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 禅宗

  • 宝觉祖心禅师语录

    宝觉祖心禅师语录(黄龙四家语录第二  又名晦堂和尚语录)

    侍者 子和 录
    门人 仲介 重编

    黄龙晦堂心和尚语录。

    西安 徐禧 序。

    熙宁二年洪州黄龙山南禅师宴寂。郡以其徒心师继焉。而升座于县之云岩院。余邀同学十数人。焚香侧立。以听其所谓示众者。前此。余知有师矣。至是益信异之。遂定就学四年造焉。舍于堂之西房者。逾两月。早暮就学。一以其法。六年余游京师。复道山中。明年得告将家款师于寒溪之下岩院。由初比此亲承。而闻者甚详。旋踵忘之。莫能记也。又明年。余为御史。其徒子和。乃集录其所尝闻。以属余为序。余复之曰。和孰为道。而汝师妄言之。孰为言。而汝曹妄听之。孰为言。且听者。而邀余妄序之。虽然汝师。既常妄言之矣。汝曹又尝妄听之矣。吾独不可为汝妄序之耶。若是而且以为妄也。则又何所往而不妄知乎。何所往而不为妄。则庶乎可以不妄矣。

    侍者 子和 录。

    门人 仲介 重编。

    师上堂。时在法座前。大众集定。良久微笑曰。便恁么休去。已是欺谩。还相委悉么。有则便好乘时。如无。且莫错向水中拈月。遂升座。焚香。奉为。今上皇帝。祝延圣寿。龙图永固。凤历长新。国界安宁。法轮常转。
    师乃趺坐。拈起拂子曰。若唤作拂子。达磨一宗。埽地而尽。不唤作拂子。平地生波澜。到者里。一似倚天长剑。谁敢当锋。拟议则丧身失命。而今还有击不碎底汉。试定当看时有僧。出众礼拜。师曰。不知是不是。僧曰。也不得放过。师曰。不信道问道本无言。因言而显道。学人上来。乞师指示。师曰。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僧曰。莫便是为人处也无。师曰。却不惺惺。僧曰。若不登楼望。焉知沧海深。师曰。深底事作么生。僧便喝。师曰好一喝。僧曰。洎合放过。师曰。似此衲僧。却堪持论问如何是豫章境。师曰龙沙浪阔。鹤岭峰高。僧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手把虬龙杖。闲寻叫月猿。僧曰。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不是知音者。徒劳话岁寒。僧曰。与么。则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尽唱太平歌。师曰。礼繁即乱问未登此座时如何。师曰。一事全无。僧曰。登后如何。师曰仰面观天不见天。僧曰。与么则有星皆拱北。无水不朝东。师曰闲言语。
    复曰。大凡穷究生死根源。直须明取自家一片田地。教伊去处分明。然后临机应用。不失其宜。只如锋铓未兆已前。都无是个非个。瞥尔爆动。便有五行金土。相生相克。胡来汉现。四姓杂居。各任方隅。是非锋起。致使玄黄不辨。水乳不分。疾在膏肓。难为救疗。若不当阳晓示。穷子无以知归。欲得大用现前。但可顿忘诸见。诸见既尽。昏雾不生。大智洞然。更非他物。珍重月旦上堂。月生一。夜来寒白生虚室。月生二。桃花已泄灵云意。月生三。普贤不动文殊参。遂举拂子曰。尽入此三昧门。见么。青山藏不得。明月却相容。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释迦老子。千门万户。一时击开。灵利汉。才闻举著。撩起便行。更若踟蹰。君往西秦。我之东鲁。
    上堂曰。有时开门待知识。知识不来过。有时把手上高山。高山人不顾。或作败军之将。向阇梨手里。拱手归降。或为忿怒那吒。敲骨打髓。正当恁么时。还有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底么。有则向百尺竿头。进取一步。如无。少室峰前。一场笑具。
    上堂。击绳床一下曰。一尘才举。大地全收。诸人耳在一声中。一声遍在诸人耳。若是摩霄俊鹘。便合乘时。止泺困鱼。徒劳激浪。
    上堂曰。达磨九年在少室。宜赠三十鞭。却来欺我此土儿孙。老卢半夜出黄梅。可笑不灵利道。我三更传衣受法。黄龙今日。因行不妨掉臂。拟出一只眼。且要雪上加霜。乃举拂子曰。还见祖师么。
    上堂。僧问。王子未登九五时如何。师曰。入乡顺俗。僧曰。登后如何。师曰。四海五湖王化里。僧曰。未审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有。僧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著衣吃饭有甚难。
    复曰。我若放一线道。从尔东问西答。不放一线道。尔又向甚处扪摸。不如归去来兮湘水滨。
    岁旦上堂。故岁已去。新岁续来。一去一来。未尝间断。是知大块流动。物物无常。一刹那间。乃新乃旧。其为新者。则能为明为媚。为蕊为香。或注或吹。或腾或跃。其为旧者。则能为尘为蠹。为钝为昏。或厌或离。或剪或伐。如是生杀。如是变通。不可以形器观。不可以情伪取。根之原之。来亦不知其所来。去亦不知其所去。识之者。直下便为神用。不知者。新年又添一岁。珍重。
    上堂。去兮非去。住兮非住。生死涅槃。本无忌讳。或贵或贱。自看买卖。不离行市。所以千波竞起。尽是文殊家风。一片晴空。无非普贤境界。若离文字。还同认贼为子。若即文字。又却认子为贼。恁么告报。还识惭愧也无。
    上堂。不与万法为侣。即是无诤三昧。便恁么去时。争奈弦急则声促。若能向紫罗帐里撒真珠。未必善因而招恶果。
    上堂。祖师谓。见身无实是佛见。了心如幻是佛了。好言语。要急相应。不离见闻觉知。不即见闻觉知。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与佛何殊别。会么。临起不能将得去。一时交点过春风。
    上堂。我有真金曾百炼。巧拙皆由人造变。世间名字假称呼。随顺瓶盘与钗钏。诸禅德。森罗万象。不碍眼光。因甚道。见与不见。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上堂。僧问。言诠不到处。请师垂示。师曰。云尽日月正。雪晴天地春。僧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落在甚处。僧提起袈裟角。师曰。放过一著。
    复曰。垂丝千尺。意在深潭。遂举拂子曰。看。锦鳞赪尾平生事。莫把丝纶取次抛。
    上堂。心同虚空界。示等虚空法。证得虚空时。无是无非法。便恁么休去。停桡把缆。且向湾里泊船。若据衲僧门下。天地悬隔。且道。衲僧门下。有甚长处。楖标横担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
    上堂。僧问。龙象尽临于座侧。互为宾主。意如何。师曰。自家看取。僧曰。横身当宇宙。更有出头人。师曰。何得问中而无眼。僧曰。不入虎穴。争见虎子。师曰。纵越禹门。风波更险。
    复曰。尔若一向言中取则。譬如水母。以虾为目。忽若坐断要关。尔又作么生凑泊。乃击禅床一下曰。过。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古人恁么道。譬若管中窥豹。但见一斑。设使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犹是骑马向冰凌上行。若是射雕底手。何不向蛇头上揩痒。透关者。试辨看。
    上堂。秋光清浅时。白露和烟岛。良哉观世音。全身入荒草。明明举唱。明明剖露。三十年后。莫辜负人好。
    上堂。一不向。二不开。翻思南岳与天台。堪笑白云无定止。被风吹去又吹来。
    上堂。僧问。达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师曰。身贫无被盖。僧曰。莫辜负他先圣也无。师曰。阇梨见处。又作么生。僧画一圆相。师曰。燕雀不离窠。僧礼拜。师曰。更深犹自可。午后始愁人僧问。裴相叩黄檗。李翱登药峤。未审意旨如何。师曰。月色静中见。泉声深处闻。僧曰。祥云触处通。师曰。有眼底辨取。
    复曰。未达境唯心。起种种分别。达境唯心已。分别则不生。便舍外尘相。诸禅德。只如山河大地。明暗色空。法法现前。作么生说个舍底道理。还明得么。若将耳听终难晓。眼处闻声方得知。
    入郡回上堂。去时春风高。埽尽千山雪。回时春草深。杜鹃啼更切。奇哉处处总持门。惆怅无因为君说。
    上堂。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明眼汉。谩他一点也不得。仁者心动且缓缓。尔向甚处见祖师。乃卓下拂子曰。看。
    上堂。佛真法身。犹若虚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作么生说个应底道理。遂举拂子曰。见么。幸无偏照处。刚有不明时。
    上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黄龙拂子头上。拟欲卖与诸人。不作贵不作贱。作么生商量。无人过价。打与三百。
    先师忌日上堂。去年三月十有七。一夜春风撼筹室。三足麒麟入海心。空余片月波中出。真不掩伪。曲不藏直。谁人为和雪中吟。万古知音是今日。
    上堂。举教中道。一切众生。种种幻化。皆生如来圆觉妙心。师曰。三世诸佛是幻。一大藏教是幻。达磨西来是幻。天下老和尚。乃至尽乾坤大地。日月星辰。无不是幻。作么生是妙心。良久曰。鸳鸯绣出从教看。莫把金针度与人。
    上堂。碍处非墙壁。通处勿虚空。若能如是会。心色本来同。拂子是色。那个是心。灵利汉。才闻举著。隔墙见角。早知是牛。更若拟议思量。白云千里万里。
    上堂。只个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灵物。纵横妙用可怜生。一切不如心真实。诸人者。莫谩求菩提。菩提不可见。莫谩除烦恼。烦恼无背面。朕兆未生时。本来无改变。若言会与不会。尽是三首二头。更问如何若何。苦哉佛陀。
    上堂。过去诸佛已灭。未来诸佛未生。正当现在。佛法委付黄龙。放行即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把住即杳杳冥冥。其中有精。且道。放行即是。把住即是。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且任诸人点头。及乎树倒藤枯。上无冲天之计。下无入地之谋。灵利汉。者里著得一只眼。便见七纵八横。乃举拂子曰。看。大阳溢目。万里不挂片云。若是覆盆之下。又争怪得山僧。
    上堂。若论此事。老胡本不渡江。二祖不曾得髓。及至黄梅半夜。一人传虚。万人传实。若据老卢见解。只是舂米汉。至今走遍天下人。殊不知。者一片田地。分付来亦多时也。自是诸人。不肯绍继。致使荆棘渐长。禾黍不生。驰走东西。日求升合。何如便向者里。直下识取本来契券。教伊四至界畔。一一分明。免见异时别生词讼。只如今还识也未。尔若识得。一任恣意耕锄。若也未知。且受人天供养。
    上堂。虎头生角人难措。石火电光须密布。假饶烈士也应难。朦底那能善回互。手擎日月。背负须弥。掷向他方。其中众生。不觉不知。其中众生。骑驴入诸人眼里。诸人亦不觉不知。会么。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上堂。一沤未发。古帆未征。风信不来。无人举桌。正当恁么时。水脉如何辨的。君不见。云门老垂手处。落落清波无透路。又不见。华亭叟泄天机。夜深空载月明归。莫怪相逢不相识。从教万古漫漫黑。
    上堂。举教中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师曰。作么生是诸人观底眼。具得者个眼。便见山河大地。与诸人自已。无坏无杂。诸人自已。与山河大地。无坏无杂。其中更无微尘许圣人法。为解为碍。亦无微尘许凡夫法。为解无碍。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无明业识。翻为无尽三昧。若信不及。无尽三昧。却作无明业识。
    上堂。风卷残云宇宙宽。碧天如水月如环。祖师心印分明在。对此凭君子细看。
    上堂。愚人除境不忘心。智者忘心不除境。不知心境本如如。触目遇缘无障碍。遂举拂子曰。看。拂子走过西天。却来新罗国里。知我者。谓我拖泥带水。不知我者。赢得一场怪诞。
    上堂。妙性圆明。离诸名相。本来无有世界众生。山河大地。甚处得来。尔若道得隔身句。无情说法。岂是分外。
    上堂。若谓一切法不是。瞎却时人眼。若谓一切法不非。平地生荆棘。或云一切法即是佛法。瞒瞒顸顸。非为正观。从上诸圣。吐不出底句。至今未曾有人道著。尔若道得。许尔是个了事人。忽若总道不得。我也知尔亲三十年后。雨散云收。管取乾坤独露。
    上堂。僧问。草偃风行即不问。法身向上事如何。师曰。鸟啼无下泪。花笑不闻声。僧曰。一句迥超千古外。师曰。须是眼中闻。僧曰。文殊不坐金台殿。自有逍遥九万程。师曰。言多。去道转远。僧礼拜。
    复曰。炉[革+(备-人)]之所。顽铁转多。良医之门。病人越甚。不如休去歇去好。况是壶中景象。尽在目前。暂借回光。一时成现。
    上堂。若人欲识真空理。身内真如还遍外。情与无情共一体。处处皆同真法界。遂举拂子曰。拂子吞却乾坤了也。森罗万象。甚处得来。尔若明得。二祖不往西天。达磨不来东土。更若不会。如今归堂底。复是阿谁。
    上堂人生天地之间。性有善恶之混。善恶既混。则生分别。分别既生。则有憎爱。既有憎爱。则有取舍。既有取舍。则有去来。既有去来。便有生死。斯皆盖是人之常情。予则谓之不然。法无善恶。本无去来。若无善恶去来。则无生死。既无生死。何善恶可混。何去来可拘。若能如是。可谓终日善。而未尝善。终日恶。而未尝恶。终日来而未尝来。终日去而未尝去。还有人。明得者个道理么。若也明得。便能取之。左右逢其原。若也不明。有寒暑兮促君寿。有鬼神兮床君福。
    上堂。举马祖升堂。百丈卷席。后人不善来风。尽道不留朕迹。殊不知。桃花浪里。正好张帆。七里滩头。更堪垂钓。如今必有辨浮沉。识深浅底汉。试出来。定当水脉看。有么。如无。且将渔父笛。闲向海边吹。
    上堂。一切数句。非数句。与吾灵觉何交涉。云门大师道。行住坐卧是灵觉。唤什么作数句。师曰。金屑虽贵。落眼成翳。予则不然。若也放去。灵源湛水。任桌孤舟。若也收来。长者自长。短者自短。还会么。云归华岳千寻白。水到潇湘一片清。
    上堂。映眼时若千日。万象不能逃影质。凡夫只是未曾观。何得自轻而退屈。乃举拂子曰。者个。且作么生观。见闻但见闻。见闻即不得。
    上堂。敲空作响。谁是知音。击物无声。徒劳侧耳。不是目前法。莫生种种心。起灭不相知。个中无背面。象王行处。狐兔绝踪。水月现时。风云自异。到者里。乾坤收不得。宇宙不知名。千圣立下风。谁敢当头道。诸仁者。应是从前活计。所作施为。会与不会。一时埽却。不如策杖归山去。长啸一声烟雾深。
    岁旦上堂。时光迅速。运运交驰。吐故纳新。新还复故。虚幻人事。奚足可观。或醉或醒。或歌或哭。譬如野马熠熠。奔逸尘埃。又如涸辙之鱼。殆将不久。且道。不落风彩一句。作么生道。若言其有。瞻之无形。若谓是无。呼之有声。此物不知是何物。可怜天下竞头争。
    上堂。若论此事。是著即差。非著即错。不是不非。如蚁循环。如蚕作茧。到者里。如大火聚。觑著即燎却面门。不如浊者自浊。清者自清。明者自明。暗者自暗。头头尽是吾家物。何必临岐更问津。
    上堂。普贤行文殊智。补陀岩畔清风起。鸦鸣雀噪。直入耳根。草树尘毛。形影相吊。声中无有色。色里亦无声。声色若交参。处处无前后。鸟窠吹布毛。者里便有人省去。遂举拂子曰。且道。相去多少。三十年后悟去。莫道压良为贱。
    上堂。宿雨初霁。凉飙渐生。一气无私。作而无作。可谓田中稻熟。园里菜青。尽野老家风。乃太平基业。五湖上士。高枕无忧。不用追求。现成活计。若向言中定旨。句里明机。清风月下守株人。玄兔渐遥春草绿。以拂子。击禅床。下座。
    上堂。僧问。承古有言。但得本莫愁末。如何是本。师曰。但识琴中趣。不劳弦上声。僧曰。如何是末。师曰。青山不碍白云飞。僧曰。本末已蒙师指示。毕竟宗乘事若何。师曰。夜深方见针把人。
    复曰。镜象或谓有。揽之不盈手。镜象或谓无。分明如俨图。所以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只么得。还会么。不作维摩诘。又似傅大士。
    上堂。方经残腊。早见仲春。日月奔驰。荣衰互换。人生只此。休更纷纭。我观前际已去不可追。后际未来不可问。今即无住。何处扪摸。诸人者。如何以无价之宝。丧在阴入之坑。殊不知。青云道路。只在目前。更若驰求。转增迷闷。且道。路头在甚处。乃举拂子曰。在者里。灵利汉。一见。便请丹霄独步。
    上堂。三日不相见。不得作旧时看。若作旧时看。山河大地欺尔去。作么生得不欺尔去。有利无利。不离行市。大怀州牛吃禾。庐陵米却贵。长歌一曲归去来。满眼清风动天地。
    上堂。虎豹之纹。不得不炳于犬羊。金玉之光。不得不炫于瓦石。明悟之士。不得不警于群迷。三者既备。然后必滔天。可以为沧海。必崔嵬。可以为山岳。秀师上人。明悟之士。卓识之姿。久蕴锋铓。不沽时誉。幸愿无以韬其光。无以藏诸用。破尘出经卷。始是解绦人。直教灵苗异草。叶叶腾芳。鸾凤麒麟。声声相应。若能如是。可谓吾道重光。后昆有望(此会举秀首座立僧)。
    圣节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君王得一而治天下。天下既治。则率土咸归。率土既归。则万邦入贡。万邦既贡。则民不为争。民既不争。则亦不为盗。既不盗不争。自然风雨调和。风雨既和。乃天下大定。天下既定。则太平一曲君须唱。莫向闻中认不闻。
    上堂。十五日已前。所作诸事。如一夕之梦。翱翔百年。十五日已后。诸事未萌。渐次作梦。正当今日十五。恰是梦中说梦。还有原梦底汉么。出来试辨吉凶看。良久曰。尘中辨主。未足为难。不识文墨。万中无一。
    上堂。鼓声断处。且许从容。更若焚香。早成朕兆。然虽如是。亦劳上座。观来一转。
    上堂。离离春草。分明漏泄天机。历历杜鹃。尽是普门境界。不如休征罢战好。况是风调雨顺。海晏河清。放却戈矛。归家稳坐。珍重。
    上堂。我有一句。把手分付。瞬目扬眉。西天此土。
    上堂。心自本来心。本心非有法。黄龙又争敢压良为贱。有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微尘诸佛。瓦解冰消。诸人拟向甚处见祖师。各请归堂。
    上堂。钟声断处。鼓声相续。鼓声断处。法法圆成。更若举论菩提涅槃。真如解脱。尽是非时之说。但得云霞消散。孤月自明。砂砾若除。真金自现。
    上堂。人人尽握灵蛇之珠。家家尽抱荆山之璞。经行宴坐。举措施为。一段光明。未尝间隔。珍重。
    上堂。若也单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有眼无足。若悟目前。不明自己。此人有足无眼。据此二人。十二时中。常有一物。蕴在胸中。物既在胸。不安之相。常在目前。既在目前。大触途成滞。作么生得平稳去。祖不言乎。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
    上堂。道本无体。因道而得名。名本无名。因名而立号。乃举拂子曰。不得唤作拂子。唤作什么。黄龙今日。却被诸人勘破。
    上堂。不用爱圣。圣是空名。不用厌凡。凡是妄立。但得圣凡情尽。自然体露真常。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去。不妨向参学之中。有少分相应。若信不及。也许尔是个丈夫汉。
    上堂。林身之下。诸事牢落。蒙诸上人。不以形迹所见。千里而来。久故相聚。所患。时中别无延待。唯有一枝拂子。聊表殷勤。不论高低。亦非贵贱。有时变生为熟。有时变熟为生。或则澹泊空疏。不然百味具足。但能一饱顿忘百饥。免见借负他财。吃他非时茶饭。知我者。谓我扬鞭吊影。不知我者。赢得一场酸涩。
    上堂。无心无可得。说得不名法。师曰。祖师门户。已是击开。绣出鸳鸯。任尔诸人觑看。且道。金针落在甚处。
    复曰。若了心非心。始解心心法。会么。南山轻薄一声雷。从头唤起昆虫寐。
    上堂。谁人无心。谁心无佛。佛常在人。人常逐物。只如今见有色。闻有声。是物。不是物。若不是物。见色之时。不可不唤作色。闻声之时。不可不唤作声。若也是物。又作么生。说个逐底道理。未明心地印。难过赵州关。
    上堂。圆影交驰。又临初夏。花开花落。物是人非。昨日照红颜。今朝照白发。白发与红颜。相去咫尺间。还知有不涉寒暑者也无。
    上堂。良工未出。玉石不分。巧冶无人。金砂混杂。还有无师自悟底汉么。出来辨别看。乃举拂子曰。且道。是金是砂。见之不取。思之千里。
    上堂。菩提之道。不可图度。高而无上。广不可极。渊而无下。深不可测。大包天地。细入无间。古人为是发扬宗旨。为是驰骋功勋。诸人试辨白看。
    上堂。若论此事。不是独孤标。亦非无伴侣。不识又瞒顸。识之还莽卤。不知是甚物。得恁难辨。若非金色头陀。有理亦无雪处。
    上堂。风萧萧兮木叶飞。鸿雁不来音信稀。还乡一曲无人吹。令余拍手空迟疑。
    复曰。此一曲不是金石丝竹。亦非匏土革木。闻而不闻。睹而莫睹。未审是甚曲调。看取风云会合时。五湖必有知音者。
    上堂。夫玄道者。不可以设功得。圣智者。不可以有心知。真谛者。不可以存我会。至功者。不可以营事为。古人一期。应病与药。则不可。若是丈夫汉。出则经济天下。不出。则卷而怀之。尔若一向声和响顺。我则排斥诸方。尔若示现酒肆淫坊。我则孤峰独宿。且道。甚处是黄龙为人眼。
    上堂。新雷已发。杜宇未啼。岭云澹澹。岸草萋萋。金乌出海。玉兔沈西。或闻或见。谁悟谁迷。卢老不知何处去。空传衣钵在曹溪。
    上堂。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还有转身处也无。若能转得。目前无阇梨。座上无老僧。若也转不得。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珍重。
    上堂。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佛性戒珠心地印。雾露云霞体上衣。只如云霞消散后。体在什么处。良久曰。雪寒。归堂向火。
    上堂。一切智通无障碍。山河石壁穿过人。不知不是神通妙用。亦非他术。自是汝诸人。寻常用底。因甚却道会与不会。只为情存胜负。不脱见闻。见闻瞥起。如水里月。二彼相因。便成异法。如今欲要易会。应是从前活业尽底。与尔涤除。直待千眼顿开。恁时始与诸人相见。
    上堂。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还见法堂么。若见则心外有法。若不见。则眼损。别作么生会。良久曰。担取诗书归旧隐。野花啼鸟一般春。
    上堂。僧问。大海有珠求不得。黄龙颔下乞师分。师曰。人平不语。水平不流。僧曰。莫即者个。为当别有。师曰。一言不中。千言不用。僧曰。茫茫宇宙人无数。独有胡僧笑点头。师曰。龙峰绝顶。也须亲到始得。
    复曰。佛法至论。非辨口利词之所为。非神通修证之所得。直饶尽乾坤大地。都作一问来。只赢得一场戏论。去道转远。祖师西来。只要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不立文字。乃至三乘十二分教。如将黄叶作金钱。权止小儿啼哭。大道本来空寂。不用安排。圆湛十虚。宁有方所。而今不了。只为目前鉴觉。明昧两岐。如是听不出声。见不超色。如斯过患。实可怜生。殊不觉知。认贼为子。是故参玄高士。到者里。直须自看。从上来事。合作么生。毕竟将何敌他生死。勿以妄想分别之心。衷私裁断。以当平生。将为究竟。他时异日。临命终时。心识忙乱。无本可据。悔将何及。何如便向者里。立地构去。不用丝毫气力。一弹指间。便能超越毗卢华藏妙庄严海。乃至举足下足。尽是文殊普贤大人境界。岂不庆快平生。为大丈夫之志。况此门中。尽是诸人本有之事。不因修证。不从人得。快须荐取。脱却根尘。尽未来际。一得永得。更无退失。若能如是。可谓圆顶方袍。续佛寿命。若不然者。无有是处。

    长沙安抚谢通议。请。就北禅升座。

    师上堂。拈香罢。遂趺坐僧问。即心即佛。今时未入玄微。非心非佛。犹是指踪。极则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和尚今日。如何为人。师曰。云从龙风从虎。僧曰。恁么则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处长威狞。师曰。须信壶中日月长。僧曰。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师曰。逢人不得错举僧问。从上诸圣。为什么不到者里。师曰。者里是什么所在。僧曰。恁么则卷起帘来见天下。师曰。天下事作么生。僧无语。师曰。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僧问。昔日李翱登药峤。云在青天水在瓶。今日通议临宝座。乞师一句定宗乘。师曰。潭上无风浪自平。僧曰。还有承当处也无。师曰。尔作么生承当。僧曰。金乌迥出青霄外。玉兔辉时四海清。师曰。不如退后看。僧曰。大众证明。学人礼谢。
    师曰。祖师之道。非形器可观。非识情可测。一问一答。皆是法之供养。实际理中。未为究竟。至于三乘十二分教。还同说食。示人食味。既因他说其食。要在自己亲尝。既自亲尝。便能了知其味。是甘是辛。是咸是淡。达磨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亦复如是。真性既因文字而显。其性要在自己亲见。若能亲见。便能了知目前。是真是妄。是生是死。既能了知真妄生死。返观一切语言文字。皆是表显之说。都无实义。如今不了。病在甚处。病在见闻觉知。为不如实。知真际所诣。认此见闻觉知。为自所见。殊不知。此见闻觉知。皆因前尘而有分别。若无前尘境界。即此见闻觉知。还同龟毛兔角。并无所归。既无所归。便成流浪。既成流浪。则念念迁谢。新新不停。如火成灰。渐渐消殒。殒士不息。决定此身。终从变灭。是故死此生彼。死彼生此。生生死死。死死生生。随业受报。六道四生。改头换面。有形无形。四足两足。多足无足。如是受生。如是受报。如汲井轮。互为高下。诸仁者。当此之时。合作么生支准。既为大丈夫。须知有大丈夫事。既知有大丈夫事。当何晓会。还有会处么。若无会处。黄龙今日。不免生风起浪。鼓桌扬帆。乃举拂子曰。看。唯有坚密身。一切尘中现。还见得么。拂子是尘。坚密身。在什么处。若向者里见得。微尘诸佛。百千三昧。弹指之间。一时明了。便能入水不溺。入火不烧。一为无量。无量为一。小中现大。大中现小。乃至天堂地狱。虎穴魔宫。月下风前。淫坊酒肆。尽是诸人安身立命。若能如是。可谓大丈夫事。善能出生入死。得大自在。若转未得。鹤胫自长。凫胫自短。

    室中垂问代答。

    师有时问僧。鲸波浩渺。鱼龙争威。作么生扬帆举桌。憎无对。代曰。某甲只管看。又代曰。入水见长人。
    或问。举一明三。知音不来。三十年后。别换条章。代曰。莫教屈著。
    一日问僧。麒麟不是瑞。鸑鷟不为灵。四海晏清。谁人入贡。代曰。得人一牛。还人一马。
    又问僧。把定乾坤。眼满口道。不得辨宫商底。是什么人。代曰。不惜身命者。
    或时问。尘中不染丈大儿。犹是负入不负出。如何得不伤物义去。代曰。平出。一日问僧。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尔道。甚物得恁么难辨。尔若辨得。祸不入慎家之门。若辨不得。黄龙今日。死中得活。代曰。是甚闲。又代曰。若要即道。
    有时问。不得春风花不开。尔还识得也未。代曰。知。又代曰。种禾应不生豆苗。
    或时问。尘无自性。揽真成立。作么生是成立底事。乃举拂子曰。微尘诸佛。百千三昧。尽在者里。不如悟去好。还有人悟得么。代曰。负命者上钩。又代曰。过。
    问僧。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灌溪老。出气不得。何不向火焰里相见。代曰。笑我者多。
    有时问。遇明即翳。不恁么时。精粗难分。须知有人惊人底句。代曰。三日后看。
    或时问。瑞雪应丰年。金飙变衰草。于佛法中。作么生辨得失。代曰。愁人知夜长。
    又问。一举两当。不用盖覆。有不甘底。出来道看。代曰。合到某甲。
    有时问。一举不再说。家富小儿娇。向摘杨花处。通个消息来。代曰。不因一事。难长一智。
    或时问。谋臣如雨。猛将如云。画戟门前。若为举令。代曰。符印在手。
    又问。张罗设幔。水泄不通。尔道。飞禽走兽。落在甚处。代曰。也知出身早。
    问。一叶落天下秋。觑破衲僧眼。佛殿入灯笼。是第几机。代曰。力得不如逢时。
    一日问僧。内视不已见。返听莫我闻。合作么生辨。代曰。一回举著一回新。
    又问。横该一句。则从尔道。为什么春行秋令。僧提起坐具曰。争奈者个何。师曰。比拟张麟。兔亦不遇。代曰。具眼。
    有时问。拨尘见佛。也不分外。更若挥剑。十字街头。宁无一个半个。代曰。有头无尾得人憎。
    或问。纽半破三。挂向壁上。我共尔平展。致取一问来。代曰。何必。
    又问。大智非名。真空绝迹。若教明破。恐不是好人。代曰。不可相辜负去也。
    有时问。佛法不用学。触目生清风。常徒之见。作么生举。代曰。争怪得某甲。又代曰。龙头蛇尾。
    或问。若在绳墨里。即缚杀尔。若在绳墨外。即走杀尔。不离者里。试辨白看。代曰。便请。
    又问。云月宛然同。溪山还有异。拈却当阳底。向甚处定夺。代曰。一箭落双雕。
    有时问。如我按指。海印发光。山河大地。甚处得来。代曰。一个早多。又代曰。争讳得。
    问僧。南来北往。且从尔。拄杖头上。为甚靠倒玄沙老子。代曰。拂袖便出。
    或问。风不来树不动。奔流度刃底眼。略请相见。代曰。念某甲年老。
    有时问。四大海水。在尔头上。须弥山在尔脚底。穷鳞羽族。甚处藏身。代曰。争塞得人口。
    问僧。运筹帷幄。要定封疆。列士分茅。若为区别。代曰。百草头上。
    或问。薰莸同器。水乳共壶。向垂手中。作么生辨。代曰。善财拄杖子。
    有时问。海里使风山上船。古人为什么。跳不出。代曰。难作大人相。
    或问。眼光烁处。头头漏泄。拈却净瓶。眼在什么处。代曰。佛法身心何在。
    又曰。临崖不损人。盖是本分。雪峰道底。留在别时。代曰。某甲不曾错怪人。
    问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古人道了。不要。还我第一筹来。代曰。也是。
    复问。尔道也是。又作么生。代曰。子不谭父德。
    或问。口只堪吃饭。明眼衲僧。不知气息。代曰。不敢分外。
    有时问。识机宜。辨星斗。过在什么处。代曰。洎作过中会。
    又问。悔不慎当初。也是贼过后张弓。代曰。略无些子。
    或问。举意便知有。什么人委悉。代曰。傍观者。
    问僧。门里出身。过在时人。身里出门。时人勿过。何似生。代曰。难为笑怪。又代曰。关。
    或问。荆棘不生。为什么难长栋梁材。代曰。以己方人。复问。不要分外。子细点检。代曰。仁义道中。
    有时见僧入来。恰值黄龙长老不在。僧曰。抱赃叫屈。师曰。了。僧拟议。师以拂子打出。
    或问。明暗不分。我也知。尔亲不溺一句。作么生。代曰。前来犹自可。
    又问。遇贱则贵。什么物恁么来。代曰。须到如此。又代曰。噫。
    一日见僧曰。我今日。口挂在壁上。僧曰。作贼人心虚。师打一拂子。僧曰。谢和尚重重相为。师曰。得便宜。是落便宜。

    室中举古。

    举。世尊灵山会上。拈起一枝花。迦叶微笑。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付嘱摩诃大迦叶。
    师曰。直下穿过髑髅。已是换却眼睛。临危不在悚人。向甚处。见释迦老子。

    举镜清问僧。门外什么声。僧曰。雨滴声。清曰。众生颠倒。迷己逐物。僧曰。和尚作么生。清曰。洎不迷己。僧曰。洎不迷己。意旨如何。清曰。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
    师曰。说难说易。转见迷己。要不迷己。如今拟唤作什么声。

    举僧问德山。曹溪话月。灵山指月。即不问佑。如何是月。山曰。昨夜三更转向西。僧无语。
    师曰。更灵利。但向伊道。真善知识。待者老底。知存知亡。其惟圣人乎。

    举大慈示众曰。山僧不解答话。只是识病。时有僧。出礼拜。大慈便归方丈。
    师曰。可惜放过。当时若见伊才出来。劈脊便打。待他得知行棒来处。免见千古之下。遭人检点。黄龙今日。也识病。会答话。忽若有个汉出来。掀倒绳床。者里合作么生支遣。请上座。试代一转语。

    举僧问南院。从上诸圣。向甚处去。院曰。不上天堂。即入地狱。僧曰。和尚作么生。院曰。还知宝应老落处么。僧拟议。院以拂子。蓦口打。复唤僧近前。令合是尔行。又打一拂子。
    师曰。然则白圭之玷。犹尚可磨。病在膏肓。亦宜救疗。者僧令既在手。为什么不行。过在甚处。

    举僧问兴化。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化曰。打中间底。僧礼拜。化曰。山僧昨日。去赴一个村斋。回来中路。被一阵狂风暴雨。却去古庙里避得过。
    师问僧。尔还会么。僧曰。不会。师曰。我有一颂。一不是二不成。落花芳草里啼莺。闲庭雨歇夜初静。片月还从海上生。

    举陆亘大夫。与南泉话次。举肇法师道。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也甚奇怪。泉指庭前花。向大夫曰。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师问僧。南泉恁么道。如何见得万物与我一体。僧举起坐具。
    师曰。举则易。见还难。弥卢顶上天风寒。峨峨直下苍龙窟。谁敢觑著。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正法眼。门曰普。
    师曰。更道个瞎。且图两得相见。

    举疏山问僧。曾到雪峰否。僧曰曾到。山曰。我已前到彼。是事不足。如今作么生。僧曰。如今足也。山曰。粥足饭足。僧无对。云门代曰。粥足饭足。
    师曰。是则是。要且无佛法道理。僧问。如何无佛法道理。师却问僧。是尔寻常。将什么吃粥吃饭。僧曰。将口吃。师喝曰。露柱为什么。却饱。你若嚼破一粒米。山河大地欺你去。

    举云门大师。拈拄杖。示众曰。拄杖子。化为龙。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处得来。
    师曰。明眼宗师。至今犹在。忽若有个汉。出来道。者个是拄杖子。山河大地有甚过。也许伊具一只眼。

    举德山一日访龙潭。曰久向龙潭。及乎到来。潭又不见。龙又不现。潭曰。子亲到龙潭雪窦曰。将错就错。
    师曰。雪窦与么道。不知德山将错就错。不知龙潭将错就错。识休咎底衲僧。必知去处。未过关者。亦宜辨白。还相委悉么。纵饶栽种得。不是栋梁材。

    举教中道。是故汝今。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无漏真净。云何是中。更容他物。
    师曰。尽乾坤大地。皆是上座眼睛。更无纤毫隔碍。只如今见但见。闻但闻。行但行。坐但坐。总不动著。尔若动著。我即朝到西天。暮归东土。

    举先圣道。生死与菩提。二定真有法。于此若生疑。聋瞽无慧眼。又道。生死与菩提。二定非有法。于此若生疑。聋瞽无慧眼。
    师曰。为复一般。为是相违。为当别有道理。试断看。

    举云门大师。一日问僧。从甚处来。僧曰。江西来。门曰。踏破多少草鞋。其僧不对。
    师曰。云门大师。已是张虎豹之纹。又不觉落在者僧陷阱。而今还有扶起云门底汉。道取一转语。却与黄龙相见。敢问。此语作么生道。

    举寒山道。我闻释迦佛。不知在何方。思量得去处。不离我道场。
    师曰。是什么思量。释迦老子。在甚处。试定当看。

    举同光帝。一日与兴化坐次。帝问。寡人收得中原一宝。只是无人酬价。化曰。试借升下宝看。帝乃舒开幞头脚。化曰。君王之宝。谁敢酬价。
    师曰。兴化虽则一期见机而作。争奈埋没他一朝天子。当时若作兴化。但向伊道。蚌蛤之珍。收得也无用处。教他向后。别有生涯。免见傍观者晒。而今忽若有人。问上座。又作么生酬价。

    举僧问玄沙。三乘十二分教。即不要。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沙曰。三乘十二分教。总不要。
    师曰。如珠在渊。本自无颣。如玉在石。本自无瑕。识者荆棘但为栋梁。不识者醍醐翻成毒药。

    举仰山问僧。近离什么处。僧曰庐山。山曰。僧到五老峰么。僧曰。不曾到。山曰。阇梨不曾游山。云门曰。此是古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谭。
    师曰。云门仰山。只有受璧之心。且无割城之意。殊不知。被者僧一时领过。黄龙今日。更作死马医。乃拈拂子。度与僧。僧拟议。师便打。

    举僧问赵州。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曰。吃粥了也未。僧曰。吃粥了也。州曰。洗钵去。其僧忽然有悟。云门曰。有指示。无指示。若道有指示。向他。道什么。若道无指示。何得悟去。翠岩曰。云门大师。不识好恶。恁么说话。大似与蛇画足。黄门栽须。翠岩即不然。者僧恁么悟去。入地狱如箭射。
    师曰云门翠岩。虽则能善锄强辅弱。舍富从贫。要且不能安家立国。乃问僧。只如上座。朝来亦吃粥。亦洗钵。即今是迷是悟。其僧礼拜起。师唤近前。僧近前。我有一柄拂子。与你归去。

    举云门。因普请次道。我今日困。有解问话者。早置一问来。尔若不问。向后莫道老僧谩尔。
    师问僧。尔道。当时合置得什么问。免得云门谩去。僧拟问。师以拂子。劈口拂。

    举盐官示众曰。虚空为鼓。须弥为槌。什么人打得。众无对。南泉闻得。我当时若见。向道。王老师不打者破鼓。法眼曰。南泉何消道者破鼓。但道。王老师不打。自然是个破鼓。
    师曰。南泉法眼。只知一向明前。其奈不能顾后。且如盐官道。虚空为鼓。须弥为槌。什么处是破处。还捡点得么。直饶点捡得。个破处分明。我更问尔索鼓在。

    举云门。一日从方丈出。有僧过拄杖。与云门。门接得。却过与僧。僧无对。云门曰。我今日著便。僧问。和尚为什么著便。云门曰。我拾得口吃饭。
    师曰。请上座。向此僧无对处。代取一转语。尔道。合下得什么语。僧曰。闲时物急时用。师曰。我今日亦著便。僧曰。和尚为什么亦著便。师曰。喜得阇梨答话。

    举丹霞道。百骸俱溃散。一物镇长灵。云门曰。拄杖子。不可不灵。唤什么作百骸。
    师曰。总是自救不了汉。唤作一物。尚自不中。更说什么镇长灵。僧曰。和尚亦不得埋没古人。师曰。阇梨见处。又作么生。僧提起坐具。者个不可不灵。师曰。有得有失。

    举云门。有时曰。尽大地是药。药是自己。
    师却问僧。既是尽大地是药。为什么。却是自己。僧曰。唤什么。作自己与药。师曰。争奈案山低主山高。僧拟议。师曰。将知是个学语之流。

    举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云门曰。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吃却。贵得天下太平。
    师问僧。尔道。世尊有过无过。僧曰。有过。师曰。过在什么处。僧曰。过在唯我独尊。师曰。早知上座恁么道。我也不问。

    举云门因僧问。光明寂照遍河沙。云门曰。岂不是张拙秀才语。僧曰是。云门曰。话堕也。
    师问僧。尔见。什么处。是话堕处。僧曰。和尚话堕也。师曰。尔十二时中。向什么处。安身立命。僧无对。师曰。却来者里谩我。以拂子打出。

    举长庆与保福商量。教中道。如来唯一说。无二说。保福问。作么生是如来说。长庆曰。聋人争得闻。福曰。情知老兄。向第二头里接人。庆却问福。作么生是如来说。福曰。斋后未吃茶。
    师问僧。只如长庆道。聋人争得闻。如何却落第二头。僧曰。聋人争得闻。师曰。无绳自缚汉。我更问尔。如来唯一说。作么生见得一底道理。僧瞪目而视。师曰。比来问一。尔却答二。

    举云门有时道。平地上死人无数。过得荆棘林。是好手。
    师问僧。今时所见。多有此色。总活埋在者里。是尔如何道得。过却荆棘林。僧提起坐具。我者个。是八尺布作。师曰。不信道。

    举夹山曰。百草头上。荐取老僧。闹市里。识取天。子。
    师拈起拂子。看。拂子变成夹山老子出来。见么。僧曰谢和尚指示。师曰。见尔不顾。如今却入露柱中去也。

    举寒山道。欲得安身处。寒山可长保。微风吹幽松。近听声愈好。下有斑白人。諵諵读黄老。十年归不得。忘却来时道。
    僧问。作么生是来时道。师指香炉曰。看。寒山来也。见么。僧曰。好个香炉。师曰。惭愧。
    师又问。是尔。适来从什么处来。僧曰。寮中来。师曰。从寮中来底。如今是记得。是忘却。僧曰。只是自已。更说什么记忘。师曰。将谓失却。元来却在。

    举罗汉和尚。一日同保福长庆。三人入州。见牡丹花障子。保福道。好一朵花。长庆曰。莫眼花。罗汉曰。可惜一朵花。
    师曰。据此三人所见。一人可谓超佛越祖。一人自利。亦能利他。一人不唯谩人。兼亦自谩。尔道。自谩底一人。是谁。僧曰。莫眼花。师曰。此去。但向更深夜静。迥绝无人处。更共伊商量看。

    举南泉。一日见邓隐峰来。遂指净瓶曰。净瓶是境。瓶中有水。不得动著境。与老僧将水来。隐峰遂将瓶。向南泉面前泻。南泉即休。后有人。举似归宗。归宗道。邓隐峰。也只是乱泻。
    师曰。信知道。急行不至。缓行太过。南泉亦好个话端。要且不能圆就。既是能吹。必须能拍。若不能拍。吹者徒劳。甚处是隐峰乱泻处。具参学眼。试点捡看。

    举云门大师。见僧来。遂问。来作什么。僧曰。来请益。门曰。尔有什么疑。僧曰。某甲曾问和尚一转语来。不知是一宿觉般柴。般柴一宿觉。云门打鼓楼三下曰。会么。僧曰。一切临时。云门宣起拳曰。我共尔相扑一交。得么。其僧无对。
    师曰。彀在不疑之地。信有之。云门大师。气宇如王。向平地上陷却。至今起不得。如今若要扶起云门。请上座。代者僧。一转语。却与云门相见合代得什么语。

    举祖师偈。假借四大以为身。心本无生因境有。
    者里。打草也要蛇惊。遂拈起拂子曰。还见祖师么。前境若无心亦无。罪福如幻起亦灭。乃问僧。是尔寻常。将什么著衣吃饭。僧拟祗对。师喝出。

    举梁武帝。问达磨。如何是圣谛第一义。达磨曰。廓然无圣。帝曰。对朕者谁。达磨曰。不识。
    师问僧。分明有个达磨面前。作么生说个不识底道理。僧曰。不识。师拈起拂子曰。达磨在者里。

    举三平颂。只此见闻非见闻。更无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
    师曰。若分去。主即是主。宾即是宾。若不分去。主即是宾。宾即是主。敢问。个中事作么生了。箭穿红日影。须是射雕人。

    举灵云见桃花悟道颂。三十年来寻剑客。几迥落叶几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
    却问僧。尔道。灵云当初见时。是桃花。不是桃花。若是桃花。天下人。见是桃花。总皆悟道。若不是桃花。争奈现有桃花。拟向甚处著。作么生说个见底道理。僧罔措。师曰。者无绳自缚汉。

    举弥勒偈曰。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世人。世人俱不识。
    师曰。说什么俱不识。乃拈起拂子。元来却在者里。灵利汉。一见撩起便行。

    举崇寿一日问僧。尔还见灯笼么。僧曰见。寿曰。两个。
    师曰。据此一问。分明见是灯笼。为甚却成两个。为是有见。见成两个。为是无见。见成两个。还雪得出么。直饶雪得分明。无绉毫过患。三十年后。别有一窍勘过了打。

    举白云和尚。一日因僧在京迥。乃问。尔在京中。举头见海水渺漫。到者里。千山万山。尔道。日头在甚处出。僧无语。
    师曰。然则夜光之璧。鉴者须是其人。明月之珠。不识翻令按剑。白云既能切瑳。者僧又不能琢磨。他既无语。请上座。代一转语看。僧曰。在东畔出。
    师曰不唯诎他白云。黄龙亦遭连累。

    举干峰上堂。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云门大师出众曰。昨日有一人。从天台来。却往南岳去。干峰曰。明日不要普请。便下座。
    师问僧尔道从天台来者。是什么人。僧曰。不会。师曰。是尔祖翁。为什么不识。僧曰。望和尚指示。师有一颂。干峰举一不举二。云门抬手添意气。花开花落任风吹。自有馨香满天地。

    举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慧眼。肃宗敕。令忠国师试验。三藏见师。便礼拜。立于右边。师问曰。汝得他心通耶。三藏曰。不敢。师曰。汝道。老僧即今在什么处。三藏曰。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去西川。看竞渡。师再问。汝道。老僧即今在什么处。三藏曰。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却在天津桥上。看弄猢狲。第三问。语亦同前。三藏良久。罔知去处。师叱曰。遮野狐精。他心通。在什么处。三藏无对。
    师却问僧。汝既称曹溪门下客。必知有此事。汝道。老僧即今在什么处。僧罔措。师曰。全无主宰。僧曰。三藏第三度。为什么不见国师。师曰。汝今一尚不见。何更问三。若见其一。即三可明。僧曰。此事莫要进修。方可得见。师曰。汝言。进修如何。进修试说看。纵饶修得。终成败坏。修与不修。转无交涉。僧曰。若不修得。如今天下有善知识。必知此事。师曰。汝今问我。亦无凭据。汝但此去遍参。只消致问。和尚已是真善知识。必具他心慧眼。且道。学人即今在什么处。看他见与不见。如何发遣。便知到与不到。谩人自谩。一时亲见。岂在别人言说。

    偈颂。

    晚参。

    日入西。箭急光阴能几久。聚头权立片时间。不觉垂杨生左肘。前程谁是未归人。百年家业何因循。

    客问西来意。聊以为答。

    东吴几度为闲客。南越曾经作主人。可笑年来今老大。得同尘处且同尘。

    读大藏经。

    一毫穿众穴。众穴一毫收。云自帝乡去。水归江汉流。

    读传灯录。

    九十芳春日。游蜂竞采花。香归蜜房尽。残叶落谁家。

    读信心铭。

    纵饶穷到底。还是涉风波。自古贫堪笑。一身犹恨多。

    早秋示众。

    火云欲卷空。圭月渐成魄。穷子归未归。相将头尽白。石中有玉人不知。良匠不来徒尔为。几度欲言言不及。尽随云雨去难追。

    自豫章还。憩无畏院。偶书。

    举世竞趋人事老。忙中平得日高眠。从容一觉华胥梦。瞬息翱翔数百年。

    因雪示众。

    长空雪彩正霏霏。为瑞为祥莫厌伊。为报途中未归客。普贤门户启多时。

    送僧游南岳。

    有客腾装来别我。又携瓶锡入湘云。融峰最好音声鸟。半夜多应独自闻。

    送胡居士。

    池上春残碧草深。独携藜杖出云岑。梧桐庵畔三更月。识取风前一片心。

    寒月。喜丐士迥山。

    垢衣权挂入尘埃。顺逆门高不易开。善应已周千里外。满身风雪喜归来。

    逢刘居士。

    去年别我龙沙岸。今日逢君楚水滨。相别相逢两无语。落花啼鸟又残春。

    寄杨处士。

    三峡桥边话别时。抱琴归去玉峰西。茫茫六合知音少。一曲谁听乌梦啼。

    水月。

    水里分明天上月。应缘随处不相妨。可怜不见华亭客。冷照夜涛空眇茫。

    闲斋即事。

    庭产芝兰皆显瑞。地饶苔藓尽成钱。自缘一榻无遮障。赢得长伸两脚眠。

    与祥师话别。

    闲佩毗卢下翠峦。临岐无语少盘桓。唯余天上一轮月。万水千山还共看。

    晚春道中。

    江边草色和烟碧。岭上云容带云飞。杜宇却能谭实相。声声劝道不如归。

    西庵有感二首。

    溶溶庵畔云。舒卷朝复暮。有时致雨来。欻尔从龙去。试问庵中人。那个堪为据。
    冷冷庵畔泉。冷澹无滋味。能开郁结心。能止天下沸。谁知清浅流。会有朝宗意。

    送陈济叔居士。

    春风习习。春日迟迟。河梁有客。独自西归。有书无字。有剑藏辉。不吞钩饵。混入尘机。有问即默。拟是还非。行行又指灊山去。只恐人中识者稀。

    先师圆寂日。

    昔人去时是今日。今日依前人不来。人若不来亦不去。白云流水空徘徊。孰云秤尺平。直中还有曲。孰云物理齐。种麻还得粟。可怜驰逐天下人。六六元来三十六。

    怀寄杨主簿次公。

    寥寥风月几升沉。孤坐谁人话此心。试把少林无孔笛。闲吹一曲访知音。

    感旧。

    楼阁门前才敛念。不须弹指早开扃。善财一去无消息。门外依前春草青。

    月下偶作。

    今人看此月。古人看此月。不知今古人。谁解观时节。时节观来古到今。古今相感几人心。常爱南泉老识机宜。故乡忽忆便归去。看他已是出山迟。

    经南塔。

    昔年曾悟芭蕉旨。今日空余薝卜馨。只履去时人不见。异花灵草谩青青。

    答问当生不生。

    客从远方来。示我真真璧。曾无雕琢痕。岂藉陶镕力。寥寥天地间。只恐无人识。何当诱取穷子归。令渠暗室生光辉。

    答关节推彦。远见求语录。

    少林壁面时。已是成多口。洛阳人未来。冷坐浑成久。无弦更把为君弹。弹出希声君自看。不是熏风与流水。却随流水落人间。

    闻僧示寂。

    来时寂寂去无踪。来去还同一梦中。赖有一株庭际柏。寥寥千古笑春风。

    晚春将出郡城。留别二三道友。

    长亭烟柳正摇春。杜宇声声送晓昏。花落可堪伤谢客。草芳何独怨王孙。忘筌话道时难狎。入俗投机事懒言。幸有青山是归计。褐裾休把曳侯门。

    和明长老游灌溪。

    灌溪溪水碧沉沉。到者谁人测浅深。流古递今犹劈箭。(昔灌溪和尚。僧问。久向灌溪。到来。只见沤麻池。尔只见沤麻池。且不见灌溪。如何是灌溪。劈箭急)。逗山穿石若鸣琴。当头有路宁容足。四面无门岂定心。往事欲寻寻不得。黄花翠竹谩垂阴。

    和酬宣首座山居感怀。

    时清何苦晦岩阿。人事还同夜织梭。千古功名闲戏论。百年浮世暂经过。深沉器宇终难掩。会合天机已绝吪。堪笑茫茫驰逐者。白圭无玷岂容磨。

    怡亭寓目。

    万物何芸芸。鹏鷃自有志。若谓各全功。刍狗翻为累。大冶炉锤曾未分。驰情谩迷逍遥意。

    新徙葵花。

    孤根尚浅发生迟。澹泊春光一两枝。不改寸心长向日。清香还在上林时。

    夏尉西亭看牡丹。

    列照西亭八九株。暖风和雨不相辜。莫将容易笙歌散。色在空中见得无。

    送黄叔遂。

    欲话还源已切磋。更存关键即风波。岩前自有甘香水。散作春霖不在多。
    得丧由来贵一刀。休将星斗定分毫。鸾凤未必终为瑞。燕雀飞鸣价亦高。
    岂为车鱼始息机。道存颜巷即逢时。青山未可长抛掷。迥首春风是后期。

    和酬长沙安抚谢通议见招(时请主沩山。罢赴来命)。

    曾把鱼竿寄客舟。十年垂手钓沧洲。唯将水月为芳饵。引得金鳌误上钩。危楼独立思依依。望断湖山举步迟。老病自惭归去晚。个中难学丈夫儿。

    答王枢密子淳入道。以颂见呈。

    了了了。雪里寻春月中晓。困来欹枕意度深。饥即饱餐滋味好。勿言欹饱便相于。古今同辙不同途。从来已是无羁束。大丈夫儿捋虎须。

    和积翠和尚颂。寄公晦禅师(时公晦。同杜使舟行。至长沙。越城入岳)。

    湘江春色晚。星使共舟行。稳泛灵均水。休登贾谊城。片云归有岳。辽鹤去无程。旷望知何极。连天烟草平。

    示徒。

    乾坤无际两沉沉。休向其间论此心。隐显任从千种现。梦中形影莫追寻。

    和酬张著作居士。劝世颂。见寄。

    埽除尘处转生尘。认得珍时未至珍。好是阳和二三月。融融花发不干春。
    若能转物是还丹。信手拈来见洞天。会有长生在方寸。几人穷极到忘缘。
    切忌随他求富贵。急须明取自家珍。百年此去无多日。莫谓前程别有春。
    五千文字唯标指。因指仍观月在天。月落指忘无别事。醉眠醒坐但随缘。

    答黄惠成居士明道见寄。

    几年客路走风尘。今日还为旧主人。水底月明非是夜。火中莲拆已乘春。寻穷物理成家计。会合时机见日新。好向惊涛济舟楫。免教来往滞迷津。

    日暮郊行。

    一日复一日。百年虚出没。茫茫尘土中。几个知窠窟。尝爱云门好风骨。不露机关人不识。杳杳清风去不还。横梅路渐生荆棘。

    和酬林长官明道颂。见寄。

    妄病求真药。真药医妄病。药病两俱忘。见境何曾境。非即全体非。是即全体是。要识是非心。已在先天地。要休卒未休。觅了终无了。心月自孤圆。乾坤都一照。有无元不二。有二翻成病。若存不二心。暗却本来镜。爱河风紧浪花粗。惠日辉时浪自枯。不在张帆驾舟楫。到头殊不用功夫。

    送余洪范司理。

    孰云鸿鹄高。自有摩霄翅。孰云燕雀卑。自有蓬蒿志。二物何逍遥。飞鸣俱得地。丈夫一见天地心。雾起云腾亦容易。

    答黄叔遂二首。

    休向江头苦问津。江头消息苦为陈。老卢过岭无他事。空把衣盂诳后人。
    夏云耸奇峰。寒泉泻飞练。物物自有功。个中无改变。君不见。风不待月而冷。火不待日而热。又不见。镜里形骸空里花。纵目观来也奇绝。

    送崇谅座主。

    祝融峰下曾陶冶。碌碌无人辨真假。鹫岭风云会合来。恁时信有知音者。

    送吴德夫法曹。

    海门山险绝行踪。蹈断牢关信已通。自有太平基业在。不论南北与西东。
    水中得火世还稀。看著令人特地疑。自古不存师弟子。如今却许老胡知。
    本无迷悟有多端。眼里瞳人不易看。只恐个中留不住。又为霖雨落人间。

    送张居士。

    看著桃花春正好。又摇鞭影出岩扉。风前一札难遮掩。已泄灵云向上机。

    答章楚材二首。

    从来有病方与药。妄起还因说有真。妄病若忘真药尽。洞然明白旧时人。
    若存明白翻成病。万法融通始是真。曲直方圆不相到。拟将何法付何人。

    和酬新吴邹评事见寄。

    少林一曲信难酬。老病那堪继厥猷。幸托青山同隐豹。愧无余刃解全牛。百年事业荒来久。千古声名笑已休。会有故园风月在。为君留作社中游。

    退居即事。

    不住唐朝寺。闲为宋地僧。生涯三事衲。故旧一枝藤。乞食随缘去。逢山任意登。相逢莫相笑。不是岭南能。

    庵居感怀。

    竹筇棕笠薜萝衣。深入龙峰独掩扉。自喜林泉甘适性。更因鱼鸟共忘机。徒将道业磨今古。休向干城定是非。奇语諵諵读黄老。可能携手共车归。

    送本禅人归辇下。

    游遍丛林道愈光。卷衣归去兴何长。白云况是无心物。又逐西风入帝乡。

    书周居士壁。

    见人多不语。掩息过余生。有屋盖茆竹。无人知姓名。孤灯林籁寂。寒月石池清。非是怀高节。鲲鹏自有程。

    颜道人有颂告别。走笔为送。

    霜风凛凛。霜叶飞飞。短长亭上。有客南归。遗文鸟迹。坏衲坌衣。危壁千仞。瘦筇一枝。冥鸿势远。弋者徒疑。出门万里谁为别。寸草不生唯自知。

    师每在室中。以拳示人曰。若作拳见。即触。不作拳见。即背。上座如何见。僧请问。师以此为答。

    黄龙有个拳头。不论得皮得髓。分明直下相呈。早是和泥合水。
    黄龙有个拳头。举起别无道理。直须打破牢关。总是自家行履。
    黄龙有个拳头。贵贱任君酬价。近前拟欲商量。翻作时人话[木+霸]。

    黄龙庵主语录(终)。

    后序

    敷阳王韶 撰。

    敷阳子曰。予尝劝学者。学圣人之道。皆当求之于文辞章句之外。至于天道阴阳。则又在算数历法之外。今得遇。黄龙心师。发明至道。则所谓圣人性命之理者。又在生平学习思想之外。噫古人谓。佛法皆以心相传。岂虚也哉。虽然。欲传其心。亦不可得。则所谓得者。亦未尝得也。学者思之。

    元丰元年。六月二十五日序。

  • 禅宗宗派源流——第七章 临济法门(二) 黄龙宗派

    主编:吴立民

    一、慧南思想

    慧南(1002-1069),一作惠南,信州玉山(今江西玉山县)人。他十一岁出家于本州定水庵智銮。十九岁落发受具足戒,后到各地参访游学,先后师事于庐山归宗自宝、栖贤澄湜、泐潭怀澄、福岩审承等人,又与丛林奇士云峰文悦、芭蕉谷泉相友善。景佑三年(1036年),坚请入石霜慈明室,蒙其印可。又作短期游学之后,开法于同安寺(在今江西永修县艾城乡凤栖山),后移住归宗寺(在庐山),因归宗寺失火遭罪入狱,出狱后主临济祖庭黄檗寺,于溪旁结积翠庵居住。治平二年(1062),应洪州太守程师孟等人请,入主黄龙寺(在江西修水县黄龙山),直到圆寂并瘗于黄龙山。

    慧南是临济宗自五代以来,第一位影响巨大、法席鼎盛的弘法大师。早在他参学的时候,即在泐潭怀澄门下为书记,分席接纳,远近知名。他开法同安,刚一到座开堂,即有传云“石霜一派迸入江西也”,当时在泐潭寺的僧徒即纷纷投到他的门下。住归宗寺时,他的佛法机锋已为时所重,远近参学日增。原石霜门下的僧人也往往随其倡法(翠岩可真即为其首座),当时名士如程师孟、潘延之、王安石,以及南昌九江的诸多官员(如太守、判官、殿丞、提刑)都入寺听法,或请他到州、府开堂说法,住黄檗后,他开始用三关语接引学者,引起丛林极大轰动,江淮一带远来参法。到他居黄龙寺后,更是“天下有志学道者皆集南公”,“法席之盛,堪比泐潭马祖,百丈大智。”黄龙寺被称为“无生狮子之窟,不二旃檀之林,”由此,慧南法系形成派别,经二三传后,便形成“黄龙一派,横被天下”的局势。

    对于这样一位禅门宗师,把握其佛学思想和宗法特色,对于理解他所开创的黄龙派,探索其发生、发展的规律,是十分重要的。

    正像历来禅师从般若性空思想上把握佛教一样,黄龙慧南的思想也以性空缘起说为基础,所以他认为“道不假修,但莫污染;禅不假学,贵在息心。心息,故心心无虑;无修,故步步道场;无虑则无三界可出;不修则无菩提可求。”他强调参禅者,要“一念常寂”,这样便可使“三际杳忘”,凡心不动,随处作主,他说:

    拟心即差,动念即乖,不拟不动,土木无殊。

    心王不妄动,六国一时通,罢拈三尺剑,休弄一张弓。

    智海无风,因觉妄以成凡;觉妄元虚,即凡心而见佛。

    这里的“智海”指自心、自性,即般若之智,“智海无风”即本心清净,人性本来具足菩提般若之智,如来藏自性本来清净,但因客尘所染,便有凡心执着妄念,有世间万法种种殊异,故修道别无它法,只需息灭妄念执着,使凡心不动,心常寂寞,便于当下凡心之中体悟自性,见其清净,成佛作祖,很明显,这些思想与惠能以来禅家所说的“菩提只向心觅,何劳向外求玄”,“迷凡悟圣”等等是一致的。

    慧南关于法身、法性,佛法的体用及理事关系的一些观点,颇见新意,他说:

    法身无相,依智海以为源,含源之流,总法身而为体,只为情生智隔,于日用而不知,想变体殊,趣业缘而莫返。

    法身无相,就物现形,般若无知,随缘即照。

    不过,慧南思想的真正特色,不在体道见性成佛的理论上,而在所见之“性”,所体之“道”,所成之“佛”的具体内容上,亦即在“佛”之性格上。

    慧南之所谓“道”,有这样几层意义。首先,“道”是一种恒常不变的存在。他说:

    古之天地日月,犹今之天地日月,古之万物性情,犹今之万物性情,天地日月固无易也,万物性情,固无变也。道何为而独变乎?

    其次,“道无疑滞”,无始无终,无前无后,无形无记,虽不假言说,但为使人体悟此“道”,不得已而说之:

    大道无中,谁复前后?长空绝迹,何用量之!空即如是,道岂言哉?虽然如是,上根辈不假言诠,中下之流,又争免得。

    第三,道虽不假修持,但有志之士,犹可得其高远:

    道如山,愈升而愈高;如地,愈行而愈远。学者卑浅,尽其力而止身,惟有志于道者,乃能穷其高远,其它执与焉?

    很明显,慧南所言之道,即佛性,它与天地万物之本体,与老庄之“道可道,非常道”,恍恍惚惚,存在于万物之中的自然本体和本原,十分接近,虽不可言诠,但可以体究。这就是说,慧南思想中佛性是近于道家自然本体,本性的。这一点,更明确地表现在他关于体道的方法论上,慧南认为,体道第一在有志于道,须禀丈夫决烈之志,他说:

    夫出家者,须禀丈夫决烈之志,截断两头,归家稳坐,然后大开门户,运出自己家财。

    所谓“截断两头”,即不落两边,杜绝分别心,灭去万法差别相。“归家稳坐”,指返本见性。“运出自己家财”指按照清净自性弘法利生。这里已强调学道的第二个要点在息妄心,去污染,所谓“道不假修,但莫污染,禅不假学,贵在息心,”他认为“心息,故心心无虚,不修,故步步道场;无虚则无三界可出,不修则无菩提可求,”所以说“且能一念常寂,自然三际杳忘,”若不然,“拟心即差(差错),动念即乖(谬误),不拟不动,土木无殊。”就禅家修行理论而言,慧南所说的息心、忘念即禅定的功夫,与老子的“心斋”、“坐忘”,虚静无为,“损之又损”的道家修行方式,是相通的。由此,我们看到佛道二家的融合,在慧南思想中已经到了契合无间的成熟时期,这是慧南思想的第一个特点。
    慧南又特别重视息心、忘念的功夫过程,强调要专、勤,不断积累,他说:

    夫圣贤之学,非造次可成,须在积累。积累之要,惟专与勤。屏绝嗜好,行之勿倦,然后扩而充之,可尽天下之妙。

    所谓“扩而充之”是两个功夫过程:“扩”是广泛涉猎,即“博”;“充”指深入参究,攻破消化,把握本质,即“约”;“扩而充之”,即由博返约。慧南把参禅学道看成一种学问功夫和人生修养功夫,这一方面也是对老庄“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的修养方法的吸收,具有相当浓郁的文人士大夫气息。同时,他所成的“圣贤之学”,其目的又在“尽天下之妙”,即世间万法的真谛,可见慧南之佛法,既出世间,又不离世间,即在现实世界之中。他又说:

    夫人语默举措,自为上不欺天,外不欺人,内不欺心,诚可谓之得矣。然犹戒谨乎独居,隐微之间,果无纤毫所欺,斯可谓之得矣。

    对天、对人、对心“果无纤毫所欺”方可谓之得,这在禅宗内是前所未有的理论。禅宗自六祖以来,凡言作佛,皆言自见本心,自性即佛。这里不仅把自见本心心转换为“不欺自心”,还在此之前,外加了“不欺天、不欺人”。佛家的自性皈依转变为对天、人、自我三者的皈依。上文中“天”的内涵究指什么,慧南未直说,但不可欺的天,大体上离不开儒家天理、天道、天命等等神圣的意义。“不欺天”,即是息自心以合天理、天道,这与后来理学家的“存天理,灭人欲”的宗旨。。。。。周敦颐曾自道“吾此妙心实启于黄龙”,此中渊源契合,已经十分清楚了。“人”指人情、社会道德伦理等。慧南《致黄檗惟胜书》在谈到住持要得众、见性时说:

    人情者,为世之福田,盖理道所由生也。故时之否泰,事之损益,必因人情。情有通塞,则否泰生;事有厚薄,则损益至,惟圣人通天下之情。

    很明显,这里的“通天下之情”,与“尽天下之妙”与儒家“克已复礼”、“舍身成仁”、“经世致用”的思想趋于合流。他还有这样一段话:

    夫长老之职,乃道德之器。先圣建丛林,陈纪纲,立名位,选择有道德衲子,命之曰长老者,非苟窃是名也。慈明先师当曰:“与其守道老死丘壑,不若行道领众于丛林。”岂非善守长老之职者?则佛祖之道德存欤?

