用,不断在形式上翻新,学者竞相运用接机开示信徒、辩论诘难,以为炫耀学识身份之资,以至到后期随着时间推移,所谓“接机”在思想内容上无所创新,多在形式上玩弄花样,逐渐流于空洞无聊、神秘主义一途。然而,无数条“接机”,无数次巧妙的、精美的答辩,无数次直指心灵警醒人心的当头棒喝、劈头踢打,无数个意味深长的符号、动作,无数次各宗各派之间的往返诘难,却无可置辩地汇聚成为一个时代的强大机锋,创新最多,打、画、地、竖拂、喝、踏这些常用接机方式都始自他的发明,而他刚峻冷冽的机锋风格,又最富有力量,自佛教东来,从来没有这么多普通僧众超载文字乃至语言的一切樊篱,企望心灵的直接对话,自由地参究心性的奥秘,在“平常心是道”的旗帜下,形成个性解放的大趋势。

      道一在世最后几年,其思想行为已显示出接近后期禅宗“呵佛骂祖”的迹象来:丹霞天然禅师再能祖,未参礼,便入僧堂内,骑圣像颈而坐。时大众惊愕,遽报祖,祖躬入堂,视之,曰:“我子天然。”后期禅宗呵佛骂祖的急先锋丹霞天然,即由此得名“天然,”马祖称他为“我子”,心灵是何等的契合!

      最后必须交代道一思想产生的历史背景问题,由于他以及洪州宗僻处一隅的特点,这方面的历史资料完全阙如,本文不可能对此详加论列,然而,有一最基本的线索我们是完全可以把握的,此即“官禅”与“民禅”的矛盾,对于道一思想的产生发展有重要意义。禅宗最初完全来自民间,仔细考较其真正起始,甚至与北魏流民乃至隋末流民问题大有关系,隋唐两代早期的几个皇帝都曾积极招集动乱中逃亡外流的民众,其中包括禅僧,到武周时代,禅宗首领“埋形河埃”的时代结束,五祖弘忍已在今湖北山区一带露头,禅宗与王室往来愈密,逐渐分化出受到统治阶级扶持的派系,如神秀和后来的神会,他们依靠政治势力积极发展壮大,这是所谓“官禅”,道一则是“民禅”的代表人物,他的思想产生,与官方意志有一定的对抗性,倡“非心非佛”,“平常心是道”,他的思想又主要影响最普通的下层人民群众,信徒大都来自于像石巩、慧藏这样的劳动阶层,他对于当时南北禅宗争夺正统这样的激烈事件十分冷淡。从他的思想发展来看,由于远离社会政治中心,思想较自由,不易受到人为的外在干涉,比较符合佛教思想自身相对独立发展的内在规律,因而最终形成一个逻辑严密的思想体系。又因为他毕生接近民间最下层的民众,接近社会实际生活,因而他的思想又具备简捷明了、通俗易晓的鲜明特点。虽然他毕生与地方官吏不乏往来,但看不出这对他的思想感有何明显影响。他创立的僧团——洪州宗,完全继承了他的“民禅”特点,到百丈怀海那里,“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劳动自养成为制度,更成为与“官禅”截然相对的“农禅”了!

    三、石头希迁

      (一)石头生平

      石头希迁,俗姓陈,端州高要(今广东省高要县)人。其生平,可从以下几个时期申述之:

      1、少年时代。这位后来惯于静坐沉思的一代哲人,当其年少之时却是性格刚强好动,重然诺,特自信,敢做敢为。史载:其乡邑有畏鬼神,多淫祀之风,杀牛祭酒以祀神灵,每当此时,陈氏少年即挺身而出,毁祠夺牛。一年之中,这种情况屡次发生,乡老不能禁之。由坚决反对本土固有的原始自然神灵崇拜开始,而后踏上毕生追求佛陀智慧、长于精巧思维的道路,这实际上是在两种不同的文化之间进行选择的结果,从一个侧面可以具体而微地昭示后人以八世纪的南中国社会所发生的某种文化迁移之轨迹,故堪可注意。当然,天时地利均不可或缺,陈氏少年故乡地近新州和曹溪,而时值六祖惠能在此安渡其辉煌的晚年:他思想成熟、皇帝问法、举世风从。值此因缘际会,陈氏少年投身惠能门下,得度为沙弥。可惜不久六祖告别人世。史载六祖入灭前夕,有一小沙弥忧伤地近前问讯:“和尚百年后,当依附何人?”六祖微微一笑,答以三个最简洁的字:“寻思去!”此即希迁,时年十四,少年时代至此便落下了帷幕。在失去了指引灵魂的导师后,他一度经历了痛苦地傍徨求索时期:或“上下罗浮,往来三峡。”或“每于静处端坐,寂若忘生,”可想见其精神渴求之迫切。

      2、青年和中年时代,在经历以上一个短暂的时期后,石头因得长老指点,言下醒悟,遂前往吉州庐陵(今江西吉安)青原山静居寺,真的寻找到了“思”即他的师兄行思。青原行思作为六祖门下年长弟子,本是石头大师兄而已,至此便义不容辞地担起了师父的责任。石头受六祖熏陶而来,兼之极具慧根,故与行思见面后,问答之间,机辨敏捷,直下承当,以至于是行思不禁欣然称道:“众角虽多,一麟足矣。”后遣石头持书往参南岳怀让,使之又经受了一番锤炼,圆满而归。因此,希迁少年时代受六祖薰陶后,青年乃至中年又得到了以上两位“大师兄”的及时促进,可以说占尽天时地利,后来他便得行思付法,终成师徒之名。

      3、晚年时期。八世纪的南岳衡山是一个巨大的历史文化之迹;在整整一个世纪之间,这座僻处潇湘蛮荒之地的灵山,对于那些即将在中国禅宗史上开宗立派的禅僧巨匠们,几乎具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强烈魅力,使他们一代接一代地竞相奔赴这座南国灵山,在镌刻于其上的那一连串流光溢彩的著名名字中间,石头希迁当属最为璀璨夺目的人物之一。天宝初年,他辞别青原行思,来到南岳,在南寺前的巨石上结庵而居。自此,亦即公元八世纪四十年代,迄于九十年代初,近五十年间,他都活动于南岳及其邻近地区,直至荼毗于斯。门下弟子有惟俨、大颠、慧朗、道悟等。

      史称湖南石头、江西马祖为“并世二大士”,那主要是就其身后影响而言。至于生前,则显然与一生“踏杀天下人”、开辟“选佛场”的马祖不同,石头过的是另一种迥异于此的沉思默想的哲人生活。这从他的遗著中可以清楚地体现出来。其遗著有两种:一名《参同契》,一名《草庵歌》,均十分简洁,然而风格各异。前者深奥玄难,是智慧结晶(下文另析),而后者则形象生动,轻松明快,以近乎纯然的文学笔调描绘了这位大智者后半生将近半个世纪的草庵生活;他悟后任运,一切怡然自得:“吾结草庐无宝贝,饭了从容图睡快。成时初见茅草新,破后还将茅草盖。”他是何等的孤高自信:“世人住处我不住,世人爱处我不处……庵虽小,含法界,方丈老人相体解。上乘菩萨信无疑,中下闻之必生怪。”他对于眼前的智者生活心怀无限的欣喜:“青松下,明窗内,玉殿朱楼未为对。”对于逝去多年的师长,他一往情深:“遇祖师,亲训诲,结草为庵莫生退。”大智慧者具有真正潇洒胸襟:“百年抛却任纵横,摆手便行且无罪,”留存后人有无限的从容,有不尽的深长回味:“欲识庵中不死人,岂离而今遮皮袋。”

      (二)石头的思想与修行

      1、石头思想的三个递进层次

      石头思想理论的特色表现为处于曹溪、牛头、华严乃至传统佛学与道家道教多种不同文化系统的边际地带,以曹溪宗旨为核心和基础,而对其它诸种系统加以利用吸收、调和融会,最终提出独树一帜的“回互”理论,开辟了一条具有一定自觉性的禅文化整合之路。这种融会、整合决非大杂烩,而是经过漫长的哲学沉思生涯的精心铸炼,按照一定的内在逻辑,次延展开,具有比较鲜明的递进转接的层次性。

      (1)直承曹溪宗旨,以“明心见性”为思想基础。石头立宗的宣言是:

      吾之法门,先佛传受,不论禅定精进,惟达佛之知见。即心即佛,心佛众生,菩提烦恼,名异体一。汝等当知,自己心灵,体离断常,性非垢净,湛然圆满,凡圣齐同,应用无方,离心意识,三界六道,惟自心现;水月镜像,岂有生灭,汝能知之,无所不备。