    慧南认为佛教具有道德人伦教化的职能,所以“领众丛林”,是为了行其道德,长老住持,便可谓教化之主。儒家积极入世的思想溢于言表,佛教的“出世”与儒家“入世”在佛教“世出世”理论的框架之下被统一起来了,以出世之精神,导入世之事业,成为慧南思想的落脚点,这是其社会责任感之所在,也是其思想特色所在。他甚至把现实社会的王臣政治与佛教比作同样有益于生灵的春风丽日。说“欲使慧风与尧风并扇,佛日与舜日同明,苟非存意于生灵,何以尽心之如此。”

    也许正是这个原因,慧南对佛法始终持一种精勤执着的态度,他以荷担佛法,拯救佛法末运为已任。当受请住持黄龙寺时,他说“黄龙出世,时当末运,击将颓之法鼓,整已坠之玄纲”。。。。。他嗟叹“头角住多无獬豸,羽毛虽众少鸳鸯。”目睹四方禅法衰微,宗纲不振,他深感“酸酒冷茶愁煞人。”,当公卿士大夫拥戴他领众说法时,他“翻思有负公侯命,旦夕彷徨益厚颜。”这哪里是一个逃尘出世的衲僧形象?分明是胸怀报国大志的忠臣义士。

    《黄龙崇恩禅院传灯谱》卷上有这样一则记载,大意说祖心(慧南上首弟子)一次见慧南不高兴,问他什么原因,他说为寺院监收(僧职的一种)无合适人选而苦恼,于是祖心先后向他推荐了几个人,但慧南以人选道品行、根机灵性各种原因予以否定,认真执着之极。后灵源(祖心之徒)问祖心“黄龙用一监收何过虑如此?”祖心说:“有国有家者,未尝不本此,岂特黄龙为然?”祖心对慧南的评价,肯定了慧南佛法从理论到实践都“有国有家”这一积极入世的鲜明特徵。

    综观慧南的佛学思想,很明显是一个儒、佛、道“三合一”的体系。“三家”在这一体系中的地位、作用是否不相同的,禅家一脉承传的理论框架,仍然被继承下来,在语言的表层上,慧南与他的前代祖师没有多大的差别,但在其所之道和所见之性的具体内容及途径上,则已发生深刻的变化。带有本质意义的“道”,已经老庄自然本性、儒家天性与佛性的集合体。所以,慧南佛学思想是一个以佛为体、以道为质、以儒为用、带有很多文人气息的混合体。

    二、渊源和背景

      慧南禅学思想的形成,是有其深刻的历史渊源和社会文化背景的,它既是自六祖以来禅宗发展变化的合理延伸,更是慧南所处时代政治思想的文化大环境促成的结果。

      佛教自传入中国以来,便沿着与中国传统思想文化既相互冲突、相互竞争、又互相渗透、互相融合的路线而发展,且佛教与儒、佛、道三家融汇后的产物,只是早期禅宗这种融汇不够明显罢了。北宋结束五代十国的分裂混乱局面之后,实行中央集权的君主专制制度,国家利益、君主权威,至高无上,压倒一切,这是宋朝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的观念前提和思想基础。赵宋王朝实行科举考试制度,儒家依然是治世的正统思想,与此同时,佛、道二教被视为“有裨政治”而得到保护,与儒家思想共同生存于社会。正是这种特殊的生存环境,使三教融合成为当时思想政治领域的一种不可逆转的时代潮流。

      当然,由于儒、佛、道三家不同的本位立场,三教融汇的具体方式和内容是不尽相同的。儒家是科举考试的主要内容,始终不失其支撑朝政的正统地位(太祖之时崇尚法治,儒学正统不甚巩固。随着科举的推进,这种正统地位便很快确立),所以儒家往往凌驾于诸子百家之上,对佛、道二家,表面上采取一种不甚热情的态度——真宗对二家的倡导算是最得力者,也不过认为“释道二门,有补世教”,“二门”依然处于世教的“补充”地位,多数情况下,儒家对佛道采取排斥的态度。其中如孙复著《儒辱》、石介作《怪说》、李靓作《潜书》、欧阳修著《本论》都是代表。南宋理学家,表面上无不诋毁佛教。然而,不管儒家对佛、道二氏的表面态度如何,其融摄二氏思想的实质却是明显的,太宗时的邢昺是儒家大家,他曾说:“人若不学正经善道,而治乎异端之书,斯则为害之深也。“然而,他所著的《五经正义》不仅接受了汉代经学家玄学化的成果,而且在思想方式、心性学说等方面进一步靠拢佛道,又如张载曾说“吾道自足,何事旁求?”表示要“尽弃异学”,而张载的思想却依然是兼融三家的,所以冯兰先生评论他是欲使人“于人伦日用之中修成儒家的佛。”其他理学家如周敦颐,二程、朱熹等人,无论学风和思想体系,莫不如此。

      在这样一种思想潮流之下,佛教当然不可能如汉魏时候那样与儒、道公然对立,展开争辩,它也不能对中央集权下的国家至上、君主至尊无动于衷,所以靠拢正统儒家思想,竭力发挥其道德人伦教化的作用,便是佛教惟一可取的生存、发展模式。正因为如此,宋初,永明延寿(904-975)引儒家伦理道德入佛教规范,并著《万善同归集》等,开宋代禅学靠拢儒学之先河,稍后,天台宗山外派僧人智圆(976-1022)自号“中庸子”,后中庸学说入手、融通二家,倡“以儒修身, 以释治心”,与慧南同时代的云门僧人契嵩(1007-1072),更是致力于三教融合学说,主张“儒者,圣人之治民者也;佛者,圣人之治出世者也,”他的《辅教编》得到仁宗的赞许,准入大藏,广为流传,他本人也因此而受对为“明教大师。”

      慧南的思想,很明显是宋代禅宗思想发展总趋势下的一个代表。他对佛法的精勤执着,表明他对现实社会是取诚恳、信任与协调态度的。他那以佛为体、以道为质、以儒为用的思想体系,不仅是佛教自晋宋以来庄学化倾向的合理延伸,更是佛教臣服于君主专制制度的必然产物,他的二风并扇、二日同明思想,与智圆的修身、治心说,契嵩的治世、治出世观点,是同一时代背景下的不同学说,其本质意义是相同的。

      最后,必须说明的是,慧南的禅学最终所要追求的成佛境界,是亦庄亦儒亦佛,非庄非儒非佛,圆融无碍,通达自由的。这即是他所说的于天、天人、于我都“无纤毫所欺”,“通天下之情”,“尽天下之妙”的境界。它给于禅者的最高人生旨趣,是无可无不可,纵横驰骋,任运随缘,放旷消遥,既不执着,也不逃避的自在人生,不管这种境界在现实人生可能存在多大的矛盾,它始终是慧南禅学追求的目标,也是他教化学人的理想模型,正因为如此,他不厌其烦地反复强调:

      道无疑滞,法本随缘,事岂强为,盖不尔而尔。

      禅者非内非外,非有非无,非实非虚。

      五六七八九,面南看北斗,此中若得玄,纵横任哮吼。

      同安无折合,随汝颠倒所欲,南斗七,北斗八。

      流水下山非有意,片云归洞本无心,竹屋茅堂谁是主,月明中夜老猿声。

      数声清罄是非外,一个闲人天地间。

      由此,我们进一步看出慧南禅学的丰富性和深刻性。

    三、慧南禅风

      慧南禅学思想,散见于各处的言论(书信、语录、偈颂、笔记等)中。虽然具有他所处时代的鲜明特色,而且对后世禅宗的发展产生深刻影响,但由于他没有系统的禅学著作(他恪守了不立文字的禅规),未作深入论述,难免比较单薄而未易显示重要意义,甚至许多有价值的观点尚鲜为人知。

      然而,慧南却是一位卓绝的宗教实践家。他的禅学思想,是直接通过自己的实践,对禅宗、对社会发生影响的,必须深入到他的禅法实践之中,总能真正把握其禅学思想的实质和重要意义。下面,我们从四个方面加以考察。

      1、“壁立千仞,鍜尽凡圣”——黄龙三关及慧南的谨严禅风。

      最能代表慧南禅法典型风格的,当然是名重丛林的黄龙三关——即慧南所设,用以接化学者的“生缘”、“佛手”、“驴脚”三问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七慧南章下是这样记载三关的:

      师室中常问僧出家所以、乡关来历,复扣云:“人人尽有生缘处,那个是上座生缘?”又复当机问答,正驰锋辩,却复伸手云:“我手何似佛手?”又问诸方参请宗师所得,却复垂脚云:“我脚何似驴脚?”三十余年示此三问,往往学者多不凑机。丛林共目为三关。

      所谓生缘是人的姓氏、籍贯等,大凡僧人游访参学,到一寺院,首先必须通报生缘籍贯和参学来历,慧南的第一问,即从此最平常的事情中发出。话分两截,“人人尽有生缘”,意在将答问者的思维加以牵制,使其就擒,不能作主。同时,语中也含有无中生有,故意发问的玄机——既然人人尽有生缘,前已问过乡关来历,何必郑重其事地发问?所以“上座生缘在何处”已是所谓“无事起事,好肉上割疮”(慧南语),对于这样一个问题,如果还如常人以分辨知解的事实作答,表明答问者凡心未除,根机浅劣,随语生解。这是第一关,难度并不大。

      慧南的第二问是从“当机问答,正驰锋辩”的关键时刻,冷不防提出来的,问话的语言环境刚好与第一问相反——第一问是“顺风使船”,就当下所常问、所必问的内容顺势托出;而这里却是“逆水行舟”,当你思维正沿着前面的问答机锋在驰骋的时候,来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通常情况下,人们很难适应这种问话,此其一;其二,“佛手”、“我手”之问,贯穿佛家根本思想——众生与佛的关系;“佛手”代表佛性、佛法,“我手”则代表众生、自性,众生与佛的关系在佛教是一而二,二而一,既不可言同,又不可言异的。若言“我手”与“佛手”不相似,则与“真如偏在”、“万法一如”等思想相矛盾,何况禅家主张“青青翠竹,尽是法身,”岂有不相似之理?若言“我手”与“佛手”相似,但众生是因,佛性是果,因不即是果;且当下答问者所求无非成佛之道,分明众生与佛有别,俗界与佛界悬隔,何以淹灭和沟通?故无相似之理。所以“我手何似佛手”本身就是一个进退维谷、二律背反的两难境地,难度显然比第一问更大,这是第二关。

      不管前面两关是否通过,答话人的思维已经被调弄得很紧张了。可是慧南的第三关却跟紧着卡了上来。先是拉你一把,问你近来到各处参学有什么收获,紧接着把你一脚踢向门外:“我脚何似驴脚?”这第三问比第二问本身难度更大,第二问从生(我手)佛(佛手)关系发问,此处从众生(我脚)与众生(驴脚)之间发问,有情众生的千差万别,在任何一个未彻悟佛法的人心中,都是绝对的,只有深悟涅槃寂静境界者方能凑机,故此问可验学者对佛法是否了悟。加上此问紧逼前面一问,正是“雪上加霜,火里添油”,“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好比挥舞着杀人之刀,把人逼到一个死胡同里来了——看你如何死里逃生?这就是慧南的第三关。

      关于三关的禅法旨要,慧南自己曾以偈颂作过解释。如云:

      生缘有语人皆识,水母何曾离得虾。

      但见日头东畔上,谁人更吃赵州茶。

      这是颂第一问。意即用平常之问,试探学者有没有更吃赵州茶的本领,即体究佛法的根机。又云:

      我手佛手齐举,禅流直下荐取。

      不动干戈道处,自然超佛越祖。

      这是颂第二问,意即此问把众生与佛齐举,从“理”上设问,试探学者对法的敏感,去其法执,充满机锋激流。这样的问题,只有凡心不动,不落生死,不动思虑干戈作答,成佛作祖。又云:

      我脚驴脚并行,步步踏着无生。

      会得云开日见,方知此道纵横。

      这是颂第三问,意即紧扣涅槃无生境界的第三问。只有了悟佛性,脱尽生死牢关,却除了我执,无纤芥凝滞,得自在三昧者总能纵横自在,不为所绊。

      黄龙三关就是这样一个步步为营,环环紧扣、机锋四伏的“连环雷”,真可谓用心良苦,三关当时在丛林反响异常强烈,天下衲子纷纷来朝,而又往往望风而倒,死于句下,所以惠洪说慧南的“门风壁立,虽佛祖亦将丧气,故能起临济于已坠之道”。“观黄龙以三关,鍜尽凡圣。”黄庭坚则把三关比作大熔炉,说“自为炉而熔凡圣之铜。”

      黄龙三关的对答是不能固定格式的,否则便成知见执解,不能过关。丛林对三关有很多评唱,旨要大抵不出慧南自颂三偈。但这些偈颂,对深入理解“三关”是在帮助的,不妨摘录数则。如真净克文颂云:

      人人有个生缘处,认着依然还失路。

      长空云破月华明,东西南北从君去。

      我手何似佛手,翻覆谁辨好丑。

      若是狮子之儿,野干谩为开口。

      我脚何似驴脚,隐显千差万错。

      豁然金刚眼睛,看取目前善恶。

      圆悟克勤颂云:

      人人有个生缘,蹲身无地钻研。

      若也眼皮进绽,累他桶底踢穿。

      我手何似佛手,随分拈花折柳。

      忽然撞着蛇头,未免遭他一口。

      我脚何似驴脚,赵州石桥略彴。

      忽然筑起皮球,崩倒三山五岳。

      此外,云盖守智曾批语丛林不解黄龙三关宗旨,以死语作答的现象,他说:“吾昔再入黄檗,至坊塘,见一僧自山中来,因问三关语,近日如何商量?僧曰:有语甚妙,可以见意。我手何似佛手,曰月下弄琵琶,或曰远道擎空钵;我脚何似驴脚,曰鹭鸶立雪非同色,或曰空山踏落花;如何是汝生缘处,曰某甲某处人。时戏之曰:前途有人问上座,如何是佛手驴脚生缘意旨,汝将远道擎钵对之耶?鹭鸶立雪非同色对之耶?若俱将对,则佛法混滥,若拣将对,则几事偏枯。其僧直视无所言。”

      正因为三关不能以执解作答,慧南在使用三关验人时,对学者所答皆不置可否。“敛目危坐,人莫涯其意。”当有人问他何以加此,他说:“已过关者,掉臂而去,安知有关吏在?从吏问可否,此未透关者也。”

      黄龙三关的深刻用意如此,它代表了慧南禅法的典型风格——险绝凌厉,同时,它也反映了慧南对佛法精勤执着,富于社会责任感的思想基础。这正如他自己在另一首《总同颂》中所自由,是“为报五湖参学者,三关一一透将来。”慧南是以佛教为“行道”手段,寄寓生灵、国家以深刻爱意的,三关的设立是一个具体表现。所谓“运出自己家财,赈济孤露,方有少分报佛深恩。”可见,慧南禅法的基本特色是执着、谨严的,与这一基本特色相适应,慧南还非常重视丛林清规,他“坐必跏趺,行必直视”,“进止严重,见者敬畏”,同时要求学人严守戒律,循规蹈矩,他把儒家纲常伦理道德纳入戒律范围,把不违规矩视为“头头圆觉,步步道场”,认为“规矩既乱,诸事参差,一人失事,众人不安”,居士潘延之曾问及他法道谨严的原委,他说:

      父严则子敬,今日之规训,日后之模范也,譬治诸地,隆者下之,洼者平之,彼将登于千仞之山,吾亦与之俱;困而极于九渊之下,吾亦与之俱。伎之穷,妄之尽,彼则自休也。

      要为丛林建立规训的模范,这绝非等闲之辈所能为,慧南以振兴佛法为已任,所以有这样的志向与气魄,他能“起临济于已坠之道。”开创一个“横被天下”的宗派,绝非偶然。如此严格地把持“行道”之方,应该是黄龙派得势的主要原因。惠洪说得好:

      南禅师,风度凝远,人莫涯其量,故门下客多光明伟杰。名重丛林。有终身未尝见其破颜者,予闻之,厚于义者,薄于仁,师道也,师尊而不亲,厚于仁者薄于义,亲道也,亲亲而不尊。南公之意岂不以是哉。

      的确,慧南之禅法既有师道的尊严,也有儒者的仁爱,谨严执着的风格下透露的是禅家为体、老庄为质、儒家为用的禅学思想。

      2、“坐断千差,密开要路”——慧南禅法的诸宗融摄现象。

      慧南禅法对唐末以来五家宗风的融摄现象是相当明显的,这一点可以从三个方面加以考察:

      一是慧南兼容并蓄,为我所用的宗法思想,在此之前,很少有人把五家宗风这样纠在一块来综合评述的:

      无中亦有,德山棒似撒星;有中亦无,临济喝如雷震,如聋如哑,逼塞乾坤。

      大觉禅师惟得偏行一着,临济德山只是互用二机。法道周流,大似拗曲作直,所谓棒喝截断,犹若以金博鍮;直饶东注西流,南唱北和,亘古亘今,且未有当头道着。

      三玄三要,五位君臣,四种藏锋,八方珠玉,三十年前,争头竞买,各逞机锋。而今道泰升平,返朴还淳,人人自有山青水绿,白云深处,三衣并为一衲。

      以上语录中,德山指德山宣鉴,云门文偃之祖,雪峰义存师,他的禅风代表云门一派的绝险,大觉禅师指章敬怀晖,他是马祖门下高僧,属洪州宗,继承马祖全机大用之风,并喜以动作、圆相为机语,故慧南说他得“偏行一着。”三玄三要是临济宗旨,五位君臣是曹洞法要,四种藏锋是云门设施,很明显慧南对各家宗法虽有偏爱和侧重(临济、云门),但并不偏废其它各宗。如果说“道泰升平,返朴还淳,人人自有山青水绿”表明他具有关注时代学风的思想自觉,那么“三衣并一衲”则是他自定宗法的基本原则——“并”——兼摄、融通。所谓“东注西流,南唱北和,亘古亘今未有当头道着,”不仅是他对前代宗师禅法境界的认识,也是他自己对宗法风格的追求——左右逢源,纵横无碍,融摄诸家,为我所用,扶起放倒,随分施设,开遮自在,收放裕如,这正如他在《送周禅者》偈中所叙述的那样式——

      扶起放倒,翻来覆去。随假随真,还伊价数,狮子频呻,象王回顾。赤日光中,腾云起雾。坐断千差,密开要路。大丈夫汉,莫打死兔。

      “坐断千差”本意为消除世间万法的种种差别相,达到万法一如的平等境地,这里被慧南理解为对诸家宗法的融汇,成为“密开要路”的准备和手段。

      与兼融并蓄,为我所用的思想相适应,慧南形成了一套灵活机巧,诸家并重的禅法实践。法眼神师清凉文益《宗门十规论》归纳五家特色时说:“曹洞则敲唱为用,临济则互换为机,诏阳(指云门宗)则函盖截流,沩仰则方圆默契,”法眼本宗的特色则在“理事相资还同目足,”而元中峰明本则把五家宗风归纳为“沩仰之谨严,曹洞之细密,临济之痛快,云门之高古,法眼之简明。”以此考察惠南禅法,可谓诸法具备,灵活机巧,例如他行棒行喝:“尽大地被同安一喝,瓦解冰消。汝等诸人,向什么处著衣吃饭?”隆庆庆闲来参,问何处来,答百丈来,问几时离那里,答正月十三,慧南说“脚跟下好痛与三十棒”。又一日问僧“百千三味,无量妙门,作一句说与汝,汝还信否?”对曰:“和尚诚言,安敢不信?”南指左边曰:“过这边来,”僧将趋,忽咄之曰:“随声逐色,有甚了期,出去!”另一僧知道又趋入,慧南以原话问,亦对曰“安敢不信。”指曰“过这边来”,僧坚不往,又咄之曰“汝来亲近我,返不听我言,出去!”德山、临济一路棒喝之风,慧南已运用自如,不露声色。又如:

      僧问:“大用现前,请师辩白,”师云“摘却你眉毛,倾出你脑髓,脚跟下道将一句来,”云:“镆耶举起,蛟龙失色。”师云:“作么生?”僧以手面前一画云“争奈这个何?”师云:“三十年后,讨个师僧也难得,”僧便喝,师云:“如一喝,未有主在,”僧作礼,师云“当断不断,反招其乱。”

      这里,师徒对答问痛快淋漓,一唱一和,语机相投;宾主互换,禅流直下如泉涌注,既得临济法奥旨,又不失法眼之简明,沩仰之谨严和曹洞之细密,沩仰宗有97种圆相,慧南即常用动作、圆相为对机语。如他曾访问云门派僧人法昌倚遇,方圆默契,尽得沩山风流。

      此外,慧南还有“一足令”在当时禅林也很有影响,《黄龙四家语录》卷一载:

      僧问:“作家不啐啄,啐啄不作家,大众临筵,请师作家相见。”师垂下一足,进云:“焰里寻飞雪,水下火烧天。”师乃收足。

      这里的垂足行令与具脂一指有异曲同工之妙,唐青原行思曾行此令,后则一直无人采用。慧南把它光大发扬,并成为自己禅法的特色之一,颇具云门高在古神秘之旨,故当时丛林评价很高,宾峰真净克文曾说:

      黄龙行此令,十方诸佛,无敢违者;诸代祖师,一切圣贤,无敢越者;无量法门,一切妙义,天下老和尚舌头,始终一印,无敢异者。

      一连用“无敢违者,无敢越者,无敢异者”三语,把慧南“一足令”推许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虽然难免有一些师徒之间自我吹嘘之嫌,但至少说明“一足令”在当时丛林是具有很大影响的。

      3、“遇方即方,遇圆即圆”——慧南不拘一格的教化手段。

      正因为慧南禅法兼具众家之长,所以他在接引学者的方法上是灵活巧妙,随机应变,不拘一格的。慧南居黄檗寺时有这样一则上堂法语:

      黄檗有时正路行,有时草里走。汝等诸人且莫见锥头利,失却凿头方。不见古人道:“开不能遮,勾贼破家,当断不断,反遭其乱。

      这既是慧南对自己灵活多变禅法的提示,也表明他的禅法思想——当机立断,开遮自在,这一点,在他接引学者,特别是对学者的培养提携方法上是有充分体现的。试看他对泐潭善清的教训:

      (善清)谒黄龙,龙示以风幡话,久而不契。一日龙问:”风幡子,作么生会?“师(指善清)曰:“迥无入处,乞师方便。”龙曰:“子见猫儿捕鼠乎?目睛不瞬,四足踞地,诸根顺向,首尾一直,拟无不中。子诚能如是,心无异缘,六根自静,默然而究,万无一失也。”师从是屏去闲缘,岁余豁然契悟。

      慧南论学道,在贵在积累、要专与勤的话,这里即以之启发善清,使他契悟,又如祖心是慧南门下最负盛名的上首弟子,契悟广大,时人尊为“衲僧之命脉,人天之正眼”(山谷语),慧南对祖心的提携教育,可谓费尽心机。当初,祖心因不堪云峰文悦的“孤硬”而投奔他的门下,机锋接引之后,他深知祖心是难得的法器,于是“命其入众,”让他披阅经卷,参究《灯录》公案,“看话下语,百计搜寻,”历时四年,“有机而不发,”终于让祖心因耐不住凡心困扰而辞别。后祖心往来咨诀于文悦、石霜等人之间,仍不得悟。在无所用心之下,偶读《传灯录》“多福一丛竹”公案,猛然省悟,“顿觉亲见二师”(指文悦与慧南),于是重入慧南之门,当祖心问慧南为什么这样委曲对他,慧南说“若不令汝究寻到无用心处,自见自肯,吾即埋没汝也。”在慧南的教育之下,祖心“以无学之学朝宗百川”,直到“七纵八横,天回地转”无纤疑在,慧南才让他分座接纳。

      真净克文本以辩才负时名,入慧南门,慧南无所示教,克文说“我有好处,这老汉不识我”,后于香城禅师言下悟得黄龙用意,服膺于黄龙家法。泐潭洪英被惠洪称为“从上宗门之爪牙”,“精于内外典籍”,诣黄檗南禅师席,檗与语达旦,曰:“荷担大法尽在尔躬,厚自爱。”

      慧南对法门伟器珍重如此,其接纳人才则兼收并蓄,方法则灵活多变,各尽其才,各得其长。他特别重视自证自悟,培养门人的独立思维,如其回答祖心言,要“自见自肯”,关于这一点,慧南还有很多论述,例如他对石头禅师“宁可永劫受轮回,不从诸圣求解脱”一语极为推重,常引以教育学人要“自种祖父田园”,他喜举前人公案加以“逆解”来提倡宗由,以此启发学者独立思维,自证自悟。他批评那些随语生解,不能自悟的人“只能顺风使帆。不能逆风把舵”,他说:“时人住处我不住,时人行处我不行,于此了然明的旨,须会全身入火坑。”可见,他把“时人住处我不住,时人行处我不行,”这种带叛逆性的独立思维当作其体悟宗由,建立宗法的理论构架。

      《五灯会元》卷十七和《僧宝传》卷二十五隆庆庆闲章下均有这样一段记载:

      (庆闲与黄龙)同看僧堂,(黄龙)曰:“好僧堂”,师(庆闲)曰:“极好工夫。”曰“好在甚处?”曰:“一梁拄一柱。”曰:“此未是好处,”师曰:“和尚又作么生”?龙以手指曰:“这柱得与么圆,那枋得与么匾。”师曰:“人天大善知识,须是和尚始得。”即趋去。明日侍立次,龙问:“得坐披衣,向后如何施设?”师曰:“遇方即方,遇圆即圆。”

      十分清楚,这里是就黄龙寺僧堂之用材论黄龙门下的人才。“一梁拄一柱”意谓黄龙门下弟子一个个是荷担佛法的顶梁之柱。“这柱得与么圆,那枋得与么匾”意谓黄龙弟子各有特色,“一个个硬剥剥地”而非常闲之辈,所以庆闲称道乃师“人天大善知识,须是和尚始得”,并进一步领悟到黄龙人才荟萃的原因在慧南不拘一格,灵活多变,开遮自在的教化手段。

      为什么“天下有志学道者皆集南公”(惠洪语),在短短几十年间,黄龙一派横被天下的原因何在?十分重要的一条,即是“黄龙得势,首在得人”,而“遇方即方,遇圆即圆”则是黄龙所以得人的成功经验所在。

      4、“不有提唱,孰辨宗由”——慧南禅法与语言文字。

      一向为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的禅宗,到晚唐五代之后不自觉地走上文字功用的轨道上来了。汾阳善昭对语言文字的偏爱,开启宋代以后籍语言文字以参禅的新风,而这一风气的正式兴起者,则是黄龙派高僧慧南。在这里,他起到一个承先启后的作用。慧南关于语言文字的观点,概括起来说有这样几方面,例如他说:

      诸佛出世,假设言诠。祖师西来,不挂唇吻。

      大道无中,谁复前后。长空绝迹,何有量之。空即如是,道岂言哉。

      菩提离言说,从来无得人。

      这里,一方面承认佛祖凭籍文字语言以显示、传达、保存佛法的事实,同时又强调佛法不在言句本身。所谓“不挂唇吻”,即终日言而未尝言的意思。撩开来说,是承认语言文字的作用,在不立文字的宗旨下,给文字开一方便之门。所以他在说明道岂言哉之后,话锋一转说:“虽然如是,若是上根辈,不假言诠,中下之流,又争免得?”所以“晚学初机,须得明明说破。”如果注意到“黄龙出世,时当末运”和慧南认为末法时代罕遇上根之人的观点,实际上慧南已为自己设计了一个大施语言文字之禅的“小环境”,所以他敢于理直气壮地说:

      不有提唱,孰辨宗由?不有问答,孰明邪正?

      正是在这种思想的认识下,慧南相当重视解释、提唱公案古则即所谓拈古,重视师徒间的对机问答(三关之设即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慧南语录中,有很多拈提公案的实例,大都十分精彩,如他拈解“药山浴佛”这则公案时列举种种随语生解的错误说法,指出:“古人随时一言半句,亦无巧妙,今人用尽心力安排,终不到他境界,用此思维辨于佛境,如取萤火烧须弥山,纵经尘劫,终不能著。”从这一切公案的拈提可看出,慧南主张出语随缘,不假思索,不事雕琢。所以他批评“后来儿孙不肖……但逞华丽言句而已”。他又引孔子“目击道存”来论证佛家的“无示无得”,认为“夫说法者,无说无示,其听法者,无闻无得,”所以语言文字以随机接物,语中无语为活句,费心安排,语中有语为死回。在慧南看来,语言文字“千般说,万般喻,只要教君早回去。”即返观自心,返见自性,屏除思虑执着,回归自我,任性消遥,得自在法门,游戏三昧,“随汝颠倒所欲,南斗七,北斗八。”慧南对自己这种开遮自在、灵活机巧的禅风是颇为自负的,他有一首《送禅者》的诗,隐约道出此中端倪:

      拔草瞻风辨正邪,先须拈却眼中沙。

      举头若味天皇饼,虚心更吃赵州茶。

      南泉无语归方丈,灵云有颂悟桃花。

      从头为我雌黄出,要见丛林正作家。

      “从头为我雌黄出,要见丛林正作家”显然是自况之词。这种自负的心理,一方面来自对佛法的执着和自信,一方面来自宗派势力在当时的影响。

      慧南对语言文字的重视,使他的禅法更具文人化的气息,加上他融儒、道为一体的思想体系和对社会、对人类富于责任感与爱心的特色,其禅法不仅在丛林享有崇高威望,也引起文人士大夫的广泛兴趣,当时士人往往与他或他的传人结交,谈禅论道,相契无间。中国文化史上的一个重要现象——士大夫禅悦之风,也在这个时代趋于热烈,慧南的禅法便通过这些渠道而对社会政治、思想文化产生影响,完成其“行道而领众丛林”,并以出世之功,行入世之道的禅学思想。为了适应这种“行道”的需要,慧南竭力使佛学俗学化。他自己亦能诗善画,诗风一如其禅风,深入老庄,开合自在,如行云流水,其书法则“笔法深稳,庄重而瘦,有颜平原用笔意。”这些修学都成为他禅法的有机组成部分,为其“行道”服务。所以慧南之禅,在很大程度上,已经是文人之禅,士大夫之禅。

    四、心理基础和师承

      前面已经说过,慧南的禅法实践是为其禅学思想服务的,更确切地说,慧南的禅学思想,通过其禅法实践总得以体现,并产生实际的影响。所以我们考察了慧南宗法特色之后,对其三合一的文人化禅学思想有了进一步的理解。不过,慧南禅法特色的形成,还有两个方面的重要原因;性格特徵和师承渊源。下面,我们以他的生活经历为基本线索,对此加以考察。

      据《禅林僧宝传》卷二十二载,慧南小时候性格沉静,“深沉有大人相,不茹荤,不嬉戏,”看来天资已具佛家种性。从心理学角度来看,性格沉静内向的人,从事活动比较严肃、缜密,富于责任感和独创性。这在很大程度上确实与慧南禅法的谨严特色相吻合。元人中峰明本在分析五家宗法渊源时说:“五家宗派者,五家其人,非五其道,”从慧南性格及其宗法特色来看,的确如此,所以蒋维乔先生也说:“性质温者其言和,性质烈者其言峻;因其发言之和峻,禅风因之而变,其禅风之相违,即禅之派别相违;同为禅也,发挥之时,因受人格之影响,禅门宗趣遂致各异,”这是有一定道理的,大抵高僧名宿,在广为参学之后,便会形成对宗教思想、宗法特色的主观好恶和取舍,形成与自己性格相适应的传法风格、并以此接引机智相契的学者,同时也教育、转化一些性格不尽相同的学者,由此形成一门一派内相对稳定的特色。这是禅门宗派现象的实质所在。慧南禅法谨严、执着,富有社会责任感,其门风壁立,鍜尽凡圣,手法多端,圆融无碍,首先是受其性格制约的结果,这是慧南思想和禅法的心理基础。

      按照慧南思想和禅法特色形成的过程,其一生的活动大致可分为三个时期:(1)从他十一岁出家到得慈明印可并开法同安寺之前,为参学悟教期。这一时期主要是博览同外经典,广参四方尊宿,吸收各家思想,学习各家禅法。(2)从开法同安寺,后又转住归宗、黄檗积翠,为禅法醖酿定型期。(3)治平二年(1062)入主黄龙寺后听八年,为禅法成熟期。此时四众归趋,法席隆盛,黄龙一派显于天下。显然,影响其思想和禅法特色的关键,是第一个时期。

      慧南初师的怀玉(山名,即今怀玉山,在江西玉山县北)定水庵智銮禅师,事迹已不可考,不能确知他在那里受到怎样的教育和影响。不过据载,慧南出家后,不仅广读佛教经论,而且“并习儒典,博通经史”,由此可见,慧南“三合一”禅学思想的基础是在青年时代即打好了,其内外兼修的学习风气也与他所处的时代风气相吻合。

      天禧四年(1020),慧南落发受具足戒,随后即开始游学参访,他首先来到庐山,接触到的第一位高僧是归宗自宝。据载,他来到归宗寺,正遇上“老宿自宝集众坐”,于是他依止自宝,且“时时询之”。

      归宗自宝事迹不详,从其“集众坐”来看,禅风颇近青原一系,有石霜庆诸“枯木禅”特色。慧南对自宝的禅法颇感兴趣,所以用心参究,“时时询之”。结果,他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从此“坐必跏趺,行必直视。”

      第二位对慧南禅风构成重要影响的禅师是庐山栖贤寺的澄湜。慧南辞自宝以后,即投其门下。。。

      栖贤澄湜是法眼宗僧人,百丈道常之徒,清凉文益之孙。法眼宗是入宋以来,先于黄龙宗而兴起的一个宗派,真宗以前特别兴盛,当时江西道场多有法眼僧人活动,法眼宗思想对外的倡儒佛融合(如永明延寿著《万善同归集》),对内讲禅净合修,百家并重(如文益《宗门十规论》第一次综合评述沩仰、临济、曹洞、云门四家宗风,论其短长),在禅法上,随机变化,恳切提撕,既不乏云门的箭锋相拄,也具有曹洞的谨严执着,同时法眼宗人的文化气息也很浓,特别喜欢拈提古则公案,澄湜即是一位以禅法精严,“进止有律度”而著称的僧人,他“性高简,律身精严,动不违法度。暮年三冬,藏经以坐阅为未敬,则立诵,”他也喜拈提公案,曾点校《赵州从谂禅师语录》,慧南对澄湜极为推重,曾评价说:“栖贤和尚,定从天人中来,丛林标表也。”当时慧南年方弱冠,又刚为“大僧”不久,正是精力旺盛,求学心切的时候,所以,他在栖贤之年,对法眼宗旨有深入的参究,并深受其影响,纵观慧南禅法,有很多方面与法眼宗相类似(谨严俊利、恳切提断、诸家融合、拈提公案等等),法眼宗接机应化有“箭锋相拄、泯绝有无、就身拈出、随流得妙”的“四机”,慧南宗法也是如此,法眼之祖玄沙师备有《宗纲三句》,总结接化学人经验,慧南三关即深受其影响(后面将详加论述),所以,惠洪说慧南“平生所为,多取法焉,”这是符合事实的。

      慧南离开栖贤澄湜之后,继续到南方各地参访,当他来到湖北蕲水,与当时住三角寺的云门僧怀澄相契合,怀澄认为他已经悟解,“一见器许之”,故慧南从此追随怀澄,并随其移住与祖道场泐潭寺,掌书记之职,代怀澄分座接纳,由于当时怀澄在丛林中很有些影响,慧南受此器重,故“南书记之名,一时籍甚”。

      不过,慧南在禅法上,没有继承怀澄,却改弦易辙,促成他改弦易辙的重要原因则是在泐潭期间,他结识了云峰文悦,文悦(997-1062)是临济宗大愚守之的徒弟,偏参四方尊宿,深得临济、云门爽快凌厉宗风,当时号为“佛法龙象”,文悦认为泐潭怀澄虽是云门之后,但已失去云门宗应有的险绝、凌厉之风,流于故弄虚玄,徒可把玩的文字游戏。所谓“云门如九转丹沙,点铁成金,澄公药汞银,徒可玩,入鍜则流去,”慧南对此论表示不以为然,文悦反诘他说:“云门气宇如王,甘死语下乎?澄公有法授人,死语其能活人乎?”在这样的情况下,慧南将信将疑地接受了文悦建议,准备去见“手段出诸方”的临济名僧石霜慈明。由于对文悦的意见一时未能重视,在前往石霜山的中途,听说慈明“不事事,慢诲丛林”,又改变主意,结伴随来到南岳,投于福岩审承门下做书记。

      福岩审承,号“贤叉手,”是曹洞宗人,当时名气相当大,有“老宿”之誉。慧南投奔福岩,很明显是为曹洞宗法而来,审承是明安大师大阳警玄的著名弟子,警玄善解经律和公案,有“十八般妙语”传世,对曹山“三种堕”(类堕、宝贵堕、随处堕)和偏正五位皆有心得,审承得其家传,宗法以谨严,细密著称,慧南佛法谂熟于曹洞宗旨,应与这段参学经历有很大的关系。

      如果说慧南未采纳文悦的建议从师慈明,使他丧失了一次接受临济正宗佛法锤炼的机遇,那么审承圆寂,慈明继主福岩,又恰恰顷给慧南挽回了这个机遇。从此,慧南拜倒于慈明门下,皈依于临济佛法,并以振兴临济宗为已任。

      石霜慈明(987-1040)是汾阳善昭的上首弟子,临济七世,俗姓李,号楚圆。他的佛法是经汾阳融汇云门、沩仰特色而传承下来的,以机锋险绝,不容知解分辩,断尽偷情著称于时。当时丛林流行便软之风,慈明禅法可谓独树一帜,领袖禅林,慧南虽参法眼、云门、曹洞,禅风偏于缜密、执着、知解一路,并未断尽生死之根。所以他得慈明为师,是其佛法脱胎换骨的一个契机,由此,他彻悟圆融佛法,洞见五家宗趣,对后来的禅风形成意义深造。

      且看他初步接触慈明佛法时的那种感受:

      慈明既至,公望见之,心容俱肃。闻其论,多贬剥诸方。而件件数为邪解者,皆泐潭密付旨诀,气索而归。

      见称于泐潭怀澄,又以“书记之名籍甚”的慧南,对自己的禅法无疑自以为是,正是这个原因,他未重视文悦的意见而师事慈明,现在,他抱着验证文悦所言的态度,侧面观察慈明所为,不料,自己抱为秘诀的佛法,被慈明“件件数为邪解”,这岂不让他倒吸冷气,惊讶不已?翻思文悦之论,知自己错失良机,故当即痛下决心,“坚请入慈明室。”

      慧南在慈明处获得的最大悟解是断尽知见,消除妄念执着,反省泐潭怀澄玄妙有所寄寓的解说为死语,真正把握临济、云门宗旨和不落生死、剿尽凡圣的险绝门风,他的解悟经历是这样的:

      慈明曰:“如汝会云门意旨,则赵州尝言:‘台山婆子被我勘破’,试指其可勘处。”公面热汗下,不知答,趋出。明日诣之,又遭诟骂,公惭见左右,即曰“政以未解求诀耳,骂岂慈悲法施之式?”慈明笑曰:“是骂耶?”公于是默悟其旨,失声曰:“泐潭果是死语。”献偈曰:杰出丛林是赵州。老婆勘破没来由。而今四海清如镜。行人莫以路为仇。慈明以手点没字顾公。公即易之,而心服其妙。”

      按照慧南对佛法的体究,他本来可以就赵州勘婆子大讲一番“来由”,解释其“精义玄旨”,但知必定被慈明“数为邪解,”故有话不敢说,窘迫而汗下,第二天,他恭恭敬敬地向慈明讨教,却又遭其辱骂:说也不是,问也不是,慧南陷入无以自适的境地。正怨恨处,慈明给他轻轻的一点:骂果真是骂么?骂亦不是骂,乃是老婆心切,着意提撕。赵州勘婆,本无所谓勘破处。一切只是人情执解知见,何必强为之说,强为之问?这正是慧南当下所领悟,也是他认为“老婆勘破没来由”的根源,慧南一向是以有所得为悟禅的,这里已说“没来由”,是思想上由“有”至“无”的第一次大突破、大飞跃,是脱去凡情俗解有表现,但是,“没来由”也不可执着,否则与“有来由”一样成为执碍。可有可无,非有非无,非非有非非无,不落两边,纵夺自在,随心任性,方是真佛田地。所以慈明指点一个“没”字而注视慧南,意谓不可死执此字,慧南随即改“没”为“有”,并心服慈明之妙。这个“妙”不是执有执无之妙,而是解空落空之妙,是入道的真实境界,慧南境界实现第二次飞跃而回归自性本来面目——这里的“有”是“本有”,“本来具足”的意思,慧南已得石霜禅法之旨。

      至此,我们可以理解慧南以临济、云门为基调,兼融法眼、曹洞、沩仰之长的禅风,乃是其广为参学,会通各家的结果。

      下面再以黄龙三关为例作进一步的分析。

      三关是慧南在黄龙寺期间藉以支撑门户,建立宗派的重要设施,前面已论述其宗法旨要和所代表的特殊门风。三关是慧南在黄檗时创立的,《林间录》卷上对此有明确记载:

      南禅师居积翠时,以佛手、驴脚、生缘语问学者,答者甚众,南瞑目如入定,未尝可否之,学者趋出,竟莫知其是非,故天下谓之三关语。

      这说明三关在黄檗时已有一些影响,所以慧南到黄龙寺便把它发挥为主要的门庭设施。这时,湖南、湖北、安徽等地僧人前来参学的很多,“出长沙百里,无托宿所”,参学僧人之多,影响之大,于此可见一斑。

      慧南何以能设立一个锻尽凡圣,令丛林望而却步的三关?这是一个值得深入研究的禅学课题。我们认为,黄龙三关既有充分的禅学思想依据,也明显受其时代学风的影响,虽然独特不二,却也渊源有自。

      首先,三关所采用的三句格式,为佛教教义所常用,是佛家宗师说法的习惯模式。如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寂静三法印,戒定慧三学,空假中三谛皆可称为“三句”,《大日经》更有“菩提心为因,大悲为根,方便为究竟”三句,且“十方三世一切如来,种种因缘,随宜演说,无非为此三句法门,”唐代僧无相联系(680-756)说法也有“无意、无念、莫妄”三句宗纲。所以,参三句、透三句、悟三句、超三句,在很早以前即是佛家的流行说法。百丈怀海禅师就曾将“不取于法,不取非法,不取非非法”三句作为参禅的要旨,认为“若透得三句过,不被三段管教家举,喻如鹿三跳出纲,唤作缠外佛。”正是这个原因,惠洪曾引百丈怀海的话来论述慧南三关与古德法式的渊源,他写道:

      大智禅师曰:“夫教语皆是三句相连,初、中、后善;初直须教染发善心;中破善;后始明善,菩萨即非菩萨,是名菩萨法,非法非非法,”……古大宗师说法,皆依佛祖法式,不知者谓苟然语。

      很清楚,慧南三关在基本形式上,是依“佛祖法式”的,其次第相开,环环紧扣的风格,与大智禅师(即百丈怀海)所说初、中、后三层次的菩萨法相一致。

      不过,黄龙三关又与三法印、三学、三谛及无相三句、百丈之句都有着本质的区别。前者是用以勘验学者而用心设计的“牢关”,而后者只是解释、体究佛法的三种境界划分,在这一点上,三关风格与禅家重视的所谓“向上一路”“末后一句”紧密相联,三关一过,即透得向上一路。所以洛浦元安所说的“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把断要津,不通凡圣”与慧南的“已过关者,掉臂而去,安知有关吏在”应是同一境界。

      此外,黄龙三关又与当时禅门风紧密相关。当时丛林,普遍关注接化方式,重视宗门旨要,著名禅师往往在接化手段,教育方法上各创新说,各立门户,历考晚唐五代及宋代禅师,当时以三句格式创设宗纲的人很多,较著名的则有临济义玄三句(三要印开朱点侧,未容拟议久宾分;妙解岂容无著问,沤和争负截流机;看取棚头弄傀儡,抽牵都来里有人);岩头全豁三句(咬去啼住;欲去不去,欲住不住;或时一向不去,或时一向不住);云门文偃三句(函盖乾坤,目机铢两,不涉万缘);玄沙师备三句(开方便句,转位投机句,慈定问句);德山缘密三句(函盖乾坤,截断众流,随波逐浪);巴陵颢鉴三句(佛祖之师句,人天之师句,不可自救句);汾阳善昭三句(着力句,转身句,亲切句)等等。其中全豁、文偃、师备、缘密、颢鉴五人,是德山宣鉴下三代以内的云门、法眼宗师,前后生活年代相去仅百余年(全豁死于公元887年,缘密约死于公元987年左右),可见立三句以显宗旨确是一种风气。

      细考这些宗师的“三句”语,可以分为三类;一类是对“如何是佛”等禅门问话的机锋就答,即所谓转语(如巴陵三句);一类是对自己接化学人方法的归纳和总结、如临济、岩头、玄沙、首山、汾阳之三句;惟有云门、德山师徒的三句,是直接用于勘验学人的活语,相当于看话禅中的“话头”,而恰恰在当时丛林中最有影响的,便是这云门三句。代表云门险绝之风的所谓“云门剑”、“吹毛剑”即由此三句而名重天下。

      慧南三关,正是在这种“立三句”的时代风气之下,吸收众家之长而独创出来的,直接的经验,取自云门三句的显然较多,不过,将三句改为三问,使它更具有针对性和威慑性,剑锋直指来参学者,这都是慧南的发展。当然,这种发展出很大程度上可视为汾阳善昭机语设问的延续(善昭有《诘问一百则》),但直接的影响,还可能与沩仰宗仰山慧寂的接引方式有关。《五灯会元》卷九南塔光涌章记载了慧寂二十余年以“和尚何似驴”一问接引学者,“二十年无决了者,”最后遇到南塔光涌,才应机的事情:

      山曰:“和尚何似驴?”师(指光涌)曰:“某甲见和尚亦不似佛。”山曰:“若不似佛,似个什么?”师曰:“若有所似,与驴何别?”

      无论设问的形式和内容,慧南三关都与仰山做法类似,很清楚地看出慧南三关在形式上受其启迪的迹象。

      临济五世首山省念禅师有著名的“竹蓖子”话,那是一个典型的二律背反问题,慧南三关的后面两关也都是矛盾的背反,由此我们又进一步见出其深层逻辑与思想内容之间的某种联系。黄龙三关对当时禅法的影响是积极的,当时丛林风靡古则公案拈提颂唱,参禅不离灯录典籍,不逾尊宿言句,囿于文字,死于句下,在所难免,慧南三问从参学衲子最常见、最普通的事情(生缘、手、脚)而设立,不关任何经典,却又深含禅机,所以它对于纠正时弊,促进禅家的活参妙解,是有重要意义的,三关一出,丛林顿觉耳目一新,立即引起各方关注和重视,这决不是偶然现象。

      有趣的是,文偃禅师就曾把自己的三句称三关。《五家宗旨纂要》卷下:“云门示众云:‘函盖乾坤、目机铢两、不涉万缘,作么生承当’?无无语。自代云:‘一镞破三关’”。此外,天台宗慈云遵式以三问考察学者对于《楞严经》的理解,也叫楞严三关,这些例子似与黄龙三关名称的来历不无关系。

      法眼禅师文偃之祖玄沙师备有“宗纲三句”,总结宗师接引学人、教化来参的三种句子,慧南三关在思想方法和相互关系的设计上,都深受其影响,接照玄沙的思想,“第一句,且自承当,现成自足,”“唤作开方便门。”它的用意是使来参学者“信有一分真常流注,亘古亘今,未有不是,未有不非者,”即去除学者凡心妄念,染发菩提善心,成就正见。它的特点则“只成平等法”,“以言遣言,以理逐理,平常性相,接物利生,”慧南第一关“人人尽有生缘,上座生缘在何处?”正是为了勘验学者有无出格之量,能否“更吃赵州茶”的“开方便门”句,其特色也是以言遣言,以理逐理,随缘设问,就当下实际,平常性相生发开来的“平等法”,没有半点故作玄奥,但实实在在勘验来机。按照玄沙的观点,对于这个第一句,“若如出格之量,不被心魔所使,入到手中便转换,落落地言通大道,不堕平怀之见。”也就是说,不以俗见知解作答,方能自然纵夺,这也如慧南之所言“但见日头东畔上,”便能“更吃赵州茶。”

      玄沙的第二句叫做“转位投机”,其特徵则在“回因就果,不著平常一如之理,”它是“二理双明,二义兼照,不被二边所动”的,所以第二句的用意在使人(或验人)断灭万法差别相,达于生佛不二、万法一如的境界,慧南第二关,“我手何似佛手”将我手(找指众生)与佛手(代指佛)互举,恰好是“回因就果”、“二理双明,二义并照”的。它要求人溟绝生佛差别,在生杀自在、纵夺随宜的解悟之境下,“迥脱色欲爱见之境。”

      玄沙第三句叫“慈定之门”,这里是禅悟最高境界,到此便可“明阴洞阳,廊周沙界,一真体性,大用现前,应化无方,全用全不用,全生全不生,”即达到纵任自由,无可无不可,超四句,绝百非的涅槃境地,慧南第三关“我脚何似驴脚”所要求于学者的也正是这样一个境界,所谓“妙用现前,应化无方,”所谓“通天下之情,尽天下之妙”,都是这一境界的不同表达。

      “三关”与法眼宗旨的密切联系,说明慧南早年在栖贤澄湜处的参学影响之深刻。当然,全面地看待三关,它与慈明的不容分解,甚至泐潭怀澄的某些影响也不可分。所以慧南弟子潜庵清源(1032-1129)说:“先师初事栖贤是(即澄湜)、泐潭澄历二十年,宗门奇奥,经论要妙,莫不贯穿,及因文悦见慈明,则一字无用,遂设三关语,以验天下禅者。”潜庵的这个评价是比较符合三关的实际情况的。

     五、传承与发展

      慧南嗣法弟子83人,再传弟子满天下,充分显示其宗法的旺盛生命力,对慧南宗法的倡导与发展影响较大的黄龙传人有祖心晦堂、宝峰克文、东林常总、云居元祐、隆庆庆闲、泐潭洪英(以上皆一传);死心悟新、灵源惟清、草堂善清、兜率从悦、泐潭文准,寂音惠洪、荐福道英(以上为二传);九顶慧泉、禾山慧方、长灵守卓、圆通道旻、拙庵佛照、山堂道震、典牛天游(以上为三传);经山智策、万寿善信、育王介谌(以上四传);丹丘道融、灵隐道枢、万年昙贲(以上五传);以及天童从瑾、虚庵怀敞、明庵荣西等。

      纵观黄龙诸传人,他们在思想观念、弘法实践上,大都具有自已的特色,这显然是受乃师强调独立思维,要求弟子“他人行处我不行”的教育思想的结果,正好慧南自己所说,是“这柱得与么圆,那枋得与么扁”。黄龙僧人的个性,构成其宗派的共性,这不仅是其势力强大的一个重要原因,也是其宗风不断发展变化的内在动力。

      1、黄龙三关的流变。

      三关给禅宗带来的影响是巨大而深造的,慧南以后,仿效或套用三关的人连续不断。慧南传人中,如祖心常举拳头问“唤作拳头则触,不唤作拳头则背,汝唤作什么?”开元子琦问“一人有口道不得姓字为谁?”死心问:“月晦之阴,以五色彩著于暝中,令百千万人夜视其色,宁有辨其青黄赤白者么?”隆庆庆闲更是不时变换问语,如:“祖师心印,篆作何文?”“诸佛本源,深之多少?”“十二时中上来下去,开单展钵,此是五蕴败坏之身。那个是清净法身?”等等,不一而足,慧南传人以外,如大慧宗杲即沿用首山省念方法,以竹篦子设问:”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下语,不得无语,速道!速道!”天童昙华则以柱杖子设问,如突然拈起拄杖子曰:“唤作柱杖,玉石不分。不唤作柱杖,金石混杂。”这些问话的共同特征即在摆脱任何经典和古则公案的束缚,从日常生活司空见惯的事情发问,且问话不故作深奥,表面答案则非此即彼,与禅家一向以来,喜从佛法奥义设问(如:“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如何是佛”,“如何是和尚家风”,“如何是云门剑”之类)有着很大的区别。但是,这些问话又无不深含禅机,让一般人无法回答。很明显,是慧南三关促进了丛林对“活语”的运用,此一影响的深刻变化则是促成了“看话禅”的产生。

      我们知道,看话禅的特色是公案中的一个“话头”进行“活参”,活参的实质,即是围绕“话头”作穷根究底的体究,说穿了,还是围绕话头,自己设问,自己解问,最后将所有的问题化解在虚幻空寂之中,达到了悟的境界,如高峰原妙的著名话头“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即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很清楚,这是慧南活语设问运用于古则公案的结果。

      相对联于活语问话的流变来说,一些套用黄龙三关的作法,显然少了一些开创性,但它足以说明黄龙三关在丛林中的影响。例如宝峰真净克文时以三关接人,他的著名弟子泐潭文准即死于“我手何似佛手”一问之下。他的再传弟子兜率惠照(1049-1119)则创立兜率三关。一曰:“拨草瞻风,只图见性,即今上人性在什么处?”二曰:“识得自性,方脱生死,眼光落地时,作么生脱?”三曰:“脱得生死,便知去处,四大分离向什么处去?”元初,杨歧派僧人高峰原妙也立三关。一曰:“大彻的人,本脱生死,因甚命根不断?”二曰:“佛祖公案,只是一个道理,因甚有明与不明?”三曰:“大修行人,当尊修行,因甚不守毗尼?”明朝僧恕中无愠设瑞岩三关,还在当时很有影响。

      2、由领众行道到韬光晦迹

      慧南佛法本来即有以世为入世的特征,且其思想基础落到老庄一路。这一特色经祖心、灵源而后,其老庄色彩更为浓厚,并形成颇为独特的韬光晦迹之风。

      祖心(1025-1100)在慧南门下是最具影响,也最能传其家法的上首弟子。他俗姓邬,广东人,少年读书即闻名乡里,二十岁参加剃度试经,他别出心裁以诗作答,故一出家就受人器重。受具足戒之后,偏参四方尊宿,经慧南着意提携,了悟大旨,祖心禅学,追求一种虚静淡泊、圆融无碍,任性逍遥的人生情趣,黄庭坚说“黄龙心老,盖庄子所谓伯昏瞀人之流。”慧南死后,他接掌黄龙寺住持十二年,但他“不乐从事于务,五求解去”,最终得闲居“晦堂”,他乐守空寂,厌于俗务的思想甚于乃师,如曾有一段评议住持的话:

      马祖百丈已前无住持事,道义相求于空闲寂寞之滨而已。其后虽有住持,王臣尊礼谓人天师,今则不然,挂名官府,如有户籍之民,直遣五百追呼之耳,此岂可复为哉。

      祖心的这种思想与其乃师领众丛林行道的思想,区别是明显的,这对当时禅宗构成影响,一大批僧人接受了他的禅学精神和人生态度。他的上首弟子灵源则进一步把这种思想纳入禅学理论。

      灵源惟清(?-1117)江西武宁县人,俗姓陈。延恩法安称他是“苦海法船”,黄庭坚则有“灵源禅师人天眼”的诗句,灵源禅法极重实践功夫,力主学人要守空知寂,心如死灰,形如槁木。他也不喜出世做住持,多次拒绝当时达官士人名山大刹之请,称疾居“昭默堂”中,“颓然坐一室”。他针对当时丛林热衷于俗务,执着于功利的现象,进行批评,认为这是禅门宗师教法不严所致,他说:

      今日学者,未脱生死,病在什么处?在偷心未死耳。然非其罪,为师者之罪也。……古之学者言下脱生死,效在什么处?在偷心已死。然非学者自能尔,实为师者钳鎚妙密也。

      灵源对遁迹守寂的提倡是不遗余力的。他临死前自作《无生常住真归告铭》一篇,即是显明的例子。中云:“吾委息(即圆寂)后,……慎勿随末法所尚,乞空文于有位,求为铭志,张饰说以浼吾。至嘱!至嘱!!”

      以祖心、灵源为先导,黄龙高僧韬光晦迹,退隐山林之风一时相当普遍,例如东林常总(又作常聪,1025-1091)禅法称雄一时,住泐潭寺,人称“马祖再世”,朝廷诏他“革东林律寺为禅”。他听到消息,连夜“遁去千余里,南昌太守王韵不得不下檄文寻找,总把他从新淦(今江西新平县)的大山沟请来应命。此后,他的东林寺名重朝野,“僧徒万指”,神宗又诏他进京住大相国寺(当时京城开封最重要的皇家寺院),“州郡敦遣急于星火”,可是他丝毫不为所动,“固称山野老病不能奉召,”朝廷对他无可奈何,益加钦重,特赐封他为“广惠”禅师。此外,如真净克文(1025-1102)不肯住金陵而住洞山,云居元祐(1030-1095)不受朝廷紫衣。黄龙德逢(1073-1130)是灵源的弟子,“英声藉藉著丛林间,”他先后两次固辞洛阳天宁寺和杭州天竺寺,安居云岩、黄龙、开福这些山间丛林。

      远离都市,退隐山林,本是自达摩以来的禅门风气。但这种风气自晚唐以后渐渐消失;五代宋初,汾阳善昭创内护外护之说,丛林遂以构附权贵为能事(慧南之师石霜慈明就曾颇费苦心地结交杨大年、李助等朝廷显贵),退隐之风已荡然无存。到慧南黄龙宗后,此风为之一变,他们也结交权贵(也有少数僧人如兜率从悦依然苦心交结权贵),但他们更“不肯低头拾卿相”(黄山谷评惠洪语),他们与士大夫交往的原则是“意合则千里应之,不合则数舍亦不往,”保持禅家应有的虚静和自尊。

      黄龙宗的此一风气,对当时禅宗有很大触动,对宋以后禅风的发展产生深刻的影响,元明以后,禅宗逐渐向功利禅和山林禅两路分化,其根源则直接来自黄龙僧人的隐晦之风。此外,隐晦之风也给黄龙宗法的传承与扩展带来重大的影响。

      黄龙宗自慧南以下三代,的确高僧辈出,人才济济。但由于韬光晦迹的风气,很多真悟妙解的宗门法器隐于山林小刹,事迹不为人知,这是黄龙派法席自第四传以下即迅速减弱的一个重要原因。以当时黄龙僧人的修行,如果愿意到大都市倡法,追随者必致繁盛,法席何愁不传(如上引克文、德洪、还有慧照、道震等都是)?但黄龙僧人只重佛法本身,压根未执着于宗派法系的传承。相形之下,与黄龙派对峙的杨歧派作风就大不一样,所以明人净柱说:“临济宗自宋季稍盛于江南。阅元明,人宗大匠都有,而韬光敛瑞,民莫得传,”这正是黄龙派的实际情况。

      顺便一提,黄龙宗的法绪自宋迄元明而清,并未断绝,死心下灵源一系,经长灵守卓、育王介谌、万年昙贲、天童从瑾、虚庵怀敞而由明庵荣西传往日本、建立日本最早的一个禅宗宗派,对日本禅宗的发展影响深远,至今拥有众多的传人。此外,黄龙宗祖庭黄龙寺,历代香火不绝,法脉传承有序,至明万历间,住持已传四十七人。清康熙中,冰鉴禅师为住持,创佛印、教海、南禅三院,门徒多至五百众。元明以后,赣西北以及湘、鄂、闽累邻地区的一些山林道场多有黄龙派僧人活动。康熙时,黄龙寺所属庵刹达四十八所。乾隆二十七年(1762)黄龙寺僧修撰《黄龙崇恩禅院传灯宗谱》(上、下两大卷),收录许多关于黄龙宗的资料,为我们重新研究黄龙宗史提供了十分宝贵的资料。

      3、无学之学与士大夫禅悦之风。

      在提倡韬光晦迹、退隐山林的同时,黄龙宗人对佛法本身的精勤执着之风不灭。他们发展了慧南禅法文人化倾向,关注经论教义,提倡语言文字,又融通内外经典,使禅进一步圆融和谐、辩驳无碍。

      祖心仍然是一个突出的代表。他首先是重视能禅要亲身体验,强调自性自悟,反对故弄玄虚,流于口舌,他说:“三乘十二分教,还同说食,示人食味,既因他说其食,要在自己亲尝,使能了知其味是咸是淡是甘是辛。”在这个前提下,他主张广参百家,遍揽俗学,涉猎诸艺,提倡禅学的文人化,他自己“虽在僧次,常勤俗学,”博通内外典籍,“众中号为多能。”他把这种修行工夫称之为“无学之学”,并说“但有纤疑在,不到无学,安能七纵八横,天回地转,”即无学之学的境界在内外贯通、纵横无碍,更无半点疑滞。这是一个很特殊的要求。但黄龙高僧,却有很多人是这样说和这样做的。

      黄龙传人中,有一大批人深究佛典,精通教义。其中如死心、克文、庆闲、常总、元祐、文准、进英、道旻、惠洪等人,早年多从律师出家,都有雄厚的义学功底,但他们后来都有一致地放弃义学,在南方丛林广参尊宿,最后达于无纤芥疑滞的无学境地,形成纵横开合,机锋俊利的禅风。

      真净克文(1025-1102),河南陕县人,俗姓郑。他早年即以经论玄义负盛名于北方。“经论无不臻妙,夺京洛讲席,自为主客而发奥义者数矣,”在慧南门下,号“伟异博大者。”但他后来广涉儒道之书,反而“沮坏义学,剖发幽医,以乐说辩,洗光佛日。”克文弟子泐潭文准(1061-1115),四川人,八岁即出家习《法华经》,少年时已经对经义“伸辨详明,”后又“遍游成都讲肆,介诸部纲目。”但他后放弃义学,潜心修行,终于豁然贯通,开堂说法,“词辩注射,迅机雷扫,衲子畏而慕之,”门下常“数千指”。他常说:“我只畜一条拄杖,佛来也打,祖来也打,不将元字脚涴汝枯肠。如此,临济一宗不致冷落也。”看来他还是以荷担佛法,振兴临济为已任的。

      死心悟新(1044-1115)是祖心晦堂弟子,韶州(今广东曲江)人,俗姓黄。于经论玄义。“谈辩无所牴牾,”后祖心教育他“直须死却无量劫来偷心乃可耳”,所以他自号“死心”以申其志。他通会超脱之后,“迅机逸辩,雷轰电扫,学者莫敢婴其锋,”黄庭坚说他与灵源称为“衲僧之命脉,今江湖准浙莫居二禅之右者,”“脊骨硬如铁,去住自由,今天下道人中,一人而已”。此外,如“智辩自恽,气出诸流”的云居元祐,号称“铁嘴”的花药进英等人,参学方法与禅风都略相似。

      放弃义学,贯通佛法的一个重要内容是引俗学入佛学,以儒、道思想糅佛说,这正是黄龙僧人“无学之学”中所作的一项“实际的修行工夫”。所以“虽以见性为宗,而随方启迪,故摭内外收之要,指微诘妙开示,使人因所服习,克山自观。”当时丛林有对他们以外书糅佛说提出非义者,祖心驳之说:“若不见性,则佛祖密语尽成外书;若见性,则魔说狐禅皆是妙语。”这就是说:在贯通俗学、融摄儒道中,佛家只要留下“见性明心”这块最后的领土,便可以在天地万物之间拥有纵横驰骋的广阔原野。

      这是禅宗变化的重要消息所在。由此,禅便完全与俗人打成一片,出世与入世的界限被彻底摧毁,修禅学道反变得简单易行而又充满人生乐趣,的确,站在佛家的立场来看,这种变化似乎有违佛法教义的“纯洁性”,但是我们已经说过,三教融合是宋朝社会制度下思想发展的潮流,佛家吸取、融汇儒道,是惟一可取的生存、发展模式、从这一点上说,黄龙僧人可谓识时务者。

      正是这个原因,黄龙僧人的禅法受到文人士大夫的激赏,以此为契机,宋代文人士大夫的禅悦之风随之而起。

      且先看看这样的变化:“熙宁以前(即1068年前),洛中士大夫未有谈禅者,”可见这时尚未形成禅悦之风。大约过了四五十年月日,这样的情况出现了:

      妇人孺子,抵掌嬉戏,争谈禅悦,高者为名,下者为利,余波末流,无所不至。

      短短几十年间,何以产生这样巨大的变化?我们不能不对禅悦之风陡然兴起的原因产生极大的兴趣。诚然,一个席卷全国的文化现象的出现,原因应该是多方面的、复杂的,但在这众多的原因中,我们不难看到一个相对清晰,且完全可能是最重要的原因——这便是上面所述黄龙宗的崛起和黄龙僧人对世俗化禅学的提倡。

      神宗熙宁以后到哲宗、徽宗的几十年内,正是慧南禅法鼎盛,黄龙一派呈波涛涌沸之势的关键时期,由于黄龙僧人对儒、道思想的融汇,为文人士大夫了解、掌握佛教,参禅学道,打开了一条便捷之路。加上简便的禅法和富有神秘色彩的机锋,给文人士大夫以强烈的吸引。所以,当时最著名的文人士大夫如王安石、周敦颐、潘兴嗣、程师孟、吴恂、王韶、苏轼、苏辙、黄庭坚、戴道纯、蔡京、范致虚、吴居厚、彭汝霖、徐府、张商英、胡安国一大批人,纷纷与黄龙僧人结交,他们或推举相资,往来寻访,或恭迎宅下,谈玄论道;或寄意林间,诗书相酬。黄庭坚、戴道纯、张商英等人,甚至累月累年静居寺内,日夕与僧人相随。所以如祖心,本不热衷于结交仕人,但“四十年间,士大夫闻其风而开发者众矣,”灵源虽晦迹,临川太守朱世英特为他造昭默堂,迎居以度晚年;二人相与论禅。苏东坡、黄庭坚等人与黄龙僧人的交往,在当时都作为文坛佳话广为流传。总之,北宋中后期文人士大夫与黄龙僧人交往人数之多,关系之密,相契之深,在禅宗史上是从未有过的,这是黄龙宗与禅悦之风的重要关系所在。

      禅悦之风在中国思想,文化史上的意义不可抵估。概括而论,它至少在三个方面产生重要的影响,第一,圆融无碍的思维方式,强烈吸引着人们的思想,整个民族思维方式在不自觉中接受了禅家的影响;由此,人们的价值观念、人生理想、生活情趣都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至少,以禅为体,以道为质,以儒为用的思想体系和处世哲学,在宋以后中国文人士大夫中有广泛的影响。第二,禅悦之风,使三教合一得以圆融自足,它直接促成了宋明理学的产生;理学奠基人周敦颐与慧南、祖心、常总等人都有交往。周敦颐的思想,与东林常总的实相圆融理论密切的相关。第三,禅悦之风使禅家于生活日用中修行的思想,迅速扩散到各种文化领域,影响宋以后的文化精神、艺术观念。中国文化史近千年以来,始终贯穿一条追求禅境、禅味的发展线索,即是这种影响的结果。

     六、惠洪禅学

      在黄龙诸徒中,惠洪是一位最值得重视的人物,他的禅学思想和禅史研究,对后呓影响很大。

      惠洪(1071-1128),一作慧洪,后改德洪,字觉范,赐号宝觉圆明禅师,自称寂音尊者,明白庵人。筠州新昌(今江西宜丰县)人,俗姓喻。惠洪一生颇为坎坷曲折,十四岁父母双亡,因失恃而到三峰寺作童僧。他天资颖悟,每天能记下数千字的文章,三峰寺藏经为遍览。十九岁试经得度后,修《惟识论》,”臻其奥“,同时博观。。。并有诗名。后入黄龙二世真净克文堂室,彻悟于汾阳公案之下,二十九岁后到南方各地参访游学,住持过北禅寺(江西临川)、清凉寺(南京)。惠洪一生执着于佛教,始终以弘扬佛法为已任,不忘“以法惠人。”他又“好论古今治乱,是非成败,常“野服萧散,以文章自娱,”所以往往与世俗不相容合。由此,他先后三次蒙冤入狱。又被流放海外(今海南一带),备尝人生颠沛之苦,“出九死而仅生。”

      惠洪以博极群书,了无滞碍之长,“发挥经论,光辅丛林”,故其著作丰富而“言满天下,有“今世融肇”的美誉。丞相张商英称他是“天下之英物,圣宋之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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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洪对禅宗理论的研究和整理也是具有重要意义的,他关于文字禅的理论和宗法要旨的思想,都对后世产生深刻影响。

      (一)“文字禅”理论。

      禅宗史上,一般把惠洪的禅学称之为“文字禅”,而且颇遭非议,有“葛藤”之讥评。诚然,按照禅家自性自悟的主旨,束缚于文字言句,是不利于佛法体悟的。但是客观地、历史地审视惠洪的文字禅思想,可以发现很大程度上,人们曲解了惠洪的本意,文字禅的存在,不仅是必然的,而且是必要的,它对宋以后禅宗的发展,影响是极为深刻的。

      中国早期禅学,并无排斥文字的理论,达摩时期,推重《楞伽经》,此经中即有“宗通”和“说通”之论,把语言文字视为人度脱的方便取巧之什(工具):

      宗通者,谓缘自得胜进相,远离言说文字妄想,趣无漏界自觉的自相。

      说九部种种教法,离异不异、有无等相,以巧方便,随顺众生,令得度脱,是名说通相。

      这可谓是禅宗对语言文字问题所持态度的原始依据。由此来看,禅家并不否定文字在佛法中的作用,它强调的只是要人不执着于文字言句表面,直接解悟佛理,“自得胜进。”

      但禅宗发展到成熟时期,越来越强调远离文字,所以形成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的宗旨,禅宗的实际创始人六祖慧能对语言文字问题的基本观点是:

      一切经书,及诸文字,大小二乘,十二部经,皆因人置,因智慧性故,方能建立,若无世人,一切万法,本无不有,故知万法本自人兴。……三世诸佛,十二部经,在人性中,本自具有。在这样的观点前提下,人们对待语言文字问题,便采取不置可否、若即若离的态度。然而,自晚唐五代以来,随着僧人的士大夫化,禅宗事实上越来越重视语言文字的运用,禅门宗师,往往就自己对宗法的理解和接引学者的经验,创设一些宗法的理论(如五位、四句、料简、照用之类),就其实质而言,这些理论很大程度上,是关于语言运用的一些法则、技巧,只是囿于成见,一般都不从正面论述语言文字罢了。这样,语言文字对于禅宗便处于实际上不可离之须臾,而理论上却没有正常“名份”的尴尬境地。随着时间的推移,前代宗师的宗法理论,渐渐被人们曲解或遗忘,生般硬套,以致丧失宗纲的现象在所难免,加上宋朝实行试经度僧制度,一些僧人囿于经论言句,不能自我解脱的现象也很多。以此为契机,禅宗内出现了一股重口传心授,执空传空,故作神秘而反对语言文字,谤经毁教的激进思潮。流风所及,大有抛弃经论,辗轧文字的势头,走向另一个极端。

      惠洪文字禅的理论建设。就是在这样一个背景下完成的。所以,他有这样的言论:

      禅宗学者自元丰(1078-1085)以来,师法大坏,诸方以拨去文字为禅,以口耳受授为妙。

      枝词蔓说似辩博,钩章摘句似迅机,苟认意识似至要,懒惰自放似了达,始于二浙,炽于江淮,而余波末流,滔滔汩汩于京洛荆楚之间。

      惠洪文字禅理论首先是正面论述了语言文字与佛法的关系,他说:

      大法非拘于语言,而借言以显发者也。

      心之妙不可以语言传,而可以语言见,盖语言者,心之缘,道之标帜也,标帜审则心契,故学者每以语言为得道浅深之候。

      这里,首先否定了佛法“拘于语言”的观点,还语言文字以“工具”之本源,没有半点含糊,然后谈语言与佛法的关系:语言文字是心性佛法的“标帜”,是心之“所缘”,这是第一层;审察语言文字这个“标帜”、“所缘”,便可契悟心性、佛法这个“缘”,所以通过经论典籍,文字言句,是可以体究清净佛法的,这是第二层;人的得道深浅,表达在语言文字之中,成为发言者心性的一种“标靶”——“候”,即符号,从这个“候”中,又可了解发言者是否已经彻悟本性,这是第三层。

      在禅宗思想史上,对语言文字作用问题作如此全面,深刻的论述,还不多见,它直接揭示了宗教与语言文字,在作为人类语言符号时的本质一致性——惠洪所说的“显发者”、“见”、“标帜”、“候”,都是从符号意义上使用的。事实上,宗教与语言也只有在“符号”的深层上才具有相通性,这是现代人文科学揭示的基本原理。惠洪在九百年前能有如此见解,是难能可贵的。他实际上解决了语言文字在禅学中的作用和地位这个理应解决但又一直没有解决好的问题。从此,语言文字结束长期以来没有正当“名份”的状况,堂而皇之,取得了与佛法互为表里,同生死、共存亡的地位。

      考察惠洪关于语言文字思想的渊源,很明显受到早期禅宗楞伽思想的影响,与如前所述“说通”观一派相承。事实上,他的“标帜”说也与楞伽思想密切相关,《楞伽经》早就有以指示物来比譬文字、佛法关系的先例。如:

      大慧,譬如有人为示人物,以指指示,而彼愚人即执著指,不取因指所示之物。大慧,愚痴凡夫亦复如是,闻声执着名字指故,乃至设命终不能舍文字之指,取第一义。

      如痴见指月,观指不观月。计著名字者,不见我真实。

      这显然是惠洪“标帜”理论形成的基础。

      当然,“标帜”之说也与惠洪所处时代的禅学思想有关,当时不少禅师即以珠光、月影、目击道存等例子来形容佛法不即言句,不离言句,青原五世僧九峰道虔并说:“借一句子是指月,于中事是话月。”这与惠洪思想完全吻合。

      至于肯定语言文字作用的思想,则更多地来自对唐末五代以来禅门倡法实践的总结。其中,与黄龙僧人对语言文字的重视尤为相关。黄龙慧南已有末法时代不免言说,“晚学初机,需得明明说破”的观点,黄龙祖心则从佛法必须亲身体验的角度,肯定了文人士大夫从文字言句中体悟佛法的作法。同时,他也强调了佛法因文字而显的观点。他说:

      佛法因文字而显,要在自己亲见,若能亲见,便能了知目前是真是妄,是生是死。既能了知生死真妄,反观一切语言文字,皆是表显之说,都无关义。

      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惠洪思想与黄龙宗的关系。

      惠洪关于语言文字是佛法“标帜”的思想,是他的“文字禅”理论的重要基础。对于唐宋以来很多宗师的宗法理论,他往往用这一思想去理解,如他曾这样解释临济宗的“三玄三要”宗旨:

      所言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有玄有要者,一切众生热恼海中清凉寂灭法幢也,此幢之建,如涂毒之鼓,挝之则闻者皆死。

      这里所谓“热恼海中清凉寂灭法幢”,显然即清净法性,佛性、如来藏。涂毒之鼓是一种涂有毒的鼓,闻鼓声者致死,惠洪把以语言文字所显示的清净佛性比作涂抹在鼓上的毒药,毒药虽不是鼓的本身,但却依附在鼓上,将鼓一击,闻者遭毒——这与语言文字的标帜,符号思想完全一致,与此一思想相适应,惠洪进一步整理,完善了禅家运用语言文字的方法论,其中之一即是“死句”、“活句”观点,认为“语中有语名为死句,语中无语名为活句”,禅家发言应是活语,后学参禅也应参活句。