      六祖慧能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为中国禅宗开辟了一片空前广阔的新天新地,而石头独拈出这一种大革新赖以发端的理论渊源——慧能心性理论作为自己的思想基础,实是意味深长之笔。慧能深受涅槃佛性论与般若性空观影响,认为自心与本性体一不二,迷起一切烦恼,烦恼亦不离此心,故“何不从于自心,顿现真如本性?”(《坛经》语),他强调自心,主张任运自然,不应该对万法有所执着,而应于当下现实人心之中顿现真如本性。石头上根智慧,很早便领会得此旨,这一点在初次谒见青原行思时即表现出来:师(行思)问曰:“子何方而来?”迁曰:“曹溪。”师曰:“将得什么来?”迁答:“未到曹溪亦不失。”师曰:“恁么用去曹溪作什么?”迁答:“若不到曹溪,怎知不失。”如此真谓能“知自己心灵”,这是石头平生思想历程的最根本起点,是其全部思想的基础存在。事实上,他毕生亦以此旨指引学人,形成特色,如马祖点拔招提慧朗,使慧朗终于得见石头心地的故事:

      慧朗……往虔州龚公山谒大寂(马祖)。大寂问曰:“汝来何求?”师曰:“求佛知见。”曰:“佛无知见,知见乃魔界。汝从南岳来,似未见石头曹溪心要尔,汝应却归。”师承命回岳造于石头,问:“如何是佛?”石头曰:“汝无佛性。”曰:“蠢动含灵又作么生?”石头曰:“蠢动含灵却有佛性,”曰:“慧朗为什么却无?”石头曰:“为汝不肯承当。”师于言下信入。

      所谓不肯承当者,即未能明心,未能知自心,故未能自信尔。相比之下,潮州大颠对于石头思想的领悟力似在慧朗之上。他初参石头,便被劈头问道:“那个是汝心?”他答:“言语者是,”乃被石头喝出。经旬日,他又去问:“前者既不是,除此外何者是心?”石头喝出。经旬日,他又去问:“前者既不是,除此外何者是心?”石头答:“除却扬眉动目,将心来。”大颠说:“无心可将来?”石头就势提示道:“元来有心,何言无心?无心尽同谤。”颠于言下大悟。这种心性论,正是对慧能心性论的直接继承。

      (2)、调和融会其它诸家思想。慧能以下,所谓南岳、青原二系之分别,实则是以马祖和石头明确奠定其思想理论为分水岭的。吕澄先生以“触目是道”和“即事而真”来概括此二者之区别,认为一重主观,着眼体用,一重客观,着眼本来,这一概括无疑是一种精当的宏观把握,同时也还可以进一步明确两个界定:第一,两家同为“心宗”,以明心见性为第一要义,这一共同的特色是主要的、根本的、以上所谓“分水岭”不是思想理论的根本差异,而毋宁说是侧重点不同,方法有共,区别是相对的。第二,尤其重要的是,这种区别和对立是经历了长达几个世纪的思想运动之事才逐渐得以明确的。

      具体来说,这种差异,最初即是由石头和马祖分别肇始的,前文曾分析马祖继六祖以后自觉地进行了一套“心”的宗教的建构,其方法是单刀直入,少有旁顾,毕生注重参究“自心”,最终发挥出一个“即心即佛——非心非佛——平常心是道”这样一个漂亮的富于实践色彩的哲学体系来,石头走的又是另一条道路,从明心见性这一共同起点出发,他注意旁搛杂取,广泛吸收利用来自各个不同文化系统的思想理论,以充实和丰富自己对于禅的形而上的哲学思考。撮其要者,有如下几端。

      一、亲近牛头禅。宗密在《禅源诸诠集都序》中说“泯绝无寄宗”时即以石头、牛头并举,认为二者:“说凡圣等法,皆如梦幻,都无所有,本来空寂,非今始无……凡有所作,皆是迷妄。如此了达本来无事,心无所寄,方免颠倒,始名解脱……”这是宗密大概而言,未曾对二者主要是石头系真正宗旨加以深究,但是他觉察到般若性空之学对二者的共同影响,这是不错的。石头之世,牛头禅亦值活跃期,门下颇通往来,牛头禅佛学思想中十分浓厚的玄学化因子和般若学功底,无疑对石头有相当影响,这正是石头与曹溪下神会及马祖诸宗所不同的特点之一。牛头禅大倡“无情有性”、“无情成佛”,被大珠慧海斥为“如此之言,宁堪齿录!”神会也明确予以否定,独石头对此意有所得,借闲悟慧朗之机申明“蠢动含灵却有佛性”,这无疑是在其宗门的发展道路上留下了超出曹溪、善于吸收利用它宗思想的方便之门,他的三传弟子洞山良价直接拈起“无情说法”的公案而得以悟入。

      二、再往上溯源可至僧肇等人的传统佛学,据《祖堂集》载,石头因读《肇论》,至“会万物以成己者,其惟圣人乎?”之句,受到启发,感叹道:“圣人无己,靡所不己。法身无相,谁云自他?圆鉴虚照于其间,万象体玄而自观。境智真一,孰为去来?”乃有《参同契》之作。《肇论》中所载《涅槃无名论》,是否确为僧肇作近人有异议,但石头注意从中国传统佛学思想之中吸取营养,这又是曹溪后人之中所独树一帜的。

      三,融入法华思想。其毕生结晶“回互不回互”之说,可以说直受华严宗十玄缘起以及六相圆融思想的启迪。华严宗的实际创立者法藏,当七、八世纪之交,以宏富的著译事业与备受帝后推崇的地位而名满天下,稍晚出的石头对其思想勤加研习,心有所得,自是意料中事。

      四,以上诸点表明,石头与慧能及马祖等一个显著的不同之处是,他无疑注意了广泛的阅读、接受前贤今人的思想资料,本来悟性极高,眼界胸襟也十分开阔,虽然僻处南方,但对于江东和中原流行的牛头、华严诸家,对于佛教前贤著述甚至外典之学(道家和道教)都颇有研究,而长期如此研究的结果,自然涵泳出别一种“学者型”的气质,这在当时禅界是别开生面的。

      在此,除了上述各点之外,他是否还接受和利用了更多的思想资料?比如其注意知见之处,与荷泽神会之重知解就似有某种呼应。那么与北宗神秀一系呢?对此石头本人并无可靠的证明资料,然而在他所倡导的“回互”理论发展道路上,以曹洞宗“默照禅”为极致,却一再令人感受到其与神秀禅“息妄修心”、“北境观心,息灭妄念”,在理论气质乃至实践方式上的某种相通和呼应契合之处,这种由石头肇其端的勾连、呼应传统佛教的内在理论线索,实际上在后期禅宗如火如荼、洪水泛滥般的文化氛围之中,始终起着一种内在约束、整合和自我规范的可贵作用。由此往下一路,石头子孙们与唐代特别是宋代儒学复兴运动的某种亲切的理论互补(曹洞宗甚至以君臣、忠孝、主辅等等纯属封建儒教伦理概念充满其体系,与石头用道家、玄学词汇做《参同契》有异曲同工之妙)。这种超越佛教之外与中国传统文化勾连、呼应,是在更宏观更宽阔的高层次上禅宗与中国传统文化整体所进行的内在自觉整合。石头对此具有开创之功;曹洞穷究偏正回互、法眼之重理事圆融、云门宗风之玄奥孤高——实际上都是石头理论和气质的不断演绎和铺展,即总的思想上都是不但自信,而且亦注重在不同系统的思想理论之间调和融会整合,始终涵养一种善于吸收利用、长于理论整合而稍拙实践和宣传的整体气质,这与马祖一系的发展相映成趣、相得益彰。

      (3)、“回互”理论是石头思想的特色所在。在直承曹溪心要的思想基础上,经过融会诸家调和经营,石头终于达到了其思想制高点——“回互”理论。这一理论集中反映在《参同契》之中。