      活句之说,或始自青原五世夹山善会(806-881),他评石霜、岩头禅风云:“石霜虽有杀人刀,且无活人剑;岩头亦有杀人刀,亦有活人剑。”临济六世的叶悬归省也曾说:“此宗门中,亦能杀人,亦能活人。杀人须得杀人刀,活人须得活人句。”此后云门宗人发展了这个观点,惠洪的死句、活句观,即直接来自云门二世洞山守初。此外,慧南参石霜慈明,也是悟得“泐潭果死语,”可见死句活句论是一种流行观点。

      与活句论密切相关,惠洪又指出禅僧参学,“不可句中驰求”,以防“死于句下”,既然佛法是言语的标帜,不是言语本身,当然不能采取通常那种训诂、解析法,从言句之中寻求佛法。所以,“若是学语之流,不自省已知非,直欲向空里采花,波中取月,”“若向句中作意,则没溺汝学人,”由此可见,惠洪文字禅理论,作为其融汇百家而又自我发展的产物,是独立完整、自成体系的。

      (二)宗法要旨研究

      惠洪对五家以来各派宗法旨要的关注也是很有价值的。首先,他对五代以来各宗师对宗派的发展进行了系统的整理,如《僧宝传》对曹洞、云门、法眼、临济、沩仰各派宗法均有总结,特别是对临济、曹洞二派,内容涉及临济三句、四句、料简、照用、宾主及五位君臣、三种渗透、宝镜三昧、三种堕等,这些内容成为后世研究五家宗旨的最好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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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惠洪禅学思想广泛渗入文学、美术、书法、茶道等多种文化领域、特别是他的《石门文字禅》,不仅具有佛学价值,更具有深刻的文化、艺术学价值,他对当时文化领域诸人物、事件的评论,是研究宋代文化思想的极好资料,惠洪在文学艺术方面的实践与理论对宋以后文化艺术均有影响。

      惠洪禅学对后世禅宗发展意义重大。南宋以下,深受其影响的著名禅师代不乏人。其中如大慧宗杲这样的大师,也对惠洪极为崇敬。惠洪在世时,宗杲曾多次向他请益求教,尊为师叔。宗杲的看话禅也明显受到惠洪禅学思想的影响。宗杲推重南阳慧忠教禅合一思想,把慧忠法语编入《正法眼藏》,不废经卷义理,惟与惠洪同一迹辙,当有人批评人他不该宣扬慧忠的“义理禅”、“老婆禅”,认为这样有违禅家不立文字之旨“教坏儿孙”时,他非常坦率地反驳道:“左右以自得瞥脱处为极则,才见涉理路,入泥入水为人底,便欲扫除,使灭踪迹。见某所集《正法眼藏》,便云‘临济下有数个庵主好机锋,何不收入?如忠国师说义理禅教坏人家男女,决定可删’。左右见道如此谛当,而不喜忠国师说老婆禅。坐在净净洁洁处,只爱击石火闪电光一箸子,此外不容一星儿别道理,真可惜耳。”惠洪禅学在大慧思想中的影子相当明显。

      此外,如元朝高峰原妙,平生惟好黄龙宗法,对惠洪更是推崇备至。明末一代禅学师达观真可(人称紫柏老人)一生以弘扬宗教为已任,他在感于《大藏经》卷帙浩繁,不利于普及,便精选部分重点著作,予以印行,其中,他特别关注黄龙惠洪的著作,“凡古名尊宿语录,若寂音尊者所著,诸经论、文集,世所不闻者,尽搜出刻行于世。”又如明代汉月法藏更是公开说“得心于高峰,印法于寂音”,不肯做当时名高一世的密云圆悟的法嗣,而远师惠洪与原妙。。。。。。

  • 汾阳无德禅师语录

    门人住石霜山慈明大师楚圆集

    重刊汾阳和尚语录疏

    昔风穴和尚谓首山曰。不幸临济之道。至吾将坠于地矣。观此一众。虽敏者多。见性者少。吾虽望子之久。犹恐耽著此经。不能放舍。风穴高提祖印。向千圣顶[宁+页]上。下者一著。不妨险峻其奈首山言前领旨。格外明宗。直下承当。不存毫发。洎风穴上堂。举世尊以青莲目顾视大众。而首山宏机捷出拂袖便行。如渊之深岳之耸。所谓唱愈高。而和愈峻也。汾阳禅师。出首山之门。弄西河师子。奋出窟爪牙。哮吼一声。群魔屏迹。梵僧请法。即为敷扬。戛玉铿金。超闻离见。六人大器。具在典章耀古腾今。丛林标格。家法来从。有目正音。其可无传。在昔虽已刊行。岁久遂成湮没。天台子聪。首座灵机。夙契宗匠。亲承慨祖室之长冥。惜真风之不振。握骊珠拟澄沧海。执慧斧欲伐邪林。募缘重刊。垂惠后学。余嘉其志。故发绪言。希闻见而乐从。庶有光于祖道者也。

    时至大三年春吴开元住持清茂书。

    一华一叶。直指单传之妙旨。自林际传。入汾阳手中。如持一尺之镜。容纳万象森罗。量内量外。何曾见有虚空之广。云天之高。日月之明。毛芥堆突之细之大者也。怒雷分开泰华。摩竭大鱼吸干四大海水。当门师子咬断一切衲僧命根。十智同真塞断一切衲僧咽喉唇吻。此犹是将无作有。游戏三昧。边事不落文字语言。已前敲唱。双行底句。若非直下儿孙。向印板上。打出定道。局在一隅。而大机大用。超然如恒河沙数。木石首座之功。岂浪施也哉。

    时至大辛亥开炉后一日住荐严比丘德海拜书

    胡僧金锡光。为法到汾阳。六人成大器。劝请为敷扬。伸出西河爪距。抉破古今窠臼。义天无滓。心镜无痕。圆如明月珠。快似金刚剑。一斩一切斩。一断一切断。上无攀仰。下绝己躬。常光现前。壁立万仞。木石首座重行刊镂。广其流通。疗狂子之多疑。救达人之少悟

    龙山起予谨题。

    谓汾阳实有此录。临济一宗。扫土而尽。谓汾阳实无此录。临济一宗。扫土而尽。且作么生。入得汾阳门。见得汾阳人。直下平坦。去也至大。

    辛亥之春。天台比丘子聪。募金重刊。中竺远孙。炷香再阅。

    汾阳为聪公。排闼而起。济北之道遂昌奋返颦呻。惊□□胜。是为西河狮子。遗言行世。观者不翅如饮鸠。中者必死。旧板磨灭。世方幸其毒息。木石聪首座。复刊而新之。流毒滋甚。慨今而后曾不知其饮而致于中。中而致于必死者几何人矣。

    住禾城本觉比丘如芝拜书。

    汾阳无德禅师语录序

    银青光禄大夫行秘书监知汝州军州兼
    管内营田堤堰桥道劝农使上柱国南阳
    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九百户 杨亿 述

    昔者白象降生。教兴于权实。青莲视瞬。义著于师承。厥后只履西归一花东布。世系联续。开悟寝广。然而根器各异。宗致迭举。少林之嗣既分皮髓之浅深。大寂之徒亦著心眉之阶级。虽搅为一呼。匪酥酪醍醐之殊。然列彼三车。推羊鹿大牛之别。趋觉城而固有淹速。非智眼而孰克照明。
    汾州大中寺。太子禅院长老。释善昭者。本太原人。积习闻薰。孤贞绝俗。自去饰受具。即杖策巡。方所至少留。随机叩发。历参知识。七十一员。最后受印于汝州南院省念。遂法裔念。出风穴沼。沼嗣先南院颙。颙嗣兴化奖。奖嗣临际玄。玄嗣黄檗运。运嗣百丈海。海出马祖。祖出南岳让。让为曹溪嫡子。自曹溪至师。凡十一世。师既投针临汝。分灯摩竭。衣珠内炳。潮音尚秘。薄言湘楚。依止林樾。道俗归慕。名声普闻。长沙守张侯茂宗。以四大寺。命师择居。北抵襄沔。止白马山。郡牧刘公昌言躬诣顶谒延住兰若。前后八请皆不之诺。淳化四年。西河缁素千余人。协心削牍。遣沙门契聪。诣白马山。迎至其郡。遂尔留憩。摄伽梨而登席。挥犀柄以谈空。毗耶净名宴坐罔离于空室。庐峰慧远送迎不越于虎溪。净众骈臻。法韵雄震。而师愿力勇猛。学解淹博。周游湖岭。探索筌蹄。效遍参于善财。同多闻于庆喜。若乃江西即心之诲。而归于无物。石头全提之句。而谓之真吼。南泉捭阖而自得。引发上机。赵州纵夺。而有端摧伏异见。洞山之建立五位。回互以彰。仰山之分列诸势。游戏无碍。雪峰应接之眼。啐啄同时。云门扬攉之言。药石苦口。咸达其要。悉举其纲。至如大用现前。纤尘不立。诸法皆泯。四句迥超。盖有黄檗之迅机临际之妙脉。三玄三要。在掌握之所施。二主二宾。与盲瞑而何异。是为正路。直造上乘。师之所证。逾于格量。非齐肩于佛慧。曷染指于禅味哉。予刳心弥久感疾无损。静虑冥默。世缘纷染。守郡楚北。恪居官次。而师遐遣清侣。躬裁尺讯。谓广内集录。载师之辞句。既参于刊缀。汝海答问。陪师之法属。且联其宗派。邈同风于千里。遽授书之一编法兴智深。二上人飞锡。实勤巽床甚谨。述邑子之意。愿永南宗之旨属。图镂版邈求冠篇。赏音相从。重胝忘苦。幸烦襟之微释。因濡翰以塞请云尔。

    汾阳无德禅师语录卷上

    门人住石霜山慈明大师楚圆集

    师初开堂读疏罢。维那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若论此事。绝有言诠。维那白槌。已成朕兆。虽然如是。官不容针。私通车马。况乃表白。大德高谈华翰。显唱皆周。人天僧俗。同臻法会。何处不可。更待山僧击扬斯事。恰似平地掘坑。阖城檀越维那头。总在这里么。对云总在。师云。多少。周旋。各人分上。谁不当机。如未相悉。有疑请问。问灵山一会。迦叶亲闻。今日一会。什么人闻。师云。不因升宝座。争显六师能。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云。不历僧祇劫。直出古皇前。恁么则郡城有望。师云。五岳峰峦秀。四海尽归朝。问无业堂前师子吼。空王殿里事如何。师云。石塔楞层当宇宙。金铃摇拽动人天。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也无。师云。人天皆罔措。直下要分明。问如何是大道之源。师云。掘地觅天。何得如此师云。不识幽玄。问坐断毗卢顶。不禀释迦文犹未是学人行业。如何是学人行业。
    师云。什么处得这个问来。恁么则学人罪过也。
    师云。脑后拔箭。问如何是道。师云。虚空无障碍。来往任纵横。恁么则谢师指示。师云。尔唤什么作道。僧无语。师云。只解骑虎。不解下虎。问如何是般若神珠。师云。光明不透影。随处任方圆。
    学人不会。师云。记取前话。问如何是利生之见。师云。云绽青天月。了朗甚分明。恁么则金声掷地。师云。休俗气不除。问如何是活句。师云。仰面哭苍天。此犹是死句。师云。入地更深埋。问心地未安时如何。师云。谁乱尔。争奈这个何。
    师云。自作自受。问古镜未明时如何。师云。天魔战灼。明后如何。师云。毗沙稽首。
    师云。尔问我答。有什么了期。尽未来际。无时得歇。山僧昨感郡城远请。如今已报佛恩。随机利物。各人解悟。只在如今。日月天子面前立。妙峰耸峻头上住。移城道广震乾坤。辩塔名高弥宇宙。所以珠生掌内。取草林中。出药延时。待人传法。遂有立雪断臂负石舂糠。遇斯志人。方堪受旨。况乎山僧触事荒唐。那升此位。实当惭悚。今郡尊牧主。诸官员檀越在会僧俗。并是灵山会上。受佛付嘱了底人。还记得付嘱底事么。记得者。对人天大众前。通露消息。要辨邪正。莫只恁么肚里不肯。隈地生疑。道场难遇。只在如今。有么有么。莫道。禅是骨轮。子切要缁素分明。无即不用错致词端。多语劳神。少言易会。久立诸官。恐无利益。伏惟珍重。
    上堂云。夫以。汾阳荡荡广阔。而无际无涯。晋水滔滔深远。而有终有始。遂得清凉一派。横贯乾坤。金色千峰。竖吞宇宙。金鉼不动。玉骑移轮。箭穿雁穴。什么人委的。如今还有委的底么。对众出来。僧问。学人未悟时如何。师云。谁人未悟。悟后如何。师云。旦莫诈明头。问远远请师。请师举唱。师云。当机无影像回转绝参差。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云岩高松冷健。涧曲水流迟。问急切相投时如何。师云。裸形见阿难。问牛头未见四祖。为甚百鸟衔花献。师云。匉匉地见后为什么。不衔花献。师云。匉匉地。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青绢扇子足风凉。问祖师心印。不落有无。未审师于先师处。得个什么。师云。千年无影树。今时勿底靴。恁么则播于寰宇也。师云。世界虽广阔。举措少知音。
    师云。如今还有知音底么。有则金色同参。且道参什么人。良久云。久立大众。伏惟珍重。
    上堂云。夫大道之源。言诠罔及。祖印相传。迷情岂测。当台秦鉴。好丑俱分。鸭类鹅王。水乳自辨。如今还有辨得底么。拈出来看。
    问如来降下于忉利。莲花示现于金轮。即不问如何是今日一会。师云。大众普闻。恁么则和尚慈悲也。师云。双林犹自可。拘尸廓四周。僧礼拜。师云。今日到西天。问承教有言。夫说法者。无说无示。其听法者。无闻无得。未审师今当说何法。师云。吃棒了通名。恁么则人天大众。皆承恩力。师云。罪不重科。问虚空权譬喻。随处得彰名。未审是个什么物。师云。居人天不测。入地更深埋。恁么则大众虽不识。历劫尽沾恩。师云。剑梁落膊从他闹劈。腹开心始是明。
    师云。夫说法者。须具十智同真。若不具十智同真。邪正不辨。缁素不分。不能与人天为眼目决断是非。如鸟飞空而折翼。如箭射的而断弦。弦断故射的不中。翼折故空不可飞。弦壮翼牢。空的俱彻。作么是十智。同真与诸上座点出。一同一质。二同大事。三总同参。四同真志。五同遍普。六同具足。七同得失。八同生杀。九同音吼。十同得失。又云。与什么人同得入。与谁同音吼。作么生是同生杀。什么物同得失。阿那个同具足。是什么同遍普。何人同真志。孰能总同参。那个同大事。何物同一质。有点得出底么。点得出者。不吝慈悲。点不出者。未有参学眼。在切须辨取。要识是非。面目见在。不可久立。珍重。
    小参僧问。冰绽鱼散时如何。师云。水清鱼不现。长波自往来。龙王当居何位。师云。在处存金殿。乾坤独我尊。恁么则更无过者。师云。按剑谁得妙。当人不自伤。
    师云。若是按剑手。曹山不奈何。还识得剑未。与尔注破。寰中无当克。海内独横身珍重。
    上堂云。汾阳门下。有西河师子。当门踞坐。但有来者。即便咬杀。有何方便。入得汾阳门。得见汾阳人。若见汾阳人者。堪与祖佛为师。不见汾阳人。尽是立地死汉。如今还有人。入得门么。快须入取免得辜负平生。不是龙门客。切忌遭点额。那个是龙门。客一齐点下。举起柱杖云。速退速退。
    上堂云。乾坤宽廓。宇宙横铺。衲僧分上。左穿右穴。樵父檐柴。医王辨价。药多病甚。网细鱼稠。东西南北。冲霜蹈雪。不避寒暄。要明斯事也。须是个一刀两断汉始得。只恁么哄哄恫恫地烂。冬瓜相似。有什么成辨。咬断两头。犹是惹泥带水。岂更因循可惜许兄弟。正法难闻。正因难发。何不自省去。譬如两阵相逢。不让先手。掣鼓夺旗。快须与彻。人人慷慨。各各英豪大丈夫儿。莫教辜负行心虚消信施。山云广阔。有什么休时。若不自智玄通决定。偿他夙债。图什么波波。地诳他父母。虚生一遍了。又更出家行脚。云我参善知识。见性绝生死流。了无为法。苦哉苦哉。万中无一自省归根者矣。如今有么。有即出来。问承和尚有言。父母之恩。如何报得。师云。粉骨碎身。还当得也无。师云。不因亲宝地。争得到祇园。
    师云诸兄弟当以此心。无令忘失。递相警策。分明已见。免得荒疏虚延岁月。自利利人。堪消信施。所以道日。消万两黄金。岂况轻微供养。各自记取无事。不用久立。珍重。
    上堂云。夫说法者。须具宗师眼目。须识玄门。要辨缁素邪正。所以古人道。玄有玄路。鸟道难通。一语不玄。流俗阿师。且问诸上座。作么生是玄路。还有会底么。与汾阳说看。要知端的。莫只恁么兀兀地。过时虚消信施。自从古德。各有出人底路。还省得么。先圣云。一句语。须具三玄门。一玄门须具三要。阿那个是三玄。三要底句。快会取好。各自思量。还得稳当也未。古德已前行脚。闻一个因缘未明。中间直下。饮食无味。睡卧不安。火急决择。将为小事。所以大觉老人。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想计他从上来行脚。不为游山玩水。看州府奢华。片衣口食。皆为圣心未通。所以驱驰行脚决择深奥。传唱敷扬。博问先知。亲近高德。盖为续佛心灯。绍隆祖代。兴崇圣种。接引后机。自利利地。不忘先迹。如今还有商量者。么有即出来大家商量。
    僧问。如何是接初机底句。师云。汝是行脚僧。如何是辨衲僧底句。师云。西方日出卯。如何是正令行底句。师云。千里持来呈旧面。如何是立乾坤底句。师云。北俱卢州。长粳米食者。无贪亦无嗔。
    师云。只将此四转语。验天下衲僧。才见尔出来。验得了也。问如何是学人著力处。师云。嘉州打大像。如何是学人转身处。师云。陕府灌铁牛。如何是学人亲切处。师云。西河弄师子。
    师云。若人会得此三句。已辨三玄。更有三要语在。切须荐取。不是等闲。与大众颂出。
    三玄三要事难分。得意忘言道易亲。一句分明该万象。重阳九日菊花新。师云。会么恁么会得。不是性懆衲僧。作么生会好。久立珍重。
    上堂云。汾阳有三决。衲僧难辨别。拟拟问如何。柱杖蓦头掣。僧问。如何是三决。师便打。僧礼拜。师云与尔一时颂出。
    第一决。接引无时节。巧语不能诠。云绽青天月。
    第二决。舒光辨贤哲。问答利生心。拔却眼中楔。
    第三决。西国胡人说。济水过新罗。白地用镔铁。
    师云。且道三决语。还有会底么。有会底。通露消息。要知近远。莫只么地。记言记语。以当平生。有甚利益。不用久立。珍重。
    小参因举三玄语云。尔还会三玄底时节么。直须会取古人意旨。然后自心明去。便得通变自在。受用无穷。唤作自受用身。佛不从他教。便识得自家活计。所以南泉云。王老师十八。上解作活计。
    僧问。古人道十八。上解作活计。未审作得个什么活计。师云。两只水牯牛。双角无栏棬。
    复云。若要于此明得去。直须得三玄旨趣始得。受用无碍。自家庆快。以畅平生。丈夫汉莫教自辜触事不通。彼无利济。与尔一时颂出。
    第一玄。法界广无边。参罗及万象。总在镜中圆。
    第二玄。释尊问阿难。多闻随事答。应器量无边。
    第三玄。直出古皇前。四句百非外。闾氏问丰干。
    师云。这个是三玄底颂。作么生是三玄底旨趣。直教决择分明。莫只么。望空里妄解。道我曾亲近和尚。来与我说了。脱空妄语。诳諕他人。吃铁棒有日。莫言不道。子细子细。珍重。
    邑众送钟。到请上堂。师云。过去毗婆尸佛。出兴于世。时有一信士。铸金钟一口。可重万斤。又一信士。身手有力。入山采栴檀木为杵。获此福故。铸钟者。现今成佛在东方。号金光聚如来。次施杵者。即西天二十四祖师子尊者。亲弟亦是出家。龙子比丘。是智慧辨才。无人过者。九十一劫。常生人间天上。受胜福乐。今日邑众。施钟必生善利。要知果证。即今明取。还有问事者么。
    问鸿钟才击。声震大千。未审闻底事如何。师云。僧集六和。仪范足俗。开五义壮英雄。恁么则大众总得闻也。师云。于中尔一个耳瞆。僧礼拜起来。师云。记得么。记不得。师云。大家听取一颂。
    范金成器号鸿钟。才击声喧。宇宙通。僧集六和仪范足。俗开五义壮英雄。须弥报信饮光首。乾竺摧邪提婆宗。永挂莲宫为上瑞。人天普悟福无穷。
    师云。各自记取。总要悟去。悟也未。不得忘却。大众久立。珍重。
    早参云。平旦寅狂机。内有道人身。尔等闻钟声上来。不是狂机。那个是道人身。有识得底么。如今识得。尽未来际。不受他瞒。如识不得虾蟆蚯蚓欺汝。
    僧问。如何是道人身。师云。举步涉埃尘。如何得不涉埃尘去。师云。莫认守株人。
    师云。认著依前还不是久立吃茶去。
    上堂云。千说万说。不如自见。若得自见分明。当下超凡入圣。不被众魔惑乱。唤作大事已辨。但有来者。到尔面前。一个伎俩用不得。所以赵州云。老僧只管看这底。不是个择法眼。释尊唤作妙明真性。不假庄严会取。免得妄认缘尘。虚过时光。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多年松树饶皴散。心闲自有一条明。
    问如何是宾中宾。师云。合掌庵前问世尊。如何是宾中主。师云。对面无人睹。如何是主中宾。师云。阵云横海上。拔剑搅龙门。如何是主中主。师云。三头六臂擎天地。忿怒那吒扑帝钟。问如何是一句前事。师云。不落言诠明的旨。纤毫才动即参差。如何是一句后事。师云。两阵相逢不回避。恁么则透皮彻骨去也。师云。横拖倒拽任尘漫。终不敢辜负和尚。师云。至孝是重华。问一毫穿众穴时如何。师云。万里绝纤毫还许学人荡除也无。师云。有即须除遣无即莫施功。恁么则依理行之。师云。理即如是作么生行。僧以脚振地。师云。见前知音者更不在人通。
    师云。诸方老宿。事不获已。东语西话。尔等将谓。合恁么地。广陈词说。各竞聚头。不眠不睡。道我参寻。尔拟向那里参。古人云。向外作功夫。总是痴顽汉。快须信取。不用久立。珍重。
    上堂云。当明对暗。应物舒光。万别千差参罗一贯。还有照不著处么。有即对众决择。亲明取好。
    僧问。亲切处请师指示。师云。[口+耶]。此意如何。师云。天榜样。问如何是正法眼。师云。已曾戳瞎。未审向上更有事也无。师云有。如何是向上事。师云。捞天摸地。问一灯未明时如何。师云。灭。灭后如何。师云明。未审照烛事如何。师云。常燃无间断。今古镇长明。问久响汾阳威势全。略展金毛示众看。师云。三日后露。恁么则学人退身三步。师云。一月后再来。问承古有言。不居中道。不在二边。衲僧分上如何凑泊。师云。汝寻常在什么处凑泊。今日全因此问。师云。滩头频举桌何曾不入泥。恁么则大众。侧聆学人礼拜。
    师云。大众已侧聆。学人已礼拜。不用强推寻。知君解捏怪。还有捏怪底么。出来与尔除怪。知怪不怪。其怪自坏。复云。诸上座佛法。不是这个道理。只如祖师来。还有许多忉忉也无。当初二祖。只伸三拜。依位而立。且道得个什么道理。便绍祖位。还会么归堂去。
    师方丈坐。次僧俗侍立。外有一人。不通姓名入来。礼拜起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我家广大。无种不有。学人未会师深旨。乞垂方便展机锋。师云。师子座安。方丈内龙形柱杖手中持。用者如何。师云。戳破顽痴石。收取照星珍。如何是照星珍。师云。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其人礼拜起。出门便隐去。不知所在。
    因摘菊花小参云。金花布地。玉蕊承天。杲日当空。乾坤朗耀。龙腾雨霪。露结成霜。不伤物义。道将一句。来还有道得底么。若道不得。则眼中有屑。直须出却始得。所以风穴和尚云。若立一尘。家国兴盛。野老颦蹙。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野老安贴。于此明得去。阇梨无分。全是老僧。于此明不得。老僧即是阇梨。阇梨与老僧。亦能悟却天下人。亦能瞎却天下人。要知老僧与阇梨么。这个却是阇梨。这个即是老僧。且问诸上座。老僧与阇梨。是同是别。若道是同去。上座自上座。老僧自老僧。若道是别去。又道老僧即是阇梨。若能于此明得去。一句中有三玄三要。宾主历然。平生事辨。参寻事毕。所以永嘉云。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亿。问承师有言。龙腾雨霪。露结成霜。不伤物义。意旨如何。师云。雾笼松竹凝寒色。云散峰峦杲日辉。恁么则万汇。尽承和煦力。学人粉骨。未酬恩。师云。息金貂于塞外。行木铎于天下。问干木奉文侯。知音有几人。师云。行尊坐贵。行尊坐贵意旨如何。师云。万姓歌皇化。白云生太虚。问闷闷不转时如何。师云。龙马加鞭急。銮铃响洛川。问布鼓当轩击。谁是知音者。师云。停锄倾麦饭。草卧不抬头问龙女献珠成佛。学人无珠可献。还得成佛也无。师云。宝觉非功。罔陈献德。恁么则不历南方。亲蒙受记。师云。千万年后不得错举。问承教有言。阿耨菩提皆从此经出。未审此经。从何而出。
    师云。六趣该不得。五阴岂能收。恁么则常转一切处转也。师云。尔试转看。恁么则信受奉行。师云。善哉明妙旨。不落有无中。问久响西河师子。到来为什么不见。师云。汝识师子。恁么则大众尽得随喜。师云。脑裂始知忙。
    师云。诸上座然则法本不生。何曾有灭。通人分上。好肉剜疮。奈何初机向去。未得安然。所以聚集少时击扬劝觉。东问西问。话会商量。忽尔言中有响。句下无私。真智现前。无量劫来。疑情顿息。岂不庆快平生。出家事毕。遂得魔军退伏。释梵归依。龙天恭敬。不以为喜。可谓报佛恩德。堪作明灯。亦名大法炬。为舟为楫。楫为栋为梁。荫覆多徒。运般广益。开人天眼目。不昧自心。一切时中。互为宾主。诸上座还信得么。若信得不须忘却。真师子儿。大师子吼久立。伏惟珍重。
    上堂。拈起柱杖云。识得这个。参学事毕还识么莫道唤甚么作柱杖。如此之辈。如尘似沙。许尔商量。作么生开口试道看。
    僧问。如何是柱杖。师云。德山德山。过在什么处。师云。萨摩诃。问尘鹿成群如何。射得尘中尘。师云白拂在手。问香象咆哮时如何。师云。鼓腹宫城动。恁么则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师云。圣君开宝殿。天花落座前。问承师有言。凡有答话。不拣高低。学人上来。请师答话。师良久。恁么则蜗牛肚下生鳞甲。乌龟背上一茎毛。师云。两角撑天地。四脚海里行。金枪不点赤眉贼。得睹君王方显功师云。甑人携剑去。冢上草蓠蓠。风从昨夜吹银汉。迄至如今犹未休。师云。去年相别后。今日再相逢问古人以棒喝接人。未审和尚如何接人。师云。总不用。恁么则不异诸方也。师喝便打。也曾数处参知识。罕见如师大作家。师云。后犯不容。大众一时吃棒。师云。因兄致此问。大众尽沾恩。
    师云。更有问底么。快问将来。道场难遇。时光迅速一息不来。黄泉万劫。久立珍重。
    上堂云。钟声雀噪。可契真源。别处驰求。妄生节目。信得因风。吹火不信。平地掘坑。事不获已。起模尽样。所以灵山话月。曹溪指月。月在什么处。与我指出看。直报禅和。莫向天上觅好。
    僧问。如何是不在天上底月。师云。照一问便喝。问如何是长。师云。天高盖不得。如何是短。师云。纤毫不碍真。不长不短时如何。师云。虚空无有障。四海尽知音。恁么则省得学人一半。师云。不解一人出只手。虽然未识初机句。且有当言辨衲僧。师云。心不负人面无惭色。今日亲闻行正令。千里持来未足能师云。光漆郊社。乾坤已立人难测。此夕须知有变通。师云。时时献刍草。牺牲莫辞劳。须知源脉异。万古泻无穷。师云。一言可以丧邦。
    师云。明知无一物。何用更推求。当处不强名。锋铓甚处有直下揽得。犹是残弓折箭。堪作什么用。拟拟踌蹰。阵场扫帚。以柱杖一时擂下。
    河东运使郑工部。入院相见茶话次。工部云。专甲留一偈。赠师得否。师云。何敢运使慈造。工部于壁上篆书一偈云。
    黄纸休遮眼。青云自有阴。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复云。只将此偈。验天下长老。师云。恁么则汾阳。也在里头。部云。檐枷过状师云。更不再勘。部云。两重公案。师云。知即得。部良久。师嘘一声部云。文宝文宝。师云。甚所在。部云。不容专甲出气。争得嗔他道淹滞长老在此。师云。是何言欤。部云实。师云。也不得放过。部云。请师一偈得否。师云。不闲笔墨。部云。请师口扎。师遂述一偈云。
    荒草劳寻迳。岩松迥布阴。几多玄解客。失却本来心。
    上堂云。鹅王择乳。素非鸭类问鹅王择乳。素非鸭类。意旨如何。师云。江南有江北无为什么江北无。师云。冰地寒难翥。恁么则翱翔九霄外。在处独超群。师云。举翼摩空。宁同寒雪。问善法堂大开三门。如何是和尚第一门。师云。从此入。入得后如何。师云。虽然无一法。共会五湖僧。问学人曲子无音韵。请师方便和来看。师云。五音六律非关妙。四智三空和不齐。恁么则知师品弄指下分明。师云。韵出清霄。任君吹唱。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如何得不拣择去。师云。天长地久日诸月余。恁么则僧堂是僧堂。佛殿是佛殿。师云。明明歌咏岂不殊途。问如何是大道之源。师云。行之不在天恁么则更不寻山傍涧也。师云。既能明妙用切忌倚林峦。问琉璃玻璃色。斯由佛光照。如何是佛光照。师云隐不得。过去灯明佛。本光瑞如此。师云。寻言转更赊。问白浪滔天势。请师方便渡来看。师云。洪波不没水。举桌不张帆。恁么则海晏河清。师云。斫额望榑桑。乘槎人不顾
    师云。许多葛藤还得明了。未分明记取问头便须觑步究理而参。榑桑不远。莫向外驰求。当处发生。随处自现。乾坤大地。皎皎明白。但于十二时中行住坐卧。子细思量看是。谁作障碍。为什么临机道不得。只为一切境识不通被他回换。便随境走。不能作得主宰。所以一句中三玄三要。四种宾主历然。地只为多生烦恼云翳。遮蔽抛掷。今生又不近明眼道人决择。莫逐日过时。古人云。今生不通。来生窒塞。转转不明。思量虚延岁月。枉过时光。在家出家。直教了去。若能了得。尽未来际。人间天上。作师子吼。告报人天。互为宾主。展缩自在。为依为止。为道为路。有甚障碍。若不明了。千难万难。快须荐取脱却根尘。其如不了。谩说如今。珍重。
    上堂举先石门和尚初开堂。僧问。知师久酝葡萄酒。今日为谁开。石云。琼桨一滴异。普济万机迷。僧便问。如何是和尚一杯。师云。饮者非常味。得味乐咍咍。不饮不醉时如何。师云。截耳卧长街。问日用真珠是佛陀。何劳逐物浪波波。如何是日用真珠。师云。茅厕前头泥毬子。恁么则应用无亏也。师云。琉璃殿上碧云生。问如何是和尚主中主。
    师云切忌犯著。莫便是指示学人处也无。师云。吽。叵耐。僧礼拜。师敲绳床云。若到诸方。且作么生举。问鸿钟一击时如何。师云。声震大千。恁么则息苦停酸也。师云。那落迦中事作么生。僧无语。师嘘一声云。莫是为他出气么。问道由心悟如何是心。师云。学道访无心。问如何是真正路。师云莫别去。问波澄湛湛时如何。师云。举桌即迷源。如何保任。师云。大海波涛静槔桌一时抛。问正法门中。如何是和尚得入处。师云。众星攒夜月。不落紫微宫。恁么则朗月独当天。师云。不昧夜行人。问如何是道。师云。共汝大家行。问一口吸尽西江水。意旨如何。师云。蹈破天关迥然廓落。恁么则大众总知也。师云。不但阇梨。老僧亦然。师云。若能蹈破天关。何处更有不通底佛法。只为千遮万障。所以难明。如今大家。明取好久立。珍重。
    小参举。德山示众云。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出礼拜。德山便打。僧云。话也未问。打某甲作么。德山云。尔是甚么人。僧云。新罗人。德山云。据尔拟蹈船舷。好与三十棒。时有僧出云。承古有言。拟蹈船舷。好与三十棒。学人上来请师棒。师掷下柱杖便归方丈。
    上堂云。云笼碧落。雾展长空。露滴成珠霜飞叶坠。日月常明。乾坤晃耀。人心不昧。物类不拘。秋去春来。暄和合序。于此明得。不失玄音。如今不荐。更待何时。
    僧问。如何是佛。师云。担麻终不贵。如何是贵。
    师云。闻贱必贵。问如何是宾中宾。师云。终日走红尘。不信自家珍。如何是宾中主。师云。识得衣中宝。端坐解区分如何是主中宾师云。金钩抛四海。玉烛续灯明。如何是主中主师云。高齐日月光寰宇。大阐鸿音唱祖歌。问君子梁间坐师今事若何。师云。更莫投来。恁么则今日捉败也。
    师云。天台楖标曾施了。如今更赠二十枝。
    师云。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明信得去。不用妄生异见。久立珍重。
    上堂云。一切众生本源佛性。譬如朗月当空。只为净云遮障不得显现。
    僧问。朗月当空。却被片云遮时如何。师云。老僧有过。阇梨须知。恁么则分明辨的。师云。退后莫思量。问不历化城。便登宝所时如何。师云。俊哉大士。历劫难逢。问承教有言。为未来世。开生天路。如何是生天路。师云。莫断佛种。恁么则依而行之。师云。三千世界收不得。六趣轮回岂肯休。问学人拟欲归乡去。家破人亡事若何。师云。休行心处路。莫守在家时。未审谁是知音者。师云。路逢剑客须呈剑。不是诗人莫献诗。问百千灯即不问。如何是最初一灯。师云。可明此问。恁么则目前晃耀杲日当轩。师便喝。僧无语。师云。一喝喝灭。僧礼拜云。莫瞒大众。师云。棺木里瞠眼。问如何是深深意。师云。曹溪无异曲。金峰路转高。恁么则同道不夺机也。师云。明明举处是汾阳。问举步涉千溪。寻源转路迷。个中一句。子请师方便为提撕。师云。千年无影树。今日见枝柯。若不伸此问。争得见师机。师云。瞽人看尽壁。问朝作人间眼。夜点祖师灯。如何是祖师灯。师云。古今不昧。恁么则海晏河清。师云。照出海底人。
    师云。诸上座那个是海底人。还出来也未。与尔唤出欲识海么。只是一切众生。从无始劫。直至如今。妄想颠倒。贪嗔我慢邪见嫉妒。一切处明不得。唤作欲海。莫向四天下觅。快须了取罢游驰骋。免被诸尘惑乱。所以古人云。一切业障海。皆从妄想生。无业和尚云。莫妄想。还信得及么。自信不及。遂即难逃生死。如今直下信取。有什么事。久立珍重。
    上堂云。若论此道。绝有言诠。事不获已。遂即东语西话。且道。说什么即得。俗士出来礼拜起。近前曲躬端然而立。师云如何。俗士退步。师打绳床一下。俗士拍手。师云。斋后钟。问一尘回出青霄外。湛湛乾坤事如何。师云。平铺三点水。曲似刈禾镰。问昔日欧歌剑。今日为谁挥。师云响。问不落诸缘。请师便道。师云[口+耶]。恁么则灯下白头翁也。师云吽。问言。前荐得辜负平生。句后投机全乖道体。直下承当。万里崖州到这里。乞师方便。师云。秋日衔芦承露去。春来细雨润衣归。恁么则路途有依栖去也。师云。来千去万久经锻炼。
    师云。朝来暮去即便冬深也。如今这里与兄弟大家。持论长处即就。有利济可行。各自半百地。更不明了本分事。大屈莫虚过十生五生。不用久立珍重。
    上堂云。夫说法者。须及时节。观根投机。应病用药。若不及时节。总唤作非时语。所以道。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若不明君臣父子之道。邪正不分。触净难明矣。唤作野老讴歌。皇道坦然。佛法现前。擒纵自在。生杀临机。或明宾中主。或明主中宾。或明宾中宾。或明主中主。或兼带[口+十]通。或探竿影草。或一句中。有三玄三要。还有问者么。出来对众商量。
    问学人未达其中事。如何是自己。师云。当时莫忘。今时句未达。须知逆顺机。达后如何。师云。三十年后莫错举。问灵龟未兆时如何。师云。海里摇船笑。举桌望程途。问三界同途出身无路时如何。师云。叵耐无时狂寇起。对面无形识得伊。问抱璞投师请师雕琢。师云。来朝更献楚王看。恁么则同道方知也。师云。刖足虽知贵。人天不可量。
    问万法本空心生何有。师云。不因伸此问。争得到汾阳。恁么则当生生不生也。师云。自知能作贵。不用更思量。问一句道不得时如何。师云。万境无差互。青天不自知。如何领解。师云。了然明似烛。何用更狐疑。问无为之饭。未审供养什么人。师云。千相无形者。共会不庄严。恁么则大众有赖也。师云。三千世界中。绝世利群生。问门门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如何是不回互。师云。今日过泥不易。问甘露频霖。为什么。百草不生芽。师云。田疏不贮水。龙王争那何。问如何是心地法门。师云。莫从人觅。乞师再指。师云。尔是谷隐出家。问帘卷扇开。当人何在。师云。万姓歌皇化。玄音廓太虚。恁么则明镜当悬于此日。时人尽贺太平年。师云。一音普演三边静。四方八面总来朝。问如何是西河一滴水。师云。饮者永无饥。恁么则冷味少人知。师云。润济不从源。问如何是诸佛行李处。师云。直下无生路。行时不动尘。恁么则谢师方便也。师云。东西南北路。不用更奢华。
    师云。适来上座问。如何是诸佛行李处。对他道。直下无生路。行时不动尘。且问诸上座。既是无生路。且作么进步诚进看。若不进步。不可有自然释迦天然弥勒。所以发足超方入圣阶梯。精进为务。若不精进。无有是处。故经云。未曾有一法。从懒隋懈怠中得。精进犹如牛二角。习学日久。身心纯熟。正念现前。舒卷自在。所以无功之功。其功大矣。志公云。勇猛精进成懈怠。且问诸上座。既是精进。为什么却成懈怠。若是久参先德。不在此限。晚学初心也须子细。大众既精进。专甲不懈怠。言多则去道远矣。久立珍重。
    上堂云。倒却须弥。涸竭大海。鱼龙变化。禽鸟飞腾忙忙者。逼塞虚空。正当恁么时。佛出头来。贬向他方世界。且道还有修行分也无。与我点出来看。有么有么。僧才礼拜。师便打云。我早是无端入荒草。尔更待平地上掘坑。彼此相埋没。作么道来道来。僧无语。师有颂云。
    释尊嗟汝妄诸求。怜愍堪悲截众流。决定莫教丝发动。吉祥天降赞清幽。
    问寒暑渐盛贫者何依。师云。不挂无丝服。终日乐咍咍。恁么则应不孤露也。师云。深岩隐不得。露地不彰形。问如何是向上一路。师云。千圣不传。为什么不传。师云。不欲埋没。问如何是道场。师云。下脚不得。如何是涅槃。师云。抬脚不得。
    脚不得意旨如何。师云。三十三天。下脚不得意旨如何。师云。十八重地狱。问承教有言心无挂碍。如何是无挂碍。师云。天高无可测。地厚莫能知。恁么则东西南北路。学人行处宽。师云。汝试行一步看。未审行后如何。师云。长空无鸟迹。水里摸鱼踪。问如何是一轮月。师云。不从天地出。岂藉四时推。为什么有昼有夜。师云。迷人妄生觉。觉后即知时。问东山西岭青意旨如何。师云。博地生寒暑。风吹日照霞。恁么则南有赵州。北有雪峰。师云。颠倒了也。问释迦悭迦叶富。如何是释迦悭。师云。一点抛不得。如何是迦叶富。师云。普济人天。问如何得豁然惺惺去。师云。步步不移。恁么则寒林无一叶。长天绝见霞。师云。飞雁叫长空。丛林收不得。问如何是达诸佛意。师云。铜头铁额。恁么则谢师方便也。师云。三日后头痛。问开口动舌俱是病。应机接物事如何。师便喝随声打。
    师云。且道与他接不与他接。不与他接。辜负他问头。若与他接。汾阳眼在什么处。缁素皎然。不得错会。珍重。
    上堂云。一切诸法。本来解脱。无有系缚。故经云。无系缚者。无解脱者。僧问如何是解脱智。师云。无人伏得伊。如何是解脱慧。师云。通身无影像。遍界不曾藏。未审此理如何。师云。待尔悟始得。问如何是毗卢师法身主。师云。毗卢华藏海。法界不思议。恁么则识得和尚也。师云。千光不照处。万象岂藏机。问宽即遍法界。窄即不容针。如何是窄即不容针。师云。若行正令大众恐悚。如何是宽即遍法界。师云。龙腾碧海无遮障。鹤出青霄不碍空。恁么则无障无碍也。师云。速礼三拜。问对境心数起时如何。师云。俗缘忆昔曾行处。那堪说向解空人。未审如何消遣。师云。还同无作贵。空外独横身。问椁示双趺时如何。师云。百千万亿。当时疑息。恁么则穿僧堂入佛殿也。师云。人天能有几人知。
    师云。大众当时拘尸城。畔跋提河边。北首面西。龙天共凑。十六国王。河沙释梵诸天龙鬼。五百力士。千万比丘。各持供养。至如来所。唯有迦叶一众。末后而来。散花烧香。旋绕金椁。礼拜哀恸惨然。山林变白。大地苍茫。礼世尊足。当此之时。如来神力。椁示双趺。令迦叶礼敬摩触。意为对人天大众前。付嘱迦叶。流通法藏。迄至于今。正法不泯。所以西河今日。因问而言。略陈少意。若欲广引昔缘。恐妨问事更有问者么。如无应供归堂去。
    小参云。老僧昔日。参见石门彻和尚。上堂云。一切众生。本源佛性。譬如朗月当空。只为浮云。翳障不得显现。为明为照。为道为路。为舟为楫。为依为止。一切众生。本源佛性。亦复如是。只为烦恼重云之所掩蔽。不得显现鉴照分明。当时便问善昭咨和尚。朗月海云遮不住。舒光直透水精宫时如何。门云。石壁山河非障碍。阎浮界外任升腾。恁么则千圣共传无底钵。时人皆唱太平歌。门云。太平曲子作么生唱。不堕五音非关六律。门云。还有人和得也无。请和尚不吝慈悲。门云。仁者善自保任。
    师云。今日汾阳。且问诸上座。还有人和得太平曲子么。若也和得去上座即是老僧。若和不得上座不可无分也。孰人无佛。谁佛无心。直饶见佛。明心犹是眼中尘翳。久立珍重。
    因雨下上堂云。天垂甘露。万物滋荣。云布长空。龙腾碧海。钟鼓交音。人贤合杂不伤物义。道将一句来。有么有么。
    问如何是宾。师云。礼拜甚殷勤。如何是主。师云时中不运步。不宾不主时如何。师云。横身当宇宙。谁是出头人。问一尘才举。大地全收。未审此意如何。师云。痛领一问。恁么则全因此问师云收一问。礼拜迟违也。师云。不可更打尔。以拂子敲禅床喝一声。
    师云。古人午前来者。木人呼唤得回头。午后来者。木人呼唤不回头。正午来者。呼唤即是不呼唤。即是此是曹洞血脉作么生会会得。也是第二月。久立珍重。
    上堂云。权开顿渐。假说圣凡。疗狂子之多疑。救达人之少悟。亲明自性。勿妄他求。行住怡然。语默澹静。真常流注。永弃断常。智海湛然。义天朗耀。作么生道将一句来。问正当恁么时如何。师云无下手处。
    恁么则帘外有人闻也。师云。当机无影像。屈己为今时。如何是今时。师云。通身不隔陌。问如何是尘中独露身。师云。巧心求不得。钻冰却出烟。恁么则非尘也。师云。非尘亦是病。问如何是世尊不说说。师云。北地芦花白。南天雪不寒。如何是迦叶不闻闻。师云。阇梨甚处闻。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师便喝。这个是野干鸣未审是什么人。师云脑裂。问东山西岭青意旨如何师云。千岁冰岩人罕到。一团烟雾足龙行。恁么则三年一闰九月重阳。师云。五峰龙气盛。金界碧霄天。同不悟祖宗。不信大道时如何。师云。打破琉璃卵。透出凤凰儿。今日亲见和尚也。师云。三千里外算途程。
    师云。好东问西问。忽然言下省悟去。岂不庆快也。不枉废时光。尔看古人。为一则因缘未明。三千五千里地往返□□苦辛决择。要明斯事。汝等诸人事。须向前。莫逐日过时。有甚了益。比来行脚拟图个什么。只如百千诸佛出现世间。盖为一大事因缘。故诸人分上可不知。有老宿上座。相共证明。久立珍重。

    奉宣编传灯录入藏师观名字乃述赞并序

    大庆汾阳请我。何当三千里外。始建道场。传灯续焰。法继饮光。一十八载果熟道香。圣君亲录。景德传芳。闻名见面。获福无疆。瞻礼供养。人王法王。千古万古。不泯不藏。金文玉轴。永劫清凉。赞不可及。孰辨孰。□□□□瑞国泰民康

    颂一

    □□□□□。指人明似烛。皎然清白。分诱进诸邪曲。皓月印□□。碧天开睡目。慈悲化有缘。广度无间狱。普劝探玄。宾舒光常接续

    颂二

    定光昔日记能仁。布发掩泥多劫僧。此录慈尊亲嘱我。便从今日续然灯。

    邑人崇斋庆贺请上堂。师云。此日声钟击鼓。祷祝焚香。圣凡共集。释梵同臻。僧俗目前。更无别说。意为国恩。所以开演一乘。引导群迷。直言问答。只有如今。还有请问者么。
    邑人问大达传灯光接续展舒。不断法中。王一句玄谈。今古外三玄三要藏中藏。如何是第一玄。师云。亲嘱饮光前。如何是第二玄。师云。绝相离言诠。如何是第三玄。师云。明鉴照无偏。恁么则三玄□□□□□九天皆唱太平歌。师云。杲日舒光无□□□□尽耀豁乾坤。问人王与法王事如何。师云有道无机。未审人王事如何。师云。皇风歌美化。未审法王事如何。师云。无私导有缘。问无业预蒙封石塔。汾阳名字藏中安。未审三圣修何法。请师方便指来端。师云。一语两当。恁么则从来不差牙。今日妄陈词师云。的指勿踟蹰。问如何是三要。师云。一句分明该万象。九天无不尽沾□。如何是第一要。师云。言中无造作。如何是第二要。师云。千圣入玄奥。如何是第三要。师云。四句百非外。尽蹈寒山道。谢师亲示离言旨。阖国皆贺太平年。师云。多语忉忉少言易会。大家听取一颂。
    明王治化洽乾坤。景德亲宣烛佛灯。佛日长辉开佛眼。愿将此善福吾君。
    上堂云。朝霞暮雨。钟鼓喧和。习定安禅。去来运用。还当得生死事也无。面前纵夺。各自测量。看是谁分上事。风尘草动。雷电霹雳。轰轰磕磕。自己相度看。还得回光返照力也未。莫只为片衣口食。爱甜嗜好。摩唇掁觜。道我解了。错用身心。经年度月。担擎人我。狂象无钩。不能制伏。坏净莲池。图个什么。僧问。不落三寸。请师□□。师云。塞却汝口。恁么则孤峰。无宿□□。□□万里一条烟。问匹马单枪离群独战时如何。师云。举手不拈弓。低头失却箭。和尚是大善知识。为什么如此。师云。败将不斩。问学人欲涉云霄去。到后如何为有情。师云。塞外将军行正令。不展红旗得胜归。恁么则知音。不敢和也。
    师云。路逢昂首客。莫识甑中人。问廓然无依法归何处。师云。大地日月起自何来。恁么则龟毛。拂子长三尺。师云。兔角柱杖打阎梨。问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如何是一路涅槃门。师云。日出高梵一路□□旧岩。恁么则光漆。台前一盏灯。师云。宝□□□无暂息。古今不异万家忙。问如何是般若体。师云。澄湛海洲明万象。如何是般若用。师云。才点化山高屹屹。早见奔波乞命人。
    师云。诸上座且唤什么作般若。若识般若体。便明得用。因此调伏异见。折剉天魔。令他舍邪归正。便获得般若神珠。光明烜赫地堪受人天供养接续佛灯。便是真正道眼。衲僧分上。更有何事。久立珍重。
    上堂云。诸上座古人道。天阴性地昏。今日天阴性还昏么。若是性昏。被他使唤。迷己为物。都无生宰。且道行脚本为何事。不被他使唤。所以古人道。宛然自有冲天气。直教一切处。为纪为纲。为道为路。为照为明。不被四时回换。使得乾坤大地。为高为下。方称衲僧本分家风。如今还有受用得底么。有即出来。僧问。还有不历乾坤底人也无。师云有。未审成得个什么。师云。腾身三界外。不落有无中。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云。赫赤穷汉。云乞师方便。指妙侠句来看。师云。木女穿针山色秀。石人牵线海云生。问面前无障碍。为什么开口不得。师云。尽日无言说。喃喃语更新。恁么则已能师子吼也。师云。不用野干鸣。僧便喝。师云恰是。僧拟拟。师便喝。僧礼拜。师云。败将不斩。问如何是宾中宾。师云清净道者解求真。如何是宾中主。师云。万象纵横都不顾。如何是主中宾。师云。横身当古路。[抨-平+台]手拓乾坤。如何是主中主。师云。坐断毗卢顶。不禀释迦文。
    师云。这个是宾主。语明得也未。若明得横担柱杖。穿云渡水。证据诸方曲渌木头里老和尚。见伊开口动舌。便识得伊了也。又不得一向高茅。点胁点肋。道我知我解。担擎炫耀。逞己愚顽。诳他后学。彼无利益。但自省己。保护圣胎。岂不轻安。更拟踌躇。堪作何用。伏惟珍重。
    雪下师示众云。昔日少林。何异今朝。然则古今不同。法且无二。二祖云。学人不安。请师安心。初祖云。将心来与汝安。二祖云。觅心了不可得。初祖云。为汝安心。竟当下便明悟自心。不在内外中间。信得决定不从他觅。承当更无疑滞。诸贤者。如今还有承当得底么。只是历历谛听。法者这是贤德真心。莫教诸境回换随物流浪。与二祖何别。西河今日与诸贤。印此心便是佛心。更莫狐疑。同听一颂。西河会里真禅子。子夏山前立雪人。亲印自心心是佛。莫教心外别生尘。
    上堂拈柱杖云。三世诸佛。总在这里。看看见尔勿孔窍。总入柱杖里。妄生节目。去也有趁得上底么。有即举一步。趁看便有僧出师云。瞥尔早抛千万里又打云。我早是勃跳。入泥坑里。尔更待火焰上添草。似个阿师救得也无。僧礼拜 。师云。来来尔还会葛藤么。僧云不会。师云。赖尔不会汾阳拾得口。吃饭苏噜苏噜。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彻骨彻髓。此意如何。师云通天通地。
    师云。诸上座穿耳。胡僧到此土来。便问祖师西来意。假如白马驮经时。又问个甚即得。故经云。无法可说。是名说法。且道许说不许说。若道许说。又作么生说。若道不许。龙宫海藏。白马驮来。与诸上座商量。祖教两名。是一是二。量数收得他么。所以百丈云。佛是过量。人量数管他不著。经云。唯佛不堕诸数。唤作自受用三昧。揽得么快。须揽取免得被。他天魔外道。诈现吉凶。惑乱真源。珍重。
    小参云。朕兆未生。谁论凡圣。才有锋铓。便成瑕玷。作么生。得一切时中不昧祖灯去。僧问。如何是祖灯。师云照一问。照后如何。师云点。问从上诸圣。无一法与人。未审师今传个什么。师云。来风可辨。问龙吟吐雾。普润群生未审将何报答。师云。此恩深厚。恁么则大众沾恩。师云。滴水难销。问师子颦呻宾主露。汾阳家风事如何。师云。脑裂始知惭。宗风已蒙师指示。如何是西河师子。师云。休撒臊。问涅槃无异路。方便有多门。作么生。是无异路底句。师云。钟鼓分明在。日月不曾昏。恁么则狗子吠人声。师云。不咬破衣人。问若真修道人。不见世间过。未审不见什么过。师云。雪埋夜月。深三尺陆地。行舟万里程。和尚是何心行。师云。却是尔心行。问迦叶传衣。阿难倒刹。未审成个什么边事。师云。瞬眸明不尽。喘息绝知音。恁么则南山起云。北山下雨也。师云云腾致雨。露结成霜。问如何是迦叶亲闻底事。师便喝。僧礼拜。师便打。师云。若是饮光门下。才拟拟早已。千山万水。更问什么亲闻。何堪共话。如斯之辈。岂效先贤。学语之流。尘沙海墨。不能顿省自惭。随流认影。妄生节目。有甚了期。不解返光。探寻识浪。劫石俱销。不能自信。苦哉苦哉。故释尊唤作可怜愍者。多言转远珍重。
    上堂云。夫参学之流。须具啐啄同时眼。若不具啐啄同时眼。未有参学分在。所以镜清云。子致啐时。又不能致于母啄母。致啄时。又不能致于子啐。问子致啐。时于学人分上。明得个什么边事。清云。且但保任。未用镜清啄破。若的实论。又成得个什么边事。清云。亲明取好。为什么不能致于母啄。清云。觜软于母。母致啄时。诸方分上。又成得个什么边事。清云。露个面目。若的实论。又成得个什么边事。清云。好个商量为什么不能致子啐。清云。老作少难。直得啐啄同时时如何。清云。亦有不曾经历于此者。只如不曾经历于此者。还有超升分也无。清云。吽吽谁敢坐虎头。
    师云。若解坐虎头。方能展阵开旗。称提拈掇。教伊辨得时节。受用不失一。个个抖擞金毛。吒呀地擒。纵自在应物。舒光利时接引。所以道天人群生数。皆承此恩力。与尔颂出去也。大家听取。
    啐啄同时用最难相逢。恰似两风颠栽松切嘱超今古。普化当时得用全。
    师云。且问诸上座。还识普化么看看。明头打喑头打。掷下柱杖便下堂。
    师因举先广德和尚。并实道者。各有王子话。僧请师下语。问王子未登朝时如何。师云。六宫歌雪韵。八国听萧韶。正登朝时如何。师云。玉玺不彰文。万邦皆稽首。登朝后如何。师云。素服问田翁。遍界无相识。
    颂曰。
    三朝王子贵兼尊。今古相传孰可分。八国六宫朝化美。汾阳印的莫纭纭。
    上堂僧问。从上一人行棒。一人行喝。未审成得个什么边事。师云。总不曾用。堪嗟楚下钟离末。师云。庶子当机失战场。僧喝。师云。作家。僧礼拜。师云。却不作家以柱杖点一喝。问大悲千手眼。如何是正眼。师云瞎。恁么则一条。柱杖两人舁。师云。三家村里唱巴歌。恁么则和尚同在里头。师云。谢汝殷勤。问文殊与维摩赞善。此意如何。师云。错下名言。恁么则此语甚当也。师云。又遭剥脱。问杀父杀母。佛前忏悔。杀佛杀祖。向什么处忏悔。师云。灯连挑夜月。度尽几多人。恁么则水精宫里观明月。师云。映眸明宝烛。分照烁精幢。问如何是转轮王身。师云。七宝镇相随。千子常围绕。恁么则好事不如无。师以拂子擗口打。问大作业底人来。师还相为也无。师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恁么则眉分八字。眼似金刚。师云。泥人退步。问皓月虽明。不藏灯影时如何。师云。白雪深三尺。红轮烁半天。多应不见旧时人也。师云。山高隔不得。云散自东西。问不避危亡。请师一接。师云。南有雪峰。北有赵州。恁么则聒烦和尚也。师云。天台石桥窄。清凉座具宽。新罗事又作么生。师便打。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别道。师云。六六三十六。恁么则风声浩浩也。师云。九九八十一。僧礼拜。
    师有颂。
    风声浩浩语喧喧。借问诸贤何物宣。一句了然超百亿。谁人更问个中玄。

    师因观洞山价和尚五位语。乃述序并颂。

    言之玄也。言不可及。旨之妙也。旨不可归。即代不乏贤。时不掩德。不乏贤而贤高。不掩德而德盛。先贤盛德。□即洞上价师。曹溪之后。名高振也。权开五位。善接三根。大阐一音。广弘万品。横抽宝剑。剪诸见之稠林。妙侠弘通。截异端之穿凿。豁空门之关键。挑闇室之玄灯。恢廓含容。卷舒自在。实人天之龟鉴。为出要之津梁。若非金色之机。焉能入室。希夷垂露。全明格外之谈。请益投针。回互物中之妙。击风雷海上。巨浪湛然。耀杲日天中。妖魔绝迹。或藏衣宝。或示髻珠。且非名利于人间。贵显幽宗于物外。远来请问。宁以谦辞。遂述古基。以示今学。虽应言而质朴。且玄理以无亏。五位备标。三玄直指。括河沙之法界。通会觉源。该无量之微尘。尽归真际。然则良哲易明。昏徒难晓者耳。
    五位参寻切要知。纤毫才动已相违。金刚透匣。谁能用。唯有那吒第一机。举目便令三界静。振铃还使九天归。正中妙侠通回互。拟拟锋铓失却威。

    僧问。如何是正中来。师云。旱地莲华朵朵开。开后如何。师云。金蕊银丝承玉露。高僧不坐凤凰台。如何是正中偏。师云。玉兔既明初夜后。金鸡须报五更前。如何是偏中正。师云。毫末成大树。滴水作江河。如何是兼中至。师云。意气不从天地得。英雄岂藉四时推。如何是兼中到。师云。王女抛梭机轧轧。石人打鼓响冬冬。

    五位颂。

    正中来金刚宝剑。拂天开一片神光。横世界晶辉。朗耀绝尘埃。
    正中偏霹雳锋机。著眼看石火电光。犹是钝思量。拟拟隔千山。
    偏中正看取轮王。行正令七金千子。总随身途中。犹自觅金镜。
    兼中至三岁金毛。牙爪备千邪百怪。出头来哮吼。一声皆伏地。
    兼中到大显无功。休作造木牛步步。火里行真个。法王妙中妙。

    上堂僧问。如何是汾阳境。师云。子夏峰高登者少。西河水满问津多。如何是境中人。师云。坐久看风信。烧香烛圣灯。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三玄开正道。一句破邪宗。如何是和尚活计。师云。寻常不掌握。供养五湖僧。未审吃个什么。师云。天酥陀饭非珍馔。一味良羹饱即休。问如何是和尚曲。师云。六律不俱人美听。百牙虚为子期弹。还有人和得也无。师云。有口不须论世事。无心只为慕知音。恁么则和尚和得也。师云。尔试和看。僧无语。师云。天上忽雷惊宇宙。井底虾蟆不举头。问如何是汾阳箭。师云。羿始调弓。九乌失色。须知好手。师云。石虎既遭伤。金鎞须没羽。如何是和尚吹毛剑。师云。不假干将铸。出匣透神光。用者如何。师云。有怪除妖孽。无生不用磨。还许别人传也无。师云。长安大道无关镇。车马同流总不妨。
    师云。诸上座若教无德称扬正法。问答施为。大海有竭。此道无穷。从古及今。未曾间断。只恐诸人。久立心疲。不以为记。一言半句。不易得闻。多是背觉合尘。妄生穿凿。各争事相。不究根源。流浪生死。虚延岁月。古人云。多言复多语。犹来返相误。明明向尔诸人。道也是久日桦来唇。珍重。
    襄州受请。经过华县。上堂云。才升此座。已报佛恩。更若忉忉。有何所益。虽然如此。官不容针。私通车马。有僧礼拜。师云。住住未焚香。在拈起香云。这一瓣香。从古及今。未曾间断。金色曾焚。我今亲爇。还有人委得落处。么遂烧香。复云。祖师心印。绝有言诠。唱导之机。岂无谈说。雷音震吼。谁敢当机。师子颦呻。千狐并迹。僧再出来礼拜。师云。这个阇黎好与三十棒。念伊殷勤。且放一顿。问三峰的句即不问。二人心旨事如何。师云。记得么。恁么则汝水真风宝峰重起。师云。且莫妄生节目。从上诸圣请师提携。师云。百杂碎。恁么则谢师提携。师云。苏噜苏噜。
    问无为法相人难见。请师方便示众看。师云。不得错举。恁么则普得闻也。师云。错了也道者打一拂。
    师云。某比欲林泉树下依众过时。幸蒙汾阳远邀。经过贵县。又感堂头和尚与诸院和尚。降尊就卑。光扬佛日。坚请举唱。实惭无德。岂效先贤。主事大众。同成佛事说什么即得。宝华座上。独有慈尊。金刚道场。别无异党。狐非师子数。灯非日月明。雷门之下。布鼓难施。而今还有击鼓者。有即出来。僧问。净名杜口。犹涉繁词。列众升堂。拟谈何事。师云。吃棒得也未。净名杜口又如何。师云败将不斩。
    师云。尔问我答有甚了期。大众淹延恐无利益。久滞诸贤。将何报答。古人道。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亿。还当得么。久立珍重。
    晚参僧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剖拆。师云。摩诃衍法。皆从此出。打禅床一下。恁么则普皆得闻。师云。不用忉忉。问德云不下妙峰顶。善才何处得参寻。师云。今日重闻。觉城东际今日亲闻也。师云。雪山南畔更三千。问大用现前不存轨则。如何是大用现前。师云。落在什么处。僧无语。师便喝云。拂子柄短。
    某早来已。承堂头和尚及大众延请。一无举唱。今者又升此座。难以酬恩。问答已来。实惭荒拙。虽是一心拈提有异。今古共同。随机利现。冥应诸缘。运通一切。乾坤大地。各不相依。人人英俊。学不从师。还识师么。莫交错认定盘星。久立珍重。
    经过坦县。众请上堂。师至法座前。指云。庵园会上。舍利弗才见此座。便云。此座高广。吾不能升。被净名一指。当礼须弥灯王如来。方升此座。山僧今日。不礼须弥灯王如来。便登此座。且道得什么神力。会么三十年后。不得错举便升座。师座定拈柱杖。打绳床一下云。会么打草要蛇惊。良久复云。祖意难穷。得之者可越阶梯。教乘易晓。失之者永隔毫牦。是以禅律同途圣凡不异。迷情不了。背觉合尘。如识衣珠。不从别得。故我大觉世尊。于多子塔前分半座。告摩诃迦叶云。吾有清净法眼。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正法。将付嘱汝。汝当流布。勿令断绝。如是展转。西天二十八祖。唐来六祖。诸方老和尚。各展锋机。以为内护。及付嘱国王大臣。有力檀信。以为外护。正是今日。都监司徒。知县官员。远近檀信。当院院主。东京大师。及堂内众僧。同心坚请。令山僧敷扬正法。报佛慈恩。虽然如是。还记得灵山会上。付嘱底事么。记得者出来。对众商量。要知端的。有大师问。出群之歌。曲格调似谁家。师云。紫衣天子赐。飞白自家书。不从人得底事又如何。师云。却请大师对众道看。对众道不得又作么生。师云。清霄无障翳。刚有不明人。讲百法座主问。和尚契禅床。禅床契和尚师云。虚空还有筋骨么。主良久。师云会么。主无语。师云。听取一颂。
    座主与禅和。二义不相过。如斯更不会。静处萨婆诃。
    问芭蕉无心闻雷发。象牙生花事若何。师云。碧落无遮障。通身不味机。恁么则涅槃真性因师击。万丈龙门不假功。师云。烧尾事作么生。大众证明。师云。雷声甚大。雨点金无。问释迦降世。七步莲开。师今出世。未审花开几叶。师云。云布长天上。雨洒凤楼前。恁么则群生有润。师云。拂子且将挥世界。柱杖权为答话人。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云。赤脚人趁兔。著靴人吃肉。乞师指示。师云。著靴人饱赤脚人饥。
    师云。有问底么。有即快问。道场难遇。虽然无一法与人。有疑者须决择。山僧幸因行化。辄到郡城。既宣扬于正法。又须普给于人天。直截根源。对面分付。还有收得么。收得即。随机利物。古人云。多言复多语。由来返相误。久立珍重。
    上堂云。一阳生后日长一线尔道佛法长多少。
    上堂云。天已明。僧已到。性惺惺断烦恼。尔道。断烦恼即是。不断即是。
    上堂云。不怕寒不怕热为参请。且道参阿谁。
    上堂云。雷惊蛰户。万物发萌。杲日当轩。人心不昧。为什么无。眼人不照。且道过在什么处。
    上堂云。雪消云散尽。雾卷日当天。吃茶去。
    上堂云。一轮才出海。万类尽沾光。吃茶去。
    上堂云。朝参暮请尽寻常。不落言诠。作么生道。
    上堂云。闻声见色。触目舒光。山高海阔。地久天长。作么生辨得主中主。
    师或小参上堂语句。平铺更不繁载。聊录问答于后。问不云之雨已澍汾川。燋谷生芽。什么时成实。
    师云。子夏山高峻。孤峰插半天。如何趣向。师云。白云岩少客。红相足金莲。甚人境界。师云。清虚无遮障。内外一轮圆。恁么则千圣共传无间隔。万户千门总太平。师云。万里星河共一天。问百川竞注同归海。万仞峰头事如何。师云。平田不用生荆棘。曲涧无劳水直流。问解脱打文殊。意旨如何。师云又。僧无语。师嘘一声便打。问有问有答。盖是寻常。不问不答又如何。师云。莫颠倒。莫便是么。师云莫颠倒。问钟鼓才动。大众云臻请师的举。师击绳床一下。的举且止请师全举。师又击绳床。的举全举。大众普闻。请师向上举。
    师云。虽然打尔不著。速礼三拜。学人吁。师云。困即歇。问燕归东海。雁入南天。佛法归甚处师云。用处无不遍四海尽天涯。恁么则遍唱无生曲。高歌一概平。师云。春来百草秀。秋去叶凋残。恁么则谢师指示。师云。分明记取。问真友不待请。如母赴婴孩时如何。师云。天滋雨露地长灵苗。恁么则一点。贯于大千也。师云。四海常盈五湖岂阙。问得人身者。如指爪上土。失人身者。如大地土。意旨如何。师云真实不虚。此意如何。师云。水精宫里观明月。大岳峰头见瑞云。问今日先师六处斋。未审先师赴那处。师云。赴供不曾离本位。舒光何处不沾恩。恁么则啐啄同时也。师云。应供在如今。问投针相见时如何。师云。深浅何疑。恁么则目击道存也。师云。龙猛摇金锡。提婆打大钟。问学人久依法会。为什么佛法不现前。师云。庆汝平生。恁么则全因今日也。师云。不见纤毫。岂同生灭。问大悟底人。以何为证。师云。山高水阔人皆信。地久天长自不知。知后教甚人委。师云。南岳石头亲有句。北州道者不能宣。恁么则唯佛与佛。乃能知之师云。莫带累老僧。问牛头未见四祖。为甚百鸟衔花献师云。新神更著师婆赛。见后为甚不衔花献师云。古庙又遭措大题。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灵龟未兆知凶吉。莫待腾蛇动始惊。问如何是古佛家风。师云。一棒一条痕。毕竟如何。师云劈裂千万片。
    师参首山问。百丈卷簟意旨如何。山云。龙袖拂开全体现。师云。未审师意如何。山云。象王行处绝狐踪。师。□□□□□□□□□□□□

    汾阳无德禅师颂古代别卷中

    门人住石霜山慈明大师楚圆集

    二祖问达磨。请师安心。磨云。将心来与汝安。祖云。觅心了不可得。磨云。与汝安心竟。
    【颂】九年面壁待当机。立雪齐腰未展眉。恭敬愿安心地法。觅心无得始无疑。

    六祖问让和尚。甚么处来嵩山安和尚处来。祖云。甚么物恁么来说似一物即不堪。祖云。还假修证也无。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祖云。只此不污染。是诸佛之护念。汝善护持。
    【颂】因师顾问自何来。报道嵩山意不回。修证即无不污染。拨云见日便心开。

    马祖住庵时常坐禅。让和尚将砖于庵前磨。祖云。磨砖作什么。让云作镜。祖云。磨砖岂得成镜。让云。磨砖既不成镜。坐禅岂得成佛。云如何即是。让云。譬如驾车。牛若不行。打车即是。打牛即是。
    【颂】磨砖作镜慕同音。来问分明示本心。才唤耕人回面指。犁牛触破古皇金。

    百丈再参马祖。祖以手指绳床角拂子。丈云。即此用离此用。祖云。尔他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丈取拂子竖起。祖云。即此用离此用。丈挂拂子于旧处。祖便喝。丈因此大悟。直得三日耳聋。
    【颂】每因无事侍师前。师指绳床角上悬。举放却归本位立。分明一喝至今传。

    长庆问灵云。如何是佛法大意。云云。驴使未去。马使到来。
    【颂】灵云因问出家才。驴使前行马使来。长庆不明真实地。句中认影影难开。余今报尔诸禅侣。九衢杲日照香街。

    僧问云门。如何是透法身句。门云。北斗里藏身。
    【颂】藏身北斗最分明。只为人多见不精。巧妙妄陈心意解。却如平地作深坑。昏灯日昼何曾易。青竹黄花满地生。

    沩山示众云。老僧迁化后。去山下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于左胁上。书一行字云。沩山僧某甲。若唤作沩山僧。又是水牯牛。若唤作水牯牛。又是沩山僧。当恁么时。唤作什么。
    【颂】古德垂慈力未酬。才闻异相便争牛。声前句后明玄旨。失却沩山见不周。且与同袍通一线。芦花雪覆菊当秋。

    麻谷持锡到章敬。绕禅床三匝。振锡而立。敬云是是。又到南泉亦如是。泉云。不是不是。章敬道是。和尚为什么道不是。泉云。章敬即是是。汝不是此是。风力所转终成败坏。
    【颂】章敬南泉路似殊。明明道理话亲疏。多人不用磨金镜。汉自汉兮胡自胡。指月迷津迷自指。示君持锡却如无。

    马祖上堂众方集。百丈出卷簟。祖便下座。
    【颂】百丈当初侍马师。对师卷簟更无私。人天不测为奇特。恰是攒鸦捉凤儿。上士瞥然全体现。太阳出照岳峰低。

    无著吃茶。文殊托起玻璃盏。问无著。南方还有这个么。著云无殊云将什么吃茶。著无语。
    【颂】文殊大士托玻璃。遂问南方有个奇。无著忽言无这个。误他多少老阇黎。至今犹未知端的。抬手拈茶不用疑。

    秘魔严和尚。凡见僧来。提起杈云。什么魔魅教尔出家。什么魔魅教尔行脚。道得也杈下死。道不得也杈下死。速道速道。
    【颂】秘魔岩下坐擎杈来者教伊识本家。苦切为君俱不荐。失却真杈捉妄杈。

    僧问大随。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这个坏不坏。随云坏。云恁么则随他去也。随云随他去。
    【颂】懒安的子大随师。人问随他师亦随。返顾不能休驻意。更生异见却狐疑。汾阳与汝开天路。万别千差一道归。

    石巩常张弓架箭。凡见僧来云看箭。三平才见便擘开胸。巩云。三十年一张弓两只箭。只射得半个圣人。便拗折。
    【颂】张弓架箭唤君回。不省宗师特意来。个个尽随迷醉走。句中认影影难开。三平犹未全提得。霹雳雷声遍九垓。

    无业禅师。凡有请问。皆云莫妄想。
    【颂】汾州老作坐安眠。问者千般及万般。一正百邪皆罔措。报伊莫妄直归源。三乘五性空华梦。一王临诏恰如闲。

    僧问木平。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平云。石羊头子向东看。
    【颂】木平高道最难过。人问西来意若何。石羊头子向东望。月明才上遍山坡。直言不用多疑虑。海澄浪息现森罗。

    玄沙示众云。亡僧面前。正是触目菩提。
    【颂】就中至直是玄沙。触目全真语不赊。亡者面前亲正验。更无遍党绝周遮。丛林浩浩争唇吻。恰似虚空捉幻花。

    鲁祖凡见僧来便面壁。
    【颂】人来面壁坐颙颙。不话多般说异同。亲切不教心外觅。免将明暗諕盲聋。秋霜博地生寒暑。鲁祖垂慈不用功

    僧问云居。截水停轮时如何。居云。磨不转。
    【颂】云居有语机关绝。不转令君返照看。截铁闭关停妄解。百花俱发一花园。开花结果从何有。因地抽条长碧天。

    药山手中书佛字。问道吾。是什么字。吾云佛字。山云。这多口阿师。
    【颂】道吾忽尔见先师。问字开拳显妙机。对佛是真真是佛。药山为破句中疑。狂风才起香林动。正是波中拾砾时。

    钦山问德山。天皇也恁么道。龙潭也恁么道。未审德山作么生道。山云。汝试举天皇龙潭底看。钦山拟议。德山便打。
    【颂】老倒忘机大作家。古今皆赏绝纤瑕。天皇一脉龙潭现。涌出灵源万路差。切嘱钦山犹定动。得无言说至今夸。

    赵州见僧到便问。曾到此间么。云不曾到。州云。吃茶去。或云曾到。州亦云。吃茶去。院主问。不曾到吃茶去。到来为甚也吃茶去。州召院主。主应诺。州云。吃茶去。
    【颂】赵州有语吃茶去。天下胡僧总到来。不是石桥元底滑。唤他多少衲僧回。

    僧问宝应念和尚。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念云。风吹日炙。
    【颂】日炙风吹不计年。行人尘路辨应难。拟心已早深三尺。更教谁问个中玄。

    灵云见桃花悟道。有颂。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叶落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举似玄沙。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
    【颂】昔日灵云自有知。桃花已落布华夷。寰中拔剑当锋者。未彻横身斩万机。
    俱胝和尚。凡有请问只竖一指。
    【颂】天龙一指悟俱胝。当下无私物匪齐。万互千差宁别说。直教今古勿针锥。

    沩山令僧。驰书并镜。至仰山。山接得提起云。若道是沩山镜。又在仰山手里。若道仰山镜。又是沩山寄来。还有人定当得么。众无语遂扑破却。向僧使云到和尚处。但恁么举似。
    【颂】仰山接得沩山镜。告众拈来行正令。懵懂禅流眼不开。仰山直下蓦头钉。

    龙潭在俗时。常供饼十枚上天皇。皇食已每留一饼。与之曰。惠汝以荫子孙。师忽讶之问曰。饼是某甲将来。何以返云惠汝。皇曰。是汝持来复汝何咎。师因悟遂投出家。
    【颂】将去将来事不差。龙潭故问勿交加。后徒多少争唇吻。春鸟喃喃骂落花。

    马祖与百丈行。次见野鸭飞过。祖曰。是什么。丈云。野鸭子。祖曰。甚么处去。丈曰。飞过去也。祖遂扭百丈鼻头。丈作忍痛声。祖曰。何曾飞去。
    【颂】野鸭飞空却问僧。要传祖印付心灯。应机虽对无移动。才扭纲宗道可增。

    裴相国托一尊佛。向黄檗前鲫跪云。请师安名。檗召裴休。休应喏。檗云。与汝安名竟。裴遂礼拜。
    【颂】师前跪托请安名。蓦地当锋唤一声。不是裴公谁敢应直教聋瞽也闻听。

    大禅佛。一夜于僧堂内叫云。我悟也我悟也。僧问。尔悟个什么。大禅云。师姑元来是女人作。
    【颂】悟来不在苦多端。了解都由瞥尔间。定道师姑女人作。痴人积雪作银山。

    普化吃生菜。临际云。普化大似一头驴。化便拓地作驴鸣。济云。直岁与他。细抹草料。著化云少室人不识金陵又再来。临际一只眼。到处为人开。
    【颂】老倒分明两路差。箭锋相柱勿喎斜。龙蛇混杂人难辨。白日长空下雪花。

    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寿便打。圣云。尔恁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寿掷下柱杖归方丈。
    【颂】三圣担他保寿枪。推僧出众拟商量。塞外将军行正令。直得盲人满大唐。

    普化见马步使喝街声。化当街举手云。滕行者相扑一交来。官人吽云。侮弄人。遂唤当直檐上打五棒。化云。这田舍儿。似即似。是即不是。官人云。说甚是不是。打得尔便休。
    【颂】混俗和光用最难。相逢正是两风颠。虽然大化无方所。俗官且不是僧官。

    僧问法眼。慧超咨和尚。如何是佛。眼云。汝是慧超。
    【颂】问答从头理不亏。莫同巧妙骋锋机。真金若不炉中锻。争不将金唤作泥。

    香严初开堂。沩山令僧送书并柱杖。严接得便哭。僧问。和尚哭什么。严云。不是哭只为春行秋令。
    【颂】柱杖将来便彻心。泪流不觉思沉吟。春行秋令人惊怪。绝后光前越古今。

    僧问永兴安和尚。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壁上画枯松。蜂来竞采蕊。
    【颂】发志忘疲效上机。便伸请益欲除疑。宗师正示空花树。免教土上更加泥。

    韩愈侍郎问大颠。和尚春秋多少。颠提起数珠云。会么。侍云不会。颠云。昼夜一百八。明日复来。门首见首座遂问。和尚道。昼夜一百八。意旨如何。首座叩齿三下。侍郎至方丈复问。昼夜一百八意。旨如何。大颠叩齿三下。侍云。元来佛法不别。颠云。侍郎见何道理。侍云。适来问首座。亦恁么只对。颠请首座问。适来恁么只对侍郎是否。座云是。颠乃打趁出院。
    【颂】解脱机锋是大颠。明知不为小因缘。一般叩齿丛林异。出院韩公始得闲。

    文殊问无著。南方如何住持。著云。末法比丘。少奉戒律。云多少众。著云。或三百或五百。无著却问。此间如何住持。殊云。凡圣同居。龙蛇混杂。云多少众。殊云。前三三后三三。至晚求宿。殊云。大德有执心在。某甲无执心。云还曾受戒否。云受戒久矣。云既无执心。何用受戒。著无语。童子送出。至门遂问。适来大圣道。前三三后三三。是多少。童子召大德。著回首。童子云。是多少。又问。此是什么寺额。童子指金刚背后。无著回首。化寺乃隐。
    【颂】顾问南方住若何。对云三五众非多。吉祥自述龙蛇混。三三之说告和和。无著未明重话会。均提谓指不仙陀。金刚背后看名字。满目荒山不奈何。

    女人哭入法堂。百丈问作什么。云父母俱丧。请师拣日。丈云。明日一时埋却。
    【颂】百丈山头坐不遥。女人山下哭嗥啕。一时埋向清凉地。至孝方能今古超。
    西国有声明三藏。至闽王请玄沙。验看玄沙背处。以铜筋敲铁火炉。问是什么声。藏云。铜铁声。师云。大王莫受外国人谩。
    【颂】师问同人声色心。报言铜铁响高音。世间学博虽明了。争奈将金不识金。

    闽王封柑橘各一颗。令使送上雪峰。问云。既是一般。颜色为甚。名字不同。雪峰遂封。回复驰问玄沙。沙将一张纸盖却。
    【颂】柑橘闽王亲手封。将来直问击胡风。长人入水分明在。更问玄沙又不通。汾阳为汝开天路。宝方金界碧霄空。

    僧问地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审是什么字。藏云。看取下头注脚。
    【颂】以八不成只目前。经中未识注中看。垂慈不为多知解。切要参玄达本源。

    僧问德山。如何是露地白牛。云叱叱。云饮啖何物。山云吃吃。
    【颂】白牛露地勿遮栏。在处横眠在处闲。水草恣情甘美足。醍醐纯出润良田。

    耽源辞忠国师问。某甲到南方。人问极则事。向他道什么。国师云。幸自可怜生刚。要个护身符子作么。
    【颂】护身符子最通灵。国师起坐总将行。耽源得用南方去。为说令人睡眼惺。

    僧问镜清。祖歌如何唱。清云。抛送醉人酒。云恁么则辜负和尚。清云。猛虎不吃伏肉。
    【颂】对众横身问祖歌。师云抛送醉和和。犹言未肯刚瞠眼。伏肉无缘更吃多。

    南泉两堂争猫儿。泉见遂提起云。道得即不斩。众无对。泉便斩却后。举问赵州。州脱草鞋于头上戴出。泉云。子若在却救得猫儿。
    【颂】两堂上座未开盲。猫儿各有我须争。一刀两段南泉手。草鞋留著后人行。

    台山路上有一婆子。凡有僧问。台山路向什么处去。婆云。蓦直去。僧才行。婆云。好个阿师。又恁么去也。赵州闻云。我与尔勘破这婆子。遂往问婆亦如是。州回举似大众云。勘破婆子了也。
    【颂】台山路上老婆禅。南北东西万万千。赵州勘破人难会。南北草鞋彻底穿。

    洞山勘泰上座云。有一物黑。洞洞上柱天下柱地。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过在什么处。泰云。过在动用中。山便喝出。
    【颂】同人直示问同袍。举过分明验的毛。说理妄陈狂浪动。幻花糊眼不能苏。

    三圣问雪峰。透网金麟。以何为食。峰云。待汝出网来。即向汝道。圣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云。老僧住持事繁。
    【颂】透网之鱼不识钩。贪游浪水认浮头。高滩坐钓垂慈者。回桌收纶却上舟。

    僧问岩头。古帆不挂时如何。岩云。小鱼吞大鱼。
    【颂】古帆不挂更何疑。学问依前又是迷。大小二鱼俱一海。争奈钩头饵不齐。

    修山主悟空法眼。行脚到地藏。向火举话。次地藏入来乃问。山河大地。与上座自己。是同是别。修云不别。藏竖起两指出去(云云)。
    【颂】入院高茅总不疑。都缘未达祖师机。妄空学问争长短。虚记闲词一肚皮。大地山河君可别。报云不别恰如痴。当人被息狂迷者。见成举指不杨岐。

    僧问思和尚。如何是佛法大意。思云。庐陵米作么价。
    【颂】出家学道未心开。请问宗乘大意来。却问庐陵米几价。当时心境一齐灰。

    僧问赵州。承闻和尚。亲见南泉是否。州云。镇州出大萝卜头。
    【颂】因问当初得法缘。不言东土及西天。镇州有菜名萝卜。济却饥疮几万千。

    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云和尚莫将境示人。云我不将境示汝。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云庭前柏树子。
    【颂】庭前柏树地中生。不假犁牛岭上耕。正示西来千种路。郁密稠林是眼睛。

    僧问洞山。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山云。待洞水逆流。即向汝道。
    【颂】龙牙未息狂心地。遍问诸师不肯休。先达愍他亲志切。直言洞水逆须流。

    临济两堂首座相见。齐下喝。僧问临济。还有宾主也无。济云。宾主历然。
    【颂】两堂上座总作家。其中道理有分拏。宾主历然明似镜。宗师为点眼中花。

    闽王令使。送交床与雪峰。僧问和尚。受大王如此供养。将何答报。峰以两手托地云。轻打我轻打我。
    【颂】因问如何报主恩。举毕全收坐要津。船头若有风浪动。满目流沙不见人。

    打地和尚。凡见僧来。打地一下。
    【颂】紫府山前真正士。主丈常擎在手中。南北问津无限众。唯将打地报盲聋。
    甘贽行者。往南泉设粥云。请和尚念诵。泉自打槌云。请大众为猩奴白牯。念摩诃般若波罗蜜。贽礼拜便出去。泉后问典座。行者在么。云去也。泉遂打破粥锅。
    【颂】一般设粥古今稀。十利功圆果不低。锅镬尽穿无煮粒。丛林远近总应知。

    中邑才见僧。拍手鼓唇云。呜[口+耶]呜[口+耶]仰山到。从东过西立。邑云。子甚处得此三昧。云某甲从曹溪脱印学得来。邑云。如是山却问和尚。甚处得此三昧。邑云。我从章敬处得来。
    【颂】鼓唇拍手口呜[口+耶]。直引人来辨正邪。千万往回都不荐。仰山才见便同家。

    鸟窠和尚。侍者辞去问。什么处去者。云诸方学佛法去。窠云。若是佛法。我者里也。有些子云。如何是和尚佛法。窠拈布毛一吹。侍者悟去。
    【颂】侍者初心慕圣缘。辞师欲去学参禅。鸟窠知是根机熟。吹毛当下得心安。

    崔禅上堂云。出来打出来打。僧出云崔禅聋。师掷下主丈。便归方丈。
    【颂】大展家风示众人。垂钩入海钓金鳞。游鱼弄水腾波浪。船桌俱抛出大津。

    长庆保福游山。次福云。秖这里便是妙峰顶也无。庆云。是即是可惜许。
    【颂】因上高岩到顶头。僧人致问已圆周。是即便是可惜许。只恐同音别处游。

    僧问长沙。本来人还成佛否。沙云。大唐天子。不可割茅刈草去也。
    【颂】岑公出袖播鸿机。问佛人多作佛稀。王主割茅亲下手。不能土上更加泥。

    曹山闻钟云。阿邪阿邪。僧云。和尚作什么。山云。打著吾心。
    【颂】闻钟便道打余心。语浅分明理事深。楞严会上圆通者。正法明王观世音。

    睦州唤僧。大德僧回首。州云。担板汉。
    【颂】垂慈只要总通灵。不是宗师妄自生。担板直教须放下。免伊虚度百千生。

    西禅到保寿云。甚处来。云西山来。寿云。还见胡孙么。云见。寿云。作得个甚伎俩。云见。某甲一个。伎俩也做不得。寿便打。
    【颂】旧人相见话中心。诘问西山路浅深。对众直言呈伎俩。洪炉锻炼要真金。

    报恩令侍者取西桥水。灌东面莲盆。侍者灌了。恩云。灌何处者。云东面莲盆。恩却问傍僧。是真实是虚妄。
    【颂】西边取水灌东边。侍者亲行往又还。汲使更无心外法。却问傍僧恐不圆。

    僧问岩头。尘中如何辨主。岩云。铜砂罗里满盛油。
    【颂】尘中辨主最难明。千万人中少一惺。铜砂罗油今古净。与君拔却眼中钉。

    僧问石头。如何是解脱。师云。谁缚汝。云无人缚。师云。无人缚汝。即是解脱。何用更求解脱。
    【颂】未息狐疑问上流。如何解脱得心休。承君解缚从谁起。直说无生是石头。

    僧问赵州。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州云。饱柴饱水。云见后如何。云饱柴饱水。
    【颂】古人抱志坐牛头。信师示话示无休。饱柴饱水心安静。真正无私是赵州。

    曹山问僧。甚处来。云扫地来。云佛前扫佛后扫。云前后一时扫。山云。与老僧过袈裟来。
    【颂】量器方圆识得伊。问君扫地示慈悲。前后一时俱扫却。也是拈他第二机。

    鼓山问僧。如何是不跨石门句。僧无语。
    【颂】不跨石门入理深。学人不用更沉吟。晏公正坐鼓山上。大海无波浪不侵。

    玄沙示众云。诸方老宿尽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种病人来。作么生接。患盲者拈槌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哑者教伊说。又说不得。且作么生接。若接不得。佛法无灵验。
    【颂】权生聋瞽哑[病-丙+带]麻。要显吾宗验作家。金刚截铁如泥碎。透金才动失玄沙。

    廓侍者问德山。从上诸圣向甚处去。山云。作么作么。廓云。官家敕点飞龙马。跛鳖出头来作么。山休去。明日浴。次山将木杓。打廓一下云。昨日公案作么生。廓云。这老汉今日方始瞥地。
    【颂】跛鳖飞龙骑。形殊理不殊。欲明二大士。棒下识真珠。

    药山看经。次僧问。和尚寻常。不许人看经。为什么却自看。山云。我只要遮眼。云某甲学和尚得么。山云。汝若看牛皮也须穿。
    【颂】彻底更何疑。觑穿会者稀。叮咛犹付嘱。句句是玄机。

    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赞叹云。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外道去。阿难问佛。外道有何所证。赞叹而去。世尊云。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
    【颂】鞭影分明指似君。多闻瞥地爽精神。汾阳报汝诸禅侣。信手拈来莫厌尘。

    药山谓云岩云。与我唤沙弥来。岩曰。唤他作什么。云我有个折脚铛子。要伊提上提下。云恁么则共和尚。出一只手。
    【颂】道人相见唤沙弥。来往须勤勿得迟。折脚铛子常拈掇。各携一耳臂交加。

    药山示众云。智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即头角生道吾便出去。云岩问药山。智师兄为什么。不秖对和尚。山曰。却是智头陀会尔去。问取他却来。问智师兄。适来为什么。不只对和尚。云我今日头痛。尔去。问取和尚。岩迁化后。吾云。云岩不知有悔。不当时向伊道。虽然如是。要且不违药山之子。
    【颂】言诠不到是同袍。拂袖归坐众手掏。砂砾真金元底别。不须疑虑更忉忉。

    归宗锄草。见一条蛇便斩却。僧问。久向归宗到来。只是个粗行沙门。宗云。是尔粗我粗。后雪峰问德山。古人斩蛇意旨如何。山便打。峰便走。山召云。布纳布纳。峰回首。山云。他后悟去。方知老汉彻底老婆心。
    【颂】庐岳宗师接上机。斩蛇特地施慈悲。高茅座主惊忙怕。却道粗心错是非。

    药山问僧。年多少。云七十二。云是年七十二么。僧云是。山便打。有僧驰此语。问曹山。此意如何。曹山云。前箭犹是可。后箭射人深。僧云。如何免棒。曹山云。王敕既行。诸侯避道。
    【颂】垂慈接引问年多。应答随时未许他。再审始明端的处。令行霹雳不仙陀。

    僧辞赵州问。甚么处去。僧云。闽中去。州云。彼中军马隘闹。直须回避。僧云。向什么处。回避始得。州云。恰好。
    【颂】僧去闽中路不遥。报言军马王嘈嘈。问师回避居何处。恰好安眠日正高。

    雪峰负一束藤。路逢一僧。便抛下。僧拟取。峰便蹈倒归。举似长生。乃云。我今日蹈者僧甚快。生云。和尚替这僧。入涅槃堂始得。峰休去。
    【颂】雪峰抛束示傍僧。僧取遭师脚一登。懵懂不灵知恰好。长生却解揥笼灯。

    三圣令秀上座问长沙。南泉迁化。向什么处去。沙云。石头作沙弥时。参见六祖。秀云。不问石头参见六祖。南泉迁化。向什么处去。沙云。教伊寻思去。秀云。和尚虽有千尺寒松。且无抽条石笋。沙不对。秀云。谢师答话。沙亦不对。秀举似三圣。圣云。若实恁么。犹胜临济七步。虽然如此。待我更验看。至明日。三圣问。承闻和尚昨日。答南泉迁化话。可谓光前绝后。今古罕闻。长沙亦不对。圣云。从来疑著这汉。三圣令僧问同人。长沙轻轻为指陈。多少毳流言下觅。从来疑著走如尘。

    药山打鼓。高沙弥捧钵。作舞入堂。山便抛下鼓槌云。是第几和。沙弥云。第二和。作么生是第一和。沙弥就桶内。盛一杓饭便去。
    【颂】一般打鼓并作舞。与尔诸家事不同。历历正声霄汉外。且非数目落寰中。

    僧问石霜。咫尺之间为什么。不睹师颜。霜云。我道遍界不曾藏。僧复问雪峰。遍界不曾藏。意旨如何。峰云。什么处不是石霜。后玄沙云。雪峰老子。蹉过石霜。
    【颂】千疑万虑扣禅关。遍界非藏岂小言。象骨玄沙犹定动。误他游子失归源。高贤不用随声色。地久天长目对门。

    法眼问修山主。毫厘有。差天地悬隔兄作么生会。修云。毫厘有差。天地悬隔。眼云。恁么会又争得。修云。和尚意作么生。眼云。毫厘有差。天地悬隔。修便礼拜
    【颂】宗师故故问同人。一击毫厘两路分。再审便能明的旨。自然青白不从闻。

    白兆举紫胡有犬。上取人头。中取人心。下取人腰。僧问如何是白兆犬。师云。不作声。僧便喝。师便打云。向道不作声。
    【颂】白兆有犬不作声。学人一喝众皆惊。宗师纵夺能舒展。直教睡眼一齐明。

    僧问南泉。和尚百年后。向什么处去。泉云。向山下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去。云某甲随和尚去得也无。泉云。尔若来。衔取一技草来。
    【颂】类中难辨要分明。戴角披毛卒未惺。衔取草来方定动。头头物物现真灵。

    永嘉到六祖。绕绳床振锡而立。祖云。夫沙门。具三千威仪八万细行。大德从何方而来。生大我慢。师云。生死事大。无常迅速。祖云。何不体取无生。了取无速。师云。体即无生。达本无速。祖云。汝甚得无生意耶。师云。无生岂有意。祖云。既无意谁为分别。师云。分别亦非意。祖云。如是如是。
    【颂】圆悟真心作本心。无人证据思沉吟。崛多击发缘当熟。一见能师便得金。

    南泉问僧。甚处来。云神山打罗来。泉云。手打脚打。僧无语。泉云。尔问我与尔道。僧云。手打脚打。泉云。向后遇明眼人。举似后法眼问僧。神山打罗话。尔作么生会。僧便拜。眼云。我擗脊棒。尔作么生。僧云。若不打何处讨崇寿。眼云。别处即得这里不得。
    【颂】法眼当初似一明。打罗道理甚叮咛。恰如饥国逢王膳。未食疑心却欲争。

    良遂座主。初参麻谷。谷见来便去锄草。良遂到谷都不顾。便归方丈。闭却门。良遂三日后去。参才扣门。谷云阿谁。云和尚莫谩良遂。若不来礼拜和尚。泪被经论赚过一生。谷乃开门相见。
    【颂】迸顺之机不易当。大根良遂解思量。若非久积同风事。争肯回头信法王。

    雪峰示众云。望州亭与尔相见了也。乌石岭与尔相见了也。僧堂前与尔相见了也。保福问鹅湖。僧堂前且置。望州亭乌石岭甚么处相见。鹅湖躆步归方丈。保福便入僧堂。
    【颂】望州乌石与堂前。相见相知几万千。唯有鹅湖并保福。此时相见解推迁。

    雪峰到浦泉辞去。入簥里坐。泉云。这个四人舁。那个几人舁。峰从簥内涌起身云。道什么。泉再问。峰云。行行是伊不识。
    【颂】涌泉故故问舁僧。四一分明说似君。再问早逾千万里。行行要得识慈身。

    沩山与仰山行。次鸦衔一红柿落。仰山捧上沩山。沩云。甚处得来。仰云。是和尚道德所感。沩云子也不得空。然遂分一半。
    【颂】鸦鸦衔柿子落师前。献问何来事皎然。各分一半甜似蜜。如今不会更何年。

    沩山与仰山摘茶。次沩云。终日只闻子声。不见子形。仰山撼茶树。沩云。子只得其用。不得其体。云某甲只恁么和尚作么生。源山良久。仰云。和尚只得其体。不得其用。沩云。放子三十棒。
    【颂】摘茶更莫别思量。处处分明是道场。体用共推真应物。禅流顿觉雨前香。

    南泉麻谷归宗同去。礼拜忠国师。泉于地上。画一圆相。云道得即去。归宗于圆相中坐。麻谷便作女人拜。泉云。恁么则不去也。宗云。是什么心行。
    【颂】国师欲见义多般。圆相端居拜请看。不去同音闻便解。久经行阵夺旗幡。

    玄沙令僧持书上雪峰。峰开见是白纸。遂呈示大众云。会么。众无语。峰云。不见道君子。千里同风僧。回举似玄沙。沙云。山头老汉蹉过也不知。
    【颂】故遣驰书达远信。不于文字示家风。回来却报玄沙语。蹉过分明理更封。

    百丈问云居。承闻沩山近来。作水牯牛去也。云居云。是却问百丈。沩山水牯牛话作么生会。丈云。彼此老大。
    【颂】云居因问古人牛。宾主天然互换酬。彼此老年真可信。类中拈出一毛头。

    李翱尚书问药山。如何是道。山以手指天云。会么。李云。不会。师云。云在青天。水在瓶翱。乃述一偈上师。练得身形似崔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颂】云在青天水在瓶。恐君妄解诈惺惺。□□□□□魂听。如实通神现姓名。

    香岩垂语云。如人上树。口衔树枝。手不攀枝。脚不蹈树。枝下有人。问西来意。不对则违他所问。若对又丧身失命。当恁时作么生即是。
    【颂】香严衔树示多人。要引同袍达本真。拟拟却从言下取。丧身失命数如尘。汾阳为尔开迷路。云散长天日月新。

    都颂

    先贤一百则。天下录来传。难知与易会。汾阳颂皎然空花结空果。非后亦非先。普告诸开士。同明第一玄。

    师注首山念禅师颂

    咄哉拙郎君(素洁条然)巧妙无相识(运机非面目)打破凤林关(荡尽玲珑性)著靴水上立(尘泥自异)咄哉巧女儿((妙智理圆容)攒梭不解织(无间功不立)看他斗鸡人(傍观审腾距争功不自伤)水牛也不识(全力能负不露头角)。

    诘问一百则逐一代之于后

    【问】宝华座上。独有慈尊。万圣俱攒。千光透影。明明普照。各各凝然。尽已神通。穿云渡水。为什么识不得。如今还有识得底么。有即道来。
    【代云】却劳心力。

    【问】风无形象。为什么。水轮持上。
    【代云】力不亏。

    【问】水无筋骨。为什么。能持大地。
    【代云】柔弱胜刚强。

    【问】地无偏党。为什么。高下不平。
    【代云】显然。
    【问】火在木中为什么。不烧本体。
    【代云】坏不得。

    【问】空无边际。为什么。世界不同。
    【代云】不添减。

    【问】佛身无。为什么。双林入灭。
    【代云】示。

    【问】如来至圣。为什么。不到旷野林中。
    【代云】明。

    【问】如来至圣。为什么。却到旷野林中。
    【代云】知。

    【问】佛身广大。为什么。隐于微尘。
    【代云】隐得么。

    【问】空中鸟迹。水内鱼踪。茶中盐味。色里胶清。明眼衲僧。不能分别。作么生析得晶然去。
    【代云】可明。

    【问】真佛无形。为什么却言。具三十二相。
    【代云】恐断绝。【问】佛不违众生愿。为什么。不受宿请。
    【代云】不失时。

    【问】佛不脱众生愿。为什么。不付法与提婆达多。
    【代云】量才补职。

    【问】佛心平等。为什么。无缘众生不度。
    【代云】不欺他。

    【问】佛化普备为什么。化胜鬘夫人老婢不得。
    【代云】自屈。

    【问】如来之身。诸恶已尽。众善普集。为什么。不免金枪马麦。迸石木盂之苦
    【代云】历然。

    【问】佛言。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为什么。六道四生。各不能知。
    【代云】非日月咎。

    【问】一切众生。本来成佛。地狱众生。因何受苦。
    【代云】知。

    【问】恩者少。文不加点。是什么人境界。
    【代云】赤土涂牛奶。

    【问】尽劫难穷。不同语默。觉空幻有。早落名言。绝迹忘机。如狂如騃。作么生。得不伤物义去。
    【代云】不劳再举。

    【问】法门广大。为什么。时人入不得。
    【代云】是谁。

    【问】法无隐显。为什么。人天不见。
    【代云】有即不可。

    【问】法无内外。为什么。却有得失。
    【代云】不劳故问。

    【问】法无定相。众魔。为什么。不能坏真说。
    【代云】今古分明。

    【问】法无增减。为什么。满字匉匉。
    【代云】人平不语。水平不流。

    【问】众生无边誓愿度。谁是度者。
    【代云】车轮往灵山。

    【问】法门无边誓愿学。作么生学。
    【代云】朝参暮请。

    【问】烦恼无边誓愿断。将什么断。
    【代云】有么。

    【问】无上菩提誓愿成。作么生得成。
    【代云】天子不刈草。

    【问】文殊普贤。观音势至。满心十地弥勒慈尊一生补处。为什么。却担柴著火。荷众苦辛。憨痴不辨。扫地放牛。吃人残食。亡身尽命。绝世超伦。出生入死。具甚道理。
    【代云】浑。

    【问】大海能纳众流济。水为什么。过新罗国。
    【代云】杂不得。

    【问】大海无增减。为什么。三潮盈缩不定。
    【代云】今古历然。

    【问】海水一味。为什么。龙王所食不同。
    【代云】变业。

    【问】海深无底。修罗王。为什么。水只到脚膝。
    【代云】大业。

    【问】海水无知。为什么。潮不失时。
    【代云】和修吉行无严令。群神来往自知时。

    【问】泰山不厌微尘。须弥山。为什么。不容尘污。
    【代云】入不得。

    【问】须弥山不动不摇。大劫坏时为什么。都无形质。
    【代云】不与世争。

    【问】白玉无瑕。为什么。卞和刖足。
    【代云】鉴在。

    【问】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一切众生。如何运步。
    【代云】东涌西没。

    【问】龙腾沧海。鱼鳖潜踪。虎啸高岩。群狐并迹。象王蹴蹈。宝岸皆崩。师子颦呻。猛兽隐匿。目连鹙子。运智及通。金色头陀瞬眸。释主声闻。莫测十地。宁知。空生才唱。天早雨花。岂况繁词更堪谈说。通仁一线。满口道来有么。
    【代云】[口+耶]

    【问】僧有六和。为什么。法归一法。
    【代云】怪得么。

    【问】僧是佛弟子。为什么。道先供养僧。后供养佛。
    【代云】末后最初。

    【问】僧依法出家。为什么法因僧说。
    【代云】莫谤如来。

    【问】如天普盖。为什么。无藏身处。
    【代云】贼是小人智过君子。

    【问】似地普擎。纤毫为什么。著不得。
    【代云】窄。

    【问】一真之法。尽可有矣。为什么。各人不得受用。
    【代云】不占田地。

    【问】人人具足。为什么。千少万少。
    【代云】不信衣珠

    【问】百不会底人。为什么不疑。
    【代云】明。

    【问】黄河遇圣明。则清未审得什么人力。
    【代云】此恩难报。

    【问】乾坤朗耀。日月齐明。心不负人。面无惭色。万象灿然。不会者过在甚处。
    【代云】不劳再验。

    【问】千邪不如一直。一直即不问。如何是千邪。
    【代云】识得尔。

    【问】但有一切。总是兴来如何是不兴来。
    【代云】莫瞒我

    【问】思量。不到处便请道。
    【代云】口涩么。

    【问】言诠不及作。么生商量。
    【代云】好事不如无。

    【问】真理无言如何亲近。
    【代云】疏。

    【问】正法中还许咨问也无。
    【代云】擗口打。

    【问】乾坤之内众生。扰壤如何。辨得主中主。
    【代云】放尔一顿。

    【问】唯一无二乘。什么处得龙宫海藏来。
    【代云】平地骨堆。

    【问】道无形相。为什么行之有力。
    【代云】信耳。

    【问】东风才动。百卉抽条。和气升天。阴阳合运。雷兴雨澍。掣鼓夺旗。不伤物义。谁当先手。有底在什么处。有么有么。
    【代云】让即有余。

    【问】三春景秀。四序芬芳。白日流光。古今不坠。是个什么物。
    【代云】化得么。

    【问】所见色如盲等。作么生。得分别诸法皎然去。
    【代云】恰似瞎。

    【问】一法遍含一切法。为什么。山河大地。各不相知。
    【代云】著得么。

    【问】天不能盖。地不能载。向什么处。安身立命。
    【代云】蒿荒里。

    【问】一切众生。具足见闻。为什么。经中道无眼耳鼻舌身意。
    【代云】真实不虚。

    【问】目前无物。为什么。却有盈余。
    【代云】争即不足。

    【问】戒如海无涯。如宝求无厌。为什么。只持二百五十条。
    【代云】尽法无民。

    【问】不曾有一法与人。世尊为什么道。我有正法眼。付嘱摩诃大迦叶。
    【代云】阳和万物生。

    【问】心然法亦然。真心勿后先。为什么。却道问诸先达
    【代云】万中无一个。

    【问】人天不测。凡圣那知。横竖长空。虚闲自在。触目随缘。应机施设。是何相貌。
    【代云】丑头腮。

    【问】四大无主。身亦无我。佛为什么道。唯我独尊。
    【代云】自怜不觉丑。

    【问】亘古亘今。都来是一法。前佛后佛。为什么。用不尽。
    【代云】便棒。

    【问】法无尽藏。为什么。只说五千四十八卷。
    【代云】早是多。

    【问】道本无失。为什么。却言得道。
    【代云】信。

    【问】如芭蕉坚似太虚实。云中掣电。迅速难停。作么生是趁不迭。底句。
    【代云】和声打。

    【问】无言童子。为什么解说经。
    【代云】忍不彻。

    【问】真性心地藏心在什么处藏。
    【代云】有么。

    【问】性似虚空。虚空为什么。比他不得。
    【代云】爱嗔爱喜。

    【问】钟铃螺鼓声。琴瑟箜篌声。与驴鸣狗吠。是同是别。
    【代云】鸟飞空中。不杂空色。

    【问】满字匉匉。佛为什么。道无法可说。
    【代云】恐。

    【问】无神通菩萨。为什么。足迹难寻。
    【代云】犹自。

    【问】法不属因。不在缘故。作么生说得。
    【代云】据款结案。

    【问】大如天地者。是什么物。
    【代云】盖不得。

    【问】从生至老。将什么。著衣吃饭
    【代云】驴咬博地草。

    【问】佛法是佛说。为什么。道谤佛。
    【代云】又。

    【问】明明无悟者有句。为什么却迷人。
    【代云】有。

    【问】有情为什么无佛性。
    【代云】隔。

    【问】无情为什么有佛性。
    【代云】知。

    【问】横该宇宙。竖括乾坤。海水腾波。须弥岌峇。还有扑不碎底句么。有即道将来。
    【代云】扑。

    【问】日月无心。为什么。能分万象。
    【代云】此恩难报。

    【问】日月光明。照人心地。迷人还假日月也无。
    【代云】不见道。

    【问】灯光虽小。为什么。能破闇室中昏。
    【代云】明。

    【问】火星至微起。为什么。成坏俱能。
    【代云】时来天地皆同力。势往英雄不自由。

    【问】山岳虽高。为什么。不比人心。
    【代云】识法者恐。

    【问】全不知底人。为什么。不求佛祖。
    【代云】屈得么。

    【问】天垂甘露。地气所滋。万物生芽。千祥合彩。擎拳合掌。供养三尊。还有超佛越祖底道理。
    【代云】向。

    【问】如拳作手。如手作拳。展缩自由。不因他力。过在什么处。
    【代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问】云生巨海。雨澍龙心。出金入福。长养人天。虚空有尽。此事无穷。还有识得底么。识得唤作什么。
    【代云】波斯眼瞎。

    颂曰

    诘问一百则。从头道理全。古今如目睹。有口不能诠。室中请益。古人公案。未尽善者。请以代之。语不格者。请以别之故。目之为代别。

    【公案】外道六师告波斯匿王。萍沙王及十六大国王。一切人天。悉集俱萨罗国。索世尊斗神通。富兰那迦叶云。瞿昙现一。我等现二。乃至百千各各一倍。佛从十二月十五日。对天人国王一切龙神。现无量神通。至正月十五日。度无数人天。彼外道等。一无所现。被诸国王问云。六师何不现神通。外道等悉皆无语。四散驰走。直至死者。正与么时。对佛现得什么神通。
    【代云】专甲谨退。

    【公案】提婆达多。教恶生王。杀父杀母。及杀世尊。失却神通。却来见佛。佛告曰。痴人。汝何不现神通。无对惭耻。
    【代云】君子恶先言。

    【公案】佛陀波利游台。到忻州东。见一老人问。师向什么处去。对云。台山礼拜文殊去。老人云。大德。见文殊还识也无。无对。
    【代云】今日庆幸。

    【公案】佛弟子毕陵伽婆蹉。见一僧塔。观知是凡夫恐遭天人礼。到彼坼却。被六群尼来打。一无言对。
    【代云】好心无好报。

    【公案】阿育王请宾头卢。斋问。承闻尊者。亲见佛来是否。尊者以手抬眉示王云。会么。王云。不会。老僧亲见佛来。无对。
    【代云】却劳尊者。

    【公案】阿难问迦叶。世尊传金襕外。更传何法。迦叶呼。阿难应诺。云倒却门前刹竿著。
    【代云】不问那知。

    【公案】优波鞠多来。看莲花色比丘尼。才入门触撒油钵。尼云。佛在之日。六群比丘。甚是粗行。数来我舍。尚不触此钵。尊者是绍祖位之人。得恁么粗行。
    【代云】已知错怪。

    【公案】文殊观音弥勒。问戒贤法师云。四大无主。身亦无我是否。云是。云教谁患刺风。
    【代云】不见道无主。

    【公案】十八祖伽耶舍多。至月氏国。鸠摩罗多问。是何徒众。祖云。是佛弟子。彼闻佛号。心神竦然。即时闭门。祖扣其门。彼曰。此舍无人。祖曰。道无者谁。
    【代云】洎合忘却。

    【公案】罗睺罗行化。到摩竭国。手执一竿。竿悬一幡。在人前立。人问汝是什么人。云我是一切智人。众皆无语。
    【代云】自怜不觉丑。

    【公案】西天外道。问一入定僧云。轮王种众生种。非佛非罗汉。不受后有身。是什么义。罗汉无语。遂却入定问弥勒。弥勒为答。却出定来。如弥勒云。譬如陶师挻埴成器。
    【代云】却劳尊者往复神用。

    【公案】弥遮迦从中印土来。至北天竺。见一人手执酒器问。师从何方来。复往何许。迦曰。我自心来。欲往无处。又问。师识我手中物否。师曰。此是触器。而负净者。又问。师识我否。师曰。我即不识。识即非我。我虽识汝。不知姓字。汝暂称名。我即悟矣。
    【代云】师既识我。何待称名。

    【公案】马鸣问迦毗摩罗。汝有何圣。云我化大海。不足为难。又问。汝化性海得否。云若化性海。我当不得。
    【别云。】许即不让。

    【公案】龙树行化。至西印土。见提婆问。汝佛性如何。报言。布施。我求福利。非解佛性。汝会佛性。当为我说。师曰。欲学佛道。先除我慢。心生敬仰。发大惭愧。方得佛性。云何汝今不生恭敬。而欲得也。提婆求哀。
    【别云。】因一事长一智。

    【公案】师子尊者。行化于罽宾国。彼有一师。名波梨迦。有少智慧。习小乘禅定。自后出得五众。各处一方。师子尊者。一一自问。问不语众曰。说佛真教。演波罗蜜。谁教不语。而禁佛邪。
    【代云】语亦非通。

    【公案】问舍相众。佛说真教。威仪具足。梵行清白。何于此相。而谓舍邪。
    【代云】舍亦非污。

    【公案】问执相众。佛土清净。自在无著。云何执相。而定得邪。
    【代云】将谓无人。

    【公案】问知见众。诸佛智见。无所得故。此法微妙。觉闻不及。无相无为。何知见邪。
    【代云】却劳相为。

    【公案】王问尊者曰。师得胜法否。云已得。王曰。于生死有惧否。云已离生死。既离生死。可施我头。师曰。身非我有。岂况施头。
    【别云。】识头么。王便下剑。头臂俱落。
    【别云。】知师不吝。

    【公案】东印土国王。请般若多罗。斋王问。诸人尽转经。师为什么不转。师曰。贫道出息。不随众缘。入息不居蕴界。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非但一卷两卷。
    【代云】却劳尊者心力。

    【公案】梁帝问祖师。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祖曰。廓然无圣。帝云。对朕者谁。祖云。不识。
    【代云】弟子智浅。

    【公案】志公问祖师。承闻仁者唤我作屠儿。还见我杀生否。云见。志公云。有见见无见见。不有不无见邪。祖云。汝有如是见邪。
    【代云】不枉西来。

    【公案】梁武帝请傅大士讲经。大士俨然。帝曰。请大士与朕讲经。为什么不讲。志公云。大士讲经毕。
    【代云】讲得甚好。

    【公案】大士讲经。次帝来。诸人总起。大士端坐。臣问。帝来何不起。大士云。法地若动。万法不安。
    【代云】解说道理。

    【公案】大士侧坐。帝云。何不正坐。大士云。正人无正性。侧人无侧心。
    【代云】其义皎然。

    【公案】无著吃茶。文殊托玻璃盏问。南方还有这个么。著云。无。殊云。将什么吃茶。
    【代云】谢顾问。

    【公案】又至晚求宿。文殊云。大德有执心在。著云。某甲无执心。文殊云。还曾受戒否。云受戒久矣。殊云。既无执心。何用受戒。
    【代云】悔出前言。童子送出门。

    【公案】问童子。适来大圣。道前三三后三三是多少。童子召大德著回头。童子云。是多少。
    【代云】识得汝。

    【公案】又不见寺额。遂问童子。是什么寺。童子指金刚背后。著回头。化寺乃隐。
    【代云】辩才遇萧翼。

    【公案】文殊令善财云。不是药者。采一茎来。却来白云。无有不是药者。云是药者采将来。童子随手。取一枝草。与文殊。殊接得呈大众曰。亦能杀人。亦能活人。
    【代云】秤子在手头。

    【公案】跋陀三藏。问生法师。如何是色空义。生法师云。众微聚为色。众微无自性为空。又问。众微未聚时。唤作什么。
    【代云】体葛藤。

    【公案】志公坐。见梁帝来。竖起蜡烛。帝曰。莫是令弟子。传无尽灯否。志公把蜡烛。直下刺杀。
    【代云】洎合错承当。

    【公案】梁帝殿上坐。大士披纳。顶冠靸履来。帝问。师是僧耶。指头上冠。是道耶。指纳帔。是俗耶。指鞋履。
    【代云】大士多能。

    【公案】四祖接牛头融禅师。见庵后虎。祖师。作怕势。牛头云。师犹有这个在。祖曰。居士适来见什么。
    【代云】一似怕。

    【公案】肃宗问忠国师。师得何法。师曰。陛下见空中一片云否。云见。师云。钉钉著悬挂著。
    【代云】洎错会。

    【公案】又问。如何是十身调御。师起立。云会么。云不会。与老僧过净瓶来。
    【代云】诺。

    【公案】又有山人。多学师问识地否。云不敢。师曰。殿前脚下是什么地。
    【代云】但一只脚。蹈地云干。

    【公案】又问。自住底山。是雌是雄。
    【代云】一语两当。

    【公案】又问。这个是什么字。
    【代云】添减得么。

    【公案】又问。三七是多少。云二十一。何曾解算。
    【代云】力不如势。

    【公案】又问。更解何事。云设有解者。对师说不得。
    【代云】已丑恶也。

    【公案】师呵云。阿那里引这懵钝汉来。
    【代云】不来何辨。

    【公案】肃宗问讯。师都不见。帝曰。朕是一国天子。何得无些子顾视。师云。陛下见面前虚空么。云见还曾与陛下眨眼么。
    【代云】早是不著便。

    【公案】又鱼军容问。师住白崖山。如何修行。师唤童子来。以手摩顶云。惺惺直言惺惺。历历直言历历。他后莫受人瞒。军容无语。
    【代云】争肯。

    【公案】麻浴参忠国师。绕庵一匝。振锡一下。师曰。既有如是。何用见吾。又振锡一下。师喝云。这野狐精。
    【代云】唐突和尚。

    【公案】国师问座主。讲什么经。云金刚经。最初两字。是什么字。云如是。又问。是什么字。
    【代云】早是葛藤。

    【公案】丹霞问僧。什么处来。山下来。师云。吃饭了也未。云吃了也。师云。将饭与阇梨吃底人。还具眼也无。
    【代云】若不上山。争识丹霞。

    【公案】僧问五泄。何物大于天地。师云。无人识得伊。还可雕琢否。师云。尔试下手看。
    【代云】放过即不可。

    【公案】僧问龙潭。髻中珠什么人得。师云。不赏玩者。云安著何处。待尔有处所。即说似尔。
    【代云】掩耳便过。

    【公案】德山问维那。几人新到。云八人。师云。一时唤来生案过。
    【代云】勘破了。

    【公案】南泉把斧头云。道得也一斧。道不得也一斧。
    【代云】打一掌。

    【公案】百丈卷簟。马祖归堂。僧问。如何是佛法旨趣。师云。正是放身命处。
    【代云】功不浪放。

    【公案】女人哭入法堂。百丈问作什么。云父母俱丧。请师拣日。师云。明日一时埋却。
    【代云】换手捶胸。

    【公案】僧问杉山。如何是本来身。师云。无相似者。
    【代云】争肯受瞒。

    【公案】僧问鲁祖。如何是言不言。师云。汝口在什么处。云无口。师云。将什么问。
    【代云】只为不会。

    【公案】石巩云。看箭看箭。三平擘胸。师云。三十年一张弓一下箭。只射得半个人。
    【代云】彼此钝置。

    【公案】僧问茗溪。如何修行。师云。好个阿师莫客作。
    【代云】本非所望。

    【公案】草堂参海昌禅师。师问。什么处来。云道场来。师云。这里是什么所在。云贼不打贫儿家。
    【代云】和声打。

    【公案】麻浴持锡。到章敬。绕师三匝。振锡而立。敬云是是。
    【代云】莫瞒专甲。

    【公案】又持锡到南泉。泉云。不是不是。浴云。章敬道是。和尚为什么道不是。泉云。章敬即是是。汝不是此是。风力所转。终成败坏。
    【代云】道无远近。力有浅深。

    【公案】僧辞大慈。慈云。什么处去。江西去。将取老僧去得么。云非但和尚。更有过如和尚者。亦不将去。
    【代云】知汝力微。

    【公案】僧问万岁。大众上堂。合谈何事。师云。序品第一。
    【代云】习气不除。

    【公案】僧问六祖。黄梅意旨。什么人得。祖云。会佛法者得。和尚还得么。师云。我不得。和尚为什么不得。祖云。我不会佛法。
    【代云】方知密旨难传。

    【公案】江南刘王。访庵主报云。銮驾来也。庵主云。佛来也不起。云佛岂不是师。主云是为什么不起。
    【代云】足知。

    【公案】韩侍郎问僧。承闻大德。讲肇论是否。云随分读文字。肇有四不迁是否。云是侍郎将茶盏。扑破云。这个是迁不迁。
    【代云】方识侍郎。

    【公案】光侍者向玄沙道。师叔学得禅。某甲打铁船下海去。玄沙后住。教人持语。问侍者。打得铁船也未。
    【代云】只见锥头利。失却凿头方。

    【公案】宰相合内。盛李子一颗。问忠国师。里面是什么物。师云。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
    【代云】欺敌者亡。

    【公案】投子问僧。什么处来。云东西山礼拜祖师来。云祖师不在东西山。
    【代云】早是不著便。

    【公案】有老宿。见僧锄茄子云。道者护生。某甲只管锄茄子。老宿展脚向前。
    【代云】岂是护生。

    【公案】僧问雪峰。拈槌竖拂不当。未审和尚如何。峰竖起拂子。僧抱头出去。
    【代云】可惜许一员战将。

    【公案】曹山令僧驰书。到虔州李侍中处。接书了云。书已领得。请取信物。
    【代云】莫怪轻黩。

    【公案】僧问长庆。如何是文彩未生时事。师云。尔先举我后举。汝作么生举。
    【代云】合伸请益。

    【公案】侍者锁泗州塔门。官人问。既是三界大师。为什么却被弟子锁。
    【代云】放一著。

    【公案】百丈塔主。见僧礼塔云。古人得一言半句。便休去。今时师僧。波波地有什么了期。洞山云。只如塔主。得多少言句。
    【代云】龙蛇易辨。衲子难瞒。

    【公案】洞山问雪峰。柴重多少。云尽大地。人擎不起。云争得到这里。
    【代云】也知擎不起。

    【公案】又问。什么处去来。云斫槽来。几斧斫成。云一斧斫成。犹是这边事。那边事作么生。云直得。无下手处。云无下手处。犹是这边事。那边事作么生。
    【代云】专甲早是困。

    【公案】药山问云岩。什么处来。云百丈来。百丈有什么言句。岩云。和尚云我有一句子。百味具足。山云咸是咸味。淡是淡味。不咸不淡是常味。作么生百味具足。
    【代云】洎合不具足。

    【公案】云岩锄姜道。吾问。只锄得这个。还锄得那个么。岩云。把来把来。
    【代云】夺取锄头。

    【公案】安州法云与州主行。次主指壁问。这个是什么文字。云心镜图。既是心镜图。为什么却在壁上。
    【代云】照一问。

    【公案】襄州洞山勘僧近离什么处。云鹿门。山云。鹿王不跨涧。诸子复何来。云还许学人亲近也无。尔拟作么生亲近。僧珍重而去。
    【代云】也是第二捶。

    【公案】镇州天王院主官人问。什么功德。云护国天王。云只护此国。偏护余国。云在秦为秦。在楚为楚。云腊月二十九日。打破镇州城。天王向什么处去来。
    【代云】喜对尊颜。

    【公案】杏山问甘贽行者。什么处来。云台山来。还见文殊么。云见。云见尔道什么。云道阇梨父母。卧在荆棘林中。
    【代云】著槽厂去。

    【公案】夹山勘僧近离什么处。云洞山洞山。有什么言句。和尚上堂。云今时向去。许伊三路学。所谓玄路鸟道展手。夹云。实有此语否。云是师。云鬼持千里钞。林下道人悲。
    【代云】枉行千里。

    【公案】百丈见僧看经云。到甚处。云广百论。师云。知诸法唯心。便舍外尘相。作么生。说个舍底道理。
    【代云】岂吝。

    【公案】尊宿看官人著棋云。请禅师一著。尊宿作著子势。官人云。放过即不可。
    【代云】全局输了。

    【公案】僧行糊饼。睦州云是什么。僧云糊饼。州云。这俗汉。
    【代云】方知君子。

    【公案】忠国师问僧。城外草作什么色。云青色。这俗汉。
    【代云】果然。

    【公案】云门问僧。什么处来。云礼塔来。门云。□我。云某甲礼拜。去来。云五戒也不持。
    【代云】彼此钝置。

    【公案】又问僧。看什么经。云须知。有不看经者。师云。一头两面汉。
    【代云】检不在他。

    【公案】又问僧。近离什么处。云郴州。我问尔一个事得么。和尚有什么事。师云。箭过新罗国。
    【代云】小遇大便。

    【公案】净照禅师。问楞严大师。经中道。若能转物。即同如来。只如升元阁。作么生转得。
    【代云】彼此老人。

    【公案】檀越请僧。齐才展开功德帧子。云请和尚开光明。
    【代云】顶礼有分。

    【公案】庐山偃台和尚。见保庆庵童子。织草鞋云。与我打一緉得么。童子云。和尚脚大小。师翘起脚。
    【代云】只瞒得童子。

    【公案】老宿见僧看宝藏论问。色可色非真色。尔作么生会。
    【代云】和尚念得熟。

    【公案】老宿问经论僧云。疏钞解义。广略如何。云钞即解疏。疏即解经。师云。经又解什么。
    【代云】广略不及。

    【公案】王常侍注信心铭。呈香严。严接得便弃地上。常侍失色。师云。才有是非。纷然失心。作么生注。
    【代云】和尚注得好。

    【公案】老宿注金刚经。演教大师问。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作么生注。
    【代云】只恁注。

    【公案】问看维摩经僧。持世菩萨。为什么不识天魔。
    【代云】放汝归天。

    【公案】法眼因僧参提起数珠。问是多少。
    【代云】和尚记得。

    【公案】又因僧来报云。收下广南。烧却南华寺。师问。还救得祖师么。
    【代云】大杀著急。

    【公案】有官人。看涅槃相。问僧。是甚相。云涅槃相。既是涅槃。为什么却有悲有喜。
    【代云】细腰鼓子两头打。

    【公案】百丈恒和尚问僧。什么处来。云久响当山大树去游来。师云。是什么树。得与么大。
    【代云】早是枝条少。

    【公案】世尊夏末自恣。文殊三处过夏。迦叶欲摈文殊。拈槌了。见百千万亿文殊。尽其神力。槌不能下。世尊问迦叶。汝拟白那个文殊。迦叶无语。
    【代云】三三。

    汾阳无德禅师歌颂卷下

    门人住石霜山慈明大师楚圆集

    参学仪

    夫参玄大士。与义学不同。顿开一性之门。直出万机之路。入总持之林苑。薝卜为香。扇古佛之嘉猷。心明是道。怀冰霜而洁白。真玉无瑕。蕴金石而坚贞。骊珠有照。绍迦叶之正宗。传曹溪之密印。自省者不论尊幼。玄通者岂碍贤愚。是僧俗以同遵。乃圣凡而共凑。心明则言垂展示。智达则语必投机。了万法于一言。截众流于四海。如斯则何天不皎。何地不平。既有观见之光。岂无能鉴之者。今时欲参此道。便须省己如灯。照多生之暗室。高明似月。辉积劫之昏衢。洗意清神。亡身为法。学师子儿哮吼。勿逐野干。同凤凰子翱翔。休随黄雀。精进为务。觉多生。罕遇奇人。勇猛为心。庆此世得逢知己。须开正见。切要精通。物外高流。无生怠慢。忠言逆耳。不顺人情。直语无私。幸希觉察。

    行脚歌

    发志辞亲。意欲何能。投佛出家。异俗专心。慕法为僧。既得尸罗具备。又能法服沾身父母。不供甘旨王侯。不侍不臣。洁白修持。如冰似玉。不名不利。去垢去尘。受人天之瞻敬。承释梵之恭勤。忖德业量来处。将何报答为门户。专精何行即能消。唯有参寻别无路。苦身心历山水。白眉作伴为参礼。冒雪冲霜不避寒。渡水穿云伏龙鬼。铁锡飞铜瓶满。不问世间长与短。丛林道侣要商量。四句百非一齐翦。探玄机明道眼。入室设针须锻炼。驱邪显正自应知。勿使身心有散乱。道难行尘易漫。头头物物须明见。区区役役走东西。今古看来忙无限。我今行勤自辨。莫教失却来时伴。举足动步要分明。切忌被他虚使唤。入丛林行大道。不著世间虚浩浩。坚求至理不辞劳。剪去繁华休作造。百衲衣云水袄。万事无心离烦恼。千般巧妙不施功。直出轮回生死道。劝同袍求正见。莫似愚夫频改变。投岩立雪猛身心。方得法王常照现。请益勤恭敬速。不避寒喧常不足。只缘心地未安然。不羡荣华不怕辱。直教见性不从他。自家解唱还乡曲。度平生实安乐。荡荡纵横无依托。四方八面应机缘。万象森罗任宽廓。报四恩拔三有。问答随机易开口。五湖四海乍相逢。一击雷音师子吼。悠悠自在乐腾腾。大地乾坤无过咎。分明报尔水云僧。记取面南看北斗。
    赞曰。
    五湖四海历丛林。万里千山不易寻。亲觐祖宗明见性。莫将荠苨作人参。

    略序四宗顿渐义

    夫律师者。宗分有部。细行威仪。弘范毗尼。严净三界。究七聚五篇之奥。穷四夷二过之微。持犯开遮真常轨。则白三翻之羯磨。唱四忍之护持。若非宣律之能。争得同成师范者也。
    夫法师者。登狻猊座。广敷妙义。谈二空理。理契圆常。开顿渐之门。择圣凡之慧。随方处药。量器堪任。知熟知根。甄邪甄正。焕然能所。明畅主宾因果不昧于人间。道化罔迷于天界。击大法鼓岂废津梁非四依三德之高流。宁得弘通于大教。除非达士。颇测浅深。堪作当人。始称导诱者也。
    夫论师者。击钟楼上。立义场中。纵夺临机。斥呵当势。耸四无碍之雷辩。掩千万类之鼓音。邪正双驱。有无互起。夺赤幡于手内。鞭白骨于阶前。高建法幢。广摧异见。非若马鸣龙树之威。岂敢当锋者矣。
    夫禅师者。元真一气。坚固三空。行住怡然。语默憺静。携金刚之智印。传诸佛之心灯。照积劫之昏衢。烛多生之暗室。截众流于四海。了万法于一言。直指人心。见性是佛。同师子而哮吼。大阐玄音。震龙猛之天雷。直明妙旨。皆是悬通佛记。须知。宿植胜因。若非洞贯天机。那得安禅静虑。识心达本。冥契诸缘。悟性无生。顿超事理。当得续焰传灯。光辉三界。佛日长明者也。

    不出院歌

    志静安禅不出院。天机洞贯十方同。无为大化人难凑。有作微权世易通。真慧剑绝磨砻。当疑破惑濯愚蒙。正定不生诸妄解。须知万法本元空。尘沙界一念中。百千妙理瞥然穷。弹指尽收无量义。纵横岂碍往来风。坦荡荡坐颙颙。幽庭深院对青松。澄神静处闲心地。唯有高僧问至宗。病起药兴除妄病。病除药遣道堪崇。鶣鹊能针虚用力。祁婆妙术枉施功。宽性海普吞容。饶人量器列疆封。谦如育德申仁义。敦美温良顺克恭。圆自智感殊功。人问天上广兴隆。淳朴不移山野志。乐说无生得圣聪。休计度莫思量。眉间忽尔放毫光。照破无明多劫黑。三山鬼贼不能藏。戒定慧解脱香。知见分明满十方。为报诸贤须守护遥天必定降嘉祥。宝光明殿亲记说。雷音震吼法中王。伏龙鬼化刚强。如如不动行温良。百福庄严资万乘。总持道化乐时康。实堪忍乐深藏。不话春秋青与黄。兀兀如痴心自在。腾腾似醉性舒光。四句百非俱不著。优游安坐法堂堂。
    颂曰。
    行心已歇身安静。妄断攀缘世不拘。丝发不移通法界。河沙佛国一毫舒。

    自庆歌

    庆幸庆幸无人哭。安禅正坐常知足。不贪世利不求余。不羡荣华不怕辱。辰一斋寅一粥。粗细任从麦与谷。破衣坏衲度寒暄。普为人天多植福。智慧刀戒定烛。照破无明黑闇狱。直截根源诸佛言。叮咛为说须记录。法性通无谄曲。问答随机不拘束。慈悲喜舍种良田。宽裕清通施金玉。性恬和常肃穆。愿与天人作眼目。五根五力导五通。三脱三空坏三毒。清净心无杂欲。常将惭愧作衣服。璎珞庄严解脱身。誓与尘劳不相续。法界周任延促来往不论僧与俗。无生无念总无疑。有德有能任斤斸。我今自庆自忻愉。同道同心常共读。
    颂曰。
    无德无能无所解。无心无意续玄灯。无生无灭无来去。无是无非一个僧。

    德学歌

    今之重学。古之重德。德学相扶。堪为轨则。夙夜强学。席上珍总。似巢由千万亿。安睡高枕翠萝间。青霭白云伴贤德。武陵潜舜让国。庐庵莲社招不得。十八多才五老迎。披莎侧笠千峰北。穿耳胡僧却相识。同坐同吟同共食。携琴执锡碧岩巅。调琴卓锡长泰息。五千言美上德。积学成功却失德。寂然不动更无思。感而遂通如晷刻。似安师见弥勒。正问三科谓玄默。物外高谈会者希。世智辩聪未奇特。道中人数相觅。瞬目扬眉便端的。丘伯当初仿彿间。自余谁更能相击。
    古云。一合乾坤夹是非。所以少林长面壁。
    颂曰。休经罢论绝文章。为效先宗续古皇。心地开通明至理。全提应用得玄纲。真灯一照无明破。假幻三因有质亡。为报五湖参道者。速须亲近法中王。

    因见古德玩珠吟乃述玩珠歌

    荡荡神珠身广大。落落圆空无障碍。万象纵横影现中。赤白青黄常自在。天然器含法界。不著圣凡兼古代。灵通照烛体无瑕。彼此是非百杂碎。有威神无生灭。贫苦之徒须击发。赈济三涂六道中。利生引出乾坤月。或大或小人不别。隐显人天离圆缺。用时便用不思量。拾砾之流明皎洁。无价宝如意珠。随缘遇物化非虚。春兴和煦成真相。秋分结实满仓储。心如空意如镜。垢尽空空亦无镜。豁达玲珑只个珠。愚人不识诸佛性。活鱍鱍白洞洞。古圣今贤皆掌弄。四方八面现灵光。炟赫巍巍绝轻重。善友得济饥悭。直出威音至圣前。分明识取个精真。长劫免被众魔牵。本色衲僧高著眼。茅刀不过待驴年。

    与重岩道者住山歌

    住山须识山中主。不识徒劳山里住。青山绿水眼前飞。白灵散漫山头去。岩又高岭又峻。曲[袪-去+聂]徘徊身自困。临崖石上坐思量。正性不明心躁闷。望林峦看石壁。满目杉松悬布滴。不知何者是真山。妄念空多元不息。我修行凭何力。见性未分无道德。将甚酬他施主恩。一米七斤难消得。愿今身逢知识。决择身心去荆棘。常持法雨润心田。百福庄严俱济益。豁然通心明悟。这回识得山中主。行住坐卧体轻安。问答随机巧回互。身如山性如水。山水空花无表里。对境看时似有形。子细推穷从谁起。既分明心通彻。坐卧山中常快活。不消功力用求真。皎皎青天见明月。照山林无不遍。一片霞光如白练。飞禽走兽任纵横。皆是向渠影中现。师子王常独步。百怪千邪离惊怖。龙天释梵总归依。此是妙峰真正主。千溪万壑总唯心。直至涅槃山上路。
    颂曰。
    山中有主山中住。山石经行山水语。端坐山林山色心。心外无山山是生。识得山中不死人。觉智圆明自看取。乾坤大地及江河。总是山僧行李处。

    广智歌一十五家门风

    大道颇见有高低。真空那肯说疏离。如海吞流同增减。似妙峰耸总擎持。万派千溪俱入海。七金五岳尽须弥。玉毫金色传灯后。二三四七普闻。知信衣息广开机。诸方老宿任施为。识心是木从头说。迷心逐物却生疑。或直指或巧施。解导前纲出后机。旨趣分明明似镜。盲无慧目不能窥。明眼士见精微。不言胜负惰愚痴。物物会同流智水。门风逐便演宗枝。即心佛非心佛。历世明明无别物。即此真心是我心。我心犹是权机出(已上是马祖宗派)
    或五位或三路。施设随根巧回互。不解当今是本宗。展手玄通亡佛祖(已上是洞山宗派)
    或君臣或父子。量器方圆无彼此。士庶公侯一道平。愚智贤豪明渐次(已上是石霜宗派)
    有时敲有时唱。随根问答谈谛当。应接何曾矢理仪。浅解之流却生谤。或双明或单说。只要当锋利禅悦。开权不为斗聪明。舒光只要辨贤哲。有圆相有默论千里持来目视瞬。万般巧妙一圆空。烁迦罗眼通的信(已上是沩仰宗派。)
    或全提或全用。万象森罗实不共。青山不碍白云飞。隐显当台透金凤(已上是石头药山宗派)
    象骨镜地藏月。玄沙崇寿照无缺。因公致问指归源。旨趣来人明皎洁(已上是地藏至雪峰宗派)
    或称提或拈掇。本色衲僧长击发。句里明人事最精。好手还同楔出楔。或抬荐或垂手。切要心空易开口。不识先人出大悲。管烛之徒照街走(已上是云门宗派)
    德山棒临际喝。独出乾坤解横抹。从头谁敢乱区分。多口阿师不能说。临机纵临机夺。迅速锋铓如电掣。乾坤只在掌中持。竹木精灵脑劈裂。或宾主或料拣。大展禅宗辨正眼。三玄三要用当机。四句百非一齐翦。劝同袍莫强会。少俊依前成窒碍。不知宗脉莫颟顸。永劫长沉生死界。难逢难遇又难闻。猛烈身心快通泰。

    了义经歌

    修多罗藏。诸佛奥旨。示生灭门。释无生理。直指心源。敷第一义。截伪续真。授人天记。意出有无。行过筹计。言不拘理不制。正显无功亡渐次。八万四千诸度门。只为迷徒多巧伪。有邪谛无真智。立正摧邪二俱秘。大圣无功一切通。三毒不生佛出世。此个经信有几。毗卢藏内贯花偈。是经常在一尘中。大智之人能普济。释梵护天龙喜。恶鬼修罗恭敬礼。更有千邪百怪来。闻说此经皆鲫跪。真实经离文字。演波罗蜜普周备。化相能开方便门。总摄多般都一智。眼绝见耳绝听。六用如空不相闭。万象森罗梦里尘。谁人肯向梦中睡。素怛嚂明有记。摩怛哩迦依了义。清净无生解脱根。杂念尽为烦恼抵。净尸罗遮俗世。毗尼木叉亲自制。波离不识比丘元。无垢始明心地契。报君知须审细。一种谈经明解义。河沙旷劫历微尘。不识兹经长日醉。解空人祖佛位。剖出众生根本智。利他自利化无边。妄断攀缘成大士。劝人天听了义。直出轮回生死际。当处无心空不生。永弃断常能所地。缘起无因不强名。只个圆音胜一切。分明为报道中人。勤读此经长莫废。复云。作么生得不废去。

    佛道诀

    佛道显然。显然不是。不是不辨。万象俱现。日月空明。物我皆冰。冰镜弗真。杳绝疏亲。阳焰空花。今古何存。虚机释幻。妄自指陈。指陈不了。全成大兆。了指失宗。妄认西东。达本识空。劫尽莫通。二乘不晓。如石厌草。草根不除。叶不能枯。草石俱扫。更有何恼。吾宗直截。太虚生灭。生灭通辨。随机缘转。弗用针锥。直须快见。快见无差。即是余家。余家无物。众魔不屈。三世如来。皆从斯出。日用无伤。触目开彰。口放毫光。永绝称扬。乾坤广大。人王法王。如斯不决。任自提纲。

    古皇道

    古皇道坦然。坦然常自在。智慧与愚痴。邪正成窒碍。东西南北周。不明妄作解。心明一切明。心昧一切昧。六门静六通。三毒成三界。总是意根生。不须生妄解。地水与火风。四空为祖代。祖代不惺惺。子孙虚捏怪。八万四千门。结繁都一块。森罗日月分。依位不相背。汉玉及胡水。九夏水流快。切莫妄指陈。指陈眼翳杀眼中青不亡空花岂可退。古今参学徒。与此恰相对。不过大中关。病根终不差。与尔拨大虚。解脱观自在。如今一切通。洞晓十方界。

    是非歌

    出家学道总须知。在众丛林切莫亏。尊幼古今诠有德。勿同愚辈是兼非。闻说好心便喜。闻说恶根不死。好恶都来只自心。刚向其中觅道理。世间人多无智。不解思量是非起。大智之人看著伊。自己容身入无地。子路曾遭渔父呵。夫子惭颜足忘履。舍利尊第一记。亦被愚夫亲正指。如来慈眼视众生。了达古今明本际。看周秦及汉魏。败国亡家皆总是。历劫是非地狱因。闻说是非须审细。我闻说心不起。只个是非便亲旨。些子浮言尚不销。问甚西来祖师意。要分明辨根带。晓个是非真有地。更有人来说是非。向道余今识得尔。
    鱼鼓歌

    天地之间。宇宙之际。不逐四时。宁同三世。为鱼则沧波之外。作木乃白莲宫里。头尾俱全。鳞角皆备。心宽腹大而长生。身直性空而无死。虚闲自在终不犯。于金钩杳绝名言。愿长申于玉偈。森罗不碍。处宝刹以为祥。万象那同在乾坤。而作瑞时时扣击。十方之海众来臻。每每传音五天之胡。僧去寐香厨最上。舒空界之千光。不杂人天。引太虚之一气。冥心大士。闻之则爽朗精神。懵懂禅流。听之则堂中瞌睡。六律不拘。八音何滞。四恶之名利已祛。五美之闲声不至。口珠每吐。难逢别宝之人。龙角长申。罕遇识龙之士。潜身金谷。患为钟鼓先规。示质精蓝。且与童真作器。江湖之外。宁同点额之鳞。海岳随身。自有冲天之势。同袍侧耳。听解脱之圆音。普眼门开。见乾坤之广细。