      所谓“回互”,与“不回互”相待而言。前者谓事物间相互融会涉入,无所分别,后者则指一切事物各有分位,各住自性,不相杂乱。这一理论的核心是要让修禅者深刻领会万事万物之间互不相犯又相入相涉、理事圆融不二的关系,以此旨于日用行事上发挥证验。石头在《参同契》中紧紧把握此一宗旨:“门门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不尔依位住,”以此旨着眼,强调“人根有利钝,道无南北祖”和“承言须会宗,勿自立规矩。”这似可理解为具体针对当世南宗之争,还可以理解为石头对于以马祖系为代表的禅宗“过激派”的某种忧虑;他本人当然是禅宗这场局部思想解放运动中的积极参与者,但对于“自立规矩”、向超佛越祖乃至呵佛骂祖的方向急剧发展这一潮流(洪州宗此种声势喧天),对于当时正在普遍发展起来的完全不看经、不坐禅、严重忽视文化传承和整合机制的炽热倾向,这位时代的主要精神导师之一,感到深为不安。所以,就这一意义而言,与其说“回互”理论仅仅只是一种理论,不如说同时更是一位大智者向那个充满骚动不安、急欲冲决樊篱纲罗的大时代所发出的信号与警告:世界是“回互”的,思想与文化同样是“回互”的——它向人们提示着一种重视不同系统、不同层面的文化的相互内在联系亦即文化传承和整合、注意内在的自我规范和约束的文化方向。这在那样一个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时代,肯定是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因而几乎沉响绝,所谓“至如石头、药山,其名寝顿是也“,然而历史终究不可能不予以正视之,洞山一出,石头精神便又水生风起,流芳百世,影响至于千载。

      话说回来,“回互”理论毕竟首先是一种思想产物,《参同契》主要还是以教导学人的口吻宣说此旨——“触目不会道,运足焉知路。进步非近远,迷隔山河固,”这是从反面警戒学人。为了使学人会得“回互”深意,石头在此文中运用了子母、根叶、本末、尊卑、明暗、明与处等比喻,反复说明理事之关系,互相倚待往来如化,如“明暗各相对,比如前后步”——正是马祖所谓“石头路滑”之禅风的思想渊源所在。前文已指出,石头这一思想直接得之于华严缘起思想启迪,这是就其内容而言,实际上,在形式上,其与道家、玄学的融通色彩还要突出得多,篇名直接取之于道教奉为“丹经王”的《周易参同契》,通篇不说佛,其至也不说禅,而只说道说玄,劈头便称“竺土大仙心”,结语以“谨自参玄人,”全然似道家风貌,印顺法师以为直截了当地“把禅学看作玄学,称参禅为‘参玄’,似乎石头是第一人,”

      作为石头思想历程的全部结晶,这一“回五”理论在形式和内容上都直接取材于别家,故平心而论,其本身理论创新的程度有限,新意无多,然而意义殊为重大,这就是以上所指出的提示着重视文化的传承与整合这一重要方向,正是沿着这一道路,才有了曹洞宗在历史与逻辑一致的高层面上对“回互”理论尽兴尽意的发挥。显然,在石头这里,这一理论仅初具规模,结构还是很简单粗略,到了洞山良价以后,才转趋精致,杂取诸家,尤其是儒道,精巧构架,费尽心思,发挥到无所不用其极,从客观而言,这也正是禅宗所必经的文化整合之路,是石头毕生苦心孤诣所得到的最为圆满的合乎逻辑的结果。

      2、石头的修行实践特色

      石头的修行禅行实践与其思想理论是密切一致的,前者深受后者的规范和制约,从总体上说显示一种“学者禅”、“文化禅”的面貌,态度温和雅致,思辨色彩突出,融和会通诸家的痕迹宛然,关于后一点,可特别拈出如下一段机缘予以分析:

      问:如何是禅?师(石头)曰:碌砖。又问:“如何是道?”师曰:“木头。”

      这里似有两点堪可注意,即在石头接引学入时,禅与道是完全同样看待的,并且指示道无所不在,学人要从自家身心去体会,更要“触事而真”,也即“触目会道”,此其一。印顺法师对此分析说:“这一接引悟入的态度,是僧肇的、牛头的,不是曹溪的”,这应属确当之论。但是,第二点也应予以考虑,即如前文指出,此种融会别家的作风在石头这里属于第二层次,其根基仍基于曹溪心要,要求直指人心,明心见性。对此,石头在初谒青原行思以及后来他开示诸弟子时是均奉为入门第一要义的。融会运用别家之法。与此并无矛盾,只不过是用以帮助学人来更好地领会曹溪宗旨而已。因为处于曹溪南宗由慧能创立、向五家七宗继续发展这样一个斩折时期,更因为调和融通的哲学气质内在影响,对于戒定慧三学,对于看经说法坐禅,石头总体上来说都是采取学者式的豁达态度。所谓“不论禅定精进,惟达佛之知见,”不是全然否定说不要禅定精进,而是强调“达佛之知见”为要,这样一来,就需要视学人根器之利钝来决定是否运用说法说戒、看经坐禅了——一般说来,石头对此是不大予以明确反对的。这正是石头在修持问题上与其传人其至同辈的马祖一个区别。一个著名例子就是关于丹霞与石头、马祖三人之间所发生的故事:

      忽一日,石头告众曰:“来日铲殿前草,”至来日,大众诸童行各备锹鑺铲草。独师(丹霞)以盆盛水净头,于和尚前胡跪……石头见而笑之,便与剃发。又为说戒法,师乃掩耳而出,便往江西再谒马祖……马师曰:“石头路滑,还跶倒汝么?“师曰:”若跶倒,即不来。”

      看来,在八世纪中叶南中国僧界充满了对某种思想解放、精神自由的渴求与骚动的那样一个时代,石头与其同时代人相比较,在实践上似乎显现出一定程度的“滞后”,以至于丹霞马祖相视一笑,为未曾“跶倒”于石头而颇为得意。这应属历史斩折关头一种常见的现象——理论上的完满、超前与实践中的某种滞后保守,往往是学者型的历史人物矛盾之个性特点。当然,石头学者气质之下生发的内在思想魅力,无疑具有掩饰不住的光芒风采。同样属于那个感受到时代强烈召唤因而躁动不安的世纪之人,药山惟俨也曾拍案而起:“大丈夫当离法自净,岂能屑屑事细行于布巾耶!”结果他选择了石头为师,即谒之而“密领玄旨”,此系明证,说明石头在思想正是站在那个时代的前列的。即如丹霞天然,这位个性鲜明呼之欲出、一生行迹如妙语连珠,精彩纷呈,占据着僧传之中精彩华章的杰出禅师,晚年在其“林泉终老之所,”上堂为大众说法,回顾平生经历之时,独举出石头希迁来,款款而谈:“吾往日见石头和尚,亦只教切须自保护……”丹霞一生标新的立异,最终却由绚烂之极复归平淡,删繁就简,于平生所学所遇之中独独怀念石头——哲人精神的内在魅力竟辉煌不朽若是!

      “石头路滑”,是马祖对于石头禅风的精当概括,路滑者,喻“回互”理论所描绘的世界往来转化,圆融无住,喻导此思想入禅观,使禅法运用妙处,圆转无碍,如环无端,令学人得悟之时,见一切差别对待处皆现即事而真、平等一如的境界。石头亦有自喻,谓“遮里针刺不入”,药山惟俨更应声曰:“遮里如石上栽花,”则惟俨更近马祖所谓“石头路滑”的感觉,药山惟俨可谓石头诸弟子中与石头最亲近和最忠实地传扬其家风者,兹引其机缘数则以见石头要旨:

      (1)一日师(惟俨)坐次,石头睹之问曰:“汝在这里作么?”曰:“一切不为。”石头问曰:“恁么即闲坐也,”曰:“若闲坐即为也。”石头曰:“汝道不为,且不为个什么?”曰:“千圣亦不识。”

      此则深得石头之心,石头特为作偈赞之。

      (2)一日院主请师(惟俨)上堂,大众才集,师良久便归方丈闭门,院主逐后曰:“和尚许某甲上堂,为什么却归方丈?”师曰:“院主,经有经师,论有论师,律有律师,又争怪得老僧。”

      (3)师坐次,有僧问:“兀兀地思量什么?”师曰:“思量个不思量底。”曰:“不思量底如何思量?”师曰:“非思量。”

      (4)师看经,有僧问:“和尚寻常不许人看经,为什么却自看?”师曰:“我只图遮眼,”曰:“某甲学和尚还得也无?”师曰:“若是汝,牛皮也须看透。”

      (5)(李)翱又问:“如何是戒定慧?”师曰:“贫道遮里无此闲家具。”

      由此看来,石头禅法在其后来的发展中,仍与看经尤其是坐禅有一定的关系。在这里,尚未得悟者是没有资格看经坐禅的(故谓“无此闲家具”,“牛皮也须看透”),悟后任运者,则尽可以看经、坐禅、“思量”,这正缘于石头所开创的富于形而上思考哲学气质的学者禅之本色一路。