    柱杖歌

    八节九曲。山水具足。头脚分明。开人眼目。不从天不从地。横竖长空无壅滞。常将击发上根人。懵懂禅流且瞌睡。或登山或渡水。用导前冈作肘臂。九州四海任升腾。卓然直下金轮际。实坚贞堪倚仗。头尾回旋指的当。解脱文殊疆界分。本色衲僧擗脊棒。

    又柱杖歌

    我有一条曲渌杖。节斗螺纹山势样。横担天下拨虚空。邪魅见之皆胆丧。实坚贞硬如铁。击石山河须爆裂。有时搅海伏狞龙。骞驮佉罗当时歇。辨顽愚明宗的。不是文殊虚效力。相似之谈不要舒。屎中展卧几时出。山僧又见不忍。卓刺教伊须奋迅。振令万象豁然明。咀娑阿竭碎如粉。示人天要知分。各各英豪添爽俊。昔时金色独擎持。今日汾阳亲掌印。印群心明如日。未辨正邪莫啾唧。挑摘教君子细看。鬣摄眼睛阿谁识。识得者是何枝。休言南北与东西。不是饮光亲付嘱。争得成龙天上飞。大丈夫须猛烈。劲定圣凡踪迹绝。直言一拂去余尘。拈得柱杖蓦头掣。
    颂曰。一条柱杖刺嵑劲。直螺纹爆节。寻常肩上横檐。大地乾坤挑斡。戳开懵钝顽痴。打破怜利尖黠。如今卓在西河。诸方作么拈掇。

    一字歌

    诸佛无法可说。汾阳略宣一字。不干纸墨文章。岂效维摩焌地。三乘未称吾宗。万行亦非他意。见性唯只自心。认著依前不是。尘中世界无涯自在逍遥行李。毛头海岳无边。旷荡游山玩水。一字歌百万偈。的的相传传子细。句句幽微微又玄。只个玄玄玄本。智饮光尊同明证。瞬目欲恭行正令。诸徒异解枉施功。乱向途中认凡圣。不用求元不失。妄念才生黑似漆。幻化浮云性本无。方寸迷真捉幻物。历劫迷不曾省。遍计河沙妄缠病。如今证得本根源。灵智廓然离邪正。汾阳直说审思量。瞥尔缘尘抛佛性。八节迁一心秉。密密那伽常在定青霄碧落是家风。信手拈来善只应。投针入室要商量。一字歌中明似镜。

    赞深沙神

    大悲济物福河沙。现质人间化白蛇。牙爪纤锋为利剑。精神狞恶作深沙。鼻高言言丘带岳。耳大轮囷山叠窊。黤兼两睛悬金镜。磔索双眉锸铁叉。有螺筋有蚌结。皴皴散散身爆烈。脚蹈洪波海浪翻。手拨天门开日月。现威灵如忿怒。遥见便令人畏惧。璎珞枯髅颈下缠。猛虎毒蛇身上布。师子衫象王裤。更绞毒龙为抱肚。非但人间见者惊。一切邪魔无不怖。真大圣实慈力。现相人间人不识。都缘尘劫纵顽嚚。不信大悲施轨则。或惊天或震地。哮吼喊呀声匝地。警觉群生睡眼开。敲磕愚迷亲佛智。我今知能方便。利物观根千万变。或擒或纵或扶持。只要速超生死岸。驱雷风击覢电。霹雳锋机如击箭。轰轰磕磕震天威。爆爆熚熚须锻炼。丘区巘崿一齐平。剑戟枪刀无不殄。化人天伏神鬼。硗硬刚强尽瞻礼。放光覢烁静乾坤。吐气停腾清海水。吾今赞尔实灵通。旷劫如来亲受记。
    颂曰。
    威灵不测化人天。现质三千满大千。一念遍收无量劫。河沙诸佛口亲宣。

    屏风歌

    余有素屏风。美施今古踪。端形皆皓色。颇得称禅宫不装点勿舒功。能遮劫坏鼓南风。烟尘云雾俱弗著。万象森罗总现中。愚不识智先通。积雪为真雪莫同。定光曾受能仁记。释迦因此化瞑蒙。方整体静圆容。只在人天天勿穷。士庶公侯为景秀。贫贱愚痴隔壁。聋可珍仰实难逢。百千万劫失形容。如今不识还巧妙。争如掌玩素屏风。筋力有勿痕迹。不使良工一点力。珂月长舒玉练明。照烁乾坤用无德。

    师一日携柱杖行。次俗人问。手里是什么。师云。大不知时。云弟子罪过。师云。不打尔。因兹有歌。

    一条楖标手中柱。拄戳地撑天无价数。头尾回旋击电机。堪与诸方作规矩。报禅流猛提取。渡水登山且依怙。横担世界卧长空。指出乾坤明佛祖。打愚痴伏猛虎。直截根源分付与。教伊自在用纵横。量器方圆巧回互。罕逢知莫谩语。黄檗高亭大莽卤。德山临际尽铺舒。荷泽分明承六祖。后学流少砧杵。掌内擎持不能剖。韶阳偏得睦州心。保寿开堂越今古。示同袍指行路。肩上挑衣大辛苦。瓶钵都来些子多。千千万万担将去。如今举动总随身。不过茅刀自看取。

    山僧歌

    卓荦风姿。崔眉乌发。曾遍历于山云。亦广行于海畷。普见宗师。躬身参谒。或则请问投机。或即开锋提掇。或即大众以同途。或即独行而栖息。万年松上。高耸一枝。千圣林中。明悬孤月。蹉跎于宇宙之间。蹭蹬于湘江避拙。是以岩阿凝定。身心而自在。俱闲雄峰。宴坐神静。而清虚总歇。或策杖而经行。或逢人而指诀。宝光影里。愿作明灯。玉轴函中。长为击发。软如绵硬似铁。一片真心常皎洁。纵横不碍往来风。运用岂更有时节。垣荡荡勿拘结。粥饭寻常茶又啜。寒即烘炉堂里安。热即青萝松下歇。任王侯从檀越。不怕严凝地冻裂。天晴万象不能遮。雨后拨云开日月。振威神凝霜雪。霹雳锋机如电掣。直言不见有纤毫。谁更将心夸巧拙。有人不会问如何。向道还同楔出楔。

    寿山歌

    寿岳南台。宝月长开隐一个。圆明大象显三句。炟赫崔嵬。烁电之机。愚迷罔措。或展拓而出没太虚。或收摄而针关难度。一淳道者。无鉴药于言诠。千学之徒。有机关于语路。或雷惊于宇宙。圣凡路绝。或指示于乾坤。群灵普入。有生有杀。无匿无私。丽水之真金不重。尘途之瓦砾非轻。如天普盖。似地普擎。孤穷之子归家。错判之徒共争。历历落落。捞捞捷捷。满满兮十方世界。荡荡兮六道空廓。实不思议。正宗难坠。祖祖相传。佛佛授记。阿呵呵莫瞌睡。歌颂既彰。分明道理。
    颂曰。
    烁电机已早迟。碧眼胡莫扬眉。大海龙小水龟。寿岳耸。日月低。
    虎豹奔波走。师子吼全威。正宗长不朽。邪徒勿强为。是非都不管。真个法王儿。

    法身歌

    荡荡全躯。人天莫测。虽无念以无私。乃有恩而有力。展之不舒。收之不克。现千般异像于人天。化万类长悬于太极。震威灵无边刹土。岂碍星辰化群生。有识界中。宁亡轨则。不话无功。岂谈寂默。兴大悲而拔苦。有恩运大慈。而与乐无德。或擒或纵。只在临机。或用或施。互为光饰。用则遍满十方。施则不移晷刻。纵则放旷宽容。擒则毗耶杜默。实不思议。可行可止。只目前兮。巍巍莫睹。在纤尘兮。落落何视。有作有能。无心无意。上智闻兮。爽神下士见兮。眼翳塞之杜源。通之流水明白。只要心开。不管古今道理。一念不通有塞。瞥尔心开无滞。虽然毫发不收。曾与空王同志。直言普告人天。分明这个不是。复云那个是。

    玩珠歌

    晃晃圆珠表里明。长居尘世不彰形。触物用光光不尽。应缘照世世无生。常皎洁体无瑕。随机引接称僧家。贫苦之人常济拔。贤豪之类助英华。不居地不居天。毗卢藏里解方圆。有意搜求终不见。无心烛物照宁。偏衣中宝用无边。斯多曾献祖师前。璎珞亲传密多手。西干东土化人天。如今得不须悭。大悲展手施心宽。饶益解行方便慧。利他自利悉周圆。

    性水歌

    智水流通流不竭。湛然濯世异生灭。渡人济物解方圆。润洽良田众果结。养鱼龙清火狱。渴乏饥羸皆饱足。苦恼俱消水不浑。天上人间常滋沃。波浪停众流息。千壑澄源长皎碧。万象齐分总不妨。各各灵明俱济益。

    方丈素壁歌

    金园素质无瑕隙。不使良工一点力。表里从他照国明。免将巧手画为则。入此室心不挠。雪岳霜天常皎皎。玉镜苏灯昼夜辉。照出轮回生死道。

    证道颂二十首

    入圣超凡割爱亲。勿同愚慢纵贪嗔。六根永灭邪思漏。便得光明解脱身。
    入圣超凡割爱亲。便从博地了烦尘。速除痴騃无明苦。即是圆通自在人。
    入圣超凡割爱亲。无令容易度秋春。斩钉截铁勤精进。上味醍醐最是珍。
    入圣超凡割爱亲。为求祖印揥心灯。六道八解三明彻。方得堪为应供人。
    入圣超凡割爱亲。勿轻小罪拨无因。如今见有愚慵者。才作高人却下人。
    入圣超凡割爱亲。灭除妄念绝烦尘。心同朗月添群象。万德庄严一行真。
    入圣超凡割爱亲。直须坚猛莫因循。无令少乐侵名利。失却高贤德行人。
    入圣超凡割爱亲。便同孤崔不同群。雪毛丹顶天然贵。清唳翱翔一片云。
    入圣超凡割爱亲。勤行精进莫教亏。专心供佛挑灯烛。献果焚香志勿疲。
    入圣超凡割爱亲。志抛家国奉慈尊。巾瓶策励心无倦。愿事空王作子孙。
    入圣超凡割爱亲。片云孤崔喜同邻。冰霜不变金刚性。此界他方作大人。
    入圣超凡割爱亲。丹霄腾雾越星辰。依时造化兴云雨。洒润山河翠色新。
    入圣超凡割爱亲。天然自性比浮云。腾空不碍高低路。正气融和迥出群。
    入圣超凡割爱亲。移山竭海路通津。不辞接引劳心力。只恐人中罕遇人。
    入圣超凡割爱亲。一言道合便同门。休将心识虚等觅。日月何曾属暗昏。
    入圣超凡割爱亲。须知同类不同群。慈悲喜舍多饶益。不在功能不在文。
    入圣超凡割爱亲。便将心意合天真。回光返照明今古。识得愚人是智人。
    入圣超凡割爱亲。乾坤大地不妨身。虚空展缩无增减。一种为僧利济人。
    入圣超凡割爱亲。无令魔子巨顽嚚。从今轻用金刚杵。击碎须弥作粉尘。
    入圣超凡割爱亲。如龙腾雾布祥云。驱雷降雨滋苗稼。万物咸苏祝圣君。

    拟寒山诗

    雨落田中湿。风摇树上寒。时人[(缠-糸)+(郊-交)]肆去。山翁屋里眠。似醉人难识。如痴两鬓班。白颜猱叫处。惊出一双猿。好是住汾阳。犹连子夏冈。西河莲藕熟。南国果馨香。野客争先采。公侯待后尝。仲尼不游地。唯我独消详。红日上东方。霞舒一片光。皎然分万象。精洁涌潮冈。蝶舞丛花拆。莺啼烟柳茂。孰能知此意。令我忆南阳。余家路不遥。金界示金桥。香岭丛花拆。烟岚日上销。清凉千谷静。紫府万贤高。我笑寒山笑。丰干脚下劳。无德住西河。心闲野兴多。太虚宽世界。海岳蹙江波。独坐思知己。声钟聚毳和。欲言言不尽。拍手笑呵呵。百福庄严相。从头那路长。云生空里尽。雨落满池塘。春鸟喃喃语。秋鸿役役忙。孰能知此意。独我化汾阳。方种巧升腾。须知一点真。古今研至理。明暗示余尘。虏塞风霜急。长空雨露频。天台山里客。却与我相邻。历劫何曾忘。长年只么闲。蓼花芳浦岸。松韵响溪间。三岛云开静。五峰雨霁山。古今常不昧。金界碧霄看。寂寂虚闲处。人疏到此来。透窗明月静。穿户日光开。鹤聚庭前树。莺啼宇后台。同心谁得意。举目望天台。全体是寒山。唯能向此眠。捉猿高岭上。放虎石溪边。花拆香风递。松分细雨穿。疏林竹径重。将谓是神仙。

    唐六祖后门人立让大师为七祖

    颂曰

    (一)达磨大师

    西天二十八。东土为第一。亲承迦叶宗。得法波罗蜜。六众已调伏。三化早周毕。震旦果芬芳。遍界金光出。

    (二)可大师

    断肱求法人。今古应难比。立雪至齐腰。屈身礼到地。愿开甘露门。广度群生类。不是小因缘。必成于大事。

    (三)璨大师

    世人见风狂。可公知大器。有罪乞师忏。师云无罪底。言下契真源。佛法僧无二。备弘智惠门。大阐曹溪志。

    (四)信大师

    随化处人问。往来俱不止。直望双峰山。顶空分一气。童子记牛头。融公受教至。法布满娑婆帝王躬自礼。

    (五)忍大师

    初生与世殊。量含于太虚。室女亲为母。见僧绝有天。宿住人皆赞他心美不如。巍巍容相异。千圣一真驱。

    (六)能大师

    混世人难测。权作采樵夫。访道寻知识。殷勤舍俗愚。亲得黄梅旨。疏看白玉书。负石舂糠志。酬恩行不孤。

    (七)让大师

    已得观音号。犹谈让子名。有危持梦救。无苦不辞轻。受谶应先圣。传灯付后经。随根兴普泽。蒙润即芽生。

    叙六祖后传法正宗血脉颂

    能师密印付观音。百丈亲传马祖心。黄檗大张临际喝。三圣大觉解参寻。兴化流津通汝海。宝应曾穷风穴深。首山一脉西河注。六七宗师四海钦。师子金毛牙爪备。颦呻震奋象穿林。群狐并踪狐踪绝。众类潜形类不侵。唯有五湖真大士。远方来凑竞投针。横筇挂锡挑灯手。不过茅刀岂得金。为报水云参道者。直须英俊勿沉吟。一般采药求真药。莫将荠苨作仁参。真印真得亲传轨则。千万人中一两人克。

    又颂

    鹅王鸟飞去。马头岭上住。天高盖不得。大家总上路

    六根圆明颂

    眼色圆明色是心。色心无物更相侵。相侵只是心根动。动静圆明观世音。
    耳声应响普圆音。十方洞彻古兼今。今古圆通观自在。迷悟须知一道心。
    鼻香尘刹尽皆通。普应圆彰事理融。此界他方和合处。不论凡圣在其中。
    舌味莲花相前有。甜苦辛酸应不久。分明了别是尘心。演说谈玄不在口。
    身触圆真万行全。随机击发勿邪偏。普含法界元真净。只个圆通理事宽。
    意法舒光一切空。总持园苑号吾宗。金色头陀亲付嘱。六相圆明一路通。

    都释六根圆明短歌

    眼耳鼻舌身兼意。六用皆同一法智。百千巧妙应机缘。物物俱圆离尘翳。眼色空耳声离。香味触法俱无滞。和融自在号圆通。这个圆通绝真伪。要分明须审细。六道神光常不闭。心随万境境唯心。心境元空总周备。重重帝网六门开。镜象圆真明一切。

    六相颂

    见是阿那律。分明无一物。大地及山河。演出波罗蜜。闻是跋难陀。声通总莫过。远近一齐了。更不念摩诃。香是殑伽女。慈悲心偏普。净秽尽能知。即此我人母。味是憍梵钵。甜苦寻常说。入口辨辛酸。恰似当天月。触是舜若多。善恶总能和。涂割无嗔喜。只个是弥陀。意是大迦叶。毗卢俱一法。幽室显然分。枝派千花叶。

    辨邪正

    垂带称提辨是非。要分缁素识尊卑。针筒鼻孔须拈出。若无巴鼻失宗机。

    恐颟顸

    一向高茅又不通。须明春夏及秋冬。水动波澄知是湿。达幻方能得性空

    巧辩不真须有志

    巧口多聪号辩才。分明却与道相乖。若无断臂酬恩者。争肯西胡特地来。

    得用全

    作用威权理要分。勿教触事有情尘。看君驻意求玄旨。不是楞伽会上人。

    拟将来

    独脱将来已早迟。随言荐得更何为。直似江西逢马祖。也是汾阳第二机。

    辨作家

    汾阳寨下有作家。个个能提鳖鼻蛇。将头作尾能施展。本色衲僧萨普吒。

    识机锋二颂

    烁电之机不易当。将心学道转颠狂。直饶咬得当锋箭。也是乌龟水底藏。
    疾焰过风用更难。扬眉瞬目隔千山。奔流度刃犹成滞。拟拟如何更得全。

    句内明真

    句里明人事最精。来机深辨审须听。礼拜进前分皂白。眼中早有焰光生。

    显宗用

    迅速超然物外机。莫教驻思有迟疑。喻似金刚携宝剑。拟将切玉早成泥。

    赞师机闶

    阆宗师不易逢。电机耸峻疾如风。礼拜进前身定动。知君失却主人翁。

    因僧毳衲有颂

    抖擞头陀服。分明百衲衣。不从针线出。岂肯等闲披。万行方为首。千贤一路归。如今承事者。必定续能师。

    南行述牧童歌(十五首)

    我有牧童儿。常乐古书典。不将文笔抄。只么便舒展。未曾读一字。要文千万卷。应物不须亏。问答能只遣。
    我有牧童儿。执杖驱牛转。不使蹈荒田。岂肯教驰践。泉水落岩崖。青松长石畔。牛饱取阴凉。余事谁能管。
    我有牧童儿。骑牛入闹市。不把一文钱。买断乾坤地。种也不施工。收也无准备。当市垛皮鞭。蛰户一齐启。
    我有牧童儿。长年百不作。日出向光明。天晴入岩谷。溪水洗牛头。懒草蔽牛脚。从他万象昏。我心长寥廓。
    我有牧童儿。寻常一似痴。有言人不会。无心道自知。海岳指渊峻。乾坤广极低。人问承何力。空拳掌万机。
    我有牧童儿。身心如铁石。不依诸佛言。不取世人则。吹笛上高山。把鞭牛上槭回。首笑呵呵。大地无人识。
    我有牧童儿。须鬘髽髻长。眉舒两卷经。手挈一条杖。指物作乾坤。演说成真相。孰能知此意。天上人间仰。
    我有牧童儿。人天不奈何。忽将世界生。忽打乾坤破。颜貌只龆年。性宽心海大。却问古皇仙。谁人生得我。
    我有牧童儿。千般呼唤有。行时海岳随。坐即乾坤守。回首枕须弥。抬身倚北斗。先贤不奈何。唯我独长久。
    我有牧童儿。是非不到耳。纵横自在安。展缩无拘止。有意玩江山。无心求荣贵。长眠牛背上。真个无余事。
    我有牧童儿。披莎戴箬笠。不能风雨侵。雾露和衣湿。春听百花荣。秋看千株泣。牧童只个心。非是不能入。
    我有牧童儿。风姿爽古貌。心通廓太虚。性直量还奥毛端三界现。微尘六趣倒。伤嗟洗耳翁。却被牵牛笑。
    我有牧童儿。不解一切法。左手提一鞭。右手携一榼。不见有同流。驱牛入石庵。须密遇弥迦。方能善对答。
    我有牧童儿。不著于三昧。大地作绳床。青天为宝盖。参罗及万象。日月星辰界。鼓腹唱巴歌。横眠长自在。
    我有牧童儿。丑陋无人识。肩上一皮鞭。腰间一管笛。往往笑寒山。时时歌拾得。闾氏问丰干。穿山透石壁。

    纸扇

    团团满月。应机击发。解取清凉。能去炎热。得用当时。云消雨歇。掌内乾坤。一齐通彻。

    色空

    色空明暗普门彰。万物无形对影光。法法化成真是幻。幻心不住界通方。心如空色是幻。空幻分明无改变。根尘物物尽光鲜。不说圣凡兼贵贱。遇正阳和风扇。水绿山青花烂漫。莺啼燕语话春分。令人总忆能公唤。

    又曰

    余今说色心。万象不相侵。直须言下荐。切忌句中寻。

    四相

    地广宽容负重轻。擎持海岳不曾倾。圣凡无不因兹力。春色方临百卉祯。
    水涌高源性本清。澄流壅决顺方平。沃润良田通津济。沧波须作海潮声。
    火性坚刚事莫穷。能成万物助神功。发来天地俱灰烬。上下东西一聚空。
    风动无形不可彰。乾坤大地放毫光。鸣条拔树吹砂石。总说东君一道芳。

    三教

    夫子有真知。五常是要规。百王不能易。千载洽昌时。老子有丹诀。人间近可师。去华能守实。此外更无知。我佛有真眼。照尽世间疑。三千大千界。一念能总知。三教鼎三足。无令缺一物。推穷因果门。究竟不如佛。

    了童才击朗乾坤。溪契迷徒不悟门。示听盲聋兴大用。达人岂不爽精神。饮光曾杵通天信。吉利吒王息剑轮。随扣发机皆应召。普天无不总沾恩。

    圆通

    闻思修慧获圆通。果满三乘路不同。用即随机循业现。发生诸趣见真功。玉毫曾展三涂界。金色分辉万行中。烁迦罗眼千灯照。母陀罗手印虚空。

    黑黧猫儿

    黑黧猫儿作用全。牙爪纤长势力圆。毛头涌出真师子。眼放毫光照大千。无边宝藏能守护。有心虫鼠解摧残。分明上树安身法。未曾开口外甥前。

    竹杖

    一条青竹杖。操节无比样。心空里外通。身直圆成相。渡水作良明。登山堪倚仗。终须拨太虚。卓在高峰上。

    悟道

    一悟大乘空。万境自然通。圆融三界外。包含六趣中。失旨终无物。得用有神功。真个无心道。不是小人宗。

    明道

    皎洁分明不在勋。宝光明殿绝纤尘。波澄水动元知湿。岳耸云开皂白分。师子颦呻千兽伏。象王蹴蹈一池浑。帝钟日打那吒手。拶破乾坤独出伦。

    文殊剑

    我有文殊剑。光明昼夜舒。曾逼如来走。徒使比丘苏。天魔皆稽首。梵释尽呜呼。寻常安膝上。今古总横铺。

    金刚王剑

    金刚宝剑我常携。大振空堂日月辉。梵释天龙亲礼赞。威光触物尽当机。

    行脚僧

    五湖四海尽曾游。自在纵横不系舟。今日忽因屏上看。人人总持用机筹。

    画剑二首

    龙泉写出鬼神惊。倒岳倾湫宇宙清。四海八蛮皆贡国。垂衣披衮罢欃枪。
    琅玕永息驻心疑。物物当机理不移。如人问我因谁力。报道能公第一枝。

    秋夜

    秋天静僧寂寞。夜更长心寥廓。谛思仁不识。审细何依托。不见有纤毫。应物随机作。人问是何宗。同道鸣金铎。

    满目似银山。心空世界宽。光明凝皎洁。何物更能宣。

    因人施无角牛二首

    人施无角牛。应瑞有来由。果熟诚难避。因圆业已周。仪相人皆讶。藏角不藏头。孙宾遇方朔。始可识张稠。
    有头无角实堪嗟。百劫难逃这作家。凡圣不能明得尽。现前相貌有些些。

    因人得线妙

    手何曾挂一条。今晨蒙赠可知交。三乘五性犹花贯。烁电当机是毳袍。

    岁旦二首

    余今周甲子。孰可知生死。四大梦中沤。一身叶上水。浮云不久停。甘蔗岂长美。唯有一灵光。旷劫何曾坠。
    余今六十一。白发相催出。幻质比浮云。空心同祖佛。春来不羡花秋。去岂嫌物。更与三十年。瞥然如电拂。

    坐禅

    闭户疏慵叟。为僧乐坐禅。一心无杂念。万行自通玄。月印秋江静。灯明草舍鲜。几人能到此。到此几能甄。

    寄德山院主

    西河水阔难逢信。善卷山深易隐贤。今日遇僧驰片幅。贵图记得个中玄。

    庆法筵

    一周甲子庆为僧。万事无心总不能。唯有五湖来请问。权开三径去冤僧。满头白发从他白。遍地冰霜任自冰。今古不移丝发许。逍遥物外乐腾腾。

    杂言歌王观察

    余见王观察。台星斗柄拔。雄雄宋作圭。凛凛汉为辖。奇兮崛兮王君烈。我今始识真贤哲。宽猛相须绵又铁。磊磊落落真英杰。鞫鞫鞫磕除妖孽。一千年圣遇文明。合志顺天孰能夺。

    啐啄同时颂三首

    物外无生体妙机。洞传今古弃亡思。分明句内超乾象。啐啄何曾不及时。
    头头万象显灵机。句句微亡绝虑思。凡圣路殊同啐啄。直教点镝不遗时。
    从前垂手接初机。正示繁言免妄思。今日捧诗来请益。聊伸啐啄报当时。

    示众

    春雨与春云。资生万物新。青苍山点点。碧绿草匀匀。雨霁长空静。云收一色真。报言修道者。何物更堪陈。

    书怀

    寄迹五湖外。萍蓬四海间。凤栖桐树稳。鹤憩古松闲雨润香楼渍。莓苔怪石斑。吉祥天献草。方称老愚顽。

    因读又玄集

    因读又玄集。堪嗟错用心。不除三惑苦。总被四知侵。献宝亏家宝。求金失自金。几多迷路者。不解自推寻。

    园头僧乞颂

    茂殖园林主。寒喧切要知。地肥多白术。砂卤少青芝。下种宜春泽。收藏怕晚漓。却因花木盛。忆得草枯时。

    三玄三要颂

    第一玄。照用一时全。七星常灿烂。万里绝尘烟。
    第二玄钩锥利似尖。拟拟穿腮过。裂面倚双肩。
    第三玄。妙用且方圆。随机明事理。万法体中全。
    第一要。根境俱亡绝朕兆。山崩海竭洒飏尘。荡尽寒灰始为妙。
    第二要。钩锥察辨呈巧妙。纵去夺来掣电机。透匣七星光晃耀。
    第三要。不用垂钩不下钩。临机一曲楚歌声。闻了尽皆悉返照。

    修禅总摄

    安禅心寂静。不被世魔牵。入圣超凡境。人间出世间。

    见性离文字

    见性非言说。何干海藏文。举心明了义。不在广云云。

    顿渐俱收

    识心心是佛。不识即魔王。魔佛一心作。佛真魔即狂。

    法界无差

    庄严法界广精勤。刹刹尘尘见佛身。经卷尘中谁解出。法王真子可宣陈。

    圆通顿了

    万德圆通开佛眼。千光福相号金轮。庄严幻质同真际。妙觉无生赞道人。

    直指本心

    众生少信自心佛。不肯承当多受屈。妄想贪嗔烦恼缠。都缘为爱无明窟。

    顿觉

    顿悟心源开宝钵。应供人天离禅悦。百味酥陀最上珍。万两黄金也不说。

    迷悟同源

    迷疑千卷犹嫌少。悟了一言尚太多。迦叶亲传心印印。不从文字付头陀。

    渐根三乘

    三乘了义号真诠。接引初心出盖缠。远劫熏成无漏种。要明本性解方圆

    初心五性

    五性修行道不同。人间天上是真踪。往来岂出轮回苦。堪愍垂慈六趣中。

    错用心

    近见修持苦节人。六时行道志精勤。心中妄想邪思觉。兜率西方觅世尊。

    明道

    汾阳道广勿遮栏。蹈著清凉路转宽。拾得寒山谁辨明。分明同步是丰干。

    西河师子

    西河师子九州闻。抖擞金毛众兽宾。哮吼一声天地静。五湖四海奉明君。

    汾阳境

    子夏峰高峻。西河水湛深。登山涉水客。步步见真心。

    直示佛心

    百川竞注归沧海。万法多名只一心。经有明文余又说。大悲菩萨号观音。

    自书

    每自勤三业。谁能笑七贤。然灯迦叶后。运智古皇前。不止无心地。宁居有想天。一轮明月静。万壑宝光妍。宴坐炉藏火。经行香续烟。古今同道者。频复往来篇。

    自怀

    自觉年来力已知。经行宴坐只慈悲。无明顿息休人我。妄解蠲除绝有疑。朽木既非无象质。荷花岂得作琉璃。从他日月般时序。都放身心一似痴。

    学问

    从前学问几能知。拾砾泥中辨宝稀。唯有隐伦高趣者。腾腾兀兀混时机。

    学古

    古者金声是正声。今人踪迹仿先行。莫教空笑争蜗角。直下今生要不生。

    啮缺伤俊勇

    聪明不得失人多。既得聪明理合和。德似颜回堪入室。来车去乘听谣歌。

    十二时歌

    鸡鸣丑百福。庄严莫自守。开门大施。济饥贫。英俊还须师子吼。
    平旦寅颙颙。端坐自安神。四句百非都不著。四明照出道中人。
    日出卯不用。思量作计校。人来远近少知音。不肯休心任烦恼。
    食时辰钟鼓。分明唤主人。随方应供福人天。万德庄严是正因。
    禺中已更莫。多求乐余事。三乘五性梦中尘。灵光直出如来智。
    日南午直性。分明异今古。回光普照勿亲疏。不信依前受辛苦。
    日昳未平等。舒光照天地。江海高山总不妨。这个分明智中智。
    晡时串万别。千差识取真。一正百邪俱不起。十力圆通号世尊。
    日没酉诸行。无常不长久。经行坐卧不生心。便是余家真道友。
    黄昏戌寂静。安禅功已毕。了了通身六道光。错解还同漆中漆。
    人定亥一念。不生无障碍。道合天机性宛然。妙旨玄通观自在。
    夜半子大智。圆通无彼此。迷悟还如镜上尘。尘镜俱亡更何事。

    劝世

    近见人多说是非。不能缄口道相依。言他短处君还短。长短谁人自得知。
    圣凡邪正自须知。莫管他人是与非。今古几能穷妙尽。妄随尘境走如痴。
    争人竞我几时休。不觉春光已变秋。叶落雁归霜渐冷。布衣草履更何求。

    汾阳无德禅师歌颂卷下(终)

    禅师语录旧版在汾州岁久多脱落南方亦少见者今劝众缘重镂版以广流通。

    建中靖国元年正月初五日比丘守中   题
    洪州开禅宗文字陈政        印行
    庐山圆通崇胜禅院住持传法比丘圆玑 校勘

  • 袁州杨岐山普通禅院(方)会和尚语录

    袁州杨岐山普通禅院(方)会和尚语录(江宁府保宁禅院嗣法小师仁勇编)

    师在筠州九峰山受疏了,披法衣,乃拈起示众云:“会么?若也不会,今日无端走入水牯牛队里去也。还知么?筠阳九曲,萍实杨岐。”乃升座。

    时有僧出众,师云:“渔翁未掷钓,跃鳞冲浪来。”僧便喝。师云:“不信,道!”僧抚掌归众。师云:“消得龙王多少风。”

    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云:“有马骑马无马步行。”进云:“少年长老,足有机筹。”师云:“念你年老,放你三十棒。”

    问:“如何是佛?”师云:“三脚驴子弄蹄行。”进云:“莫只者便是?”师云:“湖南长老。”问:“人法俱遣,未是衲僧极则;佛祖双亡,犹是学人疑处。未审和尚如何为人?”师云:“你只要看破新长老。”进云:“与么则旋斫生柴带叶烧。”师云:“七九六十三。”师云:“更有问话者么?试出众相见。杨岐今日性命,在你诸人手里,一任横拖倒拽。为什么如此?大丈夫儿须是当众决择,莫背地里似水底捺葫芦相似。当众引验,莫便面赤。有么有么,出来决择看!如无。杨岐失利。”

    师才下座,九峰勤和尚把住云:“今日喜遇同参。”师云:“同参底事作么生?”峰云:“九峰牵犁,杨岐拽杷?”师云:“正当与么时,杨岐在前,九峰在前?”峰拟议,师托开云:“将谓同参,元来不是。”

    师入院上堂,僧问:“如何是杨岐境?”师云:“独松岩畔秀,猿向下山啼。”进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贫家女子携篮去,牧童横笛望源归。”师乃云:“雾锁长空,风生大野。百草树木作大师子吼,演说摩诃大般若。三世诸佛在你诸人脚跟下转大法轮。若也会得,功不浪施。若也不会,莫道杨岐山势险,前头更有最高峰。”

    上堂云:“百丈把火开田说大义,是何言欤?杨岐两日种禾,亦有个奇特语。”乃云:“达磨大师无当门齿。”

    上堂:“杨岐一要,千圣同妙。布施大众,”拍禅床一下云:“果然失照。”

    上堂:“杨岐一言,随方就圆。若也拟议,十万八千。”下座。

    上堂:“杨岐一语,呵佛叱祖。明眼人前,不得错举。”下座。

    上堂:“杨岐一句,急着眼觑。长连床上。拈匙把箸。”下座。

    上堂,僧问:“急水江头须下钓。如何钓得巨瞅归?”师云:“撒手长空外,时人总不知。”进云:“知底事作么生?”师云:“云生岭上。”进云:“作家宗师,天然犹在。”师云:“念言语汉。”师乃云:“不见一法,是大过患。”拈起拄杖云:“穿却释迦老子鼻孔,作么生道得脱身一句?向水不洗水处道将一句来。”良久云:“向道莫行山下路,果闻猿叫断肠声。”

    上堂,拍禅床一下云:“只个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灵物。释迦老子说梦,三世诸佛说梦,天下老和尚说梦。且问诸人,还曾作梦么?若也作梦,向半夜里道将一句来!”良久云:“人间纵有真消息,偷向杨岐说梦看。参!”

    上堂:“坐断乾坤,天地黯黑。放过一着,雨顺风调。然虽如是,俗气未除在。”僧问:“欲免心中闹,应须看古教。如何是古教?”师云:“乾坤月明,碧海波澄。”进云:“未审作么生看?”师云:“脚跟下。”进云:“忽遇洪波浩渺时如何?”师云:“放过一着,十字纵横,又作么生?”僧便喝,抚掌一下。师云:“看者一员战将。”进云:“打草蛇惊。”师云:“也要大家知。”

    师拈起拄杖云:“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划一划云:“山河大地,天下老和尚百杂碎,作么生是诸人鼻孔?”良久云:“剑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喝一喝,卓一下。“参!”

    上堂:“秋雨洗秋林,秋林咸翠色。伤嗟傅大士,何处寻弥勒。”

    上堂:“薄福住杨岐,年来气力衰。寒风凋败叶,犹喜故人归。冲吗哩。拈上死柴头,且向无烟火。”

    上堂:“杨岐无旨的,栽田博饭吃。说梦老瞿昙,何处觅晨迹?”喝一喝,拍禅床一下:“参!”

    上堂:“凡圣不存,佛祖何立。大众。清平世界,不许人搀夺行市。”

    上堂:“杨岐乍住屋壁疏,满床皆布雪真珠。缩却项,暗嗟吁。”良久云:“翻忆古人树下居。”

    ○后住潭州云葢山海会寺语录舒州白云峰嗣法小师守端编。

    师于兴化寺开堂,府主龙图度疏与师。师才接得,乃提起云:“大众,府主龙图驾部诸官,尽为你诸人说第一义谛了也,诸人还知么?若知,家国安宁,事同一家;若不知,曲劳僧正度与表白宣读,且要天下人知。”表白宣疏了,乃云:“今之日,贤侯雾拥,海众临筵。最上上乘,请师敷演。”师云:“若是最上上乘,千圣侧立,佛祖潜晨。何故如此?为诸人尽同古佛。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大家散去。若不散去。山僧谩你诸人去也。”

    遂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祝延今上皇帝圣寿无穷。”又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知府龙图驾部诸官,伏愿常居禄位。”复拈香云:“大众,还知落处么?若也不知,却为注破。奉酬石霜山慈明禅师法乳之恩,山僧不免薰天炙地去也。”便烧。

    净行大师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大众,早是落二落三了也。诸人何不负丈夫之气!若不然者,有疑请问。”

    僧问:“昔日梵王请佛,天雨四花。府主临筵,有何祥瑞?”师云:“片云收岳面,浪自静潇湘。”进云:“大众沾恩。学人礼谢。”师云:“断头船子下扬州。”僧问:“埋兵掉斗即不问,今日当场事若何?”师云:“杨岐入界来,未曾逢见者作家。”僧以手划一划。师云:“分身两处看。”

    师乃云:“若有问话者请出来。诸供养中,法供养最胜。若据祖宗令下,祖佛潜晨,天下黯黑,岂容诸人在者里立地,更待山僧开两片皮!虽然如是,且向第二机中说些葛藤,繁兴大用,举步全真。既立名真非,离真而立,立处即真。者里须会当处发生,随处解脱。此唤作闹市里上竿子,是人总见。你道金不博金一句作么生道?还有人道得么?试出来踣跳看。如无,山僧今日失利。但某此际荣幸,伏遇知府龙图通判驾部,洎诸官僚请住云葢道场,可谓诸官愿弘深广,为国忠臣,建立法幢上严帝祚。然愿诸官寿齐山岳,永佐明君,作大股肱,为佛施主。诸院尊宿,在会信心。世世生生,共营大事。久立,珍重!”

    上堂:“春雨普润,一滴滴不落别处。”拈拄杖卓一下云:“会么?九年空面壁,年老转心孤。”

    岁旦上堂,僧问:“旧岁已随残腊去,今日新春事若何?”师云:“钵盂里满盛。”进云:“与么则三年逢一闰,九月是重阳。”师云:“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进云:“专为举似诸方去也。”师云:“你道云葢末后一句作么道?”进云:“七九六十三。”师云:“念言语汉。”师乃云:“春风如刀,春雨如膏。律令正行,万物情动。你道脚踏实地一句,作么生道?出来向东涌西没处道看!直饶道得,也是梁山颂子。”

    上堂:“寅朝清旦,古今总见。更问:“如何,也是痴汉。”

    上堂:“一尘才举,大地全收。”拈起拄杖云:“如今举也。”卓禅床一下云:“山河大地塞却诸人眼睛,有不受人谩底,出众道看!”良久云:“玉笛横吹动天地,未曾逢着个知音。参!”

    上堂:“身心清净,诸境清净;诸境清净,身心清净。还知云葢老人落地处么?”乃云:“河里失钱河里遭。”下座。

    上堂:“云葢是事不如,说禅似吞栗蒲。若向此处会得,佛法天地悬殊。”

    上堂:“三春将杪,四海廓清。风恬浪静,是人知有。且道将长就短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几度黑风翻大海,未曾闻道钓舟倾。参!”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云:“大众,达磨纵有真消息,也落诸人第二机。参!”

    上堂:“景色乍晴,物情舒泰。举步也千身弥勒,动用也随处释迦,文殊普贤总在者里。众中有不受人瞒底。便道云葢和麸粜阛。然虽如是,布袋里盛锥子。”

    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文殊维摩,撒手归去。云葢与么道,也是看锢鏴。更有后语,不得错举。”下座。

    上堂:“阿呵呵,是什么?僧堂里吃茶去。”下座。

    上堂,掷下拄杖云:“释迦老子着跌,偷笑云葢乱说。虽然世界坦平,也是将勤补拙。参!”

    参驾部归寺,上堂:“释迦老子为先锋,弥勒大士为殿后。众中还有着力者么?出众来与云葢着力看。如无,云葢自逞神通也,三五日出入相看。首座大众,你且道,于者里还有隔碍底道理么?”上座僧堂里展钵时,与上座同展,睡时与上座同睡,立地时与上座同立地。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弥勒运用与去来,何处有间隔。虽然如是,你且道,云葢在船头在船尾?众中还有灵利底衲僧觑得见么?”良久云:“人人尽道平地险,登楼方觉远山青。参!”

    上堂:“雪,雪,处处光辉明皎洁。黄河冻锁绝纤流,赫日光中须迸烈。须迸烈,那吒顶上吃蒺藜,金刚脚下流出血。参!”

    上堂:“踏着秤锤硬似铁,哑子得梦向谁说。须弥顶上浪滔天,大洋海底遭火毽。参!”

    上堂,拍禅床一下云:“休恋江湖五六月,收取丝纶归去来。”

    上堂:“云葢不会禅,只是爱噇眠。打动震天雷,不直半分钱。”

    上堂:“举古人一转公案,布施大众。”良久云:“口只好吃饭。”

    杨岐诠老来,师上堂:“拈花付嘱,有屈当人。面壁九年,胡言汉语。当人分上,把断乾坤。且道作么生是把断乾坤底句?还有人道得么?如无,云葢失利。”杨畋提刑山下过,师出接。提刑乃问:“和尚法嗣何人?”云:“慈明大师。”杨云:“见个什么道理便法嗣他?”云:“共钵盂吃饭。”杨云:“与么则不见也。”师捺膝云:“什么处是不见?”杨大笑。师云:“须是提刑始得。”师云:“请入院烧香。”杨云:“却待回来。”师乃献茶信。杨云:“者个却不消得。有甚乾缁缁底禅,希见示些子。”师指茶信云:“者个尚自不要,岂况乾缁缁底禅?”杨拟议,师乃有颂:“示作王臣,佛祖罔措。为指迷源,杀人无数。”杨云:“和尚,为什么就身打劫?”师云:“元来却是我家里人。”杨大笑?”师云:“山僧罪过。”

    万寿先驰,驰书至。师问:“万寿峰前师子吼,当人返掷事如何?”僧云:“踣跳上三十三天。”师云:“与么则云葢直下觑也。”僧云:“草贼大败。”师云:“更不再勘,且坐吃茶。”龙兴孜老迁化,僧驰书至。师问:“世尊入灭,参示双趺。和尚归真,有何相示?”僧无语。师惜胸云:“苍天苍天。”

    慈明迁化,僧驰书至,师集众挂真举哀。师至真前提起坐具云:“大众会么?”遂指真云:“我昔日行脚时,被者老和尚将一百二十斤担子,放在我身上,如今且得天下太平。”却顾视大众云:“会么?”众无语。师胸云:“呜呼哀哉,伏惟尚飨。”慈明忌晨设斋,众集。师至真前,以两手捏拳安头上,以坐具划一划,打一圆相,便烧香。退身三步,作女人拜。首座云:“休捏怪。”师云:“首座作么生?”首座云:“和尚休捏怪。”师云:“兔子吃牛傲。”第二座近前打一圆相,便烧香。亦退身三步,作女人拜。师近前作听势,第二座拟议,师打一掌云:“者漆桶也乱做。”

    送武泉常老出门,乃问:“出门便作还乡计,到家一句作么生道?”泉云:“和尚善为住持。”师云:“与么则身随寒影去,脚大草鞋宽。”泉云:“和尚善为开田。”师云:“兔子何曾离得窟。”

    一日三人新到,师问:“三人同行,必有一智。”提起坐具云:“参头上座,唤者个作什么?”僧云:“坐具。”师云:“真个那?”僧云:“是。”师云:“唤作什么?”僧云:“坐具。”师顾视左右云:“参头却具眼。”又问第二座:“欲行千里,一步为初。如何是最初一句?”僧云:“到和尚者里,争敢出手?”师以手划一划。”僧云:“了。”师展两手,僧拟议,师云:“了。”又问第三座:“上座近离什么处?”僧云:“南源。”师云:“杨岐今日被上座勘破,且坐吃茶。”

    一日,七人新到。师问:“阵势既圆,作家战将何不出阵与杨岐相见?”僧以坐具便打。师云:“作家。”僧又打。师云:“一坐具,两坐具,又作么生?”僧拟议,师背面立。”僧又打。师云:“你道杨岐话头落在什么处?”僧指面前云:“在这里。”师云:“三十年后遇明眼人不得错举,且坐吃茶。”

    一日道吾供养主驰书至。师问:“春雨霖霖无暂息,不触波澜试道看。”主云:“适来已通信了。”师云:“者个是道吾底,那个是化主底?”主指云:“春雨霖霖。”师抚掌大笑云:“不直半分钱。”主便喝。师云:“者瞎汉,向道不直半分钱,又恶发作什么?”主抚掌一下。师云:“且坐吃茶。”

    一日石霜供养主至,师问:“征行战将,假道经过。衷寨既圆,何不与杨岐草战?”主云:“昔时谬向途中觅,今日亲逢老作家。”师云:“杨岐且输小捷去也。”主便喝。师云:“乱做作什么?”主将坐具划一划。师云:“齐后钟。”主云:“嘘。”师云:“只者个别更有在?”主无语?”师云:“败将不斩,且坐吃茶。”

    师问僧:“杨岐路僻,高步何来?”僧云:“和尚幸是大人。”师云:“嗄。”僧云:“和尚幸是大人师。”师云:“杨岐近日耳聋,且坐吃茶。”师问僧:“秋色依依,朝离何处?”僧云:“去夏在上蓝。”师云:“不涉程途一句作么生道?”僧云:“两重公案。”师云:“谢上座答话。”僧便喝。师云:“那里学得者虚头来?”僧云:“明眼尊宿难谩。”师云:“与么则杨岐随上座去也。”僧拟议?”师云:“念你乡人在此,放你三十棒。”

    师问僧:“云深路僻,高步何来?”僧云:“天无四壁。”师云:“踏彼多少草鞋?”僧便喝。师云:“一喝两喝,又作么生?”僧云:“你看者老和尚。”师云:“拄杖不在,且坐吃茶。”师问僧:“败叶堆云:“朝离何处。”僧云:“观音。”师云:“观音脚跟下一句作么生道?”僧云:“适来已相见了也。”师云:“相见底事作么生?”僧无语。师云:“第二上座代参头道看。”僧亦无语。师云:“彼此相钝置。”

    一日,八人新到。师问:“一字阵圆,作家战将何不出阵与杨岐相见?”僧云:“和尚照顾话头。”师云:“杨岐今日抱马拖旗去也。”僧云:“新戒打退鼓。”师云:“道!”僧拟议,师云:“道!”僧抚掌一下?”师云:“谢上座答话。”僧无语?”师云:“将头不猛,累及三军。且坐吃茶。”

    ○潭州道吾(悟)真禅师语要开堂日。表白宣疏罢。乃云:“请和尚不劳谦让。为众举扬。”师云:“直饶与么道。也落第三纟卷。”便升座。上首白槌了。师乃云:“便与么观。得一时着便。若论玄微。见与不见一时翟瞎。”时有僧问:“承师有言。明暗两字。截断众流。请师便道?”师云:“作么生道?”僧云:“作家。”师便喝。僧抚掌。师云:“恰是。”问:“三千剑客无施用。便卷珠帘贺太平时如何?”师云:“逼塞虚空内。开张日月前。”进云:“恁么则千花岩畔澄孤月。五凤楼前舞肱旗去。”师云:“白云千里万里。”僧拂袖归众。师云:“瞎。”问:“疋马单锵。请师布阵。”师云:“分为两段。”僧抚掌。师云:“你又作么生?”僧无语。师喝云:“瞎汉。”乃云:“一问一答未有休期。直饶你问到未来际。我也答到未来际。所以古人唤作无尽法藏。亦唤作无碍辩门。且道如今唤作无尽法藏是。无碍辩门是。还有道得底么试出来道看。如无。拄杖子为你诸人道去也。”以拄杖划一划云:“一时领过。”下座。

    师在北禅。”上堂云:“青山峭峻白日如梭。龙门无客闹市人多。诸人且道即今下菜行头。有几人纳税百姓。”时有僧出礼拜。师云:“北禅寺里却有一个。”僧问:“不落二三。请师速道。”师云:“前三点后三点。”僧便喝。师亦喝。僧礼拜。”师云:“有恁么瞎汉。”

    师上堂,举洞山云:“五台山上云蒸饭。佛殿阶前狗尿天。幡竿头上煎ボ子。三个猢狲夜播钱。”师云:“老僧即不然。三面狸奴脚踏月。两头白牯手蝗烟。戴冠碧兔立庭柏。脱壳乌龟飞上天。老僧葛藤。尽被汝诸人觑破了也。洞山老人甚是奇特。虽然如是。只行得三步四步。且不过七跳八跳。且道肴讹在什么处?老僧今日不惜眉毛。一时布施。”良久云:“叮咛损君德。无言真有功。任従沧海变。终不为君通。”

    上堂云:“拗折秤衡。将什么定斤两;拈却钵孟匙箸。将什么吃粥饭?不如向三家村里东卜西卜。忽然卜着,脱却鼻孔。”

    上堂,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云:“你还肯么?你若肯。心肝五脏头目髓脑一时属老僧;你若不肯。心肝五脏头目髓脑一时分付。”掷下拄杖。便下座。

    上堂:“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又道:“无法可说是名说法。且道龙宫海藏甚处得来?”良久云:“三要点开天地眼。一曲无私豁古今。”

    上堂举僧问首山:“如何是佛?”山云:“新妇骑驴阿家牵。”师乃有颂:“手提巴鼻脚踏尾。仰面看天听流水。天明送出路傍边。夜静还归茅屋里。”

    上堂:“直上直下如何指南。十字纵横作么生提纲?”良久云:“风散乱云长空静。夜深明月照窗前。”

    上堂:“师子儿哮吼。龙马驹孛跳。古佛镜中明。三山孤月皎。”乃作舞下座。

    上堂,乃唤维那。令昨日四人新到人事。新到才出。师乃云:“虽是小过。令人大怒。”新到才展坐具。师云:“当为空王如来作礼。”便归方丈。

    上堂云:“遍界元正。又逢令节。问诸禅人。是生是灭?红日长辉。玉轮圆缺。疾焰过锋。眼中电掣。髑髅常吟是决不决。汝等诸人。还拜父母坟灵也无?”良久云:“人行荒草里。鬼哭密林间。”

    上堂,僧问:“凝然便会时如何?”师云:“老鼠尾上带研槌。”问:“王老夜烧钱。意旨如何?”师云:“白日看星月。”僧拟议。师云:“会么?”僧云:“不会。”师乃云:“王老夜烧钱。白日看星月。磕额礼慈尊。手把冥香毽。”

    上堂,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乃云:“一喝一卓。眼生八角。鼻孔吒沙。眉毛卓朔。若也会得。西山月落;若也不会。胡饼岈倾。”下座。

    上堂,僧问:“如何是第一句?”师云:“直下冲云际。东山绝往来。”问:“如何是第二句?”师云:“面前渠不见。背后称冤苦。”问:“如何是第三句?”师云:“头上一堆尘。脚下三尺土。”问:“如何是佛?”师云:“洞庭无葢。”问:“古人道。来时不将丝头来。去时不将丝头去。意旨如何?”师云:“三生六十劫未是长期。”僧无语。师云:“会么?”僧云:“不会。”师云:“洞庭八百里未是阔。”问:“如何是真如体?”师云:“夜叉屈膝眼睛黑。”问:“如何是真如用?”师云:“金刚杵打铁山摧。”问:“如何是透出乾坤句?”师云:“棒下最分明。”僧无语。师乃云:“透出乾坤句。未语先剖陈。屈躬来更问。棒下取分明。”

    上堂,众集。师以拄杖掷下来。随后跳下。众拟散。师乃召大众。众回首。师乃云:“为老僧收取拄杖。”便归方丈。

    上堂云:“开心碗子盛将来。无缝合盘合取去。拟思量何劫悟。看取眉毛有几许。去。”

    上堂云:“夜来雷声震地。今朝细雨霏霏。乾枯滋润。万物萌芽。且道嘉州大象髭须长得多少。还有道得者么?若也道得。陕府铁牛。是常不轻菩萨;若道不得。土宿拽脱你鼻孔。”

    上堂:“若据祖令。到这里总须茫然。放老僧一线。且向眉睫里东觑西觑。”

    上堂,僧问:“如何是第一玄?”师云:“释尊光射阿难肩。如何是第二玄?”师云:“孤轮众象攒。”“如何是第三玄?”师云:“泣向枯桑泪涟涟。”“如何是第一要?”师云:“最好精粗照。”“如何是第二要?”师云:“闪烁乾坤光晃耀。”“如何是第三要?”师云:“夹路青松老。”问:“如何是先照后用?”师云:“语路分明说。投针不回避。”“如何是先用后照?”师云:“金刚觌面亲分付。话道分明好好陈。”“如何是照用同时?”师云:“祖佛道中行路异。森罗影里不留身。”“如何是照用不同时?”师云:“清凉金色光先照。峨嵋银界一时铺。”乃云:“参须实参。学须实学。又须要明古人血脉。且道作么生是古人血脉?”良久云:“智不到处切忌道着。”

    上堂云:“寒风浩浩无时节。浪打悬崖石头裂。洞庭湖里钓船倾。雪路行人山路绝。清风月白透幽关。毕竟以何为妙诀?”下座。

    上堂:“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你等诸人。还明得这时节么?若明得去。天上人间堪受供养。若明不得。阎罗老子眼目分明。”

    上堂:“汝等诸人。尽学佛法。非即便言非。是即便言是。直须缁素分明。不得错认定盘星好。珍重。”

    上堂,有僧问:“如何是常照?”师云:“针锋上须弥。”云:“如何是寂照?”师云:“眉毛里海水。”云:“如何是本来照?”师云:“草鞋里屣跳。”师乃云:“常照寂照本来照。草鞋底下常屣跳。要会针锋上须弥。眉中海水常渺渺。”

    上堂云:“如天普葢似地普擎。三世诸佛总在你鼻孔里。三十年后不得辜负老僧。”

    上堂:“普化明打暗打。布袋横撒竖撒。石室行者踏碓。因甚忘却下脚?”

    上堂,举僧问大随:“‘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这个坏不坏?’随云:‘坏。’僧云:‘与么则随他去。’云:‘随他去。’又问龙济:‘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这个坏不坏?’济云:‘不坏。’僧云:‘为什么不坏?’济云:’为同大千。’此二老宿。一人道坏。一人道不坏。且道坏底是不坏底是。会么?坏与不坏俱非内外。不隔纤毫寻常面对。”

    上堂,”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庵中闲打坐。白云起峰顶。”“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闪烁红霞散。天童指路亲。”“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云:“刚骨尽随红影没。苕苗总逐白云消。”“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久旱逢初雨。他乡遇旧知。”问:“如何是宾中宾?”师云:“谁说有疏亲。”“如何是宾中主?”师云:“磕额无回互。对面与谁陈。”“如何是主中宾?”师云:“瑞云空里布。霹雳震乾坤。”“如何是主中主?”师云:“古皇令高举。巧辨徒申吐。”

    问:“如何是正中来?”曰:“皎洁乾坤震地雷。”“如何是正中偏?”曰:“诸子投来见大仙。”“如何是偏中正?”曰:“万水千山明似镜。”“如何是兼中至?”曰:“施设纵横无所畏。”“如何是兼中到?”曰:“黑白未分已前过。”师乃云:“古人道:‘主宾元不异。问答理俱全。’同安又云:‘宾主睦时全是妄。君臣合处正中邪。’一等是出世尊宿。接物利生。言教有异。为复见处偏枯。为复利生不普。明眼底人通个消息。”

    上堂云:“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且道是什么物。还识得么?若识得。乾坤大地森罗洞明;若也不识。被物拶着转身不得。”

    上堂云:“古人道。认着依前还不是。实难会。土宿颔下髭须多。波斯眼深鼻孔大。甚奇怪。石然透过新罗界。”

    上堂云:“古今日月。依旧山河。若明得去。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若也不明。谤斯经故获罪如是。”

    上堂云:“锋刃上屣跳。微尘里走马。劳劳去复来。个是知音者。”

    上堂云:“昨日三人新到。出来人事。”僧才出礼拜。师云:“不落平常卦筮。直述来情。”僧云:“和尚休得也。”师云:“此犹是落平常。”僧云:“恰是。”归众。师云:“龙蛇易辨。衲子难瞒。”下座。

    △勘辨师问僧:“先行不到。末后太过。”僧拟提起坐具。师指云:“离却坐具。作么生道?”僧云:“和尚那里得这消息来?”师便打。僧拟提坐具。师又打云:“瞎汉。”僧拟议。师又打云:“且坐吃茶。”僧便坐。师云:“什么处来?”僧云:“石霜。”师云:“怪得。”

    师问僧:“有一事借问上座。只是不得打老僧。”僧云:“着甚来由。”师提起坐具云:“争柰这个何。”僧云:“莫乱做。”师便打僧云:“莫乱做莫乱做。”师又打云:“且坐吃茶。”僧云:“适来道着甚来由。和尚为什么却打某甲?”师云:“你适来去什么处来?”僧无语。师乃惜胸一下。

    师问僧:“昨日庄上已相见了也。今日人事又作么生?”僧云:“合取狗口。”师云:“也是。”僧便打。师云:“老僧过在什么处僧云:“再犯不容。”师却云:“将谓是个汉。”师便打云:“参堂去。”

    数人新到礼拜。师云:“总是浙里师僧。”僧云:“猢狲向火。”师云:“踣跳作么?”僧云:“今日得见和尚。”师云:“伏惟尚飨。”僧无语。师便打。

    师在慈明会里。一日提螺刳一篮绕院云:“卖螺刳。”令众下语。皆不契。有一老宿揭帘见。以目顾视师。放身便卧。师放篮子便行。

    师问僧:“什么处来?”僧云:“堂中来。”师云:“圣僧道什么?”僧近前不审。师云:“东家作驴西家作马。”僧云:“过在什么处?”师云:“万里崖州。”

    师问僧:“甚处来?”僧云:“殿寮里来。”师云:“释迦老子作何面孔。”僧便喝。师云:“作么?”僧又喝。师云:“恰是。”僧云:“一任踣跳。”师便打。

    一日新到人事。乃云:“请和尚相看?”师云:“不易道得。且坐吃茶。”

    泐潭专使。礼拜乃云:“德华礼拜。”息僧云:“喏。”师云:“喏即且致。别作么?”僧良久云:“一任踣跳。”师云:“是个浙里师。”僧云:“不消如是。”师云:“犹是旧时气息。”僧云:“喏。”师云:“喏即且致。别作么?”僧良久云:“一任踣跳。”师抚掌一下。

    师一日不安。”僧问讯次,乃云:“和尚近日尊位如何?”师云:“粥饭头不了事。”僧无语。师鸣指一下。

    王提刑问琏三生云:“某甲四十年为官。作么脱得此尘去?”生无对。师代云:“一任踣跳。”又看上峰路。琏云:“这个是上峰路。”提刑云:“寺在上头那?”琏云:“是。”提刑云:“恁么则不去也。”琏无语。师代云:“今日勘破。”

    △偈颂沩山水牯牛。

    水牯沩山峭峻机。分明人类显幽奇。两途语出分明处。夜鸟投林晓复飞。

    杖林山下竹筋鞭。

    杖林山下竹筋鞭。搭索蝗钩火里牵。拽近不能推放后。回旋却到使君前。

    北斗藏身。

    云门透法身。従此觅疏亲。尽道和风暖。三春寒更新。

    百丈野狐。

    语路分明在。凭君子细看。和雨西风急。近火转加寒。

    庭前柏。

    赵州庭前柏。眼里电光掣。云水往来多。村翁行步劣。

    灵云桃花。

    灵云桃花见亲切。英俊超越古今哲。星萤孤轮明皎洁。利刃精辉用无绝。

    玄沙敢保君未彻。云水休话个生灭。新罗打铁烧脚热。磨骢还用三尺雪。

    麻三斤。

    同袍参学问通津。来扣宗师正佛因。为说三斤麻最好。三斤天下说尖新。几多匠者频拈掇。柰缘缁侣有疏亲。余今更为重秤过。那吒太子析全身。

    兴化问云居何必话。

    何必不必。一七二七。龙树马鸣。焰光透出。

    前三三后三三。

    前三后三是多少。大事光辉明皎皎。回头不见解空人。满目白云卧荒草。

    僧请益三妙三诀师以颂示之。

    第一妙。古老门风甚奇要。纵去收来总不伤。此个晨由堪继绍。

    第二妙。浩浩途中有多少。子细推来对月华。未了须明衲僧窍。

    第三妙。高高峰顶猿时啸。孤轮穿透碧潭心。翛然自入清平道。

    第一诀。门风尽施设。分明万象分。徒劳更立雪。

    第二诀。过去现在说。疾焰要须分。评量还断舌。

    第三诀。巧拙定生杀。头头总锋芒。休论个生灭。

    ○潭州云葢山会和尚语录序李唐朝有禅之杰者。马大师据江西泐潭。出门弟子八十有四人。其角立者。唯百丈海。得其大机。海出黄檗运。得其大用。自余唱导而已。运出辂。辂出沼。沼出念。念出昭。昭出圆。圆出会。会初住袁州杨岐。后止长沙云葢。当时谓海得其大机。运得其大用。兼而得者独会师欤。师二居法席。凡越一纪。振领提纲。应机接诱。富有言句。不许抄录。衡阳守端上人。默而记诸。编成一轴。愚仰惠师之名久矣。因就端求其编轴。焚香启读。大矣哉师之机辩也。若巨灵神劈开太华首阳。河流迅急曾无凝滞。匪上上大乘根器。曷能凑之乎。端命愚为序。贵师之道流传天下。且会师之名与道深。于识者悉闻之。故不可辞饰。但实序其由。师袁州宜春人。姓冷氏。落发于潭州浏阳道吾山。俗龄五十四。卒于云葢山。塔存焉。皇绑二年。仲春既望日。湘中较棒。文政述。

    ○题杨岐会老语录杨岐会老。跨三脚驴。入水牯牛队中。拽杷牵犁。种田博饭。横吹玉笛。饱吞栗蒲。四十年来。丛林以为奇特。岂不闻。三世诸佛说梦。诸方老宿说梦。是杨岐当日语。不知杨岐自作梦后。还觉也未。若要清风再振旧令重行。明眼底人试将此录看。元绑三年立春日。无为子杨杰。书于望海楼。

  • 禅宗宗派源流——第八章 临济法门(三)杨歧宗的建立

    主编:吴立民

    一、杨歧宗的创立

    杨歧方会(992-1049),袁州宜春(江西宜春)人,俗姓冷。二十岁在筠州(江西高安)九峰山出家,曾到潭州(湖南长沙)随石霜楚圆习禅,后到袁州杨歧山和潭州云盖山开辟道场,禅林称为杨歧方会禅师。古德评之曰:“杨歧天纵神悟,善入游戏三昧,喜勘验衲子,有古尊宿之风。”方会本人也以担荷如来大法,赓续临济正脉自任。楚圆迁化,方会将先师遗像挂在禅堂,集众举哀。方会指着遗像谓众曰:“我昔日行脚时,被这老和尚将一百二十斤担子放在我身上,如今且得天下太平。”是说临济宗风到他这里,纔传扬开来,取得一统天下的态势,从禅宗整个发展史看,正是从杨歧方会开始,临济宗的影响和地位超过云门、曹洞,成为禅宗主流。

    (一)心法双忘性即真

    方会上堂法语有云:“百千诸佛,天下老和尚出世,皆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若向这里明得去,尽与百千诸佛同参;若向这里未能明得,杨歧未免惹带口业。”是说方会也别无伎俩,只是如历代祖师一般让人明心见性。真正的大禅师必然是对“心”、“性”深有体悟,纔会以种种方便指导学人有个入处,从而形成独具特色的禅风。其或棒或喝,皆是其禅风的表相,其底流是心性观。

    有僧问:“如何是佛?”方会答:“贼是人做。”又云:“万法是心光,诸缘惟性晓。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日了。山河大地,有什么过?山河大地,目前诸法,总在诸人脚跟下,自是诸人不信,可谓古释迦不前,今弥勒不后,杨歧与么,可谓买帽相头。”

    “贼是人做”实际是说佛是人做,凡人悟则是佛,不悟即为凡人。“万法是心光”之“心”非肉团心,也非灵知之心,而是指人与山河大地的同根处,是生命的本源、万物的本质。此心非实体性存在,而是一种绝对的、统一的,光明的如如状态,一切万法皆是这种如如状态的不同表现形式,故曰“万法是心光。”此心超越时空,无时不在,无处不有,故山河大地总在诸人脚跟下,古释迦不前,今弥勒不后。

    这种意义上的“心”又称本心、佛心,以其真实不虚又称真如,以其为成佛的根据称为佛性,众生修行修此,禅师证悟证此,佛祖相传传此,悟得此心,即说明学人破除了我执与法执,达到万物一体、物我一如的光明境界,即能理解“无边刹境”无边杀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因为此“心”是万法统一的基础,证得此心,即一通百通,一了百了。

    此“心”不同于人的思维感知,后一种意义上的“心”与外境相对,是缘生的、暂住的、方生方灭的。这种思维意识不仅不能引对人们去体证本体之心,相反会成为人们修行的障碍,所以禅宗开始即标榜以无念为宗,对本心的体证是一种直观性的(非无理性)、带有强烈个人色彩的活动。在这一带有神秘色彩的体验中,理性思维是被暂时悬置的,正像在人的审美活动中,形象思维占主导,而抽象思维隐而不显一样。方会上堂法语云:“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痕垢尽时光始现,心法双忘性即真。”

    “心法双忘”之“忘”,非心理学意义上的遗忘,而是指心无分别、心无对待、心无执著,亦即《金刚经》所云“以无所住而生其心,”心无所住是一种状态,更是一种境界,这种境界不只体现在禅者顿然省悟的一刹那,更体现在日常的生活现实中。不住心,非对一切不动心,如死灰枯木般了无生气,而是以一种超功利的、近乎审美的心态和眼光去观照世界和人生。只有这样,纔能开阔其胸襟,澡雪其情操,从一已之悲欢苦乐中超脱出来,获得自在三昧,其上堂法语引古德之言曰:“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复无忧。”禅悟的最高境界不在耽空落寂、只求无忧,而是于十字街头知转身处,在荆棘丛中进退自如。

    (二)繁兴大用,举步全真

    有僧问:“如何是杨歧境?”方会云:“独松岩畔秀,猿向下山啼。”又问:“如何是境中人?”方会答:“贫家女子携篮去,牧童横笛望源归。”又曰:“雾锁长空,风生大野,百草树木作大狮子吼,演说摩诃大般若,三世诸佛在你诸人脚跟下转大*轮。若也会得,功不浪施;若也不会,莫道杨歧山势险,前头更有最高峰。”

    在丛林,学人问禅师的境界如何,实际是探问禅师对外境的看法,下面往往接着问禅师对修行主体即对境之人的看法,方会的回答,前一句“独松岩畔秀,猿向山下啼”,以诗情画意的语言,展示出悟道后所见之光明境界;后一句“贫家女子携篮去,牧童横笛望源归,”则喻示悟道者洒脱自在、安然自适的存在方式和生活样态。

    这种生活样态的核心还是“心”的觉悟。用方会上堂法语说则是:“举步也千身弥勒,动用也随处释迦。”“繁兴大用,举步全真。即立名真,非离名而立,立处即真。这里须会,当处发生,随处解脱,此唤作闹市里上下班竿子,是人总见,”但是,“是人总见”的道理,并不是人人能够理解并得受用的。有一位名叫杨畈的提刑入院烧香,见方会禅师。禅师献茶招待,杨畈云:“这个却不消得,有什乾嚗嚗底禅,希见示些子,”师指茶信云:“这个尚自不要,岂况乾嚗嚗的禅?”禅不是某种具体的物品,但也不是如虚空影响般不可把捉的一类东西。禅就在钦茶吃饭、接人待物等伦常日用中,当杨提刑问禅师从慈明处有何所得时,禅师曰:“共钵盂吃饭。”这与赵州禅师见学人即请其“吃茶去”,是同一旨趣。

    (三)“四一”法门

    有僧见方会,问:“先圣有八万四千法门,门门见谛,学人为什么触途成滞?”古德云:“成佛惟一路,方便有多门,”佛祖观根逗机,应病与药,以种种方便善巧度化众生,或空或有,或实或幻,或教或宗,法门无量,一切法皆是佛法。然种种法门皆是度人边事,本身并不具有终极意义。有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赞叹:“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外道去后,阿难问世尊云:“外道见个什么,便道令我得入?”世尊云:“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大根器的学人,本于有言无言处索解,而于未有言、未无言处体悟。亦即于师家本心处会取。此心以其空明澄彻,可谓无言;以其昭昭灵灵,可谓有言。超越言与无言,直追师家之本心,即以心会心,心心相印。故此,方会对僧人所问,未做正面回答,而答以“何得自家退屈?”警策学人莫于师家方便处著力,而于自家本份处用心。

    但“学者劳形,如猿捉影,”学人多于纸墨文字、机锋转语处枉费心思,辜负从上祖师一片婆心,方会上堂语云:“山僧一语,凡圣同举。罢钓收纶,不如归去。”这是方会的落寞之谈,说教说禅,难见一真正学人,不如缄口不言,又云:“云盖是事不如,说禅似吞栗蒲,若向此处会得,佛法天地悬殊。”即便说禅头头是道,祖师真意未梦见在。故云:“只个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灵物。释迦老子说梦,三世诸佛说梦,天下老和尚说梦,且问诸人还曾作梦么?若也作梦,向半夜里道将一句来。”佛祖说禅是醒人说梦,而学人若鹦鹉学舌,则落入痴人说梦、梦人说梦。

    方会对自己接引学人之法门,概括为“一要”、“一言”、“一语”、“一句”,此即“四一”法门:

    上堂:“杨歧一要,千圣同妙。布施大众,果然失照。”

    上堂:“杨歧一言,随方就圆。若也拟设,十万八千。”

    上堂:“杨歧一语,呵佛叱祖。明眼人前,不得错举。”

    上堂:“杨歧一句,急著眼觑。长连床上,拈匙把筯。”

    “四一”其实是从不同方面,对言词语句在习禅参禅过程中的功用所做的说明。“杨歧一要”切不可作实解,以为杨歧真有玄妙的禅法传授学人。其上堂语云:“杨歧无旨的,栽田博饭吃。说梦老瞿昙,何处觅踪迹?”就连祖师说法亦是梦语,更何况我方会?我不过是靠种田讨口饭吃的一种僧而已,在这看似自谦的话语中蕴含着大禅师深切的体悟,也蕴含着禅师对后来学人的慈悲情怀。佛教讲诸供养中,法供养最胜,诸布施中,法布施第一。故古来大德不畏眉头堕地,横说竖说,为学人解粘去缚。但禅师禅语,只对有上上根器之灵利汉子说,若是凡俗之辈,不仅不能会其妙处,而且会更增障碍,重添枷锁。这就是:“路逢剑客须呈剑,不是诗人不献诗。”若对小根器者说大法,反倒易使其退失信心。