      石头学者气质体现在接引学人的风格上,平实稳健,灵活细腻,为世所称道。例如,在潮州大颠悟后,石头继续向上引导之:

      ……师(大颠)言下大悟。异日侍立次石头问曰。汝是参禅僧。是州县白蹋僧。师曰。是参禅僧。石头曰。何者是禅。师曰。扬眉动目。石头曰。除却扬眉动目外将尔本来面目呈看。师曰。请和尚除扬眉动目外鉴某甲。石头曰。我除竟。师曰。将呈和尚了也。石头曰。汝既将呈。我心如何。师曰。不异和尚。石头曰。不关汝事。师曰。本无物。石头曰。汝亦无物。师曰。既无物即真物。石头曰。真物不可得。汝心见量意旨如此也。大须护持。

      大颠后来在潮州就“大须护持”之意深入探究,终于得以透彻。同为师徒授受参究,石头显然不似马祖风格,而毋宁说是近似于儒家传统:正襟危坐、循循善诱、反复叮嘱、从容平实、亲切绵密,在他那里见不到言语以外的动作手段,这一教学风格与其思想理论是完全一致的,对石头一系后来的发展影响至深。

      3、石头与马祖的一种文化比较

      历来学界治禅宗史重考证诠释,爬抉梳理,这无疑是最必要最根本的方法。此种考证信美精当者,读之令人不忍释卷。然则除此之外是否可以考虑为那些别具现代意趣的审美观照和文化解读方法给予一席之地?一部中国禅宗史,本身即是一座无比丰富的文化宝藏,如何在它与现代读者之间架构起一道最有效的心灵桥梁(不限于信仰意义的)?似值得认真考虑。在此仅就石头与马祖现象,略陈数言。

      第一,关于禅宗历史发展中的文化选择。禅宗本身就是中国文化在与外来文化的矛盾与融会之中逐渐抉择变易的结果。

      当以慧能革新为标志的文化突变发生,宣告这一新的文化模式终于确立之后,这一文化选择机制很快即由宏观的表象层面转入中观、微观和核心等深层之中发生作用——在前述马祖一节中曾以“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形容当时的局面。当此之际,石头与马祖并世而出,实际上是为禅宗的发展在中观、微观的层面上提供了两种模式。简略来说,“马祖模式”乃是从充分举扬“人心”主观作用入手,以纯乎实践的方式将慧能革新开创的道场“局部的思想解放运动”推向极致,其“非心非佛”、“平常心是道”直接点燃了后期禅宗超佛超祖、呵佛骂祖的狂放恣肆的激情:“石头模式”则从“回互”思想着眼,强调“客观”,以学者化的思想家的角色,在这场思想运动中扮演着某种“保守”的角色,实际上是引入了一种自觉进行文化整合、融会和思想深层次的自我约束机制。事实上,在马祖与石头身后,禅宗历史发展所进行的文化抉择表明,“马祖模式”一直成为禅宗主流之中的主流,备受青睐,而“石头模式”虽然一直在发生作用,但相对黯然失色,是主流中的非主流。透过诸多中间环节的历史迷雾,这一差异最终发展到“看话禅”与“默照禅”在文化气质上显著的强弱区分,发展到“临天下,曹一角”这种势力范围的悬殊,乃至曹洞宗派最后跨海东去,在异国文化之中存身立足,重图发展。作者以为,这中间包含了关于中国人和中国宗教精神之特徵的一系列的问题,发人深思。

      第二,关于禅宗之中的文化层面问题。简略说来有上层文化与下层文化之别。同属禅宗,前者注重经典文化的移译、著述与阅读,社会地位显赫,是所谓“官禅”代表人物,后者则接近中国社会占大多数的文化程度低下民众,理论上注重简捷明了、通俗易晓,实践色彩浓厚,可操作性很强,是“民禅”代表人物(其渊源可直溯南北朝时期)。就公元八世纪的禅宗而言,牛头禅是前者典型,而曹溪南宗是后者的当然代表。但在各自内部,在微观的层次上,又有层次之分。在曹溪南宗之中,“马祖模式”属于下层文化中的基层,思想的可操作性空前特出,故极合于中国宗教信仰文化的口味,在当世即火爆到“踏杀天下人”,开辟“选佛场”;而“石头模式”则属于下层文化中的上层,理论上融会兼通,明显地拙于实践,可操作性较差,流传有限,险些弄个“二世而亡”。所以,即从可操作化角色来看,处于不同文化层面和同一层面不同层次的地位,禅宗各家也各有不同的命运演化。限于篇幅,在此难以展开叙述。

      以上两点结合起来,可观石头与马祖在中国禅宗乃至中国宗教文化史上的各自作用,这种历史作用的不同,可以概括为:如果没有六祖慧能,可能就不成其为中国禅宗,在慧能以下,没有马祖,禅宗就会燃烧成为灰烬,什么也不剩下。双璧辉映。一张一地,一卷一舒,遂有尔后千秋万代完整和谐的禅史旋律奏出。

  • 印顺法师:净土与禅

    东山法门的念佛禅

    一 东山法门的兴起

    达摩(磨)所传的禅,到初唐而忽然隆盛起来。被尊为四祖的道信,住蕲州(今湖北)黄梅县的破头山(约公元六二0──六五一),会下有五百多人。到了弟子弘忍。也就是五祖,在破头山东(所以也称东山)的冯茂山,继续弘扬( 六五二──六七四),学众多到七百多人,成为当时中国的禅学中心。杜朏的『传法宝纪』(七一三──作),形容当时的盛况为:

    「既受付嘱,令望所归。裾褛凑门,日增其倍。十余年间,道俗受学者,天下十八九。自东夏禅匠传化,乃莫之过」。

    达摩的禅门,到这时才成为中国禅学的主流。再经六祖慧能门下──荷泽,南岳,青原门下的阐扬,进一步而成为中国佛法的主流。在中国禅宗的发展中,被称为「东山法门」的五祖弘忍,是有重要贡献的!五祖并没有著作,现有炖煌 出土的『导凡圣悟解脱宗修心要论』,署名「蕲州忍和上」,这也只是弟子们传述而撰集下来的。代表五祖禅的『修心要论』,主要为:

    「夫言修道之体,自识当身本来清净,不生不灭,无有分别,自性圆满,清净之心:此是本师,乃胜念十方诸佛」。 「故知法要,守心第一。此守心者,乃是菩萨之根本,入道之要门,十二 部经之宗,三世诸佛之祖」。

    『修心要论』,大致代表了五祖的禅。然「东山法门」的面目,最好从五祖门人,分化一方的诸大弟子,所表见的禅风去理解。虽然五祖门下,悟入有浅深 的不同,应机设化的方便也不必相同,但同承五祖的「东山法门」,在差别中应 有共同的部分。从五祖门下的共同部分,来理解「东山法门」当时的情况,应该是更正确的。

    五祖门人,有十大弟子,如『楞伽师资记』(七二0顷),『历代法宝记』(七七四──),圭峰『圆觉经大疏钞』(八二三)卷三之下,都说到「一方人 物」的十弟子。现在还多少可以考见的,有曹溪慧能,荆州神秀,这代表了「南 宗」,「北宗」二大系。此外在四川的,还有资州智诜门下的「净众宗」;「宣什宗」。五祖门下,遍布于中国的东西南北,代表中唐时期的禅门。

    二 文殊般若与一行三昧

    『楞伽师资记』说:

    「则天大圣皇后,问神秀禅师曰:所传之法,谁家宗旨?答曰:禀蕲州东山法门。问:依何典诰?答曰:依文殊说般若经,一行三昧」。

    近代学者,对于禅宗史的研究,重视『楞伽经』与『金刚经』,甚至有人以『楞伽』及『金刚』,来区分禅的今古。这是以为:五祖以前,是楞伽禅系;到 六祖,才以『金刚般若波罗蜜』教人,成为般若禅系。其实,五祖与六祖,五祖与其它门人间,能统一而理解其真意义的,应该是『文殊说般若经』的「一行三昧」。『文殊说般若经』,现有三译:一、梁扶南三藏曼陀罗仙所译,名『文殊 师利所说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分为二卷。二、梁扶南三藏僧伽婆罗所译,名『 文殊师利所说般若波罗蜜经』,一卷。三、唐玄奘三藏所译,编入『摩诃般若波 罗蜜多经』第七会,名「曼殊师利分」,二卷。在这三译中,惟有曼陀罗仙的译 本,有「一行三昧」一段,如说:

    「如般若波罗蜜所说行,能速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复有一行三昧,若 善男子善女人修是三昧者,亦速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佛言:法界一相,系缘法界,是名一行三昧」。「欲入一行三昧者,当先闻般若波罗蜜,如说修学,然后能入一行三昧: 如法界缘,不退不坏不思议,无碍无相」。「欲入一行三昧,应处空闲,舍诸乱意。不取相貌,系心一佛,专称名字 。随佛方所,端身正向。能于一佛念念相续,即是念中能见过去未来现在诸佛。何以故?念一佛功德无量无边,亦与无量诸佛功德无二。不思议佛法功德,等无分别,皆乘一如成最正觉,悉具无量功德,无量辩才。如是 入一行三昧者,尽知恒沙诸佛法界无差别相」。

    「一行三昧」,是般若与念佛的合一。修「一行三昧」的,先要「闻般若波罗蜜,如说修学」。在般若修学中,更修「一行三昧」,这是速疾成佛的法门。「一行三昧」,是「系缘法界」的,即缘一法界的无分别相而修。这与一般的般 若观照法界,有什么不同呢?「一行三昧」是以念佛为方便的。「一行三昧」的念佛,「不取相貌」,这是不观佛的相好,而是「专称名字」的。一心称念佛名 ,如能「于一佛念念相续」,就能见三世一切佛。「恒沙诸佛法界无差别」,一 切佛都是「乘一如,成最正觉」的。所以这是「系缘法界」──「一如」而称名 ,也就是从持名念佛,而直入实相念佛的。这样念佛的「一行三昧」,与般若相应,是速疾成佛的法门。

    梁真谛三藏,也是经扶南国而来的,比曼陀罗仙们,要迟三十多年。在传说为真谛所译的『大乘起信论』,也说到「一行三昧」:「依是三昧故,则知法界一相,谓一切诸佛法身,与众生身平等无二,即名一行三昧」。

    『起信论』在说明修习奢摩他(止)时,说到「一行三昧」。基于法界一相,而显示「佛身」,「众生身」的平等不二,这一念佛而契入法界性的法门,正如『维摩诘经』所说:「观身实相,观佛亦然」。『阿!B粊佛国经』所说:「如仁者上向见空,观阿!B粊佛,及诸弟子,并诸佛剎,当如是」。以法界无差别为观,而契入生佛一如,身土一如。「一行三昧」的特性,与此相合,而是以称名念佛 与观法界性为修的。神秀所传「东山法门」,宗于『文殊般若」的「一行三昧」 ,应重视这一特性──念佛,法性平等的合修。这一特性,『传法宝纪」也明白 说到:

    「忍、如、大通之世,则法门大启,根机不择,齐速念佛名,令净心」。

    忍,是五祖弘忍。如,是五祖的弟子,潞州法如。通,是大通神秀。『传法宝纪』说:五祖及法如与神秀,开启的禅门,是这样教导的。「念佛名」,「净心」:这二者,就是教授修持的方便,正是『文殊所说般若经』中,「一行三昧 」的修持方便。现在专从这两点,怎样的统一修持,来观察五祖门下,分头宏化的禅门。

    三 北宗的念佛,净心

    先说北宗。在形式上,这是更近似「东山法门」的学派。一般以神秀为北宗。其实,神秀为北宗的代表人物,而北宗实为五祖门下,以嵩山为中心,而弘化 于当时的政治中心──东(洛阳)西(长安)二京的禅系。神会秉承韶州慧能的禅风,以「南宗」为号召,黄河流域的五祖门下,也就被称为「北宗」了。这是五祖的大弟子们,神秀只是杰出的一位而已。从历史上看来,这一系中,以垂拱二 年(六八六,五祖去世已十年了),法如在嵩山开法为始。法如于永昌元年(六八九)就去世了,所以不大著名。接着,神秀在荆州玉泉寺宏开禅法,门下盛极 一时。久视元年(七00),受则天帝的礼请进京,被推为「两京法主,三帝(则天,中宗,睿宗)国师」,受到了无比的崇敬。神秀宏禅的时代,为六九0─ ─七0六年。五祖的又一位弟子,安州玄赜,也在景龙二年(七0八),奉!1糪入西京,在东都广开禅法,约七二0顷去世。在这一时期中,还有五祖弟子嵩山老 安,隋州玄约,资州智诜,都被征召入京,在两京一带宏化。则天帝曾征请了八 位禅师,大都是五祖门下。神秀的弟子中,义福,普寂。尤其是普寂,他奉则天 的制命,代统本师神秀的法众。一直在京师宏化,一共三十多年,到开元二十七 年(七三九)才去世。在当时的禅师中,享到了神秀那样的尊崇。普寂曾推神秀 为六祖,自己为第七祖。这五十年,可说是北宗独占了北方禅门的时代。

    北宗的禅风,过去只是从『坛经』的「时时勤拂拭」,及圭峰的『圆觉经大疏钞』,略知一二。近代由于炖煌写本,代表北宗的作品的发现,而逐渐明了出 来。代表北宗的作品,有关史传的『传法宝纪』,『楞伽师资记』而外,重要的有『大乘北宗论』,『大乘无生方便门』,『大乘五方便』(『宗教研究』新十四卷二号),『无题』(大英博物馆S二五0三),『无题附赞禅门诗』。『大乘无生方便门』,『大乘五方便』,『无题』,『无题附赞禅门诗』,实为同一 内容,只是传本不同──次第、详略,具阙的不同而已,为北宗当时传授禅法的 一种记录。

    代表这一禅门的,是「五方便」:一、总彰佛体──离念门,依『起信论』。二、开智能门──不动门,依『法华经』(也通释『金刚经』,『维摩诘经』 ,『华严经』)。三、显不思议门,依『维摩诘经』。四、诸法正性门,依『思益经』。五、无碍解脱──了无异门,依『华严经』。『坛经』中说:

    「又见有人教人坐,看心看净,不动不起,从此置功」。「此法门中坐禅,元不看心,亦不看净,亦不言(不)动」。

    『坛经』所指责的,正是五方便中的前二门。看心看净,是离念门;不动不起,是不动门。这是北宗传授修持的法门;其余三门,只是以此解通大乘经义。 所以圭峰称之为「拂尘看净,方便通经」。「不动门」,虽参合了『涅盘经』的闻不闻四句,而实则与『楞严经』有关。如说:「和尚打木问言:闻声不?(弟子答):闻。不动」。「于耳根边证得闻慧,知六根本来不动。有声无声落谢常闻,常顺不动修 行。以得此方便正定,即得圆寂,是大涅盘」。

    这是根性常在不动的说明。和尚击木发声,问大家「闻声否」,与『楞严经』的击钟验常一样。从根(闻等)性不动用功,开智能门,入佛知见。这部分搁 下不谈。

    北宗的传授,主要为总彰佛体──离念门。传授的前方便,是发愿、忏悔、受戒等。正授的方便,是这样:

    「次各令结跏趺坐」。 问(原作「同」):佛子!心湛然不动,是没(什么)?言:净。佛子! 诸佛如来有入道大方便,一念净心,顿超佛地。 和尚击木,一时念佛。 和(尚)言:一切相总不得取相,所以金刚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看心若净,名净心地。莫卷缩身心!舒展身心,放旷远看,平等尽虚空看 ! 和(尚)问言:见何物?(佛)子云:一物不见。 和(尚)言:看净,细细看。即用净心眼、无边无涯际远看,(原有「和言问」三字,应是衍文)无障碍看! 和(尚)问:见何物?答:一物不见。 和(尚)言:向前远看,向后远看,四维上下一时平等看,尽虚空看。长 用净心眼看,莫间断,亦不限多少看。使得者然(疑是「能」字)身心调 ,用无障碍。和(尚)言:三点是何?(佛)子云:是佛(∴,见『涅盘经』,读为伊 ,代表佛大般涅盘。古人,现代的日本人,「佛」字每写作「!1漕」,就从 此意义而来)。 「是没是佛?佛心清净,离有离无,身心不起,常守真心。是没是真如?心不起心真如,色不起色真如。心真如故心解脱,色真如色解脱。心色俱 离,即无一物是大菩提树。 佛是西国梵音,此地往翻名为觉。所言觉义,谓心体离念。离念相者,等 虚空界,无所不遍,法界一相,即是如来平等法身。于此法身,说名本觉 。觉心初起,心无初相,远离微细念,了见心性性常(性常,疑为「常住 」之误),名究竟觉」。

    上来所引的,是『大乘无生方便论』文。这是当时传授禅法的实录。「和」是和尚,禅法的传授者。「子」是佛子,指来会受禅的大众。传授,采问答式: 一面说,一面用功,一面问,一面答。在大家结跏趺坐后,和尚先标举主题:「心湛然不动」,是什么?自己说:是「净」。这一「净」字,是北宗坐禅的要诀。所以接着说:「如来有入道大方便,一念净心,顿超佛地」。原则的说,北宗 是直示「净心」,顿成佛道的。「净」,只是「净心」。主题宣示已了,和尚把「法木」(如惊堂木一样。现在讲经、传戒,也还用木)一拍,大家一起念佛。念什么佛?怎样念佛,虽不大明了,而北宗的禅法方便,的确是先念佛的。

    来参加传授禅法的大会,只是为了成佛。念佛虽只是口里称名,却是引心向佛。进一步,要坐禅了。佛是「觉」,是「心体离念」,也就是「湛然不动」的 「净心」。所以要大家从「净心」下手用功。据北宗原意,不是要你执着一个「净心」,所以先引『金刚经』句,一切相都不得取。一切相不取不着,就是净心了。「看」,就是「观」,用「净心眼看」,上下,前后,四方,尽虚空看。依 北宗的见解,我们的身心,是卷缩的,就是局限在小圈子里。所以用尽一切处看的方便,从身心透出,直观无边无际,无障无碍。如『无题』(大英博物馆S二 五0三)说:

    「问:是没是净心体?答:觉性是净心体。比来不觉故心使我;今日觉悟 ,故觉使心。所以使伊边看,向前向后,上下十方,静闹明暗,行住坐卧 ,俱看。故知觉即是主,心是使。所以学此使心方便,透看十方界,乃至 无染,即是菩提路」。

    坐了一回,也就是看了一回,和尚就问:见个什么?坐者说:「一物不见」,就是「无一物」。一再问答,「一物不见」。尽虚空观而没有什么可得的,这 就是系缘法界一相。然后和尚又问:∴是什么?是佛。一转而直示净心即佛,所 以说:「佛心清净,离有离无」。看心看净,只是「离念门」,「无一物」是「 大菩提树」(依此开花成果)。对于「佛」的开示,直引『大乘起信论』的「觉 义」。觉是「心体离念」,「离念相……即是如来平等法身」。所以北宗是以「净」──无一物可得为方便;以「离念」成就「净心」,顿成佛道的。

    这是传授方式。学者在平时,当然不用问答,只是念一回佛,然后摄心看净 。初学到尽虚空看,也还是有次第(很像修四无量观,由小而大,由近而远)方 便。到成就,就是证入。『楞伽师资记』传五祖弘忍说:

    「尔坐时,平面端身正坐。宽放身心,尽虚空际远看一字(可能是佛字),自有次第」。 「若初心人攀缘多,且向心中看一字」。「证后坐时,状若旷野泽中,迥处独一高山,山上露地坐。四顾远看,无有边畔。坐时,满世界,宽放身心,住佛境界。清净法身无有边畔,亦复如是」。

    『文殊般若经』的「一行三昧」,专念佛名,系缘法界一相,能悟入众生与 佛的法界无差别性。「一行三昧」的修持方便,是否与北宗一样,当然还待研究 。然在形式上,「东山法门」以般若的「一行三昧」为宗,疾成佛道;北宗的修法,也可说最近似了!

    四 净众与宣什宗

    五祖门下,分化于现今四川省方面的,不在少数。现今所能知道的,有「净众」(或作净泉),「保唐」,「宣什」──三派。保唐宗是不念佛的。这一派 ,形式上继承五祖弟子,而实受到南宗──曹溪禅的影响。净众与宣什,都没有详备的记录可考,现就可知的,略为叙述。

    「净众」,继承五祖弟子,资州智诜的法脉。智诜也曾应则天的礼请;回到资州(今四川资中县北)德纯寺,长安二年(七0二)就去世了。弟子处寂(俗姓唐,人称唐和上)继承宏阐,开元二十年(七三二)去世。继承人为无相(俗姓金,新罗人,人称金和上),移住成都的净众寺,成「净众」一派。智诜与处寂的传禅方便,无可稽考。无相──净众的开法情形(称为「开缘」),如『历代法宝记』说:

    「金和上每年十二月、正月,与四众百千万人受缘。严饰道场,处高座说法」。 「先教引声念佛,尽一气念绝,声停,念讫云:无忆、无念、莫妄。无忆 是戒,无念是定,莫妄是慧。此三句语,即是总持门」。

    净众宗的「开缘」,据圆觉经大疏钞卷三,知道与当时的开戒一样。这是集合大众,而进行传授与短期的学习。所以「十二月正月」,不是两次,而是从十 二月到正月。大众集合后,先要修方等忏法,一七或二七。然后正授禅法,授时,先教大家引声念佛,也就是尽一口气而念。大概念了多少口气,声音停下来,开示禅法,总不离「无忆无念莫妄」三句。开示传授完了。接着就坐禅,如『圆 觉经大疏钞』卷三之下说:

    「授法了,便令言下息念坐禅。至于远方来者,或尼众俗人之类,久住不得,亦须一七二七坐禅,然后随缘分散」。

    「净众」的禅法,先引声念佛,然后息念坐禅。而禅的内容,不外乎「无忆 无念莫妄」。从『文殊般若经』的「一行三昧」去看,这不外念佛,及以无忆无 念莫妄的禅,而导入法界一相的境地。无相──金和上的禅法,无忆无念莫妄,是别有传承的,如『历代法宝记』说:

    「我此三句语,是达磨祖师本传教法,不言是诜和上,唐和上说」。「我达磨祖师所传,此三句语是总持门。念不起是戒门,念不起是定门, 念不起是慧门:无念即是戒定慧具足」。

    金和上不认这三句为从智诜,处寂传来,而说是达磨传来。我以为:这是受到了曹溪禅的影响。如『坛经』说:

    「悟此法者,即是无忆、无念,莫起诳妄」。

    「无忆、无念、莫起诳妄」,不就是「无忆、无念、莫妄」吗?金和上以无 念为戒定慧具足,就是戒定慧等学。金和上宏禅的时代,与神会北上宏扬南宗的 时代相当。在有关神会的作品中,没有「无忆、无念、莫妄」的开示。那时,手写秘本的『坛经』,金和上一定见到了,这才以达磨传来,与智诜,处寂不同,而以三句教人。

    五祖门下的「宣什」宗,如『圆觉经大疏钞』卷三之下说:

    「即南山念佛门禅宗也。其先亦五祖下分出,法名宣什。果州未和上,阆州蕴玉,相如县尼一乘皆弘之。余不的知禀承师资昭穆」。

    「法名宣什」的意义不明,或是宗派的名称。宗派,或从地方得名,如「洪州宗」,「牛头宗」。或从寺院得名,如「荷泽宗」,「净众宗」,「保唐宗」 。「宣什」,大致不出这二类。但在宗密时代,这一派的传承法系,已不能明确说明,只知道「从五祖下分出」而已。弘传这一宗的,有果州(今四川苍溪县),阆州(今四川阆中县),相如县。宗密在『中华传心地禅门师资承袭图』中, 也说到「果阆宣什」。这是宏化于四川嘉陵江上流的禅门。从他的传授仪式,与「净众」大同而论,这多少受有「净众」,或常时传戒的影响。

    「宣什宗」的传授禅法,也如『圆觉经大疏钞』卷三之下说:

    「初集众,礼忏等仪式,如金和上门下」。 「欲授法时,以传香为师资之信」。「正授法时,先说法门道理,修行意趣。然后令一字念佛:初引声由(? )念,后渐渐没(低?)声,微声,乃至无声。送佛至意,意念犹麤,又送至心。念念存想,有佛恒在心中。乃至无想,尽(?)得道」。

    「宣什」的传授,与「净众」一样,也是集众传授,而作短期的修习。在仪式中,「传香」是这一宗的特色。传授时,先开示法门道理,然后教授禅法。以 念佛为方便:先念「一字」佛,就是只念一个佛字。在上面「北宗」中,也曾说「看一字」。在摄心入定的修习中,简单比复杂有效。五祖门下的念佛,大致是只念一「佛」字的。『圆觉经疏钞』原文,有些错字,但意义还可以了解。传授 即修持的方法是:先引(长)声念;渐渐的低声念;再渐渐的微声念,声音轻到 只有自己听到;再不用声音念,就是意想念佛(一「佛」字)。意想念还是粗的 ,更微细是心念。心,应指肉团心(通俗是以此精神根源处的)。念念存想有佛 在心里。这还是有想念的,更微细到想念不起,心佛不二,佛恒住心中,那就是 得道开悟了。念佛与禅,「宣什」是真的统一起来。这一修法,是可用以摄心入定的。在大小乘中,也有类似的修法。但只是这样,以为是得道了,有些人是不 会同意的。