    故此,禅师说法无有定则,往往是拈来即是,随口对答,兴之所至,山河大地,草木鱼虫,人情物事,历史掌故皆为道具;直语、韵语、譃语、诞语,皆成禅语,问:“如何是佛?”答:“三脚驴子弄蹄行。”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答:“担头不负书。”问:“雪路漫漫,如何化导?”答:“雾锁千山秀,迤逦问行人。”其它如“衲僧得一钵盂口向天”、“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等等。这些机缘语句,有些与所问有关,有些则风马牛不相及,但无论如何,不可依据常人的思维习惯去猜底禅师的语口之意。因为禅师们经常把佛教的经典文字或象徵标志仅仅当做一种物化形式,根本不考虑人们按照佛教的观念约定俗成地赋予它们的意义。如方会上堂引契此和尚临终偈:“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皆不识。”遂拈起拄杖云:“拄杖子岂不是弥勒?诸人还见么?拄杖子横也,是弥勒放光动地;拄杖子竖也,是弥勒放光照耀三十三天,拄杖子不横不竖,弥勒向诸人脚跟下,助你诸人说般若。若也知得,去拈鼻孔,向钵盂里,道将一句来。如无,山僧失利。”常人一定会反问“拄杖子如何是弥勒?”拄杖子不过是一截木头而已,而弥勒则是尊贵的菩萨和未来佛,按常规逻辑,这是一虚假陈述,当然如果我们强以为解,认为法身偏在,佛性同具也未尝不可,但这已落第二机、第三机,而非常一机的禅悟本身了。故语言之于禅师禅客,具有不同寻常的意义和功用。实际上,禅师们正是借助种种不规范的“语言”(如自相矛盾、同义反复、答非所问、随意乱说等),来表达自己所达到的那种随心回转、圆融无碍的精神境界,从心理学层面上讲,这样的精神境界实际上不过是一种无意识兴奋的心理状态,禅师们种种不规范的语言也可以说是他们无意识活动的一种表现形式。人们在无意识兴奋状态下的行为(包括语言活动)往往显得紊乱无序、不合常规乃至似疯似颠。此时任何规则都不能限制心灵的自由,语言的逻辑规则也被置之度外。而如果一种语言的使用规则发生了变化,那么这种语言就会失去其原有的意义。因此,禅师的语言究竟表示什么,往往使人费尽心思而不得其解。

    不过,禅师所运用的“语言”,与其说是语言,不如说是一种声音和活动。因为禅师使用这种语言本来就不是要表达某种思想或指称某个对象,而又是以这种无拘无碍的言说活动本身,本传达一种无所执著、无所凿缚的精神境界。方会的弟子五祖法演以两句艳诗,将方会“杨歧一言”的妙旨传达了出来:“有两句颇相近,‘类呼小玉元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禅师的语言本身并不不指示某种意义,而只是传达其内心体验的活动方式,故习禅者也不能按照逻辑规则去理解和解释这些语言,这就是“若也拟议,十万八千”之的旨。

    至于“呵佛叱祖”之语,我们在方会的语录中未见到、倒是在《临济录》中时时出现,如“佛是幻化身,祖是老比丘”。“罗汉、辟古犹如厕秽,菩萨、涅槃如凿驴橛”等等。佛祖就世间法论,如宗祖父母,岂可任意诃骂?就出世间法论,佛无处不在,而又不可拟议把捉,如此则能诃者谁?所诃者谁?其实,禅师用诃佛骂祖或毁佛毁的激烈方式说禅,不过是一种方便施设,目的在于破除学人对凡圣的分别执着,确立“自性是佛”、“即心即佛”的信念。可以说。“呵佛叱祖”之语皆为师法而非禅法,临济说得很清楚,“夫大善知识,始敢毁佛毁祖,是非天下,排斥三藏教,辱骂诸小儿,向逆顺中觅人。”只有真正证得空有一如,适机透教,总可“逢佛杀佛,逢祖杀祖,”不与物拘,透脱自在。不然,未达究竟,即胡呵乱骂,只会招致口业,难逃恶报。而且“呵佛叱祖”只是勘验接引初机的手段,以这种迥异常情的言词产生发人深省的效果,警策学人体认本心,莫向外求。而对那些已有悟境,凡圣情见已除者,则无须以此标榜,因为“呵佛叱祖”不是究竟,成佛作祖,总是修行的最终目标,宗门中人亦不例外。

    总之,对接引学人的禅师而言,禅语无定则,只要达到实际理地,不怕你不会说法,而只恐言语情思忘不掉。而对从师习禅之学人而言,则不可泥著文字语言,要将禅师之言视作“无意味语,”去会取其“言外之意”,“言前之旨”。如其不然,为禅师之言所在,而去“急着眼觑”,起心动念,识浪翻腾,则会离题愈来愈远,忘却明心见性之宗旨,此即“在句下”。用方会之言则是,“长连床上,拈匙把筯,”在长连床上本应安心打座习定,却去拿身旁什物寻开心,这是信心不足的表现。那些玩弄玄妙、言句的禅师及为这些玄言玄杀的学人,则是学力未充、见地未到的结果。

    方会的“四一法门”,其实是无有法门,因为他并不像同出慈明的黄龙慧南那样,用“三关”这类固定问话格式来勘验接引学人,便这种无有法门本身也可称为法门。方会不拘成规,挥洒自如,杀活自在的风格,在当时即得到很高评价,在《禅林僧宝传》中,惠洪说:“杨歧天纵神悟,善入游戏三昧,喜勘验衲子,有古尊宿之风。”文政于《杨歧方会和尚语录序》中称:“当时谓海得其大机,运得其大用。兼而得者,独会师欤!”其灵活多变的宗风也是杨歧法系能够流传久远的重要原因。后世临济宗的正脉,实际上主要由杨歧系来传承延续。

  • 法演禅师语录

    宋 才良 等编

    法演禅师语录卷上

    舒州白云山海会演和尚初住四面山语录

    参学才良编

    师开堂日。授疏示众云。兵随印转。将逐符行。请对尊官。分明剖露。宣疏了指法座云。此大宝华王座。从朝至暮。与诸人同起同坐。诸人还见么。若见。更不在升。若不见。莫道今日谩你。便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先为今上皇帝。伏愿。常居凤扆永镇龙楼。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州县官僚。伏愿。乃忠乃孝惟清惟白。永作生民父母。长为外护纪纲。又拈香云此一瓣香。得来久矣。十有余年海上云游。讨一个冤仇。未曾遭遇。一到龙舒。果遇其人。方契愤愤之心。今日对大众雪屈。须至爇却。为我见住白云端和尚。从教熏天炙地。一任穿过蔡州。有鼻孔底辨取。龙门和尚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若论第一义。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立在下风。一大藏教白云万里。摩竭掩室毗耶杜口。正在梦中。千佛出世寐语未了。文殊普贤拗曲作直。所以道。设使言前荐得。犹是滞壳迷封。纵饶句下精通。未免触途狂见。若也把定封疆。说什么法堂前草深一丈。直得凡圣路绝鸟飞不度。天下衲僧无出气处。众中莫有不甘底么。出来相见。时有僧问。优昙花现方便门开。朝宰临筵如何举唱。师云。今日好晴。学云。杲日当空清风匝地。师云。省得我多少。问如何是人中境。师云。宝阁凌空金铎响。怪松隈险野猿啼。学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鼻直眼横。乃云。更有问话者么。若无。双泉今日向第二义门。放一线道。与诸人相见。和泥合水一上。且要释迦弥勒动地雨花。文殊普贤观音势至。各踞一方助佛扬化。皆务本事器量堪任。双泉不免也入一分。共说东家杓柄长西家杓柄短。任从春草青青炎光烁烁。秋树叶零冬冰片薄。何故如是。且要诸人顺时保爱(谢辞不录)乃拈起拄杖云。古人道。拈起也天回地转。放下也草偃风行。四面即不然。拈起也七穿八穴。放下也锦上铺花。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良久云。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师在白云授帖。拈起示众云。大众。只恁么会得。埋没宗风。过犯不小。幸有见成公案。请维那对众宣读。宣帖了授法衣提起云。既是大庾岭头提不起。为什么却在者里。且道。者里底是。那里底是。乃云。携瓶自汲清凉水。却著袈裟作主人。便披指法座前云。象王回师子步。侬家看著双眉聚。然虽如是。事到如斯难为辞让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便升座。僧问。禅非意想道绝功勋。转身一句作么生道。师云。大众见你。学云也。知和尚有此机锋。师云。独出阇黎。学云。今日却成造次。师云。捧上不成龙。问沙场久战名遂今朝。不涉功勋作么生道。师云。长蛇犹自可。偃月怎生当。学云。金镞惯调曾百战。铁鞭多力恨无仇。师云。知君不是金牙作。争解弯弓射尉迟。学云。眼亲不如手亲。师云。新长老败阙。学云。口是祸门。师嘘乃云。秋风飒飒玉露垂珠。水碧山青蛩吟蝉噪。圆通门大启。文殊普贤穿过汝诸人鼻孔。自是汝诸人当面讳却。复云。诸佛不出世。四十九年说。未审说个什么。少林有妙诀。殃及子孙。至今分疏不下。更说什么妙诀。若人识祖佛当处便超越。超越与未超越则且置。你道。祖佛即今在什么处。若无人道得。山僧不惜眉毛。与汝诸人拈出。拍禅床一下。
    小参。僧问。如何是佛。师云。肥从口入。乃举。德山示众云。今夜不答话。有问话。者三十棒。众中举者甚多。会者不少。且道向什么处见德山。有不顾性命底汉。试出来道看。若无。山僧为大众与德山老人相见去也。待德山道。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但向伊道。某甲话也不问。棒也不吃。你道。还契他德山老人么。到者里须是个汉始得。况法演游方十有余年。海上参寻见数员尊宿。自谓了当。及到浮山圆鉴会下。直是开口不得。后到白云门下。咬破一个铁酸馅。直得百味具足。且道馅子一句作么生道。乃云。花发鸡冠媚早秋谁人。能染紫丝头有时。风动频相倚似向阶前斗不休。
    入院日。上堂。僧问。携筇领众祖令当行。把断封疆师意如何。师云。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学云。四面无门山岳秀。今朝且得主人归。师云。你道路头在什么处。学云。为什么对面不相识。师云。且喜到来。乃举。祖师道。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达磨大师信脚来信口道。后代儿孙多成计校。要会开花结果处么。郑州梨青州枣。万物无过出处好。
    上堂。举古人道。若有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虚空悉皆消殒。双泉则不然。若有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虚空筑著磕著。
    到兴化上堂僧问。和尚未离四面时如何。师云。在屋里坐学云。离后如何。师云。走杀阇黎。乃举法眼颂云。山水君居好城隍。我亦论静闻钟角响。闲对白云屯。大众。法眼虽不拏云攫雾。争柰遍地清风。四面今日试与法眼把手共行。静闻钟角响。且不是声闲对白云屯。且不是色。既非声色。作么生商量。乃云。洞里无云别有天。桃花似锦柳如烟。仙家不解论冬夏石栏松枯不记年。
    上堂云。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十字街头立。被人唤作贼。便下座。
    上堂。僧问。四面无门山岳秀。个中时节若为分。师云。东君须子细。遍地发萌芽。学云。春去秋来事宛然也。师云。才方搓弹子。便要捏金刚。乃举。古人云我若向你道。即秃却我舌。若不向你道。即哑却我口。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四面有时拟为你吞却只被当门齿碍。拟为你吐却。又为咽喉小。且道还有为人处也无。乃云。四面从来柳下惠。
    岁旦上堂云。元正启祚万物咸新。扬尽大千沙界。都来只在一尘。乃展手云。是新是旧。有人出来道看。若无四面且世谛流布去也。遂叉手云。孟春犹寒。伏惟。首座大众洎诸知事。尊体起居万福。
    上堂。僧问。千峰寒色即不问。雨滴岩花事若何。师云。今日也相似。学云。一句迥超千圣外。千山锁断万重关。师云。一滴落在什么处。学云错。师云错。学云错错。师便打。乃云。千峰列翠岸柳垂金。樵父讴歌渔人鼓桌。笙簧饶地鸟语呢喃。红粉佳人风流公子。一一为汝诸人。发上上机开正法眼。若向者里荐得。金色头陀无容身处。若也不会。吃粥吃饭。许你七穿八穴。
    白众出队上堂云。明日匹马单锵。为国出战。得胜回戈之日。满路歌谣。大众。作么生是歌谣一曲。乃云。啰逻哩啰逻哩。还有人和得么。良久云。鸳鸯绣了从君看。莫把金针度与人。
    寒食夜小参。僧问。群迷久渴冒雨登山。向上之机请师方便。师云。不免入山一回。学云。恁么则步步踏实去也。师云。空手却回去。学云。若是那边。还的当也无。师云。罕遇知音。学云。谢师证明。师云。知音底事作么生。僧划一划。师云。又被风吹别调中。学云。往往随他口头走。师云。更是阿谁。乃云。李白桃红山青水绿。云横洞口月皎长空。若只向者里荐得。法眼道。月明幽室寒。星分拱辰异。便须瓦解冰消。韶国师道。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亦须百杂碎。何也尽乾坤大地不消一捏。然虽如是。事无一向。今夜且放过一著。
    上堂举。梁武帝问达磨。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磨云。廓然无圣。帝云。对朕者谁。磨云不识。又僧问六祖。黄梅意旨什么人得。祖云。会佛法底人得。僧云。和尚还得么。祖云不得。僧云。和尚为什么不得。祖云。我不会佛法。师云。大小大祖师。问著底便是不识不会。为什么却儿孙遍地。乃云。一人传虚。万人传实。
    小参。僧问。施主远趋于丈室。请师一句利于人。师云。教天下人成佛去。学云。悠悠尘内客。不谩入山来。师云。中间犹有众生在。僧便喝。师云。且道是佛是众生。学云。四面眼难谩。师云。你向什么处见四面。僧拂袖归众。师云作家。乃云。满口道得底却不知有。知有底又道不得。且道过在什么处。将成九仞之山。莫惜一篑之土。
    上堂举。云门垂语云。古佛与露柱相交。是第几机。自代云。南山起云北山下雨。师云。大小大云门大师。元来小胆。四面道。古佛与露柱相交。是第四机。良久却云。者个说话。面皮厚三寸。出语成不逊。好将临济棒一日打三顿。什么人下得手。虽然罪过弥天新赦咸放。
    结夏上堂。僧问。五天结制分付蜡人。未审双泉如何示众。师云。足不履地。乃云。结夏无可供养大众作一家宴管顾诸人。遂抬手云。啰逻招啰逻摇啰逻送。莫怪空疏。伏惟珍重。
    上堂云。于三七日中。思惟如是事。释迦老子半夜逾城直往雪山。早是漏逗不少。更思惟个什么。便下座。
    上堂举。药山久不上堂。主事报云。大众久思和尚示诲。山云。打鼓著。大众方集。山便归方丈。主事云。和尚许为众说法。何故一言不措。山云。经有经师论有论师。争怪得老僧。师云。虽然以己妨人。争柰贼身已露。诸人要识药山么。闲持经卷倚松立。笑问客从何处来。
    上堂举。僧问洞山。如何是善知识眼。山云。纸捻无油。师云。洞山老汉不是无只。是太俭。忽有人问四面。如何是善知识眼。只向伊道瞎。何故且要相称。乃云。纸捻无油也大奇不堪拈掇有谁知。回身却忆来时路。月下腾腾信脚归。
    上堂举。教中道。若谓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只如一大藏教。甚处得来。若言无说。五千四十八卷什么处消遣。到者里须是个人始得。还会么莫谤四面好。
    上堂举。僧问投子。如何是十身调御。投子下禅床立。或有人问四面。如何是十身调御。老僧亦下禅床立。为什么却依样画猫儿。待我计校成。即说向你。
    上堂举。药山问石头。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承闻南方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某实未明。乞师指示。石头云。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山僧在众日。闻兄弟商量道。即心即佛亦不得。不即心即佛亦不得。若恁么说话。敢称禅客。何故殊不知石头老人文武兼备韬略双全。若是四面见处。也要诸人共知。只见波涛涌。不见海龙宫。
    上堂云。三世诸佛遥望顶礼。六代祖师开口不得。四面今日且权为指使。且道是个什么。一二三四。五雷门夸布鼓谩。说李将军蓝田射石虎。
    上堂云。真如凡圣。皆是梦言。佛及众生。并为增语。或有人出来道。盘山老[口+尔]。但向伊道。不因紫陌花开早。争得黄[賏/鸟]下柳条。若更问道四面老[口+尔]。自云。喏惺惺著。
    上堂云。仲冬严寒。伏惟。首座大众。尊体起居万福。两彩一赛。便下座。
    上堂云。有一则语举似诸人。第一不得错举。便下座。
    上堂云。昨宵年暮夜。今朝是岁旦。都大寻常日。世人生异见。不解逐根元。只管寻枝蔓。新旧只如今。子细分明看。若也更商量。秦时铎铄钻。
    诸院长老入山。师上堂云。临济入门便喝。是甚碗鸣声。德山入门便棒。拗曲作直云门三句。曹洞五位。大开眼了作梦何故如此。国清才子贵。家富小儿娇。
    到龙门上堂云。有舌胡利。无口非哑。七出八没。风流儒雅。便下座。
    到海会上堂云。白云山里白云人。把定封疆无缝罅。无缝罅知几价。莫有知价底么。乃云。一二三四五。
    到兴化上堂云。世事冗如麻。空门路转赊。青松林下客。几个得归家。共唱胡笳曲。分开五叶花。幸逢诸道友。同上白牛车。大众。车在者里。牛在什么处。芳草渡头寻不见。夜来依旧宿芦花下座。甘露资长老。把师住云。舒州管界。元来有个草贼。师云和尚也须堤防。资拟议。师便拓开。
    上堂云。祖师道。叶落归根来时无口。祖师恁么道。犹欠悟在。便下座。
    上堂。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云。人贫智短马瘦毛长。乃云。祖师说不著。佛眼看不见。四面老婆心。为君通一线。便下座。
    上堂云。春气乍寒乍暖。春云或卷或舒。引得韶阳老子。放出针眼里鱼。乃云错。
    谢主事上堂。僧问。王索仙陀婆时如何。师云。七孔八窍。学云。如何是王索仙陀婆。师云。鸾驾未排齐号令。学云。如何是仙陀婆。师云。眼润耳热。僧礼拜。师云点。乃云。文殊张帆普贤把柁。势至观音共相唱和。赢得双泉闹中打坐。打坐即不无。且道下水船一曲作么生唱。啰逻哩啰逻哩。俗气不除。
    上堂云。今宵正月半。乾坤都一片。普贤门大开。相逢不相见。乃云。过在阿谁。
    上堂云。默默默。无上菩提。从此得赚杀人。便下座。
    上堂云。适来思量得一则因缘。而今早忘了也。却是柱杖记得。乃拈起柱杖云。柱杖子也忘了。遂卓一下云。同坑无异土。咄。
    上堂举。镜清问玄沙。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个入路。沙云。还闻偃溪水声么。清云闻。沙云。从者里入。师云。果是得入。一任四方八面。若也未然。辄不得离却者里。
    谢典座上堂云。小绳钱贯大绳井索。日急要用笊篱木杓。虽然破家具。应用有处著著错。南北东西水洒不著。
    冬至上堂云。少年天子此日拜郊林泉之士。远望歌谣。万岁万岁。便下座。
    有一道姑。入山礼拜。请上堂云。道可道非常道。真可笑。姮娥一夜绣鸳鸯。解把金针呈巧妙。将并老黄梅儿孙一何拙。如今个个口吒呀。问著乌龟唤作鳖四面今日与君决。列怎生雪。冤家冤家。莫向背地里吐舌。

    次住太平语录

    参学清远集

    师入院日。僧问。远别双泉来临禅众。入门一句愿师举扬。师云。也待一一觑过。学云。恁么则清凉山远人休去。只此焚香便见师。师喝云。话也不领。学云。今朝亲见面。端的胜闻名。师云。犹自喃喃。问如何是太平境。师云。数层宝塔侵天起。万本乔松匝地寒。学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闲持经卷倚松立。笑问客从何处来。学云。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师云。须信下方城郭近。果然钟磬接笙歌。问如何是佛。师云。露胸跣足。学云。如何是法。师云。大赦不放。学云。如何是僧。师云。钓鱼船上谢三郎。乃云。我本无心有所希求。今此宝藏自然而至。世间之宝。能变穷为富。此之一宝。能转凡成圣。且道如今是凡是圣。太平道总不是。何故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蒂甜。
    上堂云。达磨无端少林面壁。二祖断臂。一生受屈黄檗树头讨甚木蜜。太平今日两眼如漆。李广神箭是谁中的。
    上堂云。十方诸佛六代祖师天下善知识。皆同者个舌头。若识得者个舌头。始解大脱空。便道山河大地是佛。草木丛林是佛。若也未识得者个舌头。只成小脱空自谩去。明朝后日大有事在。太平恁么说话。还有实头处也无。自云有如何是实头处。归堂吃茶去。
    上堂。僧问。如何是宾中宾。师云。少喜多嗔。学云。如何是宾中主。师云。传言送语。学云。如何是主中宾。师云。钟馗小妹。学云。如何是主中主。师云。一言才出口。地上绣絪开。乃云。近日太平院。禅和多聚散。参底老婆禅。吃底籼米饭。知事失照顾。主人少方便。虽然没滋味。要且缓缓咽。
    谢庄主上堂云。一不做二不休。不风流处也风流。若要公私济办。好看露地白牛。
    上堂云。此个物上柱天下柱地。皖水作口皖山作鼻。太平退身三步。放你诸人出气。
    上堂。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云。头上戴累垂。学云。见后如何。师云。青布遮前。学云。未见四祖时。为什么百鸟衔花献。师云。富与贵是人之所欲。学云。见后为什么百鸟不衔花献。师云。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乃云。西天二十八祖也 恁么道。唐土六祖也恁么道。天下老和尚也恁么道。独有太平不恁么道何故寡不敌众且道。毕竟如何妙舞更。须知遍拍。三台须是大家催。
    上堂云。上是天下是地。南北东西依旧位。释迦老子弄精魂。达磨西来多忌讳。忽有个汉出来道。和尚低声。但向伊道。秖要抛砖引玉。上堂云。山僧今日。将山河大地。尽作黄金□该有情无情。总令成佛去。然后太平不入者保社。何故争之不足让之有余。
    上堂云。太平不会禅。一向外边走。腊月三十日。赢得一张口。且道那个是太平口。自云。两片皮也不识。
    上堂举。宝寿作街坊时。见两人相诤。一人以手打一拳云。你得恁无面目。宝寿因而得入。若人于此知落处。可谓公办私办。大众。听取一颂。甚妙也甚妙。于此知性命。擗鼻与一拳。当时便打正。
    上堂云。太平淈湄汉事事尽经遍。如是三十年也。有人赞叹且。道赞叹个什么好。个淈湄汉。
    上堂举。教中道。假使满世间。皆如舍利弗。尽思共度量。亦复不能知。寻常衲僧家。高揖释迦不拜弥勒。是会佛智不会佛智。众中有则有。只是藏牙伏爪。太平有个见处。不惜眉毛举向诸人。待有人问随口便答。
    上堂。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学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路上。逢人半是僧。学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少妇桌轻舟。歌声逐流水。学云。如何是人境俱夺。师云。高空有月千门掩。大道无人独自行。乃云。数日已来连绵大水。所到之处皆有损伤。曹源一滴弥满人间。衲僧一吸鼻孔辽天。且道名字既同。为什么损益有异。谁知远烟浪。别有好思量。
    上堂云。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收即不无。何人亲手。月中仙桂和根拔。海底骊龙把角牵。
    上堂云。撮土为金犹容易。变金为土却还难。转凡成圣犹容易。转圣成凡却甚难。何故谁肯屈尊就卑。且道不凡不圣一句作么生道。乃云。不得教坏人家男女。
    上堂举。三祖见二祖礼拜。问曰。请师忏罪。二祖云。将罪来与汝忏。三祖云。求罪不可得。二祖云。与汝忏罪竟。因成一颂。举似大众。无孔笛子毡拍板。五音六律皆普遍。时人不识黄幡绰。笑道侬家登宝殿。
    上堂云。浅闻深悟深闻不悟。争柰何争柰何。献佛不在香多。
    上堂云。开眼为昼合眼为夜。坐断舌头谁谈般若。金色头陀不入保社。
    上堂举。风穴云。若立一尘。家国兴盛野老颦蹙。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野老讴歌。太平即不然。若立一尘。法堂前草深一丈。不立一尘。锦上铺花。何也不见道。九九八十一。穷汉受罪毕。才拟展脚眠。蚊虫猎蚤出。
    上堂因雪。举僧问云门。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门云。须弥山。师云。有时问著师僧。或竖一指。或进一步。或下一喝。或拂袖便去。上座未在。何故太平未曾向二三月间下一阵雪。向汝诸人在。如今有。个汉出来道。老和尚莫七颠八倒。见今下也不是。乃展手云了。
    上堂僧。问莲。花未出水时如何师。云在。泥里学。云出。水后如何师。云在。水上问。王子未登九五时如何师。云逢。人多问路。学云。正登九五时如何。师云。天下太平。学云。登九五后如何。师云。谁论好丑。乃云。末后最殷勤。侬家随处新。大千沙界里。不免个中人且。道那个是个中人平。芜尽处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上堂举。云门道。平地上死人无数。出得荆棘林者是好手。时有僧云。恁么则堂中第一座有长处。云门云。苏嚧苏嚧。太平即不然。平地上个个丈夫。荆棘林里坐得底是好手。何故乃云格。
    上堂云。将四大海水为一枚砚。须弥山作一管笔。有人向虚空里。写祖师西来意五字。太平下座大展坐具礼拜为师。若写不得。佛法无灵验。有么有么便下座。大众散。师高声云。侍者。侍者应喏。师云。收取坐具。复问侍者云。还收得坐具么。侍者提起坐具。师云。我早知你恁么也。
    上堂。僧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云。大憨不如小憨。学云。出世后如何。师云。小憨不如大憨。乃云。入荒田不拣。信手拈来草。不认大哥妻。元来是嫂嫂。郑州出鹅梨。青州出大枣。无事巾单下。个个从头咬。
    上堂云。山僧昨日入城。见一棚傀儡。不免近前看。或见端严奇特。或见丑陋不堪动转行坐。青黄赤白一一见了。子细看时。元来青布幔里有人。山僧忍俊不禁。乃问长史高姓。他道老和尚看便休。问什么姓大众。山僧被他一句。直得无言可对。无理可伸。还有人为山僧道得么。昨日那里落节。今日者里拔本。
    上堂云。有盐曰咸。无盐曰澹。太平闻说。口似匾檐。便下座。
    上堂云。神通妙用不欠丝毫。通人分上何用忉忉。泥多佛大水长船高。
    上堂云。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诚哉是言也。可谓塑不成画不就。昨夜三更白如昼。
    谢典座上堂云。变生作熟虽然易。众口调和转见难。咸澹若知真个味。自然饥饱不相干。
    上堂。拈起柱杖云。昨夜三更梦见柱杖子。教我一片禅向我道。和尚明日早起上堂举似大众。昨日锦上铺花。今日脚蹋实地。但看今日明朝说甚祖师来意。翻思黄面老人。谩道灵山授记。直饶大地山河。借我鼻孔出气。不如放下身心。自然仁义礼智。为亡僧下火。举起火把云。火风四大互相违背。当此时节随缘自在。次日又为一僧举起火把云。昨日也恁么。今日也恁么。且道昨日是今日是。说甚是不是你看是甚火色。
    上堂云。今朝正月半。与诸人相见。嫩麦长新苗。粒粒皆成面。荐不荐全藉春风扇。

    次住海会语录

    参学景淳集

    师入院。开堂日。宣疏了乃云。疏帖一时读了。若是具金刚眼睛底。何必重说偈言。虽然如是。事无一向。便升座拈香罢。四面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金镞惯将平祖道。铁鞭多在恨无仇。莫有不顾危亡底衲僧么。出来相见。僧问。白云山下祖令当行。如何是祖令。师云。一二三四五。学云。恁么则昨日太平今朝海会。师云。高著师僧。问昔日为霖去。今朗领众来。朝贤临座下。愿震一声雷。师云。你还闻么。学云。风送好云归碧洞。水潮沧海助波涛。师云。知心有几人。学云。寒山常抚掌。拾得每殷勤。师云。将谓无人。学云。也不得压良为贱。师云。且礼拜著。乃云。

  • 中国禅宗的振兴

    陈兵教授 著

    太虚大师曾说:“顿悟禅为中国佛学之骨髓,又为佛学之核心。唯中国佛学握得此佛学之核心,故释迦如来真正之佛学,现今唯在中国。”又说:“中国佛教之如能复兴也,必不在于真言密咒与法相唯识,而仍在乎禅。”(《年谱》)这是大师通观全体佛学、洞察中国文化传统后得出的结论,今天读来,依然发人深省。
    〖正法眼藏 中华妙心〗
    大师所说的“顿悟禅”、“禅”,系指禅宗。自中国佛学臻于烂熟的盛唐时代起,禅宗便成为中国佛教的主流和代表,风靡朝野,形成“妇人孺子抵掌嬉笑争谈禅悦”(苏轼《楞伽经序》)的昌盛局面。“会昌法难”后,台、贤、慈、密等诸宗衰绝零落,唯独禅宗一花五叶,烂漫盛开于山野林下,繁衍不绝。直到如今,若问起汉传佛教寺院、僧尼的法脉,十之八九,大抵皆属禅宗,而禅宗诸家中,临济儿孙,要占十之七八。禅宗不仅子嗣繁盛,而且深施其影响于佛教诸宗。华严宗自四祖澄观起,便融会教禅,五祖宗密,更是以教解禅、依禅说教,行归禅宗。天台宗的教观,在宋代以后也多融归于禅、净。净土宗亦深受禅宗滋乳,宋代以来,诸大德将禅法运用于持名念佛,形成由“理持”、“理一心”而达禅净双圆的实相念佛法,禅净双修,成为近千年来无数学佛人所履践的路径。禅宗以超然物外、洞彻人心的高姿态,雄踞中国思想界,不仅为中国佛学的骨髓,而且点化升华了整个中国文化,成为中国本土文化发展的推动者和系儒释道三家于一体的纽带,促进了儒学的创新和道教的改革,宋明新儒学与宋元新道教,都是在其传统基础上融摄禅宗的产物,无论是理学、心学还是性命双修的内丹、内道外法的符 ,都散发着浓重的禅味。元明以来出现的罗教等民间宗教,也多汲取于禅。禅宗渗透于中国的文学、艺术、武术、气功、医学等领域,禅拳合一的少林武术,及开出超逸空灵、活泼自然新境界的禅诗、禅画、禅意书法等,皆是禅的外化与运用。禅宗还盛传于中国文化圈内的朝鲜、日本、越南等地,成为这些地区佛教和民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朝鲜、越南佛教,尤以禅宗为主流。本世纪五十年代后,禅宗又西传欧美,一时蔚成热潮。
    宗门相传,禅宗源出于世尊拈花、迦叶微笑的公案,事载《大梵天王问佛决疑经》,经言:释尊称他付嘱迦叶之禅为“正法眼藏,涅盘妙心”,古德有言:“禅是佛心”,点明禅为全部佛法的心髓、眼目,禅因此又被称为“佛心宗”。佛心,即“涅盘妙心”,乃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所悟所证,是佛教建立的基点、三藏十二部无量教法的渊源。释尊出世,说法不倦,横说竖说,刹说尘说,无非是以种种方便引导众生令离诸着,悟入佛之知见,证得本自具足的涅盘妙心,解决宇宙人生的根本问题,实现生命的自我变革,永享清凉自在的涅盘之乐。其所示四谛十二因缘、三法印、一实相印等理,三学六度四摄等行,都是标月之指,旨在令人因指自见自心佛性清凉宝月。禅宗,正是去诸枝蔓,直截根源,以最简易圆顿之方便,指示人于当念证悟一切显密教法所指归的自心佛性、涅盘妙心,悟入如来知见。禅宗虽自称“教外别传”,其实正是教之眼目、教内真传,昔人喻教如画龙,禅如点睛,可谓善譬。佛教诸宗中,禅宗最能代表佛教独具的依智慧自知其心、自净其心、自主其心而自度度他的人文主义、无神论的特质。然如此重要的佛法心印,在印度竟未立专宗、未成显学,而发扬光大于神州大地,这自与中国的“大乘气象”和深厚文化传统有关。太虚大师“唯中国佛学握得此佛学之核心”之言,说得一点也不过分。对全体佛法研究越深,大概越易认同此言。如三十年代来内地传法、举国尊尚的西康诺那、贡噶等活佛,称禅宗为“大密宗”。法国戴维娜女士,游学印度、缅甸、日本、中国西藏等地修学诸家佛法二十余年,并遣其子随西康贡噶活佛学法六年,抗战末期来华参学,得出的结论,是正真佛法唯在中国,且以禅宗为最胜。(见南怀瑾《禅海蠡测》)当代佛学大家张澄基教授,曾入康随贡噶活佛学法八年,得格西学位,后旅居美国,贯通西方文化,在其毕生心血凝成的大著《佛法今诠》中说:“学佛越久越觉禅宗的伟大”。
    禅宗的伟大,在于它以简易圆顿的履践之道,总持印度佛学的心髓,扎根中国文化的肥沃土壤,将佛法了生死出世间的极旨与中国本土文化入世用世的积极精神结合为一,高扬“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的旗帜,打破了佛与众生、出世与入世、生活与学佛、出家与在家的阻隔,开辟出一条任何人都可趋入,即世俗生活而超越世俗生活、证悟佛法的简易切实之道。禅门宗师还用诗偈、语录、图画、圆相等极其艺术地表示不可言说的悟境,用机锋公案、棒喝直指、扬眉瞬目、拳打脚踢、斩蛇杀猫等极为灵活的方式,接引、勘验学人,创造出一种独特的教学法,其活泼生动、深沉奇妙、神变无方,乃旷古未闻,举世仅见。正如已故贾题韬居士所说:“所谓禅宗,就是把教下的精华与实际生活相结合,以极其艺术的手段来点出涅盘妙心”(《论开悟》)。如此活泼奇妙的佛法,大概只能出自中国大德之手,乃印度佛学的种苗在中华文化滋养下结出的硕果,是中国佛教智慧乃至中国文化高度成熟的表现,可称之为“中华妙心”。在印度和西藏,虽然也有宗旨、实质类同禅宗的“南天竺一乘宗”、光明大手印、大圆满心髓等法,但都局限于少数头陀僧山林苦修的圈子之内,在与生活结合的紧密度与表现的艺术化方面,远远不及禅宗。这无疑与培植禅宗的中国文化土壤有密切关系。
    正因为禅宗发扬了中国本土主流文化重现实人生及伦理实践、究性命根源的人文主义、无神论精神,适应了喜简易切实的身心修养之道的民族文化心理,才能风靡中国社会,成为中国佛教的主流。在当今这个科学至上、享受人生成为全社会价值取向的时代,在诸宗教中,在佛教诸宗中,能应时契机,适宜现代人修习,最能表现人间佛教的宗旨者,无疑首推禅宗。贾题韬居士说得好:“从人间佛教这个角度上来看,选一个宗教做代表,那也只能是禅宗。”(《论开悟》)
    〖衰迈虽极 余绪犹存〗
    禅宗全盛于唐宋,自晚唐以来,逐渐渗入中国文化深层,推动了儒、道二家的鼎新。当吸取了禅宗不少乳汁成长起来的儒、道二家新学尤立足本土文化正位的宋明儒学日益走红之后,禅宗这位乳母便日渐衰迈,其时间大约起于宋元间。从阵容看,禅门诸宗中的北宗、牛头、荷泽、沩仰、法眼、云门、黄龙等宗先后绝嗣,只剩临济下杨歧一系及曹洞宗支撑门面。人才渐稀,宗匠渐少,具大手眼大作略、能使全社会倾倒的大禅师越来越难得。禅门宗师如永明延寿、真歇清了、怀深慈受、中峰明本、楚石梵琦、红螺彻悟等,多提倡净土或由禅归净。禅宗丛林寺院、儿孙子嗣虽然不少,但渐失唐代专弘禅宗、农禅并举的宗风,明末以来,多讲经、传戒、念佛并行,并迎合民俗赶经忏做水陆,所谓“内则禅、讲、律、净,外则经、忏、斋、焰”,至民国初,就连扬州高寺那样以宗风纯正驰誉丛林的禅寺,也常做经忏佛事以谋道粮。禅宗本来以心传心,“见过于师,方堪付授”的传法方式,也渐演变为以宗法性的庙产传承为实质,传法只成为以法卷相授的形式,失去了禅的实质性内容。禅法呆板僵化,天下丛林,大抵只以死看一“念佛是谁”话头为事,失去了兴盛期针对时机解粘去缚的灵活机用和直指方便。“宗师既无接引后进的手眼如唐宋大匠者,参禅之徒,多有老死语下,不落入担板窠臼,即堕在禅定功勋。”(南怀瑾《禅海蠡测》)清初雍正帝参禅,印证于京师名宿迦陵性音,帝以为迦陵 佛性,转依章嘉活佛而得证悟,以帝王身举扬宗乘,提持祖印,令天下老和尚面目扫地。雍正帝发愿十年兴教,亦未扶起宗门。“及至清末,缁素二界一无演绎禅学思想者也。”(忽滑谷快天《中国禅学史》)学佛之人,多对宗门失去信心,大多趋归净土,或致力教典以应讲筵,或穿洋渡海外求胜法,学修东西密教。
    禅宗之衰迈,与整个中国佛教同步,有其深刻的社会、文化原因。一般将儒者之阴附阳挤、仙道之吸收、洋教及民间宗教的攘夺作为禅宗衰落之因,自非无据,然不过外因而已。过去有人将宗门衰弱之责委诸于宗密、永明之融通禅教,尤永明之导禅归净,似乎不足为凭。禅教本来同源,藉教悟宗,乃达摩禅的基本路径,融通禅教,颇利于禅的参修与印证,有防治禅病、导教归禅之功,岂是宗门衰落之因?禅人归净,亦非必弃禅宗。净宗虽更适合多数末法众生的根器与信仰需要,但亦未必妨碍具器者修学禅宗,禅净互补互辅,净土念佛之极致,亦必融汇于禅,并不能取代禅。禅宗衰落的原因,如果从禅宗自身来找,主要者大略有四点:
    第一,背离了禅即世间而出世间、不离世俗生活的本旨,偏重出世的一面,过于注重个人的了生死问题,较少关心社会的伦理教化和众生的现实生活,崇尚山林办道、隐逸高蹈,推崇“刚被世人知住处,又移茅屋入深居”的作风,元代以来,闭关打七成风,带有浓厚的“教在大乘行在小乘”的色彩,使禅变为少数深山苦行僧的专利品,脱离民众,脱离社会生活,自然要被社会民众所冷落,难免遭受儒者们的排拒指责。同样是一脉相承的禅宗,在日本却能契入民众,成为人们生活的指导。相比之下,衰落之责自明。
    第二,背离了不立文字、贵在心传实证的根本立场,禅人们纷纷在前人不立文字之文字上讨活计,流于口头禅、文字禅。北宋雪窦重显继汾阳善昭以偈颂解释古人参禅公案,为《颂古百则》,其后圆悟克勤又重颂之而成《碧岩录》,天下禅和纷纷诵习,开文字禅之风,当时禅人如心闻等虽有指责,莫能挽回。临济宗下大慧宗杲与曹洞宗下宏智正觉为挽文字禅颓风,提倡看话禅与默照禅,振宗风于一时,然看话禅演为程式,遂失当机直指之妙,默照禅过于沉稳,有易堕禅定功勋之弊。此后禅法几无新路,万人一式,机锋棒喝,亦成定套,失宗门活泼机用,生气渐尽,焉得不衰!
    第三,背离经教,藉口“教外别传”,不看经论,不修持戒、发心、忏障、集福等加行,不分根器利钝,一入佛门,便只抱定一句话头以为究竟,在无明眼宗师指导印证的情况下,不是久参不悟,便是迷执光影,误认法尘影事为真我,修行多年,烦恼根本分毫未动,我慢增上;或发邪解,或以解为证,堕于狂禅、野狐禅,自认本来是佛,戒定福德,无需更修,烦恼即菩提,无需离断;或如枯木死水,认世间定境为涅盘。南阳慧忠国师、永明延寿大师等早就见及此弊,强调须依教印证,然亦未能挽颓风于后世。
    第四,门庭过高,下根难入。六祖说,他的戒定慧法门“接最上乘人”,能言下见性一悟即至佛地的最上乘人,当然不会太多,而且随人根之渐陋,越来越少,禅宗之渐衰,乃成定势。然禅宗也非不能接下根人,六祖言:“下下人有上上智”,问题在于未能开出令多数下根人容易趋入、立马见验的多种入禅门径。相形之下,藏密大手印、大圆满法,则开设有渐入顿门的加行法,可普摄诸根,直到近今还受人欢迎。
    总之,禅宗衰落的内因,在于缺少应时契机广辟禅门的方便。然说禅宗衰落,只是就大势而言,禅宗虽衰,毕竟源远流长,根深蒂固,还是代有宗师,嗣传不绝。即使到衰迈至极的清末,也还是遗范尚在,宗风犹存,未至于像忽滑谷快天所说“禅宗绝传”。天下禅林如金山江天、扬州高 、常州天宁、焦山定慧、鼓山涌泉、宁波天童、新都宝光、西安卧龙等寺刹,还基本保持古代禅刹遗风,专弘禅宗,每年开办禅七,精进参修。有大定、冶开、法忍、魁印、融通、海印、妙华、明印等一批禅师撑持宗门,他们的力参精究、苦行头陀、淡泊名利、云水参访的作略,还保持着唐宋遗风,有些在证悟和行履上甚至不逊前贤。如大定(1823—1903),于金山参观心和尚而开悟,在清末宗门四大高僧(其余三位为冶开、法忍、圣祖)中称禅定第一,与其徒融通(1866—1928)相继住持江天禅寺,学人星聚,金山宗风得以重振。法忍(1844—1905)在四大高僧中称智慧第一,于南京赤山建般若寺为道场,领众禅耕,力行参究。嗣法弟子魁印(1856—1909)住持南京毗卢寺,每年春夏讲演,秋冬参究,参学者常数百众。妙华(1830—1906)住长沙铁炉寺,接引学人棒喝俱下,颇有古风,岳峰、海印、明教(道香)等皆于其棒喝下大悟,海印(1840—1924)有《禅海珍参》一卷流传丛林。明印(1841—1928)禅净双修而得大悟,居长沙落气停,北京雍和宫白普仁喇嘛曾至其茅蓬礼拜,称他为果位罗汉。冶开(1852—1922)在常州天宁寺禅七中依定念和尚开悟,于终南山结茅静修,有伏虎降怪之异,后回天宁寺接任方丈,对参学者深锥痛諸,不稍宽假,有《语录》三卷传世。此外,以讲经说法著名的慧明、月霞、圆瑛、应慈、慈舟、守培等法师,也曾于宗下参究有得。
    清末民初的这批禅师,在参学上大多依看“念佛是谁”话头而发悟,悟后多融通禅教,说法讲经,提倡净土,保持着宋代以来的禅匠作风。但与古德不同,极少隐遁山林不问世事,多能于社会巨变中积极弘法护教,兴修寺庙,组建社团,培育僧才,投入社会福利救济事业。如冶开发起成立中华佛教总会,修复天宁寺殿宇,在寺内设毗陵刻经处印经,办义务小学,在上海创办居士念佛会、佛教慈悲会,远赴北方赈济灾民,捐资修建大运河上政和桥,数十年孜孜不倦,为法忘身。海印在湖南沅江景星寺创办佛学院、普通佛学研究所、居士林、念佛社,明印和尚也有开办念佛堂、莲社、正信会、佛经流通处之举。这是当时佛教界的新风气,禅宗大德多能积极投入。
    〖起衰续绝 力挽颓波〗
    在本世纪二十年代以来的佛教复兴潮流中,慈恩、贤首、天台、净土、南山诸宗,皆有恢复振兴,久已绝传的密宗也从东瀛回归,作为佛教主流的禅宗相对而言虽较沉寂,但还是有人奋力整顿,得现复兴气象。其间业绩最著、影响最大者,首推虚云(1840—1959)和尚。
    虚云和尚的贡献,首先在于树立了一个足以垂范千秋的高僧典范、人格楷模。他以官绅子弟舍俗出家,在长达一世纪的衲僧岁月里,始终超脱不俗,坚忍不拔,清苦淡泊,无私无畏,随身只是一拂、一铲、一背架、一衲衣,不贪名闻利养,不图自身利益,待人谦虚温和,礼必还拜,保持宗门传统的僧衲本色。尤以难行能行、难忍能忍、坚毅刻苦著称。从其初出家住洞苦修,到为报母恩历时三年三步一拜朝礼五台山,参访终南、峨嵋、西藏,只身翻越雪山赴印度、锡兰、缅甸朝礼佛迹,历尽艰辛,“受尽十磨九难”,其阅历极富传奇性,其精神品格令人钦敬赞叹。他生当社会剧变、佛教多难的时代,“坐阅五帝四朝”,迎击时代暴风骤雨,为维护佛教命脉奋进不息,辛劳不倦,爱国爱教,悲深行苦,志大气刚,德高望重,足迹遍海内外,弟子逾百万众,为历代禅僧中所罕见。人称其建树、道德、年齿、证悟之高深伟大,为近千年来所罕见,并非过誉。
    虚云和尚的大忍大行,率多得力于禅。他历参名山大刹,56岁上参加赤山法忍在高 寺主持的禅七,因茶杯落地之缘而发机大悟。此后以振兴禅宗为己任。他本来接临济、曹洞二家法脉,后来又遥接久已绝嗣的沩仰、法眼、云门三宗,令门人分别祧继五宗,“一花五叶”遂再次盛开。五宗宗风是否实际复兴,尚待研讨,但续绝继衰,毕竟是近千年来禅宗史上一件大事,标志着禅宗的复兴。
    在寺产兴学蔚成风潮、佛教寺院面临危机,战乱连年、民不聊生的形势下,虚云和尚奋力重兴禅宗祖庭、丛林,不辞劳苦,亲自构画设计,搬石运土,烧砖铸瓦,率徒众建寺立庙,植树垦田,先后修复鸡足山护国祝圣寺(原名钵盂庵)、昆明云栖寺(原名华亭寺)、曲江南华寺、云门山大觉禅寺、云居山真如寺等十余处梵刹,每修复一处,辄交付别人住持,自己又转移到新的工地。直到1953年,尚以百十余岁高龄率众于荒烟蔓草中重建云居山道场。
    虚云和尚还依古代丛林遗规,结合社会现实,制定了禅林住持、共住、教习、客堂、云水堂、禅堂、戒堂、爱道堂、衣钵寮、大寮、库房、浴室、学戒堂、农场、水陆法会等规约,将丛林生活制度严格规范化、民主化,革除封建家长制之弊,强调农禅并举,自力更生,他效法百丈,直到晚年尚亲自出坡耕作。
    虚云和尚不仅为维护禅林、僧伽辛劳不息,而且着眼中国佛教全局,积极参加佛教社会活动,创立佛教团体,办佛学院,输资赈济灾民,为国主持法会。新中国成立后,他被推为中国佛协名誉会长,号召佛教徒爱国爱教,发挥佛法积极进取的精神,配合时代和政策参加社会建设,除戒定慧三学不宜改动外,应因时制宜,改革佛教不适应时代的生活习惯。
    虚云和尚言传身教,带出了一批僧才,当今海内外住持名山大刹的本焕、佛源、净慧、传印、圣一、宣化、灵源、一诚等法师,皆出其门下。他们多能继承虚云和尚的家风,重修持,懂规矩,善于营建寺刹、主持丛林。其中宣化上人在美国开辟万佛城道场,将中国禅传向西方,功勋卓著。净慧法师重兴河北临济祖庭、赵州古佛道场柏林寺,主编《法音》、《禅》刊,创建河北禅学研究所,近年来每年举办“生活禅夏令营”,组织青年知识分子学禅,颇见生机。
    与虚云同时力弘禅宗的另一大德来果(1881—1953),在力参精究、淡泊清苦、强毅力行上类似虚云,他的主要功绩,是整顿和发扬高 寺的宗风。自1928年接任方丈后,立志将高 寺办成全世界第一的专门禅宗道场,以斩钉截铁的手段,立规约,严制度,立定本寺以齐参“念佛是谁”话头以求明心见性了生脱死为宗旨,参禅以外的其它活动一律不许,拔掉了经忏根子,形成严厉家风,天下禅林,遵为规式。来果和尚有《语录》、《年谱》、《开示录》、《自行录》传世,他将参禅法则依次第开列百条,逐条阐明细则,臻禅法规范化之极致。
    另有月溪(1879—1965)法师,亦颇具古代禅师风采。他十九岁大学毕业后出家,本以讲经为志,后遇人开导,参南京牛首山献花岩铁岩老和尚,依旨力参而得证悟。后来应请至南北各地讲经说法,曾复兴广州大佛寺。抗战胜利后移锡香港,在沙田万佛山建万佛寺弘法。化后肉身不坏,装金供奉,为数百年来罕见。生平讲经250余会,著述讲录98种,弟子数十万。他依所证悟,对佛学上不少重大问题持有独特见解,禅法自成一家,所撰《禅宗修持法》、《参禅法门》等,阐述禅法甚为精彩。
    现代禅学复兴的另一表现,是居士禅的兴盛,出现了成都“维摩精舍”等专弘禅宗的居士团体。维摩精舍由袁焕仙、贾题韬等创建于1943年。袁焕仙(1887—1966)本由儒入仕,辞官学禅,在灌县灵岩寺主持禅七,官绅士人从学者甚众,有《维摩精舍丛书》行世,善以宗门方法接引人,当代海内外著名的国学大师南怀瑾先生,即出其门下。贾题韬(1909—1994)以大学教授学佛参禅,1985年以来应请在中国佛学院、闽南佛学院、北京大学、成都文殊院等处讲演佛学,联合成都文化界人士组建“四川禅学会”、“中国传统文化研究所”研习禅学,有《坛经讲录》、《论开悟》等讲录传世。他善于从人类文化的大背景上,从全体佛学的基础上,参合中西哲学、科学、气功、丹道等,结合现代人文思潮讲解佛法,突出禅宗的价值。南怀瑾先生在台湾著述讲演、主办禅七、经营出版业,立足于禅,以全面弘扬中国传统文化、力挽西方文化弊病为己任,影响颇大。近十几年来,台湾居士禅成风,有现代禅、安祥禅等新禅法出现,其中耕云先生倡导的安祥禅,颇受大陆学人的欢迎。
    现代宗门诸大德,率多胸怀开放,融通禅、教与禅、净,袁焕仙、贾题韬、南怀瑾一系更广融儒学、丹道、密宗及哲学、科学,紧扣时代命脉,立足文化重建而讲说禅。在禅法上,也多有所创发,不拘守元代以来死参话头之一路。虚云和尚开示参禅法要,极为平实、简要,他解释看话头即是观心,是就一句话头向一念未生前看,发起深细疑情,不被二念间断,名之为参。参到真疑现前,须防陷入轻昏及堕无记坐枯木岩两种歧路,绵密做去,自有桶底脱落时节。这种看话头法,与大慧宗杲所示从话头发起疑情猛参力究不同,更易下手,易得受用。袁焕仙教人参看话头之法,与此相近,“于未提话头以前,看此话头从何而生?既提话头之后,看此话头从何而灭?正提话头之时,看此话头依何而住?”(《灵岩语屑》)或不参话头,而于日常对境遇缘,一切名义未立未显之时看其起处,正立正显之时看其住处,已立已显之后看其去处。这实际上是经论中所示就现前一念观心之法。月溪和尚力主须破根本无明方能见到佛性,须用六根中任何一根,或六根齐用,或以一根统摄余五根,向内参看观照。他破斥各种禅病,指出无念无执、心法双忘,只达无始无明境界,须于此境界上继续向内参看,时机若到,地一声,根本无明豁破,本来佛性才会自然呈露。可谓发人所未发。
    现代禅学思想的一大趋势,是注重禅与世俗生活的结合,努力探求当代人在紧张繁忙的生活中容易参修而又能顿获受益的新路。贾题韬居士数十年实践在生活中参修,强调生活即道场,要在生活中、烦恼中磨炼自心、度化众生,认为一个人是否开悟,要从其人格、行为去检验,开悟者必具智慧、慈悲,责任心强,无私无畏。台湾耕云的安祥禅,将佛法的终旨归结为正受,将正受用“安祥”二字表述,释为离忧惧、私欲、矛盾、执着的统一、调和的心灵状态,教人通过观心而学会调控自心、认识自我,保持安祥,安心地生活在责任义务里,享受真正幸福的人生。针对现代人心态对祖师禅作了大胆灵活的发挥。净慧法师提倡的“生活禅”,旗帜鲜明,主题醒目,强调将佛法慈悲智慧的精神运用到生活的每一个方面,通过时时观照现前一念,保持平常心、清净心,“关怀人生,觉悟人生,奉献人生”。这是符契时代人心、很有发展前途的路径。
    〖复兴在望 任重道远〗
    在本世纪六十年代以后回归宗教的潮流中,佛教在全世界范围内呈现振兴景象。最能代表佛教特质的禅宗,西传欧美,风靡一时,并反馈东方,促成席卷台湾全岛尤文化知识界的禅学热。八十年代以后,随改革开放、经济发展,及宗教的恢复,大陆民心正在汇入全球性回归宗教的潮流。具有深厚根柢、绝对文化优势,已成为中国传统文化重要组成部分,并从本世纪初便呈复兴之势的佛教,劫后重兴,稳步向前,在下一世纪获得更大发展,已成时势之必然。而中国佛教的复兴,无疑应像太虚大师所指出的那样,在于长期作中国佛教主流、最适应中国文化主流精神的禅宗,起码主要在禅宗。近几年来国内知识界、文化界掀起的禅学热,几十种禅学类书刊的畅销,说明国人对禅的需要在不断增长。人们需要依禅安心立命、觅回失落的自我,需要靠禅从紧张繁忙、铜臭熏天中获得超越洒脱,品味禅的清凉甘露,消解尘俗热恼烦渴。时势人心,在呼唤着禅宗的振兴。

    然而,国内禅宗的现状,远不能满足时势人心的需要。祖传虽在,道场虽兴,而人才凋零,青黄不接,“大唐国里无禅师”,又面临着如何成功地改革传统禅学以适应时代的迫切问题。前辈和时贤虽然已作种种努力,但仍嫌不足,兹事体大,须由多人在实践中探索研究,借石他山,开拓新路。笔者学识短浅,于禅无何证悟,唯总结近今诸大德的经验,参以愚见,列建立新禅学的原则数端,以供当事者参考。
    一、重申宗旨。禅宗宗旨,历来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或“明心见性了生脱死”为主题词。这多分是就佛教圈内诸宗而立,醒豁地标明了一类勇毅刚烈、志在即生解脱成佛的所谓“最上乘人”的人生追求。但这种最上乘人,尤能即生达成目的的上根利器,毕竟太少,在佛教圈子外的广大社会人众中更属希有难得。若仍然立定此旨,则禅宗大概便只能限于狭小圈子之内,殊难振兴,所起社会教化的效益也太小。今日立宗弘道,应立足于禅本来超越宗教亦且超越佛教的立场,超出佛教、禅宗、丛林寺庙圈子,从整个人类文明导向和广大众生的现实利益、长远利益、究竟利益着眼,从社会的文明建设着眼,打出能反映民众内心深处的迫切需求、并能就此引归向上一路的旗帜。这大概可表述为:
    确定安身立命之本,掌握认识自心、调控自心的技巧,获得合理生活的智慧和艺术,开发自性潜能,创造安乐祥和、洒脱自在、富有价值的人生,超越生活,超越生死,实现生命的圆满变革,趋向永恒的幸福快乐。
    修证的纲宗,宜本诸达摩禅“二入四行”和六祖“不离世间觉”的精神,首先求得“安心”——建立正确的安身立命之本,从观察人生、观照自心、悟心为法本,心性本来无生(体),而能变造一切(用),人生苦乐,轮回涅盘,全依自心,操之在我。人生的价值,应在由照见自心体性,而充分发挥心之大用,利乐众生,庄严国土。即便是解悟,仅得个正见也罢,只要是从真参实修上得来,便是大利益、大受用。不一定要人们一下便达到古德所说那种顿破根本无明,最低也达见道证果位的证悟,那不是多数人在短时间内所能达到的,只可树为终生期求的目标。其次要重在行入,依所悟修达摩大师所说的四行——其实只修第四“称法行”便足可了。“顿悟成佛”、“一悟便至佛地”的高调大可少唱,因为高唱者未必真能一悟成佛。不管开悟与否,解悟证悟,都应力修菩萨六度四摄,尽责任,作奉献,摄化众生。是否开悟,应主要从行上验证,从人格和贡献去衡量。这样可避免流入狂禅、野狐禅、枯木禅,避免堕于“行在小乘”的自了汉一路。
    二、拓宽领域。祖师禅的修证和内容,其实并不限于禅宗一宗。见性成佛,本是佛教诸宗共同的旨归,观心见性,乃是诸宗修持的枢要。不仅禅宗人所修是参禅,天台、华严、唯识诸教宗的观门实际上也是禅,净土宗人修念佛三昧达理一心不乱、密宗生圆二次第观心性光明也是禅,诸宗不论从哪一门下手,观修到末后必然会归于禅,至于藏密光明大手印、大圆满、道果法等,与禅更是同源异流。诸宗之中,台、贤、慈恩的教理非下根人所能趋入,净土、密法只能摄一类根器,只有禅宗可摄受诸根,涵盖诸宗,为所有学佛人所必通。而且,禅作为一种调制身心、开发潜能的技术和生活的艺术,还可涵摄心理学、伦理学、身心医学等,超越宗教圈子,推广于全社会,起到净化人心、祥和社会的巨大作用。
    三、紧扣生活。在生活中参修,不离世法而证佛法,本是南禅的基本方针。晚近诸贤,皆强调将禅融入生活,净慧法师更以“生活禅”三字标明此意,是深符祖道、契合时机的。紧扣生活,应具体详悉地指示各种人如何在生活中参修,如何运用禅的智慧、方便去解决现实生活中诸如学习、就业、婚恋、家庭矛盾、人事纠葛、失意、迷惘等具体问题,关注社会问题和人们的心灵问题,向世人提供切实可行的生活指南、生活顾问。
    四、稳建基址,藉教悟宗。应纠正参禅不注重资粮加行的流弊,如太虚大师所说,在教、戒的基础上稳建禅净二宗。参学者应先发菩提心,持守最起码的禁戒,尤须学习经教,得闻思正见。达摩禅“藉教悟宗”乃禅宗正途,千妥万当,藉教,须依《金刚》、《楞伽》等经,通达佛法的心要三法印、一实相印之理。理若通了,则见性的法则,应无师自明。而是否真实见性,终须依经教印证,方为可靠。这是南阳慧忠、永明延寿等祖师早就强调过的,在今天这个明师难求、知识易得的时代,更应强调这一点。
    五、广辟禅门。下手方法,最为重要。应开辟既符实相,又能令人立即见效获益的入禅之门,因人根非一,入禅门径亦须多条。入禅本无定法,接人唯在随方解缚,须善创造发挥,灵活运用。现行看话头法,即是古人据禅的原理而创设,虽然适宜一类根器,却未必适宜于一切人,宜针对时机,多辟门径,以直观现前一念缘起无生的观心法门为本,开出多种禅法,可与念佛、持咒相结合,或取天台宗随自意三昧于四威仪中念念观心之法,或取藏密大手印大圆满之念“呸”斥念、于前念已灭后念未生中间体认净光曙发、澈却、妥噶等法,或点化禅定、气功而从止观门趋入,使各类学人择一而习,能尽快得个入处。
    五、应用推广。禅的参修,历来重在直趋向上,了生死成佛作祖,这其实只是禅体上的、向上的一面。今天,还应注重禅用上的、向下的一面,发挥它在实际生活中的运用,如用禅来治病、益智、提高文艺创作能力、治疗精神病、改造罪犯、戒烟酒毒赌等,在实用中摸索出方法,使禅起到现前利乐众生的效用。
    六、加强研究。对禅宗遗产和禅在当代的实践,应加强研究,总结经验,纠正偏弊,探索新路。对一些争议不清而攸关修证的重大问题,如禅与唯识、净土、密法、丹道、气功、禅定的关系,顿悟与渐修、开悟与证果、三关有无、悟后是否再修、解悟证悟之标准等,应作深入研究,得出公允结论。与学术界重在从学术角度研究禅宗不同,佛教界应注重从实践应用方面研究禅的历史、源流、理论和方法,提供有实用价值的成果。
    七、注重在家。禅宗向由出家众为中心而传承,难免产生脱离生活、畸重出世的丛林禅、山林禅、枯木禅等偏弊。实则修证本不分出家在家,在家众在生活中参修,在社会上弘扬应用,似更符合南禅“佛法在世间”的旨意。今天,禅法的设计和传禅的重心,应倾向广大在家众,应提倡居士禅,居士中具资格者,应许提持祖印,传授禅法。  佛教诸宗中,禅宗不仅最能代表佛教的特质,总持佛法的心髓,而且最富应时契机改革自身的灵活性,最具即世间而出世间、切入生活而超越生活的传统,南禅创立之本身,便被看作一场革命。佛教从古代模式到现代模式的成功转型,应主要由禅宗来完成。长期以禅宗为主流的中国佛教的复兴,当然以禅宗复兴为关键。作为禅宗出产地和中心的中国宗门儿孙,理应继承丰富遗产,创造出禅在现代社会弘传的最佳模式,完成历史赋予的伟大使命。

  • 禅宗宗派源流——第十三章临济法门(四)临济宗再次分流六、圆悟复兴宗风

    主编:吴立民
    六、圆悟复兴宗风

    明朝末年,随着国家对宗教管制的削弱,佛教打破以往的沉寂,重新活跃起来,在中国佛教发展史上形成一个高潮,这一时期佛教的兴盛,在思想的表现,主要在于继承发扬宋以来教禅并重、禅净合一的思潮,同时还有一些高僧不满佛教内部诸多流弊,而走上复古,即直追古来大德,竭力维护传统佛教的路子。在禅宗临济宗中,明末最活跃的是笑岩德宝的弟子幻有正传一系,正传的著名弟子有密云圆悟、天隐圆修和雪峤圆信,都在江南一带传禅,其中密云圆悟影响最大。

    (一)密云圆悟

    圆悟(1566-1642),号密云,俗姓蒋,宜兴人。少家贫,从事各种劳动。待其成为大禅师后,曾回忆说:“悟上座出身本非他乡异士之人,即本邑南岳山中一个樵夫耳。“又曾答其弟子汉月法藏云:“老僧渔也渔过,樵也樵过,耕也耕过,牧也牧过。只为不知本命元辰立地处,故入佛门来。“初受流行的净土信仰影响而“一意念佛,“二十六岁时,阅六祖《坛经》,始知宗门向上事,二十九岁,自觉时节成熟,抛妻离子,出外游历,立志出家,翌年,即万历二十三年(1595)正月,圆悟到常州龙池山参见幻有正传。正传以师学道勇锐,志期彻悟,故授法号“圆悟“。

    本来幻有欲正式为圆悟薙染授戒,但圆悟自觉大事未明,立脚不稳而婉拒,情愿终身修苦行,服杂役。“身任众务,以至鬻薪陶器,负米百里之外“,不惮辛劳,刻苦任事,大有古德之风。乃至圆悟成一方化主,亦以此警策徒众,曾语众云:“老僧三十一上侍先师参禅学道,都在务作里办,汝辈要安坐修行耶?老僧不愿丛林遣此法式。“圆悟晚年先后住持常州龙池山禹门禅院、天台山通玄禅寺、福州黄檗山万福禅寺等六处寺院。每到一处,在领众修法之余,力倡百丈农禅之风,实行“作则均其劳,饭则同其食“,决不允许不劳而食的现象存在。在住持天童寺时,一次有十数僧不参加“普请“,他知道后立即将他们迁单,赶出山门。

    圆悟在正传门下服杂役三年落发受戒,三年间圆悟勤勉任事,刻苦参究,侍奉正传更是殷勤周到。“传上下舟车,师随行有类厮养。“正传也赞许圆悟具大根器,可担大纲。在受戒次年,遵从正传的教导。“掩关本山,以千日为期。“

    当时禅林存在“闭关“修行的风气。“闭关“又称“掩关“,指在一段时期内,足不出户,专事坐禅习定。其用意在抛却一切俗务,远离一切俗情,在一念不生处体认昭昭灵灵的心之本体,当然“闭关“也不是绝对不与外界通什么消息,只是不有攀援而已。一次正传到关房,与圆悟话及“有心无心之旨“。正传云:“你既有心,把将心来“。他呈偈说:“自心本自心,心不自自心,心不非自心,心心即自心。 ”正传说:“心不自心,自心非心,有无既非,无自心耶。 ”圆悟又呈偈说:“心心即自心,有无皆自心。 有无皆自心,无心无自心。 ”正传说:“今日张渚买两把青菜来,无个大萝卜头。“圆悟云:“某在关房不知。谢和尚三拜。“正传云:“终未大悟在。“

    正传与圆悟徒间的往得问答有如打哑谜,门外人听来只会一头雾水,不明就里。其实师徒二人是围绕“心“的不同含义及其相互关系而相互辨难。“心“在禅宗的义理层面上,有三种内涵:肉团心、灵知心、本体心。所谓本体心,即绝对待,无生灭,至精微而又至广大的宇宙之心,亦即众生参禅明心见性之“心“。此心相对于前两种“心“,即识见纷纭烦恼炽盛之灵知心、思维意识之心,则是“无心“。因为本体之心亘古亘今,不生不灭,相对于人生而始具之心,则是“自心“。明白了以上概念的含义,则正传、圆悟的对答就容易理解了。圆悟最后所说“有无皆自心,无心无自心。“是说修行达到明心见性的境界,则起心动念皆本心之妙用,但此心念皆清净无染,与未悟前的心念又不同,是自然任运、无造作、无染著的,故说:“无心无自心“,圆悟自以为已洞见本来,无执无碍,但正传认为说食不饱,见地是否纯正,还必须在应世接物的生活实践中印证,所以对圆悟并不首肯。

    圆悟三十八岁那年,一日自城归铜官山,到山顶,“忽觉情与无情焕然等现,觅纤毫过患不可得,“众生苦苦寻觅一生都难得证得的境界,在偶然一念间出现了。“尔时恍恍惚惚、昭昭灵灵底,要起起不来,欲觅觅不得,不知什么处去了。“圆悟意识到这就是古人所谓“大地平沉“境界。直到此时他总醒悟到正传当时在关房外不予首肯的良苦用心。他还说:“贫道若不得我幻有老人道‘未曾大悟在,‘又争得到铜官山顶忽自觉情与无情焕然等现,又争忘得人我相、得失是非,又争敢道‘大地分明一个炉,看来浑是火柴头,老僧信手轻挑拨,便解翻身动地流‘“。

    万历三十年,正传去燕京,圆悟受命监理龙池山的院务,万历三十九年(1611),正传欲传“衣拂“给圆悟,圆悟固辞不受。正传圆寂(1614),圆悟坚持“心丧伴柩“三年,其间作颂古二百首“以明佛祖大意“。其一曰:“月到中秋滴露浓,崖前石菊花正红。山僧尽日茆堂睡,长萝毘那多口翁。“其二曰:“相逢不必论高深,觌面何须更用寻。君有胜情并玄度,我无名理况支林。一盂香积维摩供,万法惟吾独露襟。自觉个中无一定,客来谈笑懒言心。“圆悟少贫,未曾广读外典,出家后又服杂役,亦未泛览内典,但上述诗句皆清新典雅,落落有高人韵致,这只能说其宿慧深厚,天性颖悟,再加闭关苦修,由定生慧,实相般若当下现为文字般若。

    圆悟一生历主名刹,在江苏、浙江、福建一带有很大影响,其弟子遍天下,剃度弟子二百余,嗣法弟子十二人,即五峰如学、汉月法藏、破山海明、费隐通容、石通秉公、朝宗通忍、万如通微、木陈道(一个文字头,一个心字)、海明,在明清之交,影响尤大。此外他与社会上倾慕佛教的名公巨儒,王臣国士亦多有交往。这些人或晨夕随侍,或尺素相通,或邂逅咨请,“得师激发,无不虚往而实归。“关于他的言行,有道(一个文字头,一个心字)编的《密云禅师语录》十二卷,有批语弟子法藏的《辟妄救略说》十卷,另有弟子通容所编《天童密云禅师年谱》,辑录其生平事迹。

    (二)参禅要诀

    圆悟禅风类德山,常举德山语云:“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不让学人落入言语文字葛藤。不得已而为言,亦简明扼要,无论上堂法语抑或书信开示,常寥寥数言,点到为止,为学人自己留下自性自度的空间,“他人难用力,自度自家身“,圆悟常以此警策学人。

    圆悟对参禅开悟的看法,集中体现在《参禅偈九首》中,这九首偈为:
    参禅莫妄想,亦莫着除妄。一念未生前,试看底模样。
    参禅一着子,不假异方便。须着自回光,悟取本来面。
    参禅参直指,毋遭歧路使。竖起铁脊梁,直下超生死。
    参禅直参直,莫着心意识。千差万别来,直下当头截。
    参禅参自由,撒手复何求。赤身如白刃,谁取犯当头
    参禅欲吐气,须参转身趣。转身吐气时,语语无剩句。
    参禅节要处,切莫顾危凶,当机擒虎兕,信手捉狞龙。
    参禅参真实,莫参口头弄。终不哄他人,到头终自哄。
    参禅贵正因,弗用记时辰,佛法无多子,久长难得人。

    这九首偈将学人参禅所应坚持与所应对治的方面都谈到了。第一首与第四首互映证,是讲参禅要停息一切思维情识,包括日常的起心动念千思万虑,也包括欲停息这些纷纭之念的想法本身。因为如果念念不忘自念停心,这本身又成执著、又成魔障。禅悟思维是心对心的观照,而日常思维都是心对外物的观照,即便是观心,也是把心视为客体,而禅悟则是心自体的内省、反照。所以欲明心见性,获得对宇宙、人生之根本——心的证悟,则必须消除日常思维的干扰,将向外驰求的心止息下来,在“一念未生“的状态,去认取自家本来面目。

    第二首、第三首是说惟有参禅开悟,总是超脱生死最殊胜的法门,而其它种种修行的方便法门,都不如禅这么直截了当。参禅是大丈夫事,须“竖起铁脊梁“,树立信心,勇于担当。只要竖定信念,回光返视,不假方便,不入歧路,就一定能够一超直入,顿超生死流,直入涅槃彼岸,第九首也包含类似的内涵,参禅修行,不性根机浅,而怕不摸进路,不明禅修的原则和方式方法,此即因地不明。因地不明,就可能种下邪因,而因地既邪,虽累劫苦修,亦难成正果。

    第六首是讲参禅的节要处在“参转身趣“,其实这里的“转身“实指“转心“,把“我执“之心,转为无我之心,即打破物我的质碍,在消除一切执著、一切染污习气之后,证得清净无染之本心。只有完成这一根本转变,总能转识成智,以无分别之心去成辨一切,无所挂碍自由自在,第五首所谓“自由“、“撒手“、“赤身“,都是对悟后洒脱自在境界的描述。

    第七首是策励学人心存无异,发大勇猛,誓破修行中一切魔障。无始以来习气熏染,众生于八识因中形成种种结使烦恼,这些烦恼对凡夫众生来说是流转生死的直接原因,而对参禅修行者来说,则成为修行的魔障。而且“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修行越是有进境,魔障也越猖狂,用虎兕、狞龙形容决不过分。圆悟作为闭关修行三年、亲历险境的大禅师,对魔障的生起与对治之法,深有心得,所以此偈当是经验之谈。

    第八首是警策学人真实用功,不可卖弄口头禅,自误误人。圆悟常开示众人,禅悟决定不在文字中,亦不在唇舌拔动处,惟有亲证亲到,总转得身、吐得气。若舍本求末,在枝节上生枝节,葛藤中缠葛藤,则横生颠倒,丧身失命。有居士求脱离尘纲、免于沉沦之文字,圆悟复书道:“某秉教外别传、不立文字之旨,岂有尘纲沉沦、脱离开示之文字耶?惟请老居士不立文字时着眼,则无事不毕矣。“又有居士求开示法语,圆悟亦道:“来谕欲贫道法语于一言之下少有开发,不知贫道若有一言加于居士分上,即障居士,非开发也。居士但向不立一言时看觑,忽然觑透,本无一物一言遮障底,即自开发矣。“既然禅宗讲不立一言,则一切皆是剩语,虽有言语文字,皆无实义。但第六首为什么又说“转身吐气时,语语无剩句“呢?实际上不可泥著语言文字只是对初学者或未悟者而言的,对他们来说,一旦横生执著则永无出离之期,但对那些已证已悟者,则实相般若与文字般若不一不异,言言流露真性,句句通达佛心,一切语言文字皆成说法道具。圆悟曾云:“佛法二字虽不是偶然亦非特意会得。但有个悟入处,不妨信手拈来,自然贴体,随分道出,自然恰好。“

    (三)一条白棒

    圆悟曾花费许多时间致力于公案的研究。在他的《语录》中,有“举古“、“拈古“、“徵古“、“别古“、“代古“和“颂古“达三卷之多。但圆悟并没有走上参究公案的路子,他曾总结自己数十年修行的经验为“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山僧出家将四十载,别也无成得什么事,只明得祖师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一著子。

    “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是南宗禅的宗旨,圆悟重提这一宗旨,实际上是对后世林林总总的诸多方便法门的拒斥和否定。他自己开启学人“见性成佛“的手段很简单,只一味从头棒去:

    老僧生平不解打之绕,惟以条棒一味从头棒将去,直要人向棒头拂着处豁开正眼,彻见自家境界,不从他得。

    时人评圆悟禅风曰:“大师为人,不惜身命,宁使丧身失命,终不为开第二门。此是彻骨精髓,独超千七百则宗门。“此独超千七百法门之殊胜法门,就是棒打。圆悟之所以独尊此法门,据他自己解释:“盖缘贫道无学识,兼之只讷,不善委曲接人,故以一条白棒当头直指耳。“然究其实,圆悟行棒行喝,另有深意在,此即匡正当时颓迷的禅风,重新张扬德山临济等先代祖师大德的大机大用。

    棒打之风,肇始于马祖道一,马祖道一在接引弟子时,竭力否定语言文字的作用,,多采取隐语、动作等特殊的方式诱导其悟入,并且为使“钝根“之人当下转为“利根上智“之人,培养学人的大机大用,马祖还使用极端化的踏、打、喝等段,以令学生醒悟,这种以“粗打“来诱导学人方式经百丈怀海、黄檗希运、归宗禅师等传扬,很快在禅林中盛行,临济义玄据“黄檗宗旨“,广接徒众,独树一帜,形成临济禅宗。但棒打的意义到底何在,后人并非都能理解,故胡棒乱喝者有之,棒下懵懂者有之,“死“于棒下者亦不乏人。圆悟又是如何理解,行施棒打的呢?

    有位名叫王选的居士,因不知修行入门及下手处,欲求圆悟婆心开示,以终生奉而行之,圆悟复函曰:

    祖师西来,禀教外别传之旨,直指人自悟,乘悟力而行,是为修行。故临济三度问黄檗的大意,三度被打,而临济自悟棒头指处,便道:‘如蒿枝拂着相似‘,此从上入门下手之法也。今选侍已奉毗尼,复能以生死因缘为念,但不知何以入门、何以下手,欲冀贫道婆心开示法语,将终身奉之出于火宅者,贫道但请选侍向拂著处自看,是生耶?死耶?苦耶?乐耶?行耶?坐耶?忽然觑破拂着处,则动静二相,了然不生,觅生死且了不可得,何苦乐之有哉?故大慧云‘未悟时心识纷飞,悟了时方怗怗地‘。然则怗怗地便是拂着处,拂着处便是不从人得、超佛越祖之向上事也,又岂有旋起旋失之心、舍此取彼之念哉?惟愿选待自信自悟,决不相赚。

    禅宗修行虽不讲求礼诵、打坐、忏悔等传形式,但并不是一切根机的人皆可轻易有得。必须有宿慧利根,或者说要有悟性,即能够透过一切事相的质碍,去体悟事相背后的本质、本性。就禅师的棒打而言,禅师禅棒的起处、落处,非素具信心,禀性颖悟者不能知。

    首先,对棒打不能从痛痒处会,如果以为一棒打来头痛向痒,就以知痛痒者为本心,则大谬不然。因为知痛痒者只是人的灵知之心,即古人所说的“识神“。此识神也是本心的一种作用,全本身并非本心,此识神是一种分别意识、有生有灭,而本心则是无分别,无生灭,故古人云:“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前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认作本来人。“如此则识神不仅非本心,而且是体证本心的障道因缘,也是众生烦恼炽盛、流转生死的根源,若于此错认,则是执妄为实、认贼作父。古人于棒头指处亦有说法,所谓“棒打石人头嚗嚗,“即受棒打,应该忘却痛痒,如同禅棒打在石人头上一样,临济义玄谈及自己于黄檗处三次被打而且开悟的因缘时说:“我被黄檗先师打六十棒,如蒿枝拂首相似。“这不是说临济禅师丧失知觉,不知痛痒,或者有什么硬气功之类,不觉痛痒,而是说对禅师之棒打,不可以心意识会,若一棒将来即识浪翻滚,疑惑纷呈,去追问禅师为何棒打,自己错在何处,以及执持知痛痒之神识为本命元辰,则不说六十棒,即使一百棒下去,亦会愈打愈迷,甚或丧身失命。

    其实不可生分别想。根机不利或因缘未熟的众生,一旦遭禅师棒打,或晕头转向,或识见纷纭,生空见、有见,生苦想,乐想,甚或生嗔念、恼念。其实禅师之棒打,正在于打碎无始以来的烦恼习气,让人返本还源,向不睹不闻,未有知觉意识之前,直下觑透。若于此见得分晓。“如黑漆桶处于黑夜,初无二色,即无二见。既无二见,则不见有男,有见有女,不见有缠缚,不解脱,不见有凡圣、有净秽,亦不见有玄有妙,有觉不觉,亦不见有道不道,不见有空不空,不见有真不真,不见有苦乐昏慧,火宅清凉。“二见既灭,则言思路绝(分别意识和分别思维即停息),言思路绝,自然一心不生。一心不生则妄情不起。妄情不起则无现业流识。无现业流识,则旷劫习气顿净,生死烦恼顿超矣。

    最后,一条白棒意味着当头直指,一超直入,深达源底。在当时的禅宗中,存在着对“悟“的不同理解,有所谓“大悟十八遍,小悟不计其数“之说,把“悟“看成是需要反复多次总能完成的过程。圆悟则不然,他强调“一悟不再悟,深达法源底,坠地便称尊。“对待学人,一棒打去,力求一切放下,一念不生,全体呈现,顿悟未来,这就简化了修行的层次阶段,也是对当时禅林繁缛颓迷之风的一种纠正。

    圆悟把“棒打“视为自己的“家法“、“家风“,屡屡以“一条白棒“付嘱传法弟子。其《破山明请》云:“不识好恶,不分皂白,人若问着,当头便楔,无法与人,那来剩迹。“《费隐容请》云:“描不成兮画不就,赞何益兮毁何及。从来千圣不能识,一切时人妄名测。一条白棒惟直指,所以千古为标格。“《牧云门请》云:“这老汉,只可看,不可判,拈条棒子当头打,一一鼻头穿一贯,正眼从来廓顶门,历历绵绵续不乱。“圆悟的棒打禅风确有德山临济之古风,但时移势异,此时的禅林已不复有盛唐时的气象,宗门廖落,龙象鲜出,圆悟虽愿力宏大,欲挥动禅棒,横扫宗门尘障,无奈势单力薄,难成气候,其后世弟子有不明就里者,专以打人为事,棒喝完全失去原来的严肃内容,成为学人逃避艰苦修行的招牌和借口,则非圆悟所能逆料者也。

    (四)禅宗五家与本分一着

    圆悟禅风痛快直捷,在其《语录》中虽不乏巧方善辩的机语酬对,但在总体上他倾向于运用棒打等手段启悟学人,不太看重语言文字的功用。这突出表现在他对五家宗旨的看法上。在圆悟看来,参禅要有大丈夫气概,只有不被世出世间一切境界语言所转,总能就是达到自由自在的境界,具体到五家宗旨,圆悟并不否认它们的存在,他为黎眉居士所刻《五家语录》所作的序云:“五家语者,自达摩西来,至六传再四世,法遍中华。禅备众体,机语不一,无心而分,自成五家,故谓沩仰、临济、曹洞、云门、法眼。“但他强调五家宗旨其实只是一旨,即佛祖所付嘱之单传直指、明心见性之旨。如此则五家不同的机用法式,都不过是彰显佛祖之心,众生之性的道具,“纵五宗差别之语言,亦无非明人人本分一着。若离人人本分一着,别有差别之智,则随名相展转。生差别之情识,依旧无自由分。“故圆悟奉劝学人研习五家语录,不可泥著语言名相,而应该“尽五家差别之元,以明自己差别之智,总归当人本地风光,全机大用,出于文字之表。“

    涅槃心与差别智的关系问题,一直是禅师门十分关注的问题。应当说二者有质的差别:涅槃心是宇宙人生的本相,无生无灭,亘古亘今,而差别智则是有形质(语言文字),有分别、有起灭的,当众生未证未悟涅槃心,则分别智与无分别根本智是相隔相碍的,众生只会随名相转换而生诸种差别情识。一旦证得涅槃妙心,则差别智与根本智融通一体,不一不异,差别智当下就是涅槃心,涅槃心当下亦即分别智,如果仍把二者判为两截,则说明未真正悟入实相。故圆悟云:“当知涅槃妙心是大海,差别智是雨滴。滴虽不同,总归大海,自无差别,所谓‘惟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是正宗正旨。若有差别之智胜过涅槃者,是为魔说。“

    由此可见,圆悟虽承认禅宗五家各有家风,但他实际上更重视“人人本分一着,“它们之间是本兴末的关系,即人人本具的妙明圆心是根本。而所谓五家差别之言,皆是妙明圆心的随缘呈现而已,启学人用功处,当在佛祖直指处,即真参实悟,证得本命元辰,而不在费尽神识去研辨五家宗旨,有居士吴道婆问五家宗旨之疑,圆悟复书曰:“细观来书,于本分一着,尚未亲证。当据实呈本分,然后所疑五家说话不妨开来,贫道方好点化,否则断不敢细解注也。“圆悟后来与其传法弟子汉月法藏及再传弟子潭吉弘忍之间的论争,也是围绕如何看待五家宗旨而展开的。在驳斥藏忍师徒的观点过程中,圆悟将自己的观点表述得更加明确。

  • 雪峰义存禅师语录(真觉禅师语录)

    No. 1333-A
    刻雪峰语录缘起

    余于二十年前梦游一萧寺。见雪峰祖师趺坐其上。遂五体投地。师见余。微笑为摩顶授记曰。敬重师长如敬重父母。余心异之。客春。余集生大居士入闽。深悲祖庭凋落。力为整顿。为延古航禅师总其事。余时同邵剑津。䇿杖相从。见堂中有宝像与三门殿宇。恍如梦中所见。因悉师资相遇。千古犹通。自愧流浪愚蒙。乃承师付嘱。津津法乳。恩极难酬。每叹沧桑变幻。教迹渐湮。欲寻师之遗语。少有存者。仅仅于蠹蚀之余。得其一二。偶支提上人超尘过草堂。出一帙相示。大生欢喜。焚盥读之。不忍释手。第苦错简居多。回。携入松庵。与青林.曹源二道人搜求旧本。细为考订。阅月始就。适石雨大师飞锡入西禅。甫相对。即询斯录何以无刻。乃余政以是日付剞劂。奇哉大师之问。不觉相视而笑。因念师言之于七百年之前。余刻之于七百年之后。琉璃殿里把手同行。无处非身。无时不言。师犹在也。若曰必待石卵剥尽。柽枝倒拂。方为再来。是又同余一齐说梦耳。

    崇祯己卯夏日闽中得山居士林弘衍焚香敬书

    No. 1333-B 雪峰禅师语录序

    古尊宿剩语如雪峰者。殊难多得。但其间赵州不肯处。至今疑赚杀人。若不是个里转身。具一只眼。未易望残蠹而津津也。得山林居士以入道因缘。纪号于雪峰梦里。云门先师奇之。将谓拾得.寒山同时说梦。居士亦以梦身奇缘。不忍忘却雪峰法脉。辄寻诸简编。获玄沙稿。请序于先师。然犹以未行雪峰语为怅耳。偶从云水拾全帙。欣未曾有。书付剞劂。政山野抵西禅日也。适问及雪峰语录。居士跃然曰。何缘奇若此。因备述前话并梦中景。索予弁言。窃谓居士梦入雪峰。见的是紫衣罗汉。胡亲到时。面目俨然而衣焕金色。脱无主僧说破。未免觌面疑生。则是录也。虽现成古板。在乎眼底一新者。亦须另着一番话会。庶几与雪峰亲相见乎。顾所喜当年原梦于先师者。今日梦破于山野矣。

    戊寅佛成道日传曹洞正宗 石雨明方 撰

    No. 1333-C 附余集生居士答黄元公居士书

    (𥙿)曾见禅灯世谱一书。不许龙潭嗣天皇。要硬差他嗣天王。又苦无所谓天王也。因于马祖下添一天王。教龙潭儿孙之为德山.雪峰者。领了佗家云门.法眼两宗。辞了石头一路。改上马祖家坟。此等妖怪事。公然行之而不疑。竟亦别无考信。不过以五灯会元天皇下小注所引两伪碑为据耳。冤哉。(𥙿)拟一驳正而未暇。及适法兄有辨见示。细读一过。庆快平生。殆两宗之灵实式凭之。以借手名笔。奋此诛魔之萧斧。作彼僧史之董狐语云。功不在禹下。正谓斯乎。即所据雪峰语录。自谓从先德山.石头以来。传此秘密法门。又钦山问德山之天皇也恁么道。龙潭也恁么道。此二老皆青原五世孙。岂遂不能远纪其祖。而一则系德山于石头。一则属龙潭于天皇。亦可见自家骨肉。自叙其家谱。此非区区陌路人之口碑所可遥夺而旁挠。明甚矣。又古尊宿语录载鼓山玄要广集序。自少室之华开六叶。曹溪之胤布诸方。爰出石头。号纯金铺。盍以格高调古。言险理幽。厥后子孙。行步阔狭。毫厘弗差。则有先兴圣国师法嗣雪峰。乃石头五叶也。又书广集后云。鼓山晏得法于雪峰存。盍石头第六世云。据此。不又一石头家谱乎。佗如明教嵩。为云门四代孙。去石头十世矣。虽世系稍远。然誉之者谓宋之高僧。北斗以南一人而已。著有传法正宗记。力辟付法藏传之谬。就中证据明文一出大经大论。仁宗览至为道不为名。为法不为身。嘉叹不已。故一时韩.欧诸巨公皆翕然归之。而以此正宗。即以此定祖。迄今按其图记。嗣石头者。不曰荆州天皇道悟乎。嗣天皇者。不曰澧州龙潭崇信乎。以彼渊博大智。方将于五百年前为达磨辨诬。何得于其十世祖不能自认。而必烦后代小学替他指迷。挽使驴鞍边觅阿爷下颔。可谓多见其不知量矣。所尤可怪笑者。是古人引作注脚。犹存阙疑之义。今则偏信伪碑。擅改龙藏。何其敢于僭诞无等一至此。(𥙿)抱不平。偶触于雄辨。不觉[托-七+友]刀相助尔。尔所谓为道不为名。为法不为身。亦自我辈今日事。无容旁委也。(𥙿)此日在横山。耳目不远。不知法兄近状何似。且有嗣音相闻。不殚
    宗风。又唱衣钵为信。至于五祖。尚有旁正之分者。亦以衣钵故也。六祖则法道大行。衣钵随止。正恐人以旁正作争端耳。近有等怪妄不知此意。反多出是非。故余居士之书。不得不拈雪峰大师之言为指的。且于此中剖哳无剩。余刻雪峰录。尤恐后人无所考信。为怪诞所疑惑。故特以余居士之言。表而出之。

    得山居士 林弘衍 敬识

    No. 1333

    雪峰真觉禅师语录卷之上

    闽中得山居士 林弘衍 编次

    师讳义存。泉州南安曾氏子。家世奉佛。师生恶荤茹。于襁褓中。闻钟梵之声。或见幡华像设。必为之动容。年十二。从其父游莆田玉㵎寺。见庆玄律师。遽拜曰。我师也。遂留侍焉。十七落发。谒芙蓉弘照大师。照抚而器之。后往幽州宝刹寺受戒。久历禅会。缘契德山。唐咸通中。回闽中雪峰创院。徒侣翕然。懿宗锡号真觉禅师。仍赐紫袈裟。师在洞山作饭头。淘米次。山问。淘沙去米。淘米去沙。师曰。沙米一时去。山曰。大众吃个什么。师遂覆却米盆。山曰。据于因缘。合在德山。洞山一日问师。作甚么来。师曰。斫槽来。山曰。几斧斫成。师曰。一斧斫成。山曰。犹是这边事。那边事作么生。师曰。直得无下手处。山曰。犹是这边事。那边事作么生。师休去。师蒸饭次。洞山问。今日蒸多少。师云。二石。山云。莫不足么。师云。于中有不吃者。山云。忽然总吃。又作么生。师无对(先云居代云。总吃即不见有不足者)。洞山见师来。云。入门来须得有语。不得道蚤个了。师云。某甲无口。山云。无口即且从。还我眼来。师便休(先云居云。待某甲有口即道。长庆云。与么则某甲谨退。云居征云。秪如雪峰与么道。是入门语。不是入门语)。师辞洞山。山曰。子甚处去。师曰。归岭中去。山曰。当时从甚么路出。师曰。从飞猿岭出。山曰。今回向甚么路去。师曰。从飞猿岭去。山曰。有一人不从飞猿岭去。子还识么。师曰。不识。山曰。为甚么不识。师曰。佗无面目。山曰。子既不识。争知无面目。师无对(师参投子机缘具如投子录中)。师谒德山。问。从上宗乘。学人还有分也无。山打一棒。曰。道甚么。师曰。不会。至明日。请益山曰。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师有省。后与岩头至澧州鳌山镇。阻雪。头每日祇是打睡。师一向坐禅。一日。唤曰。师兄。师兄。且起来。头曰。作甚么。师曰。今生不着便。共文䆳个汉行脚。到处被佗带累。今日到此又祗管打睡。头喝曰。噇眠去。每日床上坐。恰似七村里土地。佗时后日魔魅人家男女去在。师自点胸曰。我这里未稳在。不敢自谩。头曰。我将谓你佗日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播扬大教。犹作这个语话。师曰。我实未稳在。头曰。你若实如此。据你所见处。一一通来。是处与你证明。不是处与你刬却。师曰。我初到盐官。见上堂。举色空义。得个入处。头曰。此去三十年。切忌举着。又见洞山过水偈曰。切忌从佗觅。迢迢与我疏。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头曰。若与么。自救也未撤在。师又曰。后问德山。从上宗乘中事。学人还有分也无。德山打一棒。曰。道甚么。我当时如桶底脱相似。头喝曰。你不闻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师曰。佗后如何即是。头曰。佗后若欲播扬大教。一一从自己胸襟流出。将来与我盍天盍地去。师于言下大悟。便作礼起。连声叫曰。师兄。今日始是鳌山成道(师与钦山.岩头。自湘中入江南。至新吴之下。钦山濯足㵎侧。见[卄/釆]叶而喜曰。此山必有道人。可沿流寻之。师恚曰。你智眼大浊。佗日如何辨人。彼不惜福。如此住山。何为哉)。住后。僧问。和尚见德山得个甚么便休去。师曰。我空手去。空手归。

    有两僧来。师以手拓庵门。放身出曰。是甚么。僧亦曰。是甚么。师低头归庵。僧辞去。师问。甚么处去。曰。湖南。师曰。我有个同行住岩头。附汝一书去。书曰。某书上师兄。某一自鳌山成道后。迄至于今饱不饥。同参某书上。僧到岩头。问。甚么处来。曰。雪峰来。有书达和尚。头接了。乃问僧。别有何言句。僧遂举前话。头曰。佗道甚么。曰。佗无语。低头归庵。头曰。噫。我当初悔不向伊道末后句。若向伊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僧至夏末。请益前话。头曰。何不早问。曰。未敢容易。头曰。雪峰虽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要识末后句。祇这是。

    上堂。众立久。师云。诸和尚子。打钟打鼓上来觅什么。有什么苦屈事。还识羞么。且有什么罪过。看着少有特达者。我事不得已。向汝道。是什么。汝诸人才入门来。共汝商量了。便与么承当。却好省心力。莫教到老师口里来。还会么。良久。又云。三世诸佛不能唱。十二分教不能载。如今嚼涕唾汉争得会。我寻常向你道。是什么。近前来觅答话处。驴年识得么。事不获已。向你与么道。已是平欺你了也。向你道未入门已前。早共你商量了也。还会么。亦是老婆心也。省力处不肯当荷。但知踏步向前觅言觅语。向你道尽乾坤是个解脱门。总不肯入。但知在里许乱走。逢人便问。那个是我。还羞么。祇是自受屈。所以临河渴杀人无数。饭箩里受饥人如恒沙。莫将等闲。上座子。若实未得悟入。直须悟入始得。不可虚度时光。莫祇傍家相邀掠虚。赚说误人。是阿谁分上事。亦须着精彩好。菩提达磨来道。我以心传心。不立文字。且作么生是诸人心。不可乱统即便休去。自己事若未明。何处消得许多妄想。时中无汝安身处。便见凡见圣.有男女僧俗。高低胜劣。大地面前吵吵地铺沙相似。未曾一念暂返神光。流浪生死。尽劫不息。大须惭愧。各自努力。

    上堂。僧问。初心.后心不会。乞师指示。师云。教我指示什么。进云。争奈不会。师云。汝自不会。我无罪过。进云。再乞指示。师云。会么。进云。不会。师云。苦哉。苦哉。争得与么难救。 问。如何是真俗二谛。师云。真俗二谛且从。仁者自己事作么生。进云。不会。师云。自己尚不会。问什么二谛三谛。 问。如何是诸佛。师云。莫触讳。进云。如何是不触讳。师云。解无惭愧。 问。学人近入丛林。乞师指示。师云。宁可碎身如微尘。终不瞎个师僧眼。师乃云。诸和尚子为什么到者里来。是你当人分上事欠少什么。未曾有寸草解盍覆得伊。为什么却不会去。拟蹈步向前觅。祇欲得人说。论劫去。终不敢相带累。是汝自己事。为什么不会去。唯是佗人屋里事总会得。祇是傍家吃老师涕唾。向意识里作解。忽被人问着自家屋里事。便将相似语来用。被明眼汉一时扑却。便去不得。黑漫漫地漆桶相似。祇为从前行脚不遇奇人。所以道。苦屈在初。从来事不可似。你与么语话作么。和尚子。尘劫来事。祇在如今。拟移丝发地。便是失命汉。若受持一字。历劫野狐精。若是灵利者。不假老师开者虾蟆口。还会么。

    上堂。僧问。曹溪一路。阖国知闻。未审雪峰意旨如何。师云。医生门下多病鬼。 问。古今相传。复有何言。师云。你自看。进云。岂无视听。师云。不可患聋去也。 问。君臣道合时如何。师云。我不曾收得老胡家具。 问。不犯目前机。请师道。师云。看你亦无自裁分。 问。者里还有着句处也无。师云。合取两片皮。 问。不托三寸。不问无言时如何。师云。你是罪过汉。 问。方外不挂寸丝时如何。师云。争得与么。进云。岂无知识出世。师云。拽出去。 问。行至万丈崖边。如何进步。师云。踤动即丧。 问。弓弦作桥梁。过得时如何。师云。陷身也。 问。啮旋时如何。师云。穿腮过也。 问。至尊至贵。如何亲近得。师云。无事人亦亲近不得。进云。直得无身。还亲近得否。师云。不妨随分亲近得。进云。亲近得后如何。师云。胡蜂不恋旧时窠。师乃云。诸人与么来。尽言我亲近。且作么生亲近。拟亲即疏。拟近即远。僧拟问。师以拂子蓦口打。云。还会么。问。不与一物为邻时如何。师云。噪汝耳。问。不惜口。还许商量否。师云。临危不悚人。师又云。三世诸佛是草里汉。十经五论是系驴橛。八十卷华严经是草蔀头搏饭食言语。十二分教是虾蟆口里事。还知么。所以道。如今千百人中。若有一人大肯与我做驴驼物。供养佗有什么罪过。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云。阇黎行脚为什么事。

    问。向上一路。未审如何。师云。锁口有分。复云。三世诸佛向者里出头不得。大藏教着一字不得。天下老师口向者里百杂碎。还知么。诸人若实明白得去。免被人惑。设有言句。亦不佗疑。自己若未明白。切不得掠虚。枉度时光。莫祇向诸方老师颔腮下记得一言半句。将当自己胸襟。大错。兄弟。我道祇三寸能杀人。能活人。我寻常向师僧道。是什么。佗便乱道。口喃喃地。似此等辈。驴年解承当得么。且问汝诸和尚子。诸方老宿还与阇梨说事么。曾指示阇梨么。还曾与阇梨商量禅道么。大须体悉审实看。 问。如何是觌面事。师云。千里未是远。 问。如何是者里事。师云。是什么。进云。乞师指示。师云。新罗国里去也。师垂语云。临河渴死人无数。饭箩边受饿人如恒沙。非但一个半个。兄弟。若也根思迟回。切须勤勤着地。莫祇者边过冬。那边过夏。收拾些些涕唾。便道一生事了。但拟钞记取。尽是识学依通。者般底我唤作虾蟆衣下客。亦唤作黑牛卧死水。汝还会么。 问。六国进宝。王还纳否。师云。老胡家风。不同草店。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尽大地未有与么[朦-卄+((并-(前-刖))-一)]朣汉。 问。祖意与教意。是同是别。师云。䨓声震地。室内不闻。 问。如何是大人相。师云。瞻仰有分。 问。才有言句尽是错。未审不错事如何。师云。眼向甚么处去。 问。维摩与文殊对谈何事。师云。义堕也。 问。苦海无舟。如何得渡。师云。寸草亦不借。 问。一拨后如何。师云。闻梨生命上切忌修造。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青天白日寐语作么。

    问。瀑布岩前为什么不停杇木。师云。急。 问。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师云。仁者不得。进云。酌尽清流。金归何所。师云。水到渠成。 问。寂然无依时如何。师云。犹是病。进云。转后如何。师云。船子下扬州去也。

    问。洞山.道吾常于此切。未审意旨如何。师云。老僧九度上洞山。僧拟议。师云。拽出者僧去。 问。古人有言。师便倒卧。良久起来。云。你适来问什么。僧复问。古人有言。师云。虚生浪死汉。 问。文彩未分时。还有主也无。师云。若有主。即文彩。进云。还转也无。师云。汝自看。 问。箭头露锋时如何。师云。好手不中的。进云。尽眼没标的时如何。师云。不妨随分好手。 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云。衲衣下觅取。 问。承和尚有言。此僧从定州夯一具骨来到者里。未审是什么物夯。师云。分明向汝道。

    问。虚空还钉橛也无。师云。我道虚空是橛。

    僧辞师去。乃云。忽然到别处。老宿问和尚有什么言教指示于人。作么生举似。师云。汝还会我语么。云。不会。师云。且作㯃桶。

    上堂。谓众云。此个水牯牛。年多少。众皆无语。师云。七十九也。问。和尚为什么作水牯牛。师云。有什么罪过。问。和尚是什么人。师云。我是俗人。进云。为什么入僧堂。师云。有什么罪过。 问。古人有言。路逢达道人。莫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师云。且吃茶去。 问。承和尚有言。三乘教外别传。如何是别传底事。师云。为什么不怕师僧笑汝。 问。百不思时如何。师云。又向阴界里坐作么。进云。向后作么生。师云。又打过作什么。

    问。直得面前不分。请师拨破。师云。阿谁拨破汝者屎垛。僧拟进语。师便喝出。 师问僧。什么处来。僧云。神光来。师云。昼唤作日光。夜唤作火光。如何是神光。僧无对。师代云。日光.火光。 问。十二分教为凡夫开演。不为凡夫开演事作么生。师云。不消一曲杨柳枝。

    问。古人有言。须知有佛向上事。方有语话分。如何语话。师云。汝道什么。 问。师僧与么来。和尚作么生共佗商量。师云。道什么。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仁者即今是什么意。 问。如何是一剑。师云。死汉。进云。不死。师云。头落多时。 问。如何是浑仑。师云。汝争奈何。 问。国师三唤侍者。意旨如何。师把柱杖趁出去。

    问。剃发染衣。受佛依荫。为什么不许认佛。师云。好事不如无。 问。如何是觌面事。师云。是什么。 问。远远来者。盍为不明者个。如何是者个。师云。会么。进云。此个合作么生伸示于人。师云。者汉乱走。堪什么共语。 问。如何是佛。师云。法林下无天子位。问。四十九年事即不问。四十九年前事如何。师云。汝虾蟆口争奈何。僧拟进语。师便喝出去。 问。急要相投。迅速者如何。师云。道什么。僧拟议。师唤维那。维那应诺。师云。普请去。 问。雪峰主是谁。师云。不识好恶汉。拽出去。

    问。如何是向上一路。师云。谢指示。 问。如何是佛向上事。师唱。浪淘沙。 问。和尚到天台。还见智者也无。师云。今日出头不着。便遇瞌睡老翁。 问。急要相投。请师指示。师云。苦。苦。 问。直问。请师道。师云。好。

    问。海阔云深。如何得渡。师云。借汝便风。进云。架起舟楫。便请相送。师云。这瞌睡汉。到岸也不知。 问。最亲处如何。师以拄杖子蓦口打。 问。不问不答时如何。师云。钝汉。 问。擗面来时如何。师云。道什么。僧拟进语。师云。你虚有者问。 问。吞尽毗卢时如何。师云。福唐归来。还平善也无。僧再问。师便起去。 问。不犯时节者如何。师喝出去。 问。如何是牧童歌。师乃作舞出法堂去。 问。如何是触目事。师云。是什么。 问。如何是句外事。师云。问。问。僧再问。师云。拽出。 问。古人觌面相呈时如何。师答云。是。进云。如何是觌面相呈。师云。苍天。苍天。 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云。自己分事作么生。进云。是什么。师云。无我。且问你。僧无对。师云。我识得你。 问。一切言句及得处。尽收为大千顶。未审顶外事如何。师云。问。问。僧再问。师云。者漆桶。出去。 问。如何是触目事。师云。苍天。苍天。 问。离言句。阿那个是雪峰。师云。大地上未有与么[朦-卄+((并-(前-刖))-一)]朣汉。

    问。诸方随分与人说。未审和尚此间如何。师云。向你道什么。进云。不可不接人也。师云。堪什么共语。 问。我眼本正。因师故邪时如何。师云。迷逢达磨。进云。我眼何在。师云。得不从师。 问。吹毛之剑用时。还握也无。师云。三寸堕地。汝还知么。 问。宝剑悬空时如何。师云。者没头汉。 问。如何是三乘教外别传底事。师云。汝亦须知时。 问。学人道不得处。请师道。师云。我为法惜人。 问。近视提遇时如何。师云。莫触讳。 问。如何是法身。师云。虽是缘生口。不可咬屎橛也。问。问即累及祖宗。不问时如何。师云。唱起祖宗事。进云。学人不能遘。再乞指示。师云。情知你不识好恶。 问。如何是出世中事。师云。汝虽是后生。不散点污汝。进云。出世与不出世时如何。师云。汝为什么无礼。师复云。有人相扑。下得第一拳。出头来。时有僧出云。出来。师什么弄闪。师云。汝倒也。 问。长大不语。群众何依。师云。但自救去。 问。拟即成点污。不与么时如何。师云。汝自承当取。进云。未审教学人向何处承当。师云。还是抛去也。进云。即认者个如何。师云。咄。 问。把即落有。不把即落无。去此二途。请师道。师云。晴干不肯去。直要雨淋头。 问。承和尚有言。三世诸佛向者里出头不得。未审诸佛有何过。所以出头不得。师云。不识羞耻汉。 问。第二拳即不问。如何是第一拳。师云。汝胜置得么。 问。如何是学人本分眼。师云。石上栽花。师却问僧。会么。对云。不会。师云。珍重。 问。西院大师迁化向什么处去。师云。非但仁者。尽大地人也不知。问。如何是玄学。师云。更觅什么。 师问僧。甚处来。僧云。沩山来。师云。沩山有什么言句。僧云。某甲曾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沩山默坐。师云。你肯佗也无。僧云。某甲不肯佗。师云。沩山古佛。汝速去忏悔。师一日在僧堂内烧火。闭却前后门。乃叫云。救火。救火。师不开门。玄沙将一片柴从牕中抛入。师便开门。

    上堂。众集。有一僧珍重出去。师云。总似者个僧。省我多少心力。玄沙云。和尚与么接人。瞎却闽中一城人眼。师云。你作么生。沙云。好与三十棒。师垂语云。尽大地是沙门一只眼。汝等诸人向什么处屙。 僧到赵州。州问。甚处来。僧云。雪峰来。州云。雪峰近日有何言句。僧举前话。州云。你过去时寄个锹子去。后雪窦拈云。者僧不从雪峰来。可惜赵州锹子。 灵观和尚常闭门独坐。一日。师去扣门。观便开门。师搊住云。是凡是圣。观唾云。野狐精。拓开。再闭却门。师云。也祇要识老汉。 问。如何是学人本分事。师云。秋夜与么长。为什么日昼瞌睡。 问。如何是奇特事。师云。问。问。

    问。拍盲底人如何过日。师云。吃茶吃饭。进云。莫虚过日么。师云。虚过日。进云。如何得不虚过日。师云。是什么。

    问。如何是异类。师把棒趁出。 问。如何是步内一旨。师云。如今是什么旨。 问。擗面来时如何。师云。蹉过也。 问。文采未分时如何。师掴一下。进云。和尚太粗生。师云。不知是你粗。我粗。 问。如何是触目事。师提起拂子。进云。即者个莫便是么。师云。是什么。僧无对。 问。即近事作么生。师云。我未尝见有人问。进云。即今问和尚。师喝云。者没精神汉。 问。如何是古人格。师云。我不曾逢。进云。和尚为什么不曾逢。师云。汝向什么处逢见古人。僧无对。 问。如何是其中事。师云。且去。别来商量。 问。如何是句外事。师云。你向者里觅什么。进云。即今问和尚。师云。将谓是个灵利汉。繇来是个[朦-卄+((并-(前-刖))-一)]袋。 问。多多不敢问。省要处乞师一言。师云。莫多多不。进云。如何得不多多。师云。拽出去。

    问。如何是本来本。师云。什么处得者个消息来。进云。若有消息。即不是本来本。师云。作么生是本来本。僧无对。师云。汝问我。我与汝道。僧便问。师将僧脱下衲衣。打数下趁出。 问。拟即隔千里。未审琢磨事如何。师云。千里也。 问。古关不转时如何。师云。转也未对。云。不转。师云。转取好。 问。承和尚有言。有物密救人。争奈人不知。如何密救人。师云。汝争得知。 问。如何是空王殿。师云。大小。进云。如何是空王佛。师云。是什么。 问。承和尚有言。含容方丈。未审含容什么。师云。出方丈来。与汝商量。进云。即今在什么处。师云。出来未。 问。学人拟归乡去时如何。师云。汝即今在什么处。僧无对。 问。如何是学人眼。师云。为国惜才。为法惜人。 问。诸余即不问。请师直道。师云。好。 问。承古人有言。归根得旨。如何是根。师云。萝卜根.蔓菁根。

    问。如何是随照失宗。师云。失也。 师问座主。如是两字尽是科文。作么生是本文。座主无对。师自代云。不入藏。 问。元正一日。四相尽朝。未审王有何祗待。师云。四相随年老。真王不预春。

    问。严凝之际。将何御寒。师云。不重被。 问。僧繇为什么邈志公真不得。师云。笔头不到。 问。生死海阔。如何得过舟楫。师云。上棑即棑沈。上船即船沈。

    问。悄然无依时如何。师云。困鱼止泺。病鸟栖芦。

    问。虚空作眼时如何。师以手拭目。 问。万法归一。一归何所。师云。牛皮鞔髑髅。师又云。若实是个人。从地积黄金至青天供养佗亦不足。莫道片衣口食。师忽云。是什么。 师有时问僧。什么处来。对云。搬柴来。师云。搬柴为阿谁。僧云。莫错一问。师云。未是错。 师因举。祖师语云。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仁者心动。乃云。大小祖师龙头蛇尾。好与二十棒。时孚上座在边立。咬指头。师见云。我与么道。也好与二十棒。 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师云。好个露柱。

    师夏满于僧堂前坐。僧才集次。师拈起拄杖云。我者个。为中下根人。僧便问。忽遇上上根人来。又作么生。师便打。 师问僧。见说大德曾为天使来。是否。云。不敢。师云。争解与么来得。云。仰慕道得。岂惮关山。师云。汝犹醉在。出去。僧便出。师乃召。大德。僧回首。师云。是什么。僧亦云。是什么。师云。者漆桶。僧无语。师却顾谓镜清云。好个师僧。向漆桶里着到。清云。和尚岂不是据款结案。师云。也是我寻常用底。忽若唤回。是什么。被佗道者漆桶。又作么生。清云。成何道理。师云。我与么及伊。你又道据款结案。佗与么及我。又道成何道理。一等是漝么时节。其间有得不得。清云。不见道。醍醐上味。为世所珍。遇此之人。翻成毒药。 师一日采得个木蛇。背上题云本自天然。不劳雕琢。送与西院。西院接得。云。本色住山人。且无刀斧痕。师云。莫强为。 问。赵州无宾主话。未审作么生。师便踏其僧。复唤僧近前来。僧近前来。师云。去。 师有时云。尽乾坤大地是你。将为别更有在。所以楞严经云。众生迷己逐物。若能转物。即同如来。 师因吃饭处问僧。吃个什么。无对。傍僧问师。者僧吃个什么。师举起糊饼。旋一转。却问僧。是汝舌头还痛么。

    上堂云。便恁么承当。最好省要。莫教到老僧口里。还会么。若是达磨子孙。不肯吃人嚼了饭。亦莫自屈。如今欠少什么。当人事论劫来。如青天白日相似。未曾有丝发许为碍。因甚却不知去。若教你移半步。用一毫功。看一字经。向三寸上借问人。方会是诳吓你。直下是。是什么。既承当不得。又不能退步。向己审细自看。但知傍家[朦-卄+((并-(前-刖))-一)]朣老师颔腮下记持言句。有什么交涉。还知道不是口里事么。向你道记着一句语。论劫作野狐精。还会么。

    上堂云。看看者个七八尺汉傍天下走。到处人问作么生事。便即不审。珍重。扬眉动目。进步退后。放者般恶气息。下手便入野狐窟里去。认奴作郎。不识触净。直下自瞒。腊月三十日。祇是成得个野狐群队。还会么。出得什么好人。受佗释迦庥荫。把佗圣种灭却。是什么心行。大唐国内胡种看看是灭。莫当等间。我今在者里坐。不见有一个是从上宗旨中苗稼。祇是一场乱统。尽是一队灭胡种族。古人唤作谤般若辈。亦须叵耐始得。承当者个事。须是大丈夫汉始得。莫时时走上。靠者老汉觅言觅语。是者般大丈夫钝置人。你还识好恶么。乃以棒趁云。者一队漆桶。

    上堂云。可惜许。可惜许。诸和尚子。若未省。省取好。若未会。会取好。我未有一时不苦口相劝。自己事若未明白。得向世谛流布。切忌近着。大须努力。莫辜负人好。若知有事。便承当去。若也实未会。深信此事不从唇觜得。不从黄卷上得。不从诸方老师处得。且合从什么处得。也须子细好。如今若不了。百劫千生亦不了。欲知久远。祇在如今。且即今是什么。莫乱走。好看着。一生早是蹉过也。若有一人继嗣得从上来种子。也莫趁謴好。一切人与汝园林田地。供汝衣食。道我是出家人。多少人荷负汝。国王大臣荷负汝。土地龙神荷负汝。十方施主荷负汝。父母不供甘旨。汝将何报答。和尚子。出息虽存。入息难保。时光易过。大须急急。莫祇事持唇觜。腊月三十日受苦去。如未通彻。也须初中后夜纯静去好。间却心识。时中莫驻着事。者个唤作死马医。若是大丈夫汉。用如许多辛苦作么。如今且嫌什么。莫时时上来。觅个什么。团簇个老师。拟骋者唇舌。还识羞么。踏前踏后。恰似醉人相似。大须具惭愧好。莫灭胡种。出去。

    师示众云。还会么。早是老婆心也。如今总未知去处。便刺头入言句里。向世谛流布。共伊相扶持。便有气味。忽被人把住。靠实问。佗便乱蹋步。似夜里放乌鸡相似。堪什么共语。到处便踏前踏后。问君问臣。问佛问祖。问出身转身。问身前身后。有者般不识好恶老师。但知唱和。问着便答。两个相趁。草里乱走。为什么不拓转伊。把者般恶水灌注佗心识。祇向草里作活计。何处知有从上宗乘中事。总被者般底埋没却。且有什么救处。和尚子。四大身都卢似个破沙盆相似。忽然半夜离散去。者一片田地总未有主在。说什么大话。还识羞么。苦哉。苦哉。 问。实际理地。不受一尘。是了义。是不了义。师云。粪扫堆头不可更添榼𣜂。进云。向上如何。师云。不可更作口业也。 问。学人未尽其机。请师尽机。师良久。僧便礼拜。师云。忽到别处。有人问汝。汝作么生举。进云。终不敢错举。师云。未出门。早见者笑具也。 问。如何是密旨。师云。与么又争得。师因闽王送银交床来与师。僧问。和尚受大王如此供养。将何报答。师以两手拓地云。轻打我。轻打我(僧问疏山云。雪峰道。轻打我。意作么生。山云。头上插瓜齑。垂尾脚跟齐)。问。顺逆无差底人来。向佗道什么。师云。者驴汉来者里作什么。 问。古人据个什么道理。焚却四十本经论。师云。你须礼拜始得。 问。如何是触目不会道。运足焉知路。师云。苍天。苍天。 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横按拄杖而坐。

    师一日同玄沙游山次。师云。欲将此一片地作长生。沙云。看此一片地。好造个无缝塔。师作量地势。沙云。是即是。某甲不与么。师云。你作么生。沙云。造塔。师云。好。好。 瓦官在德山为侍者。一日。同入山斫木。山将一碗水与官。官接得便吃却。山云。会么。官云。不会。山又将一碗水与官。官又接吃却。山云。会么。官云。不会。山云。何不成禠取不会底。官云。不会。又成禠个什么。山云。子太似个铁橛。官住后。师去访官。茶话次。师问瓦官。当时在德山会里斫木因缘作么生。官云。先师当时肯我。师云。和尚离先师太早。其时。面前有一碗水。师索将来。官度水与师。师接得便蓦面泼。 有僧辞师。去参灵云。乃问。佛未出世时如何。云竖起拂子。进云。出世后如何。云亦竖起拂子。其僧却回。师云。返太速。来僧云。某甲到彼。问佛法不契。乃回。师云。汝问甚么事。僧遂举前因缘。师云。汝问。我与汝道。僧便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竖起拂子。进云。出世后如何。师放下拂子。僧礼拜。师便打。 师垂语云。我若东道西道。汝则寻言逐句。我若羚羊挂角。你向什么处摸索。

    师因到甘贽行者处。行者见师来。闭却门。召云。请和尚入。师隔篱。掉过衲衣。行者便开门。 师因普请畬田。见一条蛇。以杖挑起。召众云。看看。遂芟为两段。玄沙以杖抛于背后。更不顾视。众愕然。师云。俊哉。

    问。祇如古德岂不是以心传心。师云。兼不立文字语句。僧云。不立文字语句。师如何传。师良久。僧礼拜。师云。更问我一转语岂不好。僧云。学人就师处请一转问头。得么。师云。祇恁么。别更有商量。僧云。在和尚漝么道即得。师云。你作么生。僧云。辜负杀人。 师谓镜清云。古来有老宿引官人巡堂。云。此一众尽是学佛法僧。官人云。金屑虽贵。落眼成翳。又作么生。老宿无对。清云。比来抛砖引玉。法眼别云。官人何得贵耳而贱目。 师一日与岩头.钦山聚话。师蓦然指一碗水。山曰。水清月现。师云。水清月不现。岩头踢却水碗而去。 师一日问镜清。何处来。清云。从外来。师云。什么处逢达磨。清云。更什么处。师云。未信汝在。清云。和尚莫与么黏泥好。师便休。 问。如何是第一句。师良久。僧退。举似长生。生云。此是第二句。师却令其僧问长生。如何是第一句。生云。苍天。苍天。 师问僧。什么处来。僧云。江西来。师云。江西与此间相去多少。云。不遥。师竖起拂子云。还隔者个么。云。若隔者个。即遥去也。师便打。 师问长生云。持经者能荷担如来。作么生。生乃捧师向禅床上。师便休。 保福初参师。师云。还会么。福拟欲近前。师以杖拄之。福当下知归。 师与绍卿山行。见芋叶动。指示之。绍卿云。某甲甚生怕怖。师云。是汝屋里底。怕怖什么。卿脱然省悟。 师问灵云。古人道前三三。后三三。意旨如何。灵云。水中鱼。山上鸟。师云。意作么生。云云。高可射兮深可钓。 问僧。近离什么处。僧云。石霜。师云。石霜有何言句。僧云。某甲曾问。咫尺之间。为什么不睹师颜。石霜云。遍界不曾藏。师云。你会么。僧云。不会。师云。什么处不是石霜。僧回。举似石霜。霜云。雪峰老汉着什么死急。师闻之。乃云。老僧罪过。 僧问。拈槌竖拂总不当宗乘。未审和尚如何。师竖起拂子。僧乃抱头出去。师不顾。 云岩问师从什么处来。师云。天台来。岩云。见智者否。师云。某甲吃铁棒有分。 僧问西山和尚。如何是祖师西来的的意。山举拂子示之。其僧不肯。礼拜出去。后参师。师问。什么处来。僧云。淅中来。师云。今夏在什么处。僧云。苏州西山。师云。和尚安否。僧云。来时万福。师云。何不且从容。僧云。佛法不明。师云。有什么事。僧举前话。师云。汝作么生不肯佗。僧云。是境。师云。汝见苏州城里人家男女否。僧云。见。师云。汝见路上林木否。僧云。见。师云。凡睹人家男女.大地林沼总是境。汝还肯否。僧云。肯。师云。祇如拈起拂子。汝作么生不肯。僧乃礼拜云。学人取次发言。乞师慈悲。师云。尽乾坤是个眼。汝向什么处蹲坐。僧无语。 僧辞赵州。州问。什么处去。僧云。雪峰去。州云。雪峰忽问汝。和尚有什么言句。汝作么生道。僧云。却请和尚道。州云。冬即寒。夏即热。州又问。忽然问汝毕竟事。又作么生。僧无语。州自代云。某甲亲从赵州来。不是传语汉。其僧后到雪峰。师便问。什么处来。僧云。赵州来。师云。赵州有什么言句。其僧举前话。师云。须是我赵州始得。 师一日见长庆云。是什么。庆云。天晴好普请。 师问僧。什么处来。僧云。江西来。师云。什么处逢见达磨。僧云。达磨早[勉-力+日]离此间。长庆代云。昨夜大目宿。 师因普请破柴。烧一堆火。师云。大众近前向火。长庆将一橛柴抛向火中云。与和尚结缘。 僧问。古人说啮镞。岩头说踞地。未审是同是别。师云。江西湖南盛行此事。岩头意不与么。僧云。作么生。师云。若言踞地。悉皆踞地。若言啮镞。却物为上。逐物为下。 师与岩头.钦山三人坐次。洞山点茶来。钦山开眼。洞山云。什么处去来。钦山云。入定来。洞山云。定本无门。从何而入。师云。与者个瞌睡汉茶吃。

    上堂云。看看东边底。看看西边底。汝若要会。抛下拄杖云。向者里会。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云。筑着你鼻孔。僧举似云门。门云。你于么生会。其僧再三思惟。门乃有颂云。举不顾。即差互。拟思量。何劫悟。 问。学人拟问。请和尚答。师云。好。 僧与师造龛子了。云。和尚龛子成也。师云。舁将来。向堂前着。师才见龛子。便问大众。有人道得第一句即留取。师再问。时有一僧出云。某甲咨和尚。便被师一喝。莫𡱰沸。便将龛子烧却。

    师访涌泉和尚。泉送出门。师入簥内坐。泉云。者个四人舁。那个几人舁。师乃踊身起云。道什么。泉再举前话。师云。行。行。佗不会。泉云。知即知。祇是道不得。

    僧问。擗面来时如何。师云。擗面来时作么生。 问。狗子有什么罪过。作者模样。师云。打铁锢鏴取口好。

    师举拂示僧。其僧便出去。长庆举似泉州王延彬。乃云。此僧合唤转与一顿棒。彬云。和尚是什么心行。庆云。洎合放过。

    上堂。良久。云。汝诸人在者里。不可须得多言多语地。你也知者一下子好也。大难得人。如今且共汝商量自家一个事。如青天白日迥迥地。且有什么不如法处。为什么却不知苦屈杀人。我事不获已。方便向汝道直下是。争奈佗不知。我见你不了。教你承当。直下会。我与么道。是向你顶𩕳上屙屎。是带累汝。如此且止。 师一日召云。备头陀何不遍参去。沙云。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师然之。 南际长老到师处。问。无有对不得者。师指去玄沙处。沙见来。问云。长老。古人道。此事唯我能知。长老作么生会。际云。须知有不求知者。沙云。山头老汉吃许多辛苦作什么。 师有时伸手向僧面前握拳云。尽乾坤若凡若圣。若男若女。若僧若俗。山河大地。都总在者一握里。

    闽王问师。拟盍一所殿去。如何。师云。大王。何不盍取一所空王殿。王云。请师样子。师展两手。云门云。一举四十九。 问。炎暑到来。如何支拟。师云。随身自足。不希外求。

    雪峰语录卷之上
    卍续藏 第 69 册 No. 1333 雪峰义存禅师语录(真觉禅师语录)

    雪峰真觉大师语录卷之下(大王请师与玄沙入内论佛心印录 妙德编)

    王大王请师与玄沙入内论佛心印。大王问二禅师。诸佛并达磨所传秘密心印。乞师的实为说。且祖佛已来。究竟修何因果。乃得成佛。师云。须是见性。方得成佛。王云。何为见性。师云。见自本性。王云。有形状否。师云。见自本性。无物可见。此是难信之法。百千诸佛同得。王云。争得否。师云。若称扬此事。尽大地说不能尽。若达磨亲传。祇是一言。便转凡成圣。不是小小之事。悟即剎那间。不悟尘沙劫。大王。大藏教中。一切经论。千般万般。祇为一心。祖祖相传一心。但山僧为大王说此事。未可造次。指示真性。大王。缘此事。山僧各各有千百人众。并是二三十年密用此事。未有一二人承当得。况此法门是过去诸佛祇一人传一人。况今大王为圣天子。日为万民判断山河。有迷心念。争觏得此事真实法门。愿大王且为佛法主宰。于笔头下救护生灵。岂不是好事。大王闻此相劝。倍生欢悦。又问二师。朕今造寺.修福.布施.度僧。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如此去。还得成佛否。师云。不得成佛。但是有作之心。皆是轮回。大王云。得何果报。师云。得生天报。得福寿报。王云。究竟如何。师云。福尽即堕。王云。堕于何处。师云。福寿尽报。佛经具载。大王少时不言。二师向大王言。即心是佛。见性是佛。王云。将何为道。作何修行。师云。经中道。一切业障海。皆从妄想生。若欲忏悔者。端坐念实相。愿大王识取实相。自然成佛。大王起。礼二师言。相救生死事。大师曰。且为大王说真如名于后。一名佛性。二名真如。三名玄旨。四名清净法身界。五名灵台。六名真魂。七名赤子。八名大圆镜智。九名空宗。十名第一义。十一名白净识。此是一心之名目也。三世诸佛.十二部经并在。大王本性自具足。亦不用求。切须自救。无人相为。山僧救大王不及。山僧爱念众生。犹如赤子。遇缘即随方便度众生。若作佛。应须自度。若悟了一真如性。不在多言。诸佛菩萨若未悟空寂真源。要在假言设化。若了真源。无言契道。道本无言无说。佛言向无功用处证道矣。又曰。且山僧被大王请住山门。事不获已。为报王恩。为王说法。山僧说法。如降大雨。一时普润。随其福力。若鲜福众生。不信大乘。如降枯木焦种。阐提无信山僧说。愿大王但于自身观瞩本性。若见了。一切自通。诸佛诸祖师玄旨。皆自识得真实。乃至一切假号名字亦自识得。大王闻二师如此相劝指示。大起信心。便立大誓愿。志信受持。终无退志。大王再命二禅师入内。重排香案。志专佛乘。不敢外泄。师云。某为传大王佛法心印。伏愿地神报空中神。空中神报天神。尽十方三世诸佛同为证明。三十三天众同共证明。大王又自发愿。愿二师便指示一心得达达磨法门。二师唤云。大王。志心听取佛法开示。悟入此门。此门无形无相。幻化空身是大王法身。知见了。亦总是大王本源自性天真佛也。遍虚空界。无一切色声香味触法处得其自繇。无长短方圆。随一切物见。名大事因缘出现于世。亦名无心可名。亦名一念归空界。无形无状。是无心也。大王既知了心。心如木如石去。久久忘缘去。莫起善恶量思。一切如常去。如人迷路去。如虚空。亦名无住心。亦名自性涅槃。亦名无言说。亦名无系缚。亦名无形相。亦名一心法门。亦名大涅槃。亦名定念总持。亦名真如性海。亦名无为大道。亦名一真法界。亦名无去无来菩提萨埵。亦名无性涅槃。亦名金刚三昧实谛。亦名自性清净心。亦名如来藏。亦名实相般若。亦名正因佛性。亦名中道一乘。亦名净性涅槃。亦名一念真如。又曰。大王。起初观心时。无心可观。向无功用道。初观心时。随颠倒想起。从幻化起。如此想从妄想起。如空中风。无依止处。如是法相。不生不灭。我心自空。即悟真实法相也。此法无坏。观无心法。不住法中。诸佛解脱寂灭相.寂静相。如是知者。速得成佛。灭无量罪。大王即今既知。即今是佛。此是百千诸佛妙门。百千三昧门。百千智慧门。百千解脱门。一切神通妙用门。尽在方寸。周遍法界。俱在大王心。本来自在。无有三界可出。无有菩提可成。大道虚旷。大王。今既已知本性。一时放下。并不得起别生丝发许也。了了之人。见观想念等绝虑。既已知了。切愿不得知有之人见。久久自有大乘之功果。此名无功之功。功不虚弃。知此法门。亦名无念之念。此是亘古亘今祖师玄旨。今共大王商议。灵山会上列圣众前秘密玄旨。为大王说。亦已知了。愿大王发大无量弘愿。保持取作佛去。莫受轮回。不可容易。大王遂礼二师。叹曰。惭愧。百生千生。庆幸得逢善知识指示。若不因二师直说。万劫也不会此空空无相之门。此去誓不负二师深恩。二师向大王言。但念念常空寂。日用有大因果。前楞严具说经上玄旨。如今但布施。广作利益。并为助道之门。不拘有无之见。一切自在。但日日修无功用道。受持四句偈。师却曰。大王。目前见个什么。还有我.人.众生.寿者否。大王。经云布施恒河沙劫。不如受持四句偈。亦如虚空供养。大王。切觉妄想。但顿觉正念。坚持不疑。多积无量大佛果之正因。此是妙明真心。大觉圆净。速向成佛。大王。山僧自从先德山.石头已来。传此秘密法门。愿入龙华会上相见。大王。即今法既知了。指示亦无出入。亦无观相。亦无佛。亦无法。亦无一色长短。一切在我。道有亦得。道无亦得。有是妙有。无是妙无。终日说。终日不说。双遮双照。即立破。即非立破。中立此法皆通。若会此意。皆可皆不可。说不可说。知见空无形相。自知无形。法性能生一切空。一中一切中。大王闻了。拜谢。舍黄金二十锭上二师。各不受纳。归王宫矣。大王又问玄沙和尚。此一真心。本无生灭。一切俱无去无来。今此一身。从何而有。师曰。从父母妄缘而生。便即传命。此一念本来识性。亘今亘古。本源真性。自遍周法界。为妄想故。有一点识性为念。受千般苦。身有轮回也。古人云。佛者。觉也。大王既知觉了。不落恶趣。但请大王频省妄念。归真合道。诸圣了本源。所以诸佛藏教。多般施设。并愿一切众生成佛去。所以法华经云。但以假名字。引导诸众生。并要伊信了一乘法。无二亦无三。若诸圣指示还源空寂之法。会本法身佛。方免轮回六道四生。受种种身。直为大王说了。愿大王信重此法。决定无疑。大王作礼。信受奉行(此录是内尚书三人同为王隔帐后。随言录之)。

    师示众云。堂堂密密地。有僧云。是什么堂堂密密地。师便从卧床起。云。道什么。僧退身立。

    师一日云。得漝么尊贵。得漝么绵密。僧云。某甲自到山。经数载。不闻和尚漝么示徒。师云。我已前虽然无。如今有。莫有妨碍也无。进云。不敢。如此和尚不得已而已。致使和尚如此。

    问。平田浅草。麈鹿成群。如何射得麈中主。师唤全坦。坦应诺。师云。吃茶去。

    岩头问僧。什么处来。僧云。西京来。岩云。黄巢过。还收得剑么。僧云。收得。岩引头近前云。㘞。僧云。师头落也。岩呵呵大笑。其僧后到雪峰。师问。什么处来。僧云。岩头来。师云。佗有何言句。僧举前话。师打二十棒趁出。一日。普请次。举。沩山云。见色便见心。还有过也无。有僧云。古人为什么人。师云。虽然如此。我要共汝商量。僧云。若漝么商量。不如某甲钁地。

    玄沙问。师有拄杖。乞一条。师云。我有三条。汝将一条去。沙云。人人祇是一个。和尚为什么用三个。师云。三个总用。沙云。是即是。某甲不如此。师云。汝作么生。沙云。是三是一。

    玄沙一日辞师下山去。启和尚云。人人自繇自在。某甲如今下山去。师云。是谁与么道。沙云。是和尚与么道。师云。汝作么生。沙云。不自繇自在。师云。知。

    师一日云。此事如似一片田地相似。一任众人耕种。无有不承此恩力者。玄沙云。且作么生是一片田地。师云。看。沙云。是即是。某甲不与么。师云。是汝作么生。沙云。祇是人人底。

    师见玄沙。乃举。神楚阇黎问我。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我向伊道。如冰归水。沙云。是即是。某甲不与么道。师云。汝作么生。沙云。如水归水。

    玄沙问师云。某甲如今大用去。和尚作么生。师遂将三个木毬一时抛。沙作斫牌势祇对。师云。汝亲在灵山。方得如此。沙云。也即是自家事。

    师一日见道溥袒一膊于众堂中钉帘。师云。汝向后住持有千僧。其中无一人衲子。溥悔过。辞归故乡。住六通院。后钱王命居龙兴寺。有众千余。唯三学讲诵之徒。果如师谶。

    可观禅师初参师。师曰。近前。观方近前作礼。师举足踏之。观忽然冥契。后诣南岳法轮峰。上堂。谓众云。我在雪峰被佗一蹋。直至如今眼不开。不知是何境界。太原孚游浙中。登径山。一日。于大佛殿前。有僧问。上座曾到五台否。孚云。曾到。僧云。还见文殊么。孚云。见。僧云。什么处见。孚云。径山佛殿前见。其僧后适闽川。举似师。师云。何不教伊入岭来。孚闻。乃趋装而来。至廨院憩息。因分柑子与僧。长庆棱和尚问。什么处将来。孚云。岭外将来。棱云。远涉不易担负得来。孚云。柑子。柑子。孚次日上山。师闻。乃集众。孚到法堂上顾视。师便下看知事。明日。却上礼拜。云。某甲昨日触误和尚。师云。知是般事便休。师一日见孚上座。乃指日示之。孚摇手而出。师云。汝不肯我。孚云。和尚摇头。某甲摆尾。什么处不肯和尚。师云。到处也须讳却。一日。众僧晚参。师在中庭卧。孚云。五州管内。祇有者和尚较些子。师便起公。一日。玄沙上问讯师。师云。此间有个老鼠子。今在浴室里。沙云。待与和尚勘过。言讫。到浴室。遇孚打水。沙云。相看上座。孚云。已相见了。沙云。什么劫中曾相见。孚云。瞌睡作么。沙却入方丈。白师云。已勘破了。师云。作么生勘伊。沙举前话。师云。汝着贼也。

    师领徒南游。时黄涅槃预知师至。搘䇿造前途接之。抵苏溪。邂逅相遇。师遂问曰。近离什么处。槃云。离辟支岩。师云。岩中还有主么。槃以竹策叩师簥。师乃出簥相见。槃云。曾郎万福。师遽展丈夫拜。槃亦作女人拜答。师云。莫是女人么。槃又设两拜。遂以竹策到地。右绕师簥者三。师云。某三界内人。师三界外人。师宜前去。某甲后来。槃乃先回。师遂至。去囊山。憩数日。槃供侍随行禅徒。一无所阙。

    鹅湖住庵时。有一天使到庵。见拂子。便问。弟子唤这个作拂子。庵主唤作什么。主云。不可唤作拂子。使云。天下尊宿出世。如麻似粟。庵主为甚不行脚去。主便去。到雪峰。师见庵主来。便问。阇梨何得更来。主云。被个天使问佛法。不相当。更来。师云。作么生。主遂举前话。师云。汝问我。主再举前话。师云。拂子。

    晏国师初参师。才入门。师搊住云。是什么。晏释然契悟。举手摇舞。师云。子作道理耶。晏云。何道理之有。师乃抚而印之。

    师谓慧棱云。吾见沩山问仰山。从上诸圣什么处去。仰山云。或在天上。或在人间。汝道仰山意作么生。棱云。若问诸圣出没处。恁么道即不可。师云。汝浑不肯。忽有人问。汝作么生道。棱云。但道错。师云。是汝不错。棱云。何异于错。

    师问慧全。汝得入处作么生。全云。共和尚商量了也。师云。什么处商量。全云。什么处去来。师云。汝得入处。又作么生。全无对。师打之。

    慧棱问师。从上诸圣传授一路。请师垂示。师良久。棱设礼而退。师乃微笑。

    僧问。大事作么生。师乃执僧手云。上座如此问谁。僧无语。师便休。

    僧问。如何是佛向上事。师把住云。道。道。其僧罔措。师便蹋倒。

    师谓玄沙云。我时时全机提持。把三个木毬一时抛。要全提去。沙云。和尚抛后。忽被个师僧出来道。和尚看毬。又作么生。师云。道什么。沙云。某甲即不与么。师云。汝作么生。沙云。也未是分外。

    师向玄沙道。我者里近日有个把断乾坤汉。汝须着精彩。同学兄弟也难得。沙云。是即是。作么生把断。师云。岂不是自作用。正是把断。沙云。和尚用甚得。某甲不与么。师云。汝作么生。沙云。和尚是干。某甲是坤。且作么生说兄弟难得。师云。汝得与么自繇自在。要用便用。要收便收。沙云。未是分外。祇是自家底。师云。汝是出格之见。佗时后日。子孙大兴。依此理去。如今且与么。玄沙云。如此。如此。兄弟共知且与么。三二之后。方始应用。师云。我也知汝同学一理之见。沙云。根门无功。和尚若得与么。方始得自在。

    师问僧。夏在甚么处。僧云。涌泉。师云。长时涌。暂时涌。僧云。和尚问不着。师云。我问不着那。僧云。是。师便打。师问僧。什么处去。僧云。礼拜径山去。师云。径山若问汝。此间佛法如何。汝作么生祗对。僧云。待问即道。师便打。寻后举问道怤云。汝道此僧过在什么处。怤云。问径山。得彻困。师云。径山自在浙中。因甚么问得彻困。怤云。不见道。远问近对。师云。如是。如是。

    一日。玄沙侍立次。师指火炉云。三世诸佛总在里许转大法轮。沙云。近日王令稍严。师云。作么生。沙云。不许搀夺人行市。师便休。

    师与长生斫树。师云。斫到心头且住。生云。斫却着。师云。古人以心传心。汝为什么道斫却。生掷下斧云。传。师便打一拄杖。

    师一日见僧来。乃云。开却路。达磨摩也。我且问你作么生道。僧云。筑着和尚鼻孔。师便休。

    示众云。若未会。且从迦叶门入。时有僧问。如何是迦叶门。师云。不见丝毫始得。

    师一日共众僧水边立次。见一乌龟在岸上。师以手指之。其龟入水。师便归院。

    沩山上堂。良久。有僧便问。请和尚为大众说佛法。山云。我为汝得彻困也。僧举似师。师云。古人得与么老婆心。僧又举似玄沙。沙云。山头老和尚蹉过古人事也。师却问玄沙。什么处是蹉过古人事。沙云。大小沩山被者僧一问。直得百杂碎。

    师问大光僧云。作么生是大光。僧云。见。祗对次。师云。者个是驴前马后汉。作么生是大光。僧无语。师云。我且作死马医。一口吞尽乾坤。

    云门参睦州和尚。得旨后。造陈操侍郎宅。经三载。续回。礼谒睦州。州云。南方有雪峰和尚。汝何不去彼中受旨。云门到雪峰庄上。见一向北僧。云门问。上座今日上山去那。僧云。是。云门云。寄一则因缘问山头和尚。祇是不得道是别人语。僧云。得。云门云。上座到山中。见和尚上堂。众才集。握腕立地。云。者老汉。顶上铁枷何不脱却。其僧一依云门教。师见者僧与么道。便下座拦胸把住。乃云。速道。速道。其僧无语。师一拓拓开云。此不是汝语。僧云。是某甲语。师云。侍者。将绳棒来。僧云。是。不是某甲语。在庄上见一浙中上座。教某甲来与么道。师云。大众。去庄上迎取五百人善知识来。云门来日上山。师才见。便云。因什么得到与么地。云门乃低头。从兹契合。

    僧问。古㵎寒泉时如何。师云。瞪目不见底。进云。饮者如何。师云。不从口入。僧举。到赵州。州云。不可从鼻孔里入。僧却问赵州。古㵎寒泉时如何。州云。苦。进云。饮者如何。州云。死。师闻举。云。赵州古佛从兹不答话。

    师云。世界阔一尺。古镜阔一尺。世界阔一丈。古镜阔一丈。时玄沙侍立次。指火炉云。阔多少。师云。似古镜阔。沙云。老和尚脚跟未点地在。师云。老僧住持事烦。玄沙令僧驰书上师。师接得。开封。祇见三张白纸。乃问僧。还会么。僧云。不会。师云。不见道。君子千里同风。其僧回。举似玄沙。沙云。山头老和尚蹉过也不知。僧却问。和尚如何。沙云。孟春犹寒。

    镜清初参师。师问。汝是什么处人。清云。不敢道是温州人。师云。与么则是一宿觉乡人也。清云。且道一宿觉是什么处人。师云。放你二十棒。

    师因看古人因缘。到光境俱忘。复是何物。乃问镜清。者里着得什么语。清云。和尚放某甲过。即有道处。师云。放你过。作么生道。清云。某甲亦放和尚过。

    三圣问师。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师云。待你透出网来即向汝道。圣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师云。老僧住持事烦。

    师凡见僧来参。便辊三个木毬示之。

    岩头在鄂州过渡。时遇僧去雪峰。托僧传语云。我近日将三文钱买得一个黑老婆子。逐日捞虾捷蚬。且与么过时。师乃下禅床云。穷鬼子。穷鬼子。道我快活不彻也。

    王大王请晏国师住鼓山。时百戏迎出山。师与孚上座送出门。回至法堂上。师谓孚云。一只圣箭子射入九重城里去也。孚云。和尚是伊未在。师云。渠是彻底人。孚云。若不信。待某甲去勘过。孚乃换草鞋。行半里地。于簥里把住云。和尚向什么处去。晏云。向九重城里去。孚云。忽遇三军围逼之时。又作么生。晏云。佗家自有通霄路。孚云。恁么则离宫失殿去也。晏云。何处不称尊。孚便回。举似师。师云。佗话亦在。孚云。老汉脚跟未点地。

    师与三圣行次。见猕猴。乃云。人人尽有一面古镜。者猕猴亦有一面古镜。圣云。历劫无名。何以彰为古镜。师云。瑕生也。圣喝云。老汉。话头也不识。师云。老僧住持事烦。

    因普请次。师自负一束藤。路逢一僧。便抛下。僧拟取。师便踏倒。归。举似长生。乃云。我今日踏着僧快。生云。和尚替者僧入涅槃堂始得。师便去。

    有僧来礼拜师。师打五棒。僧云。某甲有什么过。师又打五棒。

    僧问。声闻人见性。如夜见月。菩萨人见性。如昼见日。未审和尚见性如何。师打三棒。其僧复问岩头。头打三棒。

    师问僧。近离什么处。僧云。覆船。师云。生死海未渡。为什么覆却船。僧无语。遂回。举似覆船。船云。何不道渠无生死。僧再至雪峰。举前话。师云。此不是汝语。僧云。是覆船与么道。师云。我有二十棒寄与覆船。二十棒老僧自吃。不干阇黎事。