    五 曹溪的南宗

    五祖门下,最特出而予未来佛教以重大影响的,是曹溪慧能,也就是六祖。六祖所传,也还是「东山法门」(『宋高僧传』「慧能传」)。代表曹溪禅的,是『坛经』。虽然近代学者,异说纷纭,而足以代表曹溪禅风的,还只是『坛经 』;『坛经』只是为后人添附一些而已(『坛经』问题,别论)。

    『坛经』的主题,是说「摩诃般若波罗蜜」。『文殊说般若经』,曼陀罗仙所译的,正名『文殊所说摩诃般若波罗蜜经』。经说修「一行三昧」,「当先闻般若波罗蜜,如说修学」。如从这一点看,六祖说「摩诃般若波罗蜜」,在五祖门下,并非创新,而是学有禀承的。上面说到,五祖门下传禅,一般是「念佛名 」,「令净心」(不但北宗如此)。而『坛经』主体──大梵寺施法部分,也是传禅的记录,却是这样说:

    「善知识!净心!念摩诃般若波罗蜜法」。 「总各各至心,与善知识说摩诃般若波罗蜜法。善知识虽念不解,慧能与 说,各各听」!「迷人口念,智者心行。……莫空口说!不修此行,非我弟子」。

    六祖以「净心」(六祖自己「净神」良久,才说话),「念摩诃般若波罗蜜」,教授弟子。念是口念的,六祖以念摩诃般若波罗蜜,代替了念佛。传说四祖道信,在吉州城被围困时,就劝大家「但念般若」(『续高僧传』「道信传」) 。「念般若」,在达摩禅系统中,道信已在提倡了。然念般若,如不解不行,是没有用的。真正的佛弟子,应该由念而解而实行的。上来五祖门下的念佛,并非 称念佛名以求往生净土,主要是「佛」这个名词,代表了修行目标。念佛是念念 在心,深求佛的实义,也就是启悟自己的觉性,自成佛道的。所以五祖门下所念 的,是「一字佛」(『文殊说般若经』,作『一佛」)。在『坛经』中,不说佛 而直指「般若」,如说:

    「菩提般若之智,世人本自有之。即缘心迷,不能自悟,须求大善知识示道见性」。

    「般若」,「菩提」,是异名而实同的。依菩提而名为佛,也就是依般若而名为佛;佛与般若,本无差别。但在一般人的心目中,「佛」每解为外在的,十方三世佛,不免向外觅佛,或有求加持、求摄受的他力倾向。六祖禅的特色,是直探根本,将一切──发愿,忏悔,归依,佛,都直从自身去体见,从自身本有「菩提般若」中去悟得。如说到佛时,就说:

    「三身在自法性,世人尽有,为迷不见,外觅三如来,不见自色身中三身 佛」。「凡夫不解,从日至日,受三归依戒。若言归佛,佛在何处?若不见佛, 即无所归」。

    六祖重于自性佛,自归依佛,见自法性三身佛。而这就从念摩诃般若波罗蜜,开示本有般若而显示出来。所以,以「念般若」代「念佛」,外表上不同,而实际一致。进一步说,比形式的念「一字佛」,更得五祖禅的真意呢!

    六祖也说到一行三昧,但与一般的见解,也不相同。『坛经』说:

    「一行三昧中,于一切时中,行住坐卧,常直心是。净名经云:直心是道 场,直心是净土。莫心行谄曲,口说法直。不行直心,非佛弟子。但行直 心,于一切法上无有执着,名一行三昧。迷人着法相,执一行三昧,直心 坐不动,除妄不起心」。

    『坛经』以「直心」为「一行三昧」,可说受到『起信论』的影响。『起信论』说:「直心,正念真如法故」。称「真如三昧」为「一行三昧」,也没有说 到「念佛」。依『坛经』说:「直心」──行住坐卧,无不是「一行三昧」。这明显的,弹斥那「直心坐不动,除妄不起心」──重于坐禅,重于除妄的禅者。 「东山法门」所宏传的「一行三昧」,一般以「念佛名」,「净心」为教。而实现净心成佛的方便,是坐禅,离念(除妄)。形成念佛与净心形式的。六祖的「 一行三昧」,与一般不同,但不一定与五祖禅不合。

    「北宗」,「净众宗」,「宣什宗」,依「一行三昧」而念佛,都是「一字佛」,都不是求佛摄受,愿生净土的。六祖以「见自性自净,自修自作,自性法 身,自行佛行,自作自成佛道」为宗;念「般若」而不念「佛名」,当然不会说「往生净土」了。『坛经』有答韦使君疑问一则──念阿弥陀佛,能不能往生西 方?六祖的答说中,指出「迷人念佛生彼,悟者自净其心」。有几句话说:「心但无不净,西方去此不远。心起不净之心,念佛往生难到」。 「但行十善,何须更愿往生?不断十恶之心,何佛即来迎请?若悟无生顿法,见西方只在剎那。不悟顿教大乘,念佛往生路遥,如何得达」!

    六祖彻底发挥了自净自作的自力说。对弥陀的悲愿摄受,念佛往生──他力佛教的特殊意趣,显然是不曾加以理会。从历史看来,四祖、五祖、六祖,六祖 弟子的时代(六二0──七七0),一贯的是从自己身心,去自悟自修,自成佛道。六祖对往生净土的观点,有以为是为了破执。这是主观的解说,忽略了当时 (一、二百年)的禅风。禅净合修,这是后人的调和,不是禅宗的原始意义。

    这里想说到「保唐宗」的无住禅师(弘禅不久,约七六五──七七四),他批评向外求佛菩萨的人(『历代法宝记』)说:

    「大德!佛在身心,文殊不远。妄念不生,即是见佛,何劳远去!……说 偈:迷子浪波波,巡山礼土坡。文殊只没(这么)在,背佛觅弥陀」。

    在形式上,无住是继承无相──金和上的衣法,而实际是别成「保唐」一派。圭峰『圆觉经大疏钞』(卷三之下),以无住为五祖门下,老安(嵩山慧安) 的再传弟子。然据无住弟子所作的『历代法宝记』说,并不如此。『历代法宝记 』说: (无住)「忽遇(老安的弟子)白衣居士陈楚璋……密契相知,默传心法 。……三五年间,白衣修行」。「天宝年间,忽闻范阳到次山,有明和上;东京有神会和上;太原府有自在和上,并是第六祖师弟子,说顿教法。……遂往太原礼拜自在和上。自在和上说:净中无净相,即是真净佛性。和上(指无住)闻法已,心意快然。……(自在)老和上……便与削发披衣」。

    无住从老安弟子陈楚璋得法,又从六祖弟子自在和上得法并出家。『历代法宝记』,认慧能为六祖,对神会也有良好影响。「保唐」有曹溪禅的特色,如批 评「看净」的说:「法无垢净,云何看净?……看净即是垢」。论禅定说:「起心即是尘劳,动念即是魔缚。只没(这么)闲,不沉不浮,不流不转,活鱍鱍,一切时中总是禅」。这一派,圭峰称之为「教行不拘」,对佛教所有事相──「礼忏,转读,画佛,写经,一切毁之,皆为妄想」。这是不用任何仪式;出家众 在一起,也没有任何制度;连日常经济,也不去顾问的一派。这是着重理证的, 受有曹溪禅的影响,而多少流于极端的学派。对佛教来说,不免引起破坏的副作 用。与六祖门下有关,不向外求佛,所以附带的说在这里。

    六 东山法门的原意

    五祖门下传出的禅法,都是念佛名与坐禅相结合的。在宏传修习中,都成为定形的轨式,次第修习的历程。五祖禅门而流于这种形态,不是没有人感到失望 ,而发出慨叹的。杜朏的『传法宝纪』就说:

    「至乎今之学者(对「念佛名令净心」),将为委巷之谈,不知为知,未得为得。念佛净心之方便,混此彼流(?);真如法身之端倪,曾何髣佛 !悲夫!岂悟念性本空,焉有念处(责念佛)!净性已寂,夫何净心(责净心)!念净都亡,自然满照。于戏!僧可有言曰:四世之后,变成名相 ,信矣!……今大通门人,法栋无挠,伏膺何远!裹足宜行,勉哉学流, 光阴不弃也」!

    杜朏是神秀弟子。对「念佛名」与「净心」,确认为五祖弘忍、神秀,禅门化导的方便。但当时神秀门下的「念佛」与「净心」,形式化而渐失五祖禅的真 意义,不免发出了「悲夫」、「于戏」的慨叹!末了几句,显然是勉励神秀弟子们的。『传法宝记』的著作,一般论为开元初年(七一三──)作。约为六祖慧能在曹溪入灭前后。这是早在神会北上以前,北宗学者自觉禅风的蜕变,而对北宗的批评。

    弘忍、法如、神秀,有「念佛名」,「令净心」的方便,与后来的北宗,应有多少不同的。另一位北宗学者净觉,曾从神秀、老安、玄赜──三大师修学。 从景龙二年(七0八)起从玄赜学了十余年,成为玄赜的入门弟子,玄赜曾以衣钵付嘱他。净觉在神龙元年(七0五)──二十二岁,就作了一部『金刚般若理镜』。开元十五年(七二七),作了『注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李知非说他「由般若波罗蜜而得道」,是北宗中重视般若的大师。李知非『心经略序』,说净觉 「三十余年居山学道」;又说「比在两京,广开禅法,王公道俗,归依者无数」:这是北宗极盛时代,义福、普寂以外的又一系。他着有『楞伽师资记』,是继 承玄赜的『楞伽佛人法志』而作的,约七二0年顷撰。『楞伽师资记』中,传说 了四祖道信,对「一行三昧」,「念佛名」,「令净心」的意见。净觉的出家学 道,离四祖道信已五十多年。所传的道信禅法,不知根据什么?然距离并不太久 。五祖及其门下,都重「一行三昧」,而五祖的禅,是禀承道信的,所以所传道 信的意见,应有部分的真实性。净觉在『楞伽师资记』中,引用道信的『入道安 心要方便门』。这部禅法,内容相当丰富,也相当杂,这是有过补充与附加的『 入道安心要方便门』发端说:

    「我此法要,依楞伽经诸佛心第一。又依文殊说般若经,一行三昧,即念佛心是佛,妄念是凡夫」。

    这是标宗,提示了禅法的依据与宗要。在达磨禅(旧有的)用以印心的『楞伽经』外,又增『文殊说般若经』。以后五祖门下禅法的开展,都不离这一家法 。如神秀「论楞伽经,玄理通快」;而对则天却说:「依文殊般若经一行三昧」。『楞伽』与『般若』的合一,是始于道信的。原文在标宗后,引『文殊说般若经』「一行三昧」文,然后说:

    「夫身心方寸,举足下足,常在道场。施为举动,无非菩提」。「除三毒心,攀缘心,觉观心;念佛心心相续,忽然澄寂,更无所缘念。 大品经云,无所念者,是名念佛。何等名无所念?即念佛心,名无所念。 离心无有别佛,离佛无有别心。念佛即是念心,求心即是求佛。所以者何 ?识无形,佛无形,佛无相貌。若也知此道理,即是安心。常忆念佛,攀 缘不起,则泯然无相,平等不二。入此位中,忆佛心谢。即不须征。即看此等心,即是如来真实法性之身。……如是等心,要令清净常现在前,一切诸缘不能干乱。何以故?一切诸事,皆是如来一法身故」。「略举安心,不可具尽。其中善巧,出自方寸」。

    这部分,是「入道安心要方便门」的根本。从念佛而契入「泯然无相,平等不二」的法界一相,就是「一行三昧」。念佛,是佛无相貌(经说:「不取相貌 」)的;念佛而入无所念,即心即佛,为安心的方便。说到「看此等心」,「如 是等心要令清净」,也有「看心」「看净」的意味。但这是在「忆佛心谢」,无所念而显的「净心」,这就是法身。「更不须征」(推求),只是照顾自心,净 心常现前就得。

    「一行三昧」的修证,虽如上所说,但众生的根性不一,所以从「念佛」而契入一法界性,情形也有多少不同,该论又说:

    「云何能得悟解法相,心得明净」?「信曰:亦不念佛,亦不捉心,亦不看心,亦不计心,亦不思惟,亦不观 行,亦不散乱,直任运,亦不令去,亦不令住,独一清净,究竟处心自明 净」。「或可谛看心,即得明净,心如明镜。或可一年,心更(便?)明净。或 可三五年,心更(便?)明净」。「或可因人为说,即悟解。或可永不须说,得解」。 「为学者取悟不同,有如此差别。今略出根缘不同,为人师者,善须识别 」。

    不同的安心方便中,有的是「不看心」,「不看净」,「不念佛」,只是「 直任运」,心就自然明净。这与六祖的「不看心」,「不看净」,「不念佛」, 有着非常的近似。在七二0年顷,从神秀,老安,玄赜所传,从四祖以来的禅门 ,有不看心,不看净,不念佛的存在。在岭南的六祖,直提顿教,只是四祖以来 ,深彻而简易的部分,给予特别的唱导而已。从杜朏与净觉的撰述中,坚定的相信,五祖弘忍所传的禅法,不只是「念佛名」,「令净心」;「看心」、「看净 」那一类型的。在这自心是佛的立场,对于一般念佛,求往生净土的方便,四祖 与六祖所说,自然归于一致(其实北宗等都是一样的),如『入道安心要方便法门」说:

    「问:用向西方不」?「信曰:若知心本来清净,不生不灭,究竟清净,即是净佛国土,更不须 向西方。……为钝根众生,令向西方,不为利根人也」。

    『入道安心要方便门』,后安立五门,第五门为「守一不移」。传为五祖所 说的『修心要论』,就是宣说「守心第一」。这样的「守心第一」,禅风渐倾向 于常坐,发展而成为北宗的「直坐不动」,「除妄不起」。然而,四祖、五祖所传,是不限于此的。

    七 结说

    再想说明两点,作本文的结论。

    一、从上来的叙述,可见南宗与北宗的分立,都是渊源于黄梅,而且是始于道信的。道信以『文殊说般若经』,「一行三昧」为方便,实为此后禅门开展的重要根源。天台学者荆溪湛然(七一一──七八二),在『止观辅行传宏决』( 卷二之一)也说:

    「信禅师元用此(『文殊说般若经』)经以为心要。后人承用,情见不同,致使江表京河,禅宗乖互」。

    这一说明,极为精确!『文殊说般若经』的「一行三昧」,智者在『摩诃止观』,明四种三昧,就引用以说明「常坐三昧」。这部经从梁代译出以来,影响 极为广泛。『起信论』引用他,智者引用他;以「念佛」,「观心」,作为即心 即佛方便的道信,也引用这部经。道信是达摩禅大发展的重要关键。传说:道信在黄梅双峰以前,曾「留止庐山大林寺,……又经十年」(『续高僧传』「道信 传」)。大林寺,是智者门人智锴(六一0卒)开山的。道信到大林寺,约为智 锴晚年。一住十年,对天台的禅法,多少会有影响的。道信在达摩禅的本质上,开展「一行三昧」的安心方便,而禅门大大的兴盛起来。「一行三昧」,在四祖 ,五祖时代,是应机而顿渐浅深不一的。「法受双峰」的慧忠,也还是「论顿也不留朕迹,语渐也返常合道」(『宋高僧传』「慧忠传」)。活泼泼的「一行三昧」,到了五祖门下,逐渐分流而形成对立。

    二、四祖、五祖、六祖,凡自认达摩系的禅,「念佛」、「净心」的方便,极为普遍,也有「不念佛」、「不看心」、「不看净」的。然有一共同点,即从 自心中自净成佛道。「念佛」,浅的是称念佛名(一字佛),深的是离念或无念 ,就是佛。「念佛」是自力,而不是仰凭佛力以求往生净土的。金陵法持,传说为弘忍弟子,有净土的倾向。如『净土往生录』卷中说:

    「法持……依黄梅忍大师得心焉。……持于净土,以系于念,凡九年,俯仰进止,必资观想」。

    被称为五祖十大弟子之一的法持,晚年专心于净土的观想,倾向于他力的念佛。从唐代(中唐以上)禅宗的各派来看,这是多少感到奇突的。依『宋高僧传 』,『景德传灯录』;说法持为十弟子之一,是五祖对玄赜说的。然检玄赜的弟子净觉,依玄赜『楞伽佛人法志』,而作的『楞伽师资记』,所说十弟子中,并没有法持。『历代法宝记』所说黄梅十弟子,也没有法持。虽然迟一些,圭峰已 说到金陵法持,但这到底是变化了的传说,不足为据。从当时「一行三昧」的念 佛来说,法持是不属于这一法系的。禅宗对念佛的原始见解,一贯是自力的,作为即心即佛之方便的。从「东山法门与念佛」的研究中,得到了这一明确的结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