    师下府中。玄沙出接师。乃云。道路不易。且喜到来。师云。是。是。沙云。喏。喏。师云。不是汝也难。沙云。本是桑梓之所。非某甲之能。师云。我知得汝也。须向佗道始得。沙云。喏。喏。佗是与么。师云。汝知棱道者问灵云么。沙云。不知。问佗道什么。师云。棱道者问。如何是佛法大意。灵云对云。驴事未去。马事到来。沙云。棱道者会也无。师云。佗不会。沙云。和尚何不向伊道。师云。我向伊道。直下是你。沙云。若与么。恐佗因缘不在和尚处。教伊下来。某甲向伊说。师至回时。乃问玄沙云。你此间住持。切须保任。沙云。全得和尚。师云。自然兴云致雨去。沙云。和尚到山。亦须善加保重。师云。是。是。师回山。谓棱道者云。我到玄沙处。举着你问灵云因缘。玄沙会得甚好。棱云。不知玄沙说道什么。师云。伊祇道。汝是棱道者。棱云。和尚何不向某甲说。师云。适来岂不是向汝说。棱云。若与么。某甲且暂到玄沙处问讯。师云。若与么。且去彼中。直向佗道不会。好去早归。棱乃下去参玄沙。

    泉州王太傅请棱道者住招庆。师差僧赍书至玄沙。沙问。从什么处来。僧云。雪峰来。沙云。佛法不是者个道理。沙乃上雪峰。送棱道者。相看了。沙问师云。和尚且喜又分一枝从彼处去。师云。是。是。缘即如此。祇是桑梓不着。沙云。是佗也。师云。是。是。沙云。喏。喏。沙却谓棱道者云。你是福人。得太傅造院伫你。棱云。此盍是堂头与和尚恩力故。非某甲。沙云。我将谓你作么生。棱云。若与么。某甲即礼拜和尚。沙云。不是者道理。沙乃举似师。师云。佗本是两浙人。

    师问玄沙云。汝在彼处住。什么兄弟附近于你。沙云。全学.全无学。师云。我不与么。沙云。是。是。某甲不与么。师云。作么生。沙云。不学全学。

    玄沙一日问师云。招庆特来辨茶。师云。你且得上来。沙云。应须与么始得。师云。不是外物。沙云。内亦非。师云。是。是。

    玄沙上山看师。乃咨师云。言无不中。谁人知之。师云。自如自如。知之则中。沙云。且喜佗招庆归来。师云。你自分折作什么。沙云。和尚妄语作么。师云。是你妄语(自如疑是自知)。

    师示众云。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打鼓普请看。

    师示众云。南山有一条鳖鼻蛇。汝等诸人切须好看。长庆出云。今日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僧举似玄沙。沙云。须是棱兄始得。然虽如此。我即不与么。僧云。和尚作么生。沙云。用南山作么。云门以拄杖撺向师面前。作怕势。张口吐舌。

    一日。普请次。长生戴笠子先行。师问长生。古人道。谁知席帽下。元是昔时人。意旨作么生。长生侧却笠子云。者个是什么人语。师便休去。

    师有时云。三世诸佛向火焰里转大法轮。时云门侍立次。云。火焰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

    师勘清峰云。你向什么处去。峰云。识得即知去处。师云。汝是了事人。乱走作什么。峰云。和尚莫涂污人好。师云。我即涂污你。古人吹布毛作么生。与我说来看。峰云。残羹馊饭已有人吃了。师便休。

    师在天台国清寺。遇斋时。拈起钵盂问。座主。道得。我与你钵盂。主云。此是化佛边事。师云。便做得座主奴也。主云。某甲不会。师云。你问我。我与汝道。座主礼拜。师便蹋倒。

    长生和尚一日入山礼拜师。师问。汝住持不易。有牛具么。生云。无。后辞师出山。师与劝使粮食相送。至门首。生便行。师召云。长生。生回首。师云。洞山道底。洞山道底。生应喏喏便行去。后院主问师。适来和尚道洞山道底。意旨如何。师以手指口了。又指脚。

    有一僧在山畔卓庵多年。不剃头。祇作一柄木杓。去溪边舀水吃。时有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主云。溪深杓柄长。僧归。举似师。师云。也甚奇怪。师一日同侍者去访佗。乃将剃刀去。才相见。便问。道得即不剃汝头。主便将水洗头。师便与佗剃却。

    师问孚上座云。见说临济有三句。是否。孚云。是。师云。作么生是第一句。孚举目视之。师云。犹是第二句。作么生是第一句。孚叉手而退。师云。吽。吽。

    师问僧。近离什么处。僧云。佛日。师云。来时日出也未。僧云。日若出。即镕却雪峰。师便休去。复问僧云。阇梨名什么。僧云。玄机。师云。日织多少。僧云。寸丝不挂。师云。参堂去。僧行三五步。师云。袈裟落地也。僧回首。师便打云。大好寸丝不挂。

    师一日与玄沙.招庆游山次。沙云。看者象骨峰头。还有佛法也无。若道有。作么生说有。若道无。且作么生说无。师云。你道什么。庆云。是有是无。沙云。若与么。和尚与招庆总明前。不明后。师云。汝且作么生。沙云。佛法还曾有么。作么生说有无。试道看。还是也无。沙又问招庆。作么生说有无底句。庆云。是者个。作么生说有无。沙云。招庆也作么生说有无。庆云。和尚是什么心行。沙云。不是者个道理。师云。你作么生说有无。沙云。即今是有是无。师云。你也作么生。沙云。不是外物。有僧来礼拜师。师问。什么处来。僧云。蓝田来。师云。何不入草。长庆闻。乃云。险。

    师垂语云。要知此事。如一面古镜相似。胡来胡现。汉来汉现。僧便问。忽遇明镜来。又且如何。师云。胡汉俱隐。

    师一日与玄沙行次。乃云。者一片地。好造个无缝塔。沙云。高多少。师以目顾视上下。沙云。人天福报不如和尚。若是灵山授记。未梦见在。师云。子又作么生。沙云。高六七尺。

    师示众云。望州亭与你相见了也。乌石岭与你相见了也。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保福问鹅湖僧堂前且置望州亭乌石岭什么处相见鹅湖骤步归方丈保福便入僧堂)。

    师与玄沙夹篱次。沙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将篱障撼。沙云。吃许多辛苦作什么。师云。子作么生。沙云。且过篾头来。

    有新到僧。师问。汝来作什么。僧云。来礼拜和尚。师云。阿那个是你和尚。僧乃不审。师踏云。者野狐精。放汝三十棒。

    师一日勘僧云。什么处来。僧云。浙中来。师云。船来。陆来。僧云。二途俱不涉。师云。争得到者里。僧云。有什么隔碍。师打趁出。僧过十年后再来。师云。甚处来。僧云。湖南来。师云。湖南与者里相去多少。僧云。不隔。师竖起拂子云。还隔者个么。僧云。若隔。即不到也。师依前打趁出。此僧住后。凡见人。便骂师。其僧有同行闻得。特去相访。乃问。兄到雪峰处有何言句。便如是骂佗。遂举两度因缘。乃被同行叱骂。与佗说破。当时悲泣。常向中夜焚香。遥望雪峰礼拜。

    师问慧棱。古人道。前三三。后三三。意作么生。棱便出去。

    师问僧。什么处来。僧曰。岭外来。师曰。还逢达磨也无。僧曰。青天白日。师曰。自己作么生。僧曰。更作么生。师便打。

    师送僧出。行三五步。召曰。上座。僧回首。师曰。途中善为。

    上堂。举拂子曰。这个为中下。僧问。上上人来。如何。师举拂子。僧曰。这个为中下。师便打。

    师云。饭篱边坐饿死人。临河渴死汉。玄沙云。饭篱里坐饿死汉。水里没头浸渴死汉。云门云。通身是饭。通身是水。

    问。如何是佛。师曰。寐语作什么。

    师行脚时。参乌石观和尚。才敲门。石问。谁。师曰。凤凰儿。石曰。来作么。师曰。来啖老观。石便开门。搊住曰。道。道。师拟议。石拓开。闭却门。师住后。示众曰。我当时若入得老观门。你这一队噇酒糟汉向甚么处摸索。

    上堂。尽大地是个解脱门。把手拽伊不肯入。时一僧出曰。和尚怪某甲不得。又一僧曰。用入作甚么。师便打。

    师因闽王封柑橘各十颗。遣使送至。柬问。既是一般颜色。为甚名字不同。师遂依旧封回。王复驰问玄沙。沙将一张纸盍却。

    上堂。众集定。师辊出木毬。玄沙遂捉来安旧处。又一日。师因玄沙来。三个一时辊出。沙便作偃倒势。师曰。寻常用几个。曰。三即一。一即三。

    师因僧问。紧要处乞师指示。师曰。是甚么。僧于言下大悟。师送南际长老出。乃作女人拜。际敛手应诺诺。师以手斫额便归。

    师将示寂。自制塔铭并叙曰。夫从缘有者。始终而成坏。非从缘得者。历劫而常坚。坚之则在。坏之则捐。虽然离𢿨未至。何妨预置者哉。所以迭石结室。剪木成函。搬土积块为龛。诸事已备。头南脚北。横山而卧。惟愿至时。同道者莫违我意。知心者不易我志。深嘱再嘱。幸勉励焉。纵然它日邪造显扬。岂如当今正眼密弘。善思之。审思之。铭曰。兄弟横十字(雪窦注云。国无二君。又云。知么)。同心着一仪(风行草偃。又云。直与)。土主曰松山(四顾匪绝。又云。看)。卵塔号难提(独露相倚。又云。险)。更有胡家曲(一西一东。又云。大难)。汝等切须知(自南自北。又云。会也)。我唱泥牛吼(闻莫举头。又云。呵呵)。汝和木马嘶(见应合眼。又云。抚掌)。但看五六月(岂可徒然。又云。叶)。冰片满长街(事非草草。又云。苦)。薪尽火灭后(去去谁同。又云。好住)。密室烂如泥(须到如此。又云。努力)。梁开平戊辰三月示疾。闽帅命医。师曰。吾非疾也。竟不服药。遗偈付法。五月二日。朝游蓝田。暮归澡身。中夜入灭。寿八十七。腊五十九。建塔于本院方丈。

    师偈语

    光阴倏忽暂须臾。浮世那能得久居。出岭年登三十二。入闽蚤是四旬余。佗非不用频频检。已过还须旋旋除。为报朝廷朱紫道。阎罗不怕佩金鱼。

    游柽洋

    青山无适莫。四畔无来路。安居不到处。出身终有余。

    因学人问事

    佗事佗人断。己事己自裁。万法刹那包。何用更往来。

    送澄沼

    忽告归乡去。崎岖枉涉途。雪岭三秋外。澄沼一事无。

    因读寒山诗

    可怜寒山子。多言复多语。横路作篱障。何如直下觅光舒。

    咏鱼鼓二首

    我暂作鱼鼓。悬头为众苦。师僧吃茶饭。拈槌打我肚。身虽披鳞甲。心中一物无。鸬鹚横溪望。我誓不入湖。

    可怜鱼鼓子。天生从地养。粥饭不能[歹*肖]。空肚作声响。时时惊僧睡。懒者烦恼长。住持闹喧喧。不如打游漾。

    放牛

    早朝放牛承露草。直至日昼干饱好。牛饱更无思食念。牛儿无事唱牛歌。

    劝人

    莫道肯去易。肯去也大难。虚空满天下。迷人坐不安。

    若切老婆心。劝君莫掠虚。忽遇明眼人。相逢笑杀渠。

    枯树解藏龙。贪睡不闻钟。一朝侵早起。忽觉是何龙。

    低头不见地。仰面不见天。欲知白牛处。但看髑髅前。

    达磨来路远。汝莫辜负佗。子细审思观。忽然悟去好。

    人人尽有乾坤眼。莫随妄情颠倒窥。恒沙国土总吞尽。吞尽不我何旨旨。

    枯木藏龙。䨓动必惊。惊者是少。不惊者多。

    绝顶白似雪。众水一源深。道场平如掌。我宗超佛心。

    长江抛钓子。游鱼带丝绦。恩重钩头饵。轻欺上祖歌。

    脚踏香积垄。头枕马鸣崎。身卧白云里。神光万里秘。会我最后句。与汝同一枝。

    冬瓜长儱侗。葫芦剔突圞。玲珑满天下。览子黑漫漫。

    君不见路边华表柱。天下忙忙总一般。琵琶柦棙随手转。广陵妙曲无人弹。若是有人能弹得。一弹弹尽天下曲。

    世中有一事。奉劝学者取。虽无半钱活。能传历劫富。

    登天不借梯。遍地无行路。包尽乾坤处。禅子火急悟。

    寅朝不肯起。贪坐昏黄晡。鱼被网里劫。胀破猎师肚。

    满天不见路。万里迷也没。问汝世间人。何时得成佛。

    磨砖不成镜。虚空终有月。火急自提取。莫受多生屑。

    高抛不至天。低掷岂着地。日轮隐山去。回头更觅鼻。

    我今劝汝道。汝休念文字。兼劝采樵人。努力莫相欺。

    多生不出家。万劫受辛苦。今日舍恩爱。誓愿莫回顾。

    春霜满天寒。览子黑漫漫。白牛常在髑髅前。劝君审细看。

    报汝等知乎。真性不在途。色身祇要闲。何用苦区区。

    须知不从人处得。何劳昼夜苦求人。己珠迥然越三界。不是圣人非色尘。

    天色晴明绿嶂分。万里虚空绝点云。可惜时人何不悟。肯者同游此法门。

    万里无寸草。迥迥绝烟霞。历劫长如是。何须更出家。

    辞曾氏

    昔年曾许郁多罗。直至如今未动梭。此日且随云水去。谁能待得鸭成鹅。

    赠实师伯

    善哉道者。顿息大机。堂堂密密。将何显伊。千山绝顶。万重绿衣。风云抱合。我终不知。以此浮幻。随处徉痴。严霜欲至。放发齐眉。僧俗不辩。怀量任疑。晓我微功。雨势云飞。

    幽州未得授戒

    一十出家未是时。二十出家正是时。今遇官坛缘未合。躘踵且作老沙弥。

    自述

    思量未到雪峰时。爱把浮生取次疑。及至法门非法法。到头无我亦无师。

    师亲写版牌云

    妄身临镜照影。影与妄身不殊。若欲去影留身。不知身影常虚。身影从来不异。不得一有一无。若拟憎凡爱圣。生死海里常浮。

    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有物密救人。争奈人不知(恩大难酬)。

    师在枯木庵坐禅。于水磨坊前晒麦。乃亲题云

    庵前永日无狼子。磨下终年绝[少/隹]儿。

    山中至今并无狼虎。凡于磨坊前晒麦。亦无鸟[少/隹]。皆如师记耳。

    师题僧堂前梁云

    今朝不保明朝。常作千载遮头。

    师规制

    永明寺知觉禅师延寿立石

    夫出家者。先效轨仪。肃严其行。行既精矣。乃曰其人方可参选明师。次择其理。且正道寂寥。尽古今而绝逢。包通十方万类。而从来莫二。如此之事。假世而言之。若以住持之门。依像法而安处。收物情而共居。欲令百川同归一源。众流而臻大海。古云。家无二主。国无二王。二主必诤。二王则竞。况僧居无诤。有诤非僧。要令三世住持万所。心安人和。不失其绪者矣。或有投归僧坊。而求变白披缁者。尽令归奉一主。主无二。即免为诤。但依芙蓉先师规制。即知其义也。蓝田.张际两庄。但逐年轮差了事僧勾当。始终供应塔院。常住供养当院。僧徒等。切不得别议住持。众中或有老者.病者。不任自取索。即差了事童行终始看侍。如无童行。转差沙弥。如无沙弥。轮差大僧始终看侍。无至违越。或有乡村檀那。精心礼请唱佛道场。必须众议。能为法事者差。免俗讥嫌。当院出家沙弥.童行.大僧等。无事出院。不辞知事及大众等。如若却来。便须出院。若为小小因缘。若无重过。却来。即罚礼一百拜放住。如若当时不遵指约。亦须出院。当院徒众等。或非知事。辄行杖木。令人不安。昼时出院。

    右件条约住持之事。仰纲维主首及僧徒等。共相遵守。不得违越。终而复始。光化四年闰六月十日。沙门义存告示。

    师遗诫

    报诸人等。夫泡幻缘生。去来不定。吾仅四十年来。未尝不苦口相劝。近日佛法淡薄。唯于世谛殷勤。至于信施檀那。师僧和尚。百年终殁。无善报恩。世礼既不相应。亦合有少分省察。吾若四大离𢿨。日先已有木函石龛。并依旧志安排。不得别造坟塔。不得设灵筵。不得持孝服。或有戴一尺布。下一滴泪。此非沙门。非我眷属。况更哭苍天。但为俗态。颇辱宗门。或有不遵。依法摈逐。当院年长有从智仰。共相遵授。不得妄有乖张。佗后住持并依芙蓉先师规制。况从前不曾亲度尼弟子。吾脱去后。切不得放入院门。免世讥嫌。为恒式者。兼上院以后。切不得别议住持。开平二年戊辰四月二十八日。沙门义存告示。

    先师住持规制。奉宣下降帖命。准元条件施行。不许各度童行。私置田业。擅泥锅铛。仍别众食。寄附常住.庄舍典质营转等事。准此禁断者。时乾德三年岁次乙丑五月十二日。天下兵马大元帅守尚书吴越国王俶建。

    雪峰真觉大师语录卷下(终)

    No. 1333-D

    老真觉。杰出于五季分裂之时。自德山一棒桶底脱之后。直得鳌店月寒。象峰雪霁。揽醍醐于一杓。彰大用于三毬。派析两宗。道超列祖。譬犹轰百亿雷霆于四天之下。旷数百世。其声愈宏。至于垂机示训。大教至言。流出胸襟。盖天盖地。广陵一奏。么弦下愧。不复声矣。向经[(燬-臼+白)-土+工]变。版录无留。福城觉如居士募缘重刊。以广其传。览者倘能向徽外侧耳。便知阳春雪曲。大雅正音。尽在是矣。其或未知。打鼓普请看。

    时至治辛酉季夏雪峰嗣祖比丘悟逸敬跋

    No. 1333-E 雪峰真觉大师年谱

    唐穆宗皇帝长庆二年壬寅

    师泉州南安县人也。姓曾氏。父讳勉。是年。师降诞。师家世奉佛。其先茔在杨梅山。西去城四十五里。一峰翔拜于前。俗谓胡僧投拜。

    三年癸卯 四年甲辰

    敬宗皇帝宝历元年乙巳

    二年丙午

    师五岁生酷恶荤茹。襁褓中。闻钟梵之声。或见幡华像设。拜必为之动容。见者咸异之。

    文宗皇帝太和元年丁未

    二年戊申 三年己酉

    四年庚戌

    师年九岁。恳父母。求出家。钟爱不从其请。

    五年辛亥 六年壬子

    七年癸丑

    师年十二。从其父游莆田玉㵎寺。见庆玄律师。遽拜曰。我师也。遂留侍焉。

    八年甲寅 九年乙卯

    开成元年丙辰 二年丁巳

    三年戊午

    师年十七。祝发。遂改法讳义存。

    四年己未 五年庚申

    武宗皇帝会昌元年辛酉 二年壬戌

    三年癸亥 四年甲子

    五年乙丑

    师年二十四。是年。有旨沙汰佛法。师以服儒谒福州芙蓉山弘照灵训禅师。照抚而器之。留于左右。

    六年丙寅

    师年二十五岁。武宗崩。汰佛之令弛。

    宣宗皇帝大中元年丁卯

    师年二十六。是岁奉诏还佛。师再礼弘照为师。

    二年戊辰

    三年己巳

    师年二十八。往幽州宝刹寺受戒。

    四年庚午

    五年辛未

    师年三十。是岁五月九日。弘照和尚示寂。

    六年壬申

    七年癸酉

    师年三十二。辞曾氏游方。有偈曰。昔年曾许郁多罗。直至而今未动梭。此日且随云水去。谁能待得鸭成鹅。遂同岩头奯公在大慈寰中会下。与寰中上足钦山文䆳为友。至江南。三登投子。九上洞山。师尝在洞山作饭头。一日。师淘米次。洞山问云。先去沙。先去米。师云。沙米一时去。山云。大众吃个甚么。师遂覆却盆子。山云。子因缘不在此。遂参德山。

    八年甲戌

    九年乙亥

    师年三十四。一日。洞山问师。作甚么来。师云。斫槽来。山云。几斧斫成。师云。一斧斫成。山云。犹是这边事。那边事作么生。师云。直得无下手处。山云。犹是这边事。那边事作么生。师休去。

    十年丙子 十一年丁丑

    十二年戊寅 十三年己卯

    懿宗皇帝咸通元年庚辰

    二年辛巳

    师年四十。参德山。师问德山。从上宗乘中事。学人还有分也无。德山打一棒。云。道什么。师此时豁然。如桶底脱相似。

    三年壬午

    四年癸未

    师年四十二。在德山作饭头。一日。饭迟。德山自擎钵下法堂。师晒饭巾次。见云。这老汉。钟未鸣。鼓未响。拓钵向甚么处去。德山便归方丈。师举似岩头。头云。大小德山不会末后句在。山闻举。令侍者唤岩头至方丈。问。你不肯老汉那。岩头密启其意。山乃休。来日升堂。果与寻常不同。岩头到僧堂前。拊掌大笑云。且喜得堂头老汉会末后句。佗日天下人不奈伊何。虽然。也祇得三年活。

    五年甲申

    六年乙酉

    师年四十四。与岩头同辞德山。师尝与岩头同行。至澧州鳌山镇。阻雪。岩头睡醒。见师巍坐。叱之云。存兄。存兄。何不睡去。恰似三家村里土地相似。师点胸云。某甲这里未稳在。岩头云。据你见处。一一通来。师举见盐官.洞山.德山问答机缘。岩头皆排之。遂于言下大悟。起来。连唤师兄云。今日始是鳌山成道。

    七年丙戌

    师年四十五。同岩头.钦山欲参临济。至中路。逢定上座云。临济和尚已于四月初十日示寂。师云。某甲薄福。不见和尚。未审有何言句。定举无位真人话。自是三人分袂。岩头往龙山。钦山止于澧阳。师还闽。既而道由建安。结庵居之。今为黄龙.双石二寺是也。

    八年丁亥

    九年戊子

    师年四十七。追念芙蓉肄业之地。遂还止于石室。即灵洞岩是也。是岁。沩山.懒安领徒至。上廉帅李景以书请师开创城西怡山王真人上升之所。今西禅寺是也。

    十年己丑

    师年四十八。宴坐石室。其徒有劝其出世者。师深拒之。时有同学行实师伯谓师道德隆重。非鹫岭猴江之胜。不足以延之。议以象骨峰为称。师领之。

    十一年庚寅

    师年四十九。是岁暮春。实师伯以为象骨峰之距。诣诸耆耋。求卜精蓝。时山之东信士方训.谢效.陈佐。竞为遵守。愿奉祇园。洎洪元表亦以陈洋半为财施。遂创庵于柽洋凉映台之北。迎师居之。既至。据坐而喜。谓实曰。劳汝择焉。吾其居矣。是冬。师偕实师伯升于峰顶。周览形胜。归议山名。或谓樵者得象骨于峰巅。或谓是山顶四时皆有积雪。二号兼称。师笑曰。可。其上三百步得胜地。先是实师伯买庵基于方公。公以山林施。谢.陈二公从而乐施。自是檀度辐辏。或舍财。或置田业寖广。

    十二年辛卯

    师年五十。大兴院宇。至于木人效劳。速其成功。众以为喜。

    十三年壬辰

    十四年癸巳

    师年五十二。营造木土之余。随机演唱。未尝少懈。衲子至。无所容。

    禧宗皇帝乾符元年甲午

    师年五十三。时黄巢叛于东山。师悯国祚之艰。而生灵涂炭也。

    二年乙未

    师年五十四。观察使韦公舍钱三百缗为建造费。自庚寅至兹山。凡六载。寺乃大备。僧智朗诣长安。上院事以丐额。时遇应天节。乃赐应天雪峰寺。

    三年丙申

    师年五十五。寄书与岩头。云。某甲信上师兄。自从鳌山成道后。直至而今饱不饥。

    四年丁酉

    师年五十六。因游寺外。荐至陈洋。乃曰。吾首达兹山。得三境界。此其三也。可以为建塔之所。今之塔基是也。

    五年戊戌

    师年五十七。巢寇自浙入闽。是岁棱道者来参。棱。盐官人也。

    六年己亥

    广明元年庚子

    师年五十九。巢寇自广入湘。

    中和元年辛丑

    师年六十。众盈千五百人。凡来参。便辊出三个木毬。一留寝室。二藏塔中。是岁备头陀出世。住梅溪场普应寺。后迁玄沙。

    二年壬寅

    师年六十一。廉帅李景舍钱一十万缗。司空颍川陈公舍钱三百缗。观察使韦公处濵舍钱二十万缗。置太平王坂庄。致仕陇西李公舍钱一百三十八贯。继而创城西大睦廨寺。是岁。有内官自闽回京。言师之道德。钦承
    禧宗皇帝圣旨。乃诏福州所司具师道行。时闽士陈延郊疏其实以奏。赐号真觉大师并紫衣袈裟。

    三年癸卯

    四年甲辰

    师年六十三。时克用破黄巢于太山虎口。师闻而喜。

    光启元年乙巳 二年丙午

    三年丁未

    师年六十六。四月八日。岩头遭寇难。大叫一声。闻数十里。命终。阇维。舍利无数。师闻而悲惨。

    文德元年戊申

    昭宗皇帝龙纪元年己酉

    师年六十八。开基造塔于陈洋。即前所谓第三境界。当年七月七日塔成。师自作塔铭。时行实师伯示寂。师哭之恸。举而葬于东山西原。师为塔记云。身谢有为。塔归无缝。松山一镇。[鴳-女+隹]岭千秋。师伯法讳行实。俗姓高。永嘉人也。受业芙蓉山。自己丑年。启创兹山。时行实明地理。破天荒。立山门。放水路。原始要终。其功不浅。是年八月十四日。终于旧院。寿六十七。腊二十六。

    大顺元年庚戌

    二年辛亥

    师年七十。再游吴越。初抵天右涌泉。

    景福元年壬子

    师年七十一。是岁夏。止于灵隐。后至国清寺。复到浮江。次游育王。各有问答机缘。

    二年癸丑

    乾宁元年甲寅

    师年七十三。复归闽。止于阵洋塔所。府司徒郎公请延府中。为说玄要。即施财建法堂于塔亭。是岁迁寺于陈洋。今院是也。投契之缘。时有嗣法门人。阐扬大法者五十六人。玄沙备.鹅湖孚.岩洞休.招庆棱.云门偃.鼓山晏等。

    二年乙卯

    师年七十四。领众南游。时黄涅槃预知师至。搘䇿前迎。抵苏溪。邂逅相遇。师遂问云。近离甚么处。槃云。辟支岩。师云。岩中还有主么。槃以竹策敲师簥。师乃出相见。槃云。曾郎万福。师遽展丈夫拜。槃作女人拜。师云。莫是女人么。槃又设两拜。遂以竹䇿画地。右绕师簥三匝。师云。某甲三界内人。师三界外人。师宜前去。某甲后来。槃乃先回。师遂至。止囊山。憩数日。槃供侍随行徒众。一无所缺。次至瓦棺。时泉州太傅王延彬创东弥勒.资寿等院。迎师驻锡。大加礼敬。时闽主王审知权执霸位。向师道化。尝领千众于东西第为王说法。初舍俸钱三十万。创横屋二十间。次舍钱三十万。创法堂.回廊.方丈等宇。

    三年丙辰

    四年丁巳

    赵州谂禅师示寂。

    光化元年戊午

    师年七十七。闽王请师同玄沙入内论佛心印。大王闻二师如此开示。起大信心。便立大誓愿。志心受持。终无退志。大王再请二师于内讲论佛法。重排香案。不许外泄。仍令内尚书三人隔帐录其法语。师乃请诸佛龙天证明。为王传佛心印。复舍钱四十万鼎建大殿堂宇千百余间。莫不大备。师先年首至兹山。时山南陈洋信士蓝文卿者。知师道化。遂将所居东池侧古柽树创庵。延师驻锡。今枯木庵是也。蓝公复以柽洋庄创造精舍。请师居之。今旧院是也。蓝公见众广。复将所居之宅充为巨刹。迁师主之。复蒙闽主忠懿王具奏
    禧宗皇帝。赐封檀越主蓝文卿为威武节度使。明护侯王长男应潮通祐神君。弟僧守远慈悲尊者。今为本山土地。其后文卿与杨大娘.次男应辰等。徙家于茆洋庄以成其志。仍施田园二十庄。今蓝田.太平.大睦等庄是也。

    二年己未

    师年七十八。闽王遣使赍银交椅送师。

    三年庚申

    师年七十九。有 旨赐改本寺为应天广福寺。

    天复元年辛酉

    师年八十。是岁闰六月初十日。师将条件住持及僧行规制以示徒众。大约事无大小。皆归住持。百川归海。众流同源。国无二王。家无二主。况僧居无诤。有诤非僧。心安人和。不失其绪。至于庄院.塔院皆有成规。老者.病者理令看待。若能声演佛事者。以应外缘。僧行有过。轻重量罚。既非知事。不许辄行杖木。令人不安。凡百事但依芙蓉先师规制。即知其义也。

    二年壬戌

    三年癸亥

    师年八十二。寺众日繁。岁入不给。屋宇渐漏。欲行修葺。工程浩大。有僧无量.无悦者。立心劝募众缘。轮奂仍旧。以遵师行。

    哀帝天祐元年甲子

    二年乙丑

    师年八十四。闽王再施钱重建枯木庵及开大池。约万有余工。师尝在枯木庵坐禅。傍有水磨晒麦。师亲题云。庵前永日无狼虎。磨下终年绝雀儿。此师之诫谕。至今无虎[少/隹]。

    三年丙寅

    师年八十五。泉州王太傅遣使来请棱道者住持招庆寺。师以书报玄沙。沙上山送之(唐祚至此为梁所纂)。

    梁大祖皇帝开平元年丁卯

    师年八十六。师自图塔样。令人呈献闽王。王遣使往江西瑞迹山披材石。为师建塔及真堂三间。与师造龛子。龛完。报和尚知道。师云。舁向堂前着。看你不奈何。

    二年戊辰

    三月。师示微疾。闽王命医诊视。师云。吾非疾也。竟不服药。四月十五日。师坐法堂。示遗诫等事。乃云。当院年长有智者。其相遵受。不得妄有乖张。至本月二十八日。谓众云。泡幻缘生。去来不定。吾仅四十年来。未尝不苦口相劝。近日佛法澹薄。唯于世谛殷勤。至于信施檀越。师僧和尚。百年终殁。无善报恩。世理既不相应。亦合有少分省察。吾若四大离散之日。先已有木函石龛。并依旧志安排。毋违我意。若有披麻下泪者。非我眷属。众皆禀命共矢。修营塔制苟完。西盍石未具。是夕烈风雷雨震撼林壑。东山之上。地忽震裂。广袤寻丈。其平如砥。举而用之。函盍相合。见者咸异。五月二日。师手札百余字。别闽王。朝游蓝田。暮归澡身。是夜十八刻。右胁而顺寂。寿八十七。腊五十九。至初十日。建窣堵波于本院方丈。闽王遣子刑部尚书王延禀入寺哀恸。特谕祭礼。至十五日。全身入塔。师自唐咸通庚寅开山创寺。至梁开平戊辰入灭。阐扬教法三十九年。

    雪峰真觉大师年谱(终)

    No. 1333-F 雪峰语录大尾

    大羹玄酒为众味王。淡然有余味。云门咸池为众音君。朴然有遗音。与彼肥甘之爽众口。淫哇之荡众耳者。不可同年而语也。雪峰言语简古纯真。淡然味朴。然音不可于众口。如针于众耳。但此中人则染指而领焉。承响而知焉。经山老隐睡安光和尚曾得此录。而领知最深。自谓寿梓与前所刻之玄沙语录并行焉。争奈何未几化缘示终。而空成未了因。有志于法门者。谁不惜之乎哉。今也其徒某者持来授余。盍似以其师遗意媒蘖于老衲者。是以不忍独尝其味。独听其音。挍阅一番。乃付印生。以图翻刻。只愿雪峰真风播扬此土。令我新丰一脉有邻不孤。是余流通之意也。

    元禄十四年龙集辛巳季夏 吉旦

    鹰峰闲道人卍山老衲涉笔于武陵之客檐

    No. 1333-G 附录

    No. 1333-G-a 福州雪峰山故真觉大师语录序

    翰林侍读学士中散大夫守尚书礼部侍郎同知承进银台 普门下封驳事判太常寺权判尚书部省主护军琅瑘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九百户食实封二百户赐紫金鱼袋王 随 撰

    余早惭懵学。偶窃上第。出遭熙世之旦。骤历清华之职。而每以忧恚内畜。声利外驰。客尘翳于本源。风波鼓其营虑。认世荣为久乐。聆禅谈为戏论。安知乎宠辱齐致。生灭一如。方以执迷。忽矣有悟。向者出牧杭府。谙官崇川。退食自公。居多暇日。因览传灯录雪峰上堂语云尽乾坤是个解脱门。又别云三世诸佛.十二部经。到此徒劳。精究兹义。豁如醉醒。乃知道岂云远。归真则达。佛不在外。因心乃成。寻有偈曰。廓然见佛旨。天地掌中视。噫。妙明之性既觉。圆顿之理斯契。脱烦恼之羁锁。踏清凉之境界。今年初春。有闽中高士江夏黄君洵武。同雪峰山崇圣禅院知御藏赐紫僧守勋垂访。勋公捧故雪峰真觉大师语要一轴。且云。大师法号义存。性曾氏。泉州南安邑人也。祖先而下。钦奉真谛。大师生而聪警。不茹荤血。孩提时闻钟磬。睹僧佛。必喜动容色。九岁欲舍家。父母钟爱。弗之许焉。后三年。从家君游莆田玉㵎寺。礼寺主僧庆元。以其行业高洁。即曰。我师也。遂留侍左右。年十七祝发。以唐武宗罔崇像法。乃隐迹芙蓉山。俄而宣宗皇帝复其道也。乃此游吴楚。直抵燕秦。受具于幽州宝刹寺。而后南归。居名岩。转妙轮。阐宗教者四十年。聚清众常不下千五百人。而又传密印者。则有玄沙.鹅湖.洞岩.鼓山.昭庆五尊者。同垂大名。至于今之世矣。繄先师法要未着冠篇。后裔耻之。丛林叹息。欲求数十言。光于厥集。可不伟欤。余曰。向者因观先真觉机缘语而开悟。今获。尽览其所述言句。若积阴而睹瑞日。久暍而饮甘露。其幸也何如尔。矧见托于序引。敢辄形于牢让。聊述裴笔于帙首云尔。

    天圣龙集壬申岁仲春戊戌日西斋叙

    No. 1333-G-b 雪峰真觉大师广录后序

    自有禅学以来。学者至于遗形躯。甘枯稿。入山林不返。或驰骋市里与屠沽游污而不屑。然蹈其余风。泳其末流。亦足以知其概矣。盍其眇茫如太虚。积幽旷然窅然。高之无上。深之无下。索之不闻。览之不得。思之无有。死生亦大矣。而不得与之变。古今亦久矣。而不得与之迁。[懨-猒+火]闳博大不可端倪。有能见而体之。岂不韪哉。传记所录。略可道者。千有余人。皆聚徒成群。开门名家。以语言文字见于后世。考其从师之艰难。见道之迟暮。勤渠反复。惓惓不已。卒以大成。则吾于雪峰大师。见之矣晚。而自弃于穷山断岭。巉岩荒绝之处。人迹不至。野兽与游。剃茅为庵。以庇风雨。学者赴之。满于五百。屋瓦鳞比。长林际天。粳穄如云。弥数百里。凡资之以生者。不求而足。盍东南以来。禅林之盛。未之有也。余来福州二年。恨不得至其山中一瞻其塔。因取画像入城礼焉。像之幅四。雪峰大师正中危坐。立两旁而侍焉者。若云门偃.玄沙备。凡十有二人焉。余既传其图。将以似夫学者。因尽索其禅语于山中。而散乱漫灭。仅存而不可考。独得文惠王公所为语录序刻石。又旁搜博采。删其重复。诿僧数人。共仇正之。然后先失序。传写乖谬。姑次第之。以俟知音考焉。

    元丰三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右司谏直集贤院知福州 州事充福建路兵马钤辖高邮孙觉序

    No. 1333-G-c

    难提氏至言不文。逗机观根。则有安立随俗。显了之谈。决惑弹偏。则有随波截流。涵濡之语。珠回玉转。绣轴锦机。要从言下默忽知归。是谓以大事因缘出现于世者也。始自三登九到。证道鳌山。摭砾求环。萃成家语。兵燹之余。将求一二。竟不可得。深抱憾焉。近于尘英搜访。获蠹板帙半于觉如挽济之堂。敬松学人完之全璧。用广流通。幸望因人从旁悟入。咸酬鼻祖恩私万一云耳。守方山大云兰若募缘比丘慧真薰沐拜题。

    No. 1333-G-d 雪峰真觉大师偈颂(并)序

    大师□自初止雪峰。方芟绿野。玄枢既辟。清众咸来。首于咸通。洎乎光化。至于提阐宗教。寰海闻诸。故不录矣。其或对缘成偈。因事成草。但要启于精微。竟不拘于音律。可谓𧬆显而意密。言约而理深。若以纤毫。岂裨直旨。使夫得其门者。辩室中之富贵。不隔丘墙。问其津者。认形影之妍𡟎。从观乐镜。惠蟾尝因属耳。靡不书绅。然虑未闻。久为滥误。余则采诸偈颂。略标题叙耳。

    No. 1333-G-e 雪峰崇圣禅寺碑记文

    资善大夫行在礼部尚书毗陵胡濙撰文

    奉政大夫翰林院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庐陵胡广篆额

    赐进士征事郎行在刑科给事中三山姚铣书丹

    永乐十七年冬。予奉使闽粤。登览雪峰之胜。适值住持远芷。号秋崖。辟甃𣂫径。转褊隘为弘深。由万工池以达三门。浚池建桥。撤旧更新。规模壮观。经始之时。予适至寺。众僧欢跃。以政作吉祥之应。予亦喜其山林清蔓。因留信宿。芷公乃从容谓曰。兹山来自武夷。延袤联络历数百里。以至于此。乃巍然高耸。峭拔层空。盍闽地多燠。冬罕霜雪。惟兹山势接刚风。气候侔于中土。冬常积雪。故名雪峰。唐真觉祖师驻锡于此。创建梵宫。历年既久。屡兴屡废。今圣天子兴崇佛教。凡名山古迹。皆葺而新之。僧录以雪峰名刹。非戒行老成者。不足以当兴复之任。乃于永乐二年。询谋佥同以前钦选住泉州大开元寺洁庵映禅师来主斯席。师姓洪氏。名正映。号洁庵。世居江右之金溪。自幼托迹沙门。不茹荤膻。受具足戒于杭之昭庆寺。得法于灵谷巽中禅师。远芷亦江右临川人。因得随侍嗣法。分葺玄沙。师登山之日。殿堂门庑俱为瓦砾荆棒。师即慨然感叹。奋志兴复。誓不下山。寒暑一衲。胁不沾席。是致八闽崇敬。四众归依。积粮于廪。伐木于山。陶瓦甓而储器用。越五年。佛殿成。又明年。法堂三门同日创建。弘硕雄伟。视旧有加。肖像端严。金碧辉焕。□以上祝圣寿。下祈民福。功德之大。不可思议。一日。师谕远芷曰。汝兴复玄沙。功业已竟。兹山创置。大体固具。然廊庑僧堂尚未周完。予年已衰迈。欲归老灵谷。非汝不足以继吾志。遂移檄僧录。于永乐十六年。以远芷升代师任。夙夜惟谨。犹不敢忘其付嘱。凡所未备者。悉为成之。复按兹寺创始于真觉。其示寂之际。预留谶云。石塔卯[焊-干+恭]。杉枝拂地。奯竹笋生。五百年后。吾当再来。至洁庵登山适五百二年。诸谶俱验。如合符节。况师颜貌又与真觉无异。故人咸以师为再来之真觉也。此固不可以无记。愿赐一言。勒诸贞珉。用垂不朽。予惟佛氏之兴。笔迹已远。其教以持戒守律为初地。以明心见性为实际。学其学者。劳形苦志。困悴山林。宴坐默存。求底于常乐常住.不生不灭之域。又何与于寺之轮奂焉。然像教之设。大众瞻仰。人心之感。先乎目之所见。观殿宇之巍峨。像设之严肃。则敬心悚然而生。敬心生则万善由是而积。自汉以来。教日益滋。寺日益盛。至于唐宋间。有摧沮排抑。欲废其教者。诚以盈虚消息皆系乎数。有形则有数。惟法无形。固不囿乎数。佛与僧寺皆有形者。岂免于数乎。姑以此寺言之。自真觉至于正映。才五百余年。兴废不知其几。至是果应谶而大兴者。岂非真觉能知乎数。而预为张本乎。自小世界至三千大千世界。乃至无量无数微尘刹土。皆始于成而终于空。终则复始。展转循环。无有穷已。一切有为之法。亦复如是。而有无□成.无住.无坏.无空者存。试观乎寺。今既成矣。而汝又住其中矣。其坏其空宁保于后日乎。虽然。诚能尽汝今日成住之责。必坚必确。使无速朽。吾为汝记。俾汝后之法嗣。厥子若孙。因吾之言。思绍汝志。继而葺之。使不致于屡坏屡空。是亦汝与汝师常住乎中也。芷曰唯唯。遂书以为记。

    宣德八年岁在癸丑二月日前住当山远芷同当代住持良琛立石

    No. 1333-G-f

    当年我祖辊三毬。价索辽天孰敢酬。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洞山九转缘何事。投子三登着意深。雪拥鳌山亲见后。六华峰秀至如今。

    旹永乐元年癸未岁仲冬朔住山嗣祖比丘希儒补版焚香拜赞

    No. 1333-G-g 雪峰禅寺二十四景诗 续集

    雪峰山

    奇峰积雪隐芙蓉。画不成形染不浓。霁色遥观三岛月。寒光常见四时冬。瑶台冻合深迷路。玉树华开半杂松。僧住上方银世界。虚明影里出疏钟。

    宝所亭

    金碧玲珑宝所亭。溪山四面染丹青。水晶帘外珊瑚树。璎珞龛前玛瑙瓶。献锦天孙迎象驾。散花玉女听金铃。月明徙倚雕栏望。百瑞光中走万灵。

    蓝田庄

    蓝田庄近六华峰。峰顶蓝田秀所钟。分水远从寒㵎落。隔云长见夕阳舂。前人种玉初生子。隐者耕云自学农。欲采灵芝游此地。苍崖翠壑路重重。

    枯木庵

    池边枯木劈禅宫。内坐真僧观大空。璧月珠星窥窍穴。锦云彩雾作帘栊。经年苔藓留春色。别屿烟华笑晚红。可是根源延岁月。灵苗毓秀满山中。

    三毬堂

    六华峰在象山边。堂上三毬不记年。欲去欲来无定止。非虚非实自团圆。休将彩棒抛过海。莫挽雕弓送入天。可是吾师曾演化。三星惊落翠微前。

    一洞山

    一洞天开缥缈山。洞中谁识是仙寰。无穷景物在观里。有别乾坤非世间。松径月斜巢[鴳-女+隹]唳。石门云湿雨龙还。至人招我视瑶草。足踏残花满地斑。

    半山亭

    翠微亭子起岩端。此日凭高兴未阑。仰看层颠云影近。俯临绝㵎水空宽。群鸦斜度天风急。一[鴳-女+隹]遥冲海树寒。况有松阴堪憩息。游人谁不此盘桓。

    化城亭

    自天移下化城台。台下黄金满地堆。风引慈云岩畔起。月明真境画中开。仙童奏乐瑶空去。玉女持华鹫岭来。多少游人同会此。水光山色共徘徊。

    无字碑

    穹碑斜卧古岩边。妙道元无字可镌。剥落旧纹惟藓迹。馍糊新篆是蜗涎。天成不用龟趺载。岁久还同玉体坚。欲把新诗题往事。惜无锋笔大如椽。

    万松关

    谁种青松万树齐。两行夹径入招提。半空爽籁秋长在。满地凉阴昼欲迷。琥珀气浮成翠霭。黄金花落混香泥。吾将揽结苍苍色。缥缈巢云伴[鴳-女+隹]栖。

    雪峤路

    远峤迢迢透雪中。素华凝处往来通。高如玉砌升瑶阙。峻似银桥上月宫。仙子步虚身晃朗。征夫跻险影[朦-卄+((并-(前-刖))-一)]胧。寻梅直上层巅去。下顾平原一色同。

    龙眠方

    山似龙眠一带斜。此身常是白云遮。雨余有汗生鳞甲。树密无人见爪牙。变化何时逢霹雳。蜿蜒长日吐烟霞。不知何代经降伏。历尽乾坤几岁华。

    文殊台

    烟霞万顷锦成堆。旧是文殊显化台。西极好风南海过。中天法雨下方来。彩毫狮子乘云去。金佩龙王带月回。千古灵踪何所见。清凉石畔野花开。

    古镜台

    似玉无瑕古镜台。乾坤未判自先开。一天雨洗尘埃净。万壑云收月影来。金碧画中开晓匣。冰蟾晕里长苍苔。何由飞上青霄外。分散神光照九垓。

    金鳌桥

    金鳌出地欲腾空。横驾长溪碧雾中。倒影不随流水去。幻身应与卧龙同。恍疑银汉连乌鹊。复讶清波现彩虹。莫向沧溟戴蓬岛。行人永赖度西东。

    罗汉崖

    神僧高隐在天台。借问何时度海来。云路旧通方广寺。石崖况近梵王台。灵光午夜连明月。圣迹千年寄碧苔。异景青春常不老。至今犹见百花开。

    梯云岭

    古岭岧峣近碧空。天梯万丈跨飞虹。云开鸟道层层险。路入松门步步通。仙仗每游苍树里。樵歌遥度碧烟中。几回自补东山屐。前后登临啸晚风。

    象骨峰

    大象由来力势雄。是谁剸骨架空中。髓枯尽变玲珑石。秀发还从造化功。疑是巨身沈古㵎。更无长鼻动春风。何当一夕生元气。还载神僧过日东。

    磨香石

    玲珑石上好磨香。造化钟成古道傍。清气不随风散尽。英华长与雾悠扬。依稀鸡舌浮春暖。恍惚龙涎吐夜凉。知是何人留手泽。经过谁不嗅余香。

    放生池

    秋气清凉春气和。放生池上放生多。恣飞恣跃无拘系。随去随来脱网罗。荷叶盖中擎化雨。菱花镜里漾仁波。俯临清浅观天影。万像熙熙共荡摩。

    蘸月池

    湛湛平池数亩宽。一波不动夜光寒。弄珠神女乘空去。临镜嫦娥倒影看。白碧古今长混合。青天上下映团栾。水晶宫殿无纤翳。时见蛟龙海底蟠。

    望州亭

    夕阳西下水东流。独上高亭望赵州。云起碧空迷[鴳-女+隹]影。雨收蓬岛露鳌头。尝茶人往知何处。祇树华残度几秋。十二栏干吟倚遍。一轮明月在沧洲。

    卓锡泉

    雪峰峰下翠岩前。卓锡开通一派泉。甘味绝胜和石髓。流香应是带龙涎。碧寒苔藓封灵迹。清杂松篁响夜弦。溪转机玄留不住。终归大海浸苍天。

    应潮泉

    碧沼灵泉应海潮。潮来泉长去还消。一呼一吸通天地。乍浅乍盈随旦霄。下有水仙居溟漠。上浮清气逼炎嚣。恐惊深窟蛟龙睡。不敢问吹碧玉箫。

    旹天顺元年丁丑岁僧录司右街觉义前雪峰七十六代住山嗣祖月庵沙门源潭敬显

    No. 1333-G-h 次韵二十四景诗

    雪峰山

    六华凝结素芙蓉。隔崦流云淡复浓。夏入伏中微觉暑。时移秋半便如冬。银堆错落千重崱。玉砌槎牙百丈松。几度雨花台上望。光摇楼阁起霜钟。

    宝所台

    琼瑶台畔彩华亭。高倚云霞远送青。翡翠[少/隹]栖多宝树。珍珠花插稡金瓶。沉香烟吐屏前鸭。紫竹枝敲榭角铃。倚遍玉栏挥梵尘。半空黄[鴳-女+隹]载仙灵。

    蓝田庄

    井井蓝田绕雪峰。幽人种玉玉多钟。径边梅落香难散。岩罅泉飞水自舂。山女穿云闲拾翠。山僧带雨看耕农。丹山碧水烟村远。九里松深翠几重。

    枯木庵

    古木中虚广若宫。老僧于此坐谈空。根蟠地轴通沧海。影落湘帘映绣栊。石竹云边摇晚翠。山茶雪后观春红。对兹休问荣枯事。都在冥冥幻化中。

    三毬堂

    床猊尘尾妙无边。名播华夷五百年。三个趯丸非定器。一团真气合干圆。循环偶数原奇数。来往人间忽上天。千百众中谁会得。玄沙微笑立堂前。

    一洞山

    天下名传第一山。山中有洞异人寰。璚芝瑶草芳菲外。瑞霭祥云缥缈间。偶见金莲从地涌。倏看白[鴳-女+隹]自天还。天台刘阮应堪笑。出洞怀仙𩯭已斑。

    半山亭

    巍亭结架碧云端。画栋雕梁玉砌阑。势概山川能自大。清留风月不须宽。隔溪红影流残照。入座青阴送晓寒。堪笑会稽兰渚会。流觞曲水恣盘桓。

    化城亭

    扶筇闲步上高台。满目烟霞锦作堆。翠竹风摇明月碎。青山雨过白云开。王孙显化城中住。佛子从多劫外来。可是导师方便处。天华法雨共徘徊。

    无字碑

    一片名碑偃径边。龙章鸟篆古曾镌。月斜梅影淡如墨。雨洗苔痕滑似涎。天爱奇文雷电取。地钳怪石雪霜坚。要令夜夜星辰照。岁久无人构一椽。

    万松关

    万树乔松插汉齐。孤标挺秀列菩提。月中影淡霜根冷。雨后阴浓草径迷。黄粉飘时香逗谷。白苓生处气蒸泥。关前间植琅玕竹。引得青鸾紫凤栖。

    雪峤路

    久住银山铁壁中。岧峣一径少人通。天神种玉铺瑶砌。羽客乘云步梵宫。梦入九霄魂杳渺。觉来千界月[朦-卄+((并-(前-刖))-一)]胧。峰回岫转云深处。迥与红尘路不同。

    龙眠方

    蜿蜒山势半欹斜。仿佛龙眠雾气遮。松底枯根蟠老骨。竹边新笋迸灵牙。暮归古寺闻真法。晨向东林咀绛霞。沧海夜深明月上。颔珠一颗散光华。

    文殊台

    六出峰头翠作堆。文殊台恍近华台。维摩示疾床中卧。龙女呈珠海上来。狮座氤氲香雾绕。象峰皎洁景星回。时人会得清凉意。大地春归花自开。

    古镜台

    本来明镜亦非台。镜若明兮心自开。窈窕青鸾团影无。婵娟玉兔送光来。中涵日色星星火。背剥铜青点点苔。海角天涯云散尽。禅心皎皎照京垓。

    金鳌桥

    远见鳌山耸碧空。鳌桥又跨汉津中。衢通京国千岐路。水出源头万派同。白昼无踪腾化杖。青霄有影接飞虹。高僧西去何时返。桥畔松枝欲向东。

    罗汉崖

    一锡飞来驻上台。巉崖高处绝人来。㵎边雨洗降龙钵。岩畔风生伏虎台。抱子玄狷窥绿树。引麑白鹿䑛苍苔。悬知诸漏都忘尽。铁杖敲门总不开。

    梯云岭

    迢迢石磴挂晴空。山转横垂饮㵎虹。断雁恍疑天上落。归鸦闪与日边通。远看人影依微际。近听松琴杳霭中。静夜不知明月上。玲珑仙佩振香风。

    象骨峰

    屹哉巨兽更威雄。夷国来归佛地中。曾授普贤行愿力。仍从雪老苦修功。如何孤骨长埋石。无复双牙再露风。焚却幻身名尚在。真灵元自海涯东。

    磨香石

    天降芒星石魄香。谁言磨荡翠微傍。晴分烟缕非风袅。夜吐精花带月扬。不比紫茸茶品液。可宜龙脑雨中凉。而今兰若流光远。何必长薰解脱香。

    放生池

    圣朝寿域煦天和。品类群生放且多。堪笑坦途施坎阱。更嗟平地下丝罗。谩将此处为仁海。净洗人心正欲波。撤去商家三面网。乾坤生气共呵摩。

    蘸月池

    谁凿方塘一鉴宽。澄波湛湛月华寒。纷纭野马空中绞。灿烂冰轮水上看。桂洗清香浮馥馥。松垂瘦影照栾栾。老僧不斫吴刚斧。留个根株偃蹇蟠。

    望州亭

    亭绕千山万壑流。相望赵老在何州。心驰寥廓天穷处。目断苍茫水尽头。雨洗鳌峰吟里趣。云迷[鴳-女+隹]路望中秋。神机欲问因何事。知在蓬瀛第九洲。

    卓锡泉

    携锡寻源象骨前。须臾卓锡涌甘泉。清疑沆瀣潜通脉。香讶神龙暗吐涎。激石翻腾浮蟹眼。出溪呜咽响鹍弦。一泓澄定光明镜。同我禅心漾个天。

    应潮泉

    石中迸出契江潮。气与阴阳长复消。挹取多人随满浅。升沈有候测晨霄。曾将清味滋吟吻。却笑贪名播俗嚣。隐拙雪山高处卧。月明洗耳夜闻箫。

    No. 1333-G-i 二十四景总诗

    雪峰宝所近蓝田。枯木三毬一洞天。半岭化城无字石。万松雪峤有龙眠。文殊古镜金鳌畔。罗汉梯云象骨巅。香石放生池蘸月。望州卓锡应潮泉。

    当代住山远孙比丘 智明 九拜书

    真觉大师乘愿轮而降迹。裂爱网而出尘。慧解超群。求道诚切。择友寻师。苟未契旨。不计山岫夷险。途路迩遐□难。䟦涉于再三。懈怠于中道。既受德㠐印证。犹谓未惬于怀。爰获岩头提㢡。始发成道鳌山之语。归创兹寺。不召之众。至无所容。升堂入室四十五人。云门.玄沙为上[巢-果+(一/目)]。勘验学者机缘语句。载于方册。然蠹燹焚毁。成坏非一。赖举坠补弊有其人。至是而销殒仍旧矣。住山性庵明公。慨念道非语言文字。非语言文字而道不显。忝□重寄。宁忍坐视禆祖道永弛而弗张。后学之失眼。乃访索究寻。得遗帙于道山之霜月楼。躬亲誊录。命匠锓梓将毕。工图志以谕。后属笔于余。惟其酬应繁剧之际。能恤厥祖机语之散失。修复其败缺。志可尚。遂书其概。附于末简耳。 旹
    大明成化甲辰仲冬望后前福州府僧纲司都纲兼鼓山禅寺八十五代住持智明焚香拜志

    No. 1333-G-j

    嗟夫。时当末运。正法凋零。去圣真之愈远。炽魔外之邪途。憾生何晚。弗逢佛世。是以清音绝听妙。解难通。宁无愧于平生欤。然幸佩夙因。霟质缁流。虽披寻梵夹。渔猎藏乘。仰其智山高耸。睹斯义海渊深。喜得游泳数载。渐启昏蒙。诚日益日损之可知也。纵未临阃奥。已造门墙。瞩兹华屋之嘉。定有我跻之态。孰肯虚度光阴。甘心懵卤。而弃学者哉。所谓一轴之间。性天朗耀。信不诬矣。故我真觉大师。禅心未彻之前。不惮云水。亦尝三登九返之艰落。后契旨于鳌山。豁然心眼开通。直证不疑之地。方酬平生之志。迄于踞坐雄峰。雷音大震。现狮子之全威。倾醍醐之法乳。接最上之根机。示多方之诱导。汲引后昆。利资来叶。向无说中说出。于未闻中显闻的老婆心切。所谓曾为浪子偏怜客。惯爱添杯惜醉人。欲使人人尘销觉净。普令个个达本情忘。顿省神珠在握。不向佗求。至宝怀中。应须自庆。故形于文字之中。理出语言之表。古云解语非干舌。能观不借眸之谓也。所以佛法难逢。犹盲龟值木。似纤芥授针。释迦往昔舍全身以酬半偈。常啼菩萨卖心肝而求般若。岂圣言而可忽哉。(某甲)曾览老祖语录。惟尚宝之。由借观者吝置不还。复遭回禄。板[(燬-臼+白)-土+工]灰烬。惧然叹惜。恐杜其嘉声无传。虑乎昆云无以龟鉴。遽遂寻借书刊全本。欲图千载之下。俾祖心焕然斯在者矣。

    皇明万历丙戌年季秋吉旦题

    雪峰晚学比丘定明谨识

    No. 1333-G-k

    书肆某者。翻刻雪峰语录二卷。已垂脱手。忽得别本。而点对校照。则有天圣壬申岁。翰林学士王随所撰之序。次有元丰三年。高邮孙觉所撰之后序。并有方山慧真所撰之跋语。而不系年也。次有慧蟾所撰大师偈颂之序。而不系年。次有宣德癸丑岁。毗陵胡濙所撰之雪峰崇圣禅寺碑记文。次有永乐癸未岁。希儒所作大师之赞二篇。次有天顺丁丑岁。月庵所作之雪峰二十四景诗。并前福州府僧纲司都纲兼鼓山禅寺八十五代住持智明所作之二十四景诗。和及总诗一首。及成化甲辰仲冬望。后附于此录末简之文一篇。次有万历丙戌岁。定明梓行此录之序。右抄取为一卷附二卷后。二卷录中有大师之年谱。而别本无之。今并看二本之编次。则间有语句小异者。前后易位者。而于其事理互无增减。譬如论语有齐.鲁别。而今虽鲁论独行。然齐论编次亦不可不知。这回所刊者。雪峰之鲁论。而所附者。齐论之编次也。且以彼所有而附于此所无。使看者免二本点对之劳。书肆除二本并刊之费云尔。

    元禄十五壬午春日卍山老衲书

  • 禅宗宗派源流——第十章 法眼宗风

    主编:吴立民

    一、文益创法眼

    文益(885-958),俗姓鲁,余杭(杭州)人。年甫七岁,即投新定之智通院全伟落发,弱龄即受具戒于越州(绍兴)之开元寺。后于明州(宁波)育王寺希觉禅师门下习律,同时“傍探儒典,游文雅之场”,希觉称他为“佛门之游、夏”。后到福州长庆寺谒长庆慧棱,未契玄旨,乃结伴从西湖出游,因大雨,停留在城西之地藏院,得参桂琛。桂琛问他:“行脚作么生?”文益曰:“不知。”琛曰:“不知最亲切。”文益豁然开悟。又指庭下片石问他:“寻常说三界惟心,万法惟识。且道此石在心内。在心外?”文益曰:“在心内,”琛云:“行脚人著甚么来由安片石在心头?”益窘无以对,遂放下包袱,依止月余。从“词穷理绝”处悟“一切现成”、言下大悟。至临川(江西抚州),州牧请住崇寿院。由此传法,四远参徒翕然而至,不下千人。南唐初(937后)受江南国主李氏之请,住金陵报恩院,号净慧禅师,再迁清凉寺,持续开堂。异域慕其法者,涉远而至。玄沙正宗,兴于江表。周显德五年(958)卒,谥大法眼禅师。著有偈颂、真赞、铭记、诠注等,共数万言,流布天下。现存《语录》、《宗门十规论》、《大法眼禅师颂十四首》首。

    关于文益法眼宗禅风的纲宗,有谓曰“三界惟心,万法惟识”,有谓曰“先利济”,有曰“消除情解”,有曰“一切见成”,当以“先利济”、“削除情解”为当。“先利济”为接引学人之手段,“削除情解”为解脱之目的。至于“三界惟心,万法惟识”则为佛教一切宗派,尤为法相宗之纲宗。“一切见成”亦禅宗各宗派,尤为杨歧派之纲宗,似不宜作为法眼宗之纲宗。

    (一)先利济,削情解

    《参禅要略门》把法眼宗“随对方人之机宜,接得自在”之宗风,称为“先利济”。济,即度人、济物。前面举桂琛接引文益之例;从“不知行脚作么生”,“不知最亲切”,再到“言下有省”;从“不知安片石在心内何故”,到“词穷理绝”,再到“悟一切见成”,都说明法眼宗接引学人之特殊宗风。

    先利济、削除情解,可以针对不同话头,也可以在不同场合、以不同情境题偈作赋启示学人。如文益从金陵报恩禅院迁清凉寺后,一日与南唐李主观赏牡丹花,李命作偈。益即赋云:“拥毳对芳丛,由来趣不同。发从今日白,花是去年红,艳冶随朝露,馨香逐晚风。何须待零落,然后始知空?”不仅诗趣高雅,而且寓意深刻,至今传诵不绝,脍炙人口。他之所以在金陵三坐大道场,朝夕演法,诸方禅林,皆靡然风化,是与这种“先利济”的禅风不一匠。

    (二)教禅融合,活用《华严》

    忽滑谷快天在评价法眼宗之禅风时说:“其宣扬法门,禅教融合,浑然无瑕(一个王字旁,一个此字)。语不险而理幽,机锋不露而用活。不隐当时之禅弊者,盖益一人耳。益法道之特色是发挥石头明暗理事回互之妙用体现华严之圆理于禅,兼带三界惟心、万法惟识之真理者。”禅教融合,体华严圆理于禅,此确是法眼宗又一鲜明特点。

    文益在《宗门十规论》中,针对丛林的弊端,指出:“大凡祖佛之宗,具理具事,事依理立,理假事明,理事相资,还同目足。若有事而无理,则滞泥不通,若有理而无事,则汗漫无归。欲其不二,贵有圆融。且如曹洞家风,则有偏有正,有明有暗,临济有主有宾,有体有用。然建化之不类,且血脉而相通,无一而不该,举动皆集。又如法界观,具谈理事,断自色空,海性无边,摄在一毫之上;须弥至大,归藏一芥之中,故非圣量使然,真猷合尔。又非神通变现。诞生推称,不著它求,尽由心造,佛及众生,具平等故……苟或不知其旨,妄有谈论,致令偏正滞于回互,体用混于自然,是其五。”“若欲举扬宗乘,须先明佛意,次契祖心。……倘或不议义理,只当专守门风,如辄妄有引证,自取讥诮,是其八。”文益批语专守门风不识义理,不明佛意之人,也批评对于偏正、体用的宗旨不明之人,主张禅与教,理与事融通。

    文益还要求其门下阅读法藏《华严奥旨》、《华严经义海百门》、《华严论》、《涅槃经》等经论,同时要活用,不要滞于教,滞于相,他批评有些门徒“只凭么念策(册)子,有什么用处。”他用华严六相义来接引学人。《华严六相颂》说:“华严六相义,同中还有异,异若异于同,全非诸佛意,诸佛意总别,何曾有同异,男子身中入定时,女子身中不留意,不留意,绝名字,万象明明无理事。”“华严六相”,是就所缘境界进行辩证思维,不偏执于某一点、某一方面,于有无、能所、动静、成坏圆融无碍,从而求得解脱。《宗镜录》说:“若究竟欲免断常边邪之风,须明华严六相义门,则能住法施为,自忘能所,随缘动静,不碍有无,具大总持,究竟无过矣。”六相的具体内容是:“六相者,一总、二别、三同、四异、五成、六坏。总相者,譬如一舍是总相,椽等是别相,椽等诸缘和合作舍,各不相违,非作余物,故名同相;椽等诸缘,递相互生,一一不同,名异相;椽等诸缘,一多相成名成相;椽等诸缘,各住自法不作,故名坏相。则知真如一心为总相,能摄世间出世间法故,约摄诸法得总名,能生诸缘成别号,法法皆齐为同相,随顺不同称异门,建立境界故称成,不动自位而为坏。”总相即对世间、出世间的总体把握;其本体即真如一心。别相是指世间、出世间一一具体现象、具体境界。诸相之相互关联同相。诸相不同特点称异相;一种境界产生、形成叫成相;这种境界停滞不前,固步自封,叫坏相。

    总、别、同、异、成、坏、是对世间、出世间一切境界及其关系的性质的总体把握。它们之间是相互对待的。而“空”作为一切有质碍之“色界”与无质碍的“无色界”的本质抽象,则是绝对的,无待的,因此,文益与永明道濳的机缘法语中就谈到“空还具六相也无”的问题。《文益禅师语录》说:“永明道濳禅师,河中府人。初参师,师问云:子于参请外,看什么经?道濳云:《华严经》。师云:总别同异成坏六相,是何门摄属?濳云:文在十地品中,据理,则世、出世间一切法,皆具六相也。师云:空还具六相也无?濳懵然无对。师云:汝问我,我向汝道。濳乃问:空还具六相也无?师云:空。濳于是开悟,踊跃礼谢。”道濳始认为世间、出世间一切法皆具六相,从经文益启发,认识到“空”是对诸法本质的概括,因而它不存在着总与别、同与异、成与坏问题。空本身就是不能有任何规定性的,是无待的,绝对的。所谓“何须待零落,然后始知空”,不管是零落还是不零落,都是“空”,这总是对一切色、法、一切色界、无色界的彻底的悟。由此看来,文益对于禅教之融合,对于华严理事圆融思想的证悟,是达到相当高的思辩水平的。

    (三)啐啄同时,针砭时弊

    法眼文益接引学人,啐啄同时,十分亲切。如鸡孵蛋,小鸡要出壳时,用嘴吮吸,叫啐;母鸡为了使小鸡出来,用嘴啄壳,叫啄。啐啄同时,即比喻禅林师徒之间机缘相契,毫无间隙。文益与门人德韶的悟道因缘即可说明这一点。“师一日上堂,僧问:如何是曹源一滴水?师云:是曹源一滴水。僧惘然而退。时韶国师于坐侧,豁然开悟,韶遂以所悟闻于师,师云:汝向后当为国王所师,致祖道光大,吾不如也。国师后有偈云: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师闻云:即此一偈,可起吾宗。”文益啐啄同时,大体上有两层意义:第一、在于根据徒众的不同根缘,予以及时肯定、引导、让他们受到启发,自己得到证悟。从问到答,虽然内容重复,但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使徒众由不悟而生疑,激发他去努力参究、证悟;第二、实质上是“当下即是”的自我证悟。这样,徒众通过启发,更通过证悟,达到很高的境界,证悟虽然离不开师父的启发,却又不离自心(心外无法、法在心中),无怪乎文益因此一偈而肯定德韶“可起吾宗”,为法眼宗的光大找到一个得力传人。

    啐啄同时,从文益与玄则关于“丙丁童子求火”的公案也同样看得很清楚。“玄则禅师,滑州卫南人,初问青峰,如何是学人自已?青峰云:丙丁童子来求火。”后来,文益与之继续讨论,玄则以此反问文益,文益同样以此作答,“则于言下大悟。“前后答案虽然一致,但答案即包含在问题之中,而文益之所以先加以否定,后加以肯定,目的同样在于促进玄则因疑而努力参究,不满足于从文字、名言上的知解,玄则果然由此得到启悟,可见这种接引禅人的禅风确有独特效果。

    文益针对当时丛林的弊端,著《宗门十规论》。这对于加强禅宗的道风建设,有十分重要作用,至今仍有重要启示。其内容是:

    第一、批评懒于参求,徒具虚名的禅风。文益说:“近代之人,虽入丛林,懒于参求,纵或留心,不择宗匠,心地尚未明,急务住持,滥称知识,且贵虚名在,是其一。”

    第二、批评播弄是非,以争门为神通的宗派主义。文益说:“德山、临济、沩仰、曹洞、雪峰、云门、各有门庭施设。子孙护宗党祖,不展真际,意出多歧,矛盾相攻,以争门为神通,骋唇舌作三昧,是非锋起,人我山高,是其二。”

    第三、批评剽窃人言,真伪不分之弊。文益说:“今人多不量已力,剽窃人言,但知放,而不知收;虽有生而无杀,奴郎不辨、真伪不分。此其三。”

    第四、批评对于各宗派不辨纲宗,不知融通。文益说:“曹洞则敲唱为用,临济则互换为机,韶阳(云门)则函盖截流,沩仰则方圆默契,如谷应韵,似关合符。虽差别于规仪,且无碍于融会。近代宗师……对答即不辨纲宗作用,又焉知要眼,诳谑群小,欺昧圣贤。是其四。”

    第五、批语对于偏正、体用没有正确把握的人,不能知道理事相资的根本宗旨。文益说:“大凡祖佛之过,理事相资,还同具足。苟或不知其旨,妄有谈论,致令偏正滞于回互,体用混于自然,是其五。”

    第六、批语一些人缺乏先德那种为追求解脱真理而努力修持的求实、严谨精神,却臆断古今的弊病,文益说:“先德梯航山海,不避死生,为一两转之因缘,有纤瑕之疑事,须凭抉择,贵要分明。。。。如不经淘汰,臆断古今,则何异未学剑而强舞太阿,是其六。”

    第七、批语一些学人滞于言句,自以为是,则处炫耀的弊病。文益说:“近代学人,专守师门,记持露布,切忌承言滞句,便鼓吻摇唇,以为妙解,是其七。”

    第八、批语一些人不识学理,却专守门风、自取讥诮的片面性。“若欲举扬宗乘,须先明佛意,以契祖心,傥或不识义理,只当专守门风,如辄妄有引证,自取讥诮,是其八。”

    第九、批语一些宗匠歌颂,制作的轻率,谬误流传,害人不浅。“诸方宗匠,以歌颂为等闲,将制作为末事,任情直吐,多类于野谈,率意便成。识者览之嗤笑,愚者信之流传。是其九。”

    第十、批语一些住持不守戒律,护已之短,攻人之长,不搞正信、搞迷信之弊病。文益说:“盖有望风承嗣、窃位住持,便谓我已得上乘,护已之短,毁人之长。以讦露为慈悲,以佚滥为德行,破佛禁戒,弃僧威仪,反凌铄于二乘,倒排斥于三学。口谈解脱之因,心弄鬼神之事,是其十。”

    文益对五代末丛林弊病痛下针砭,十分深刻,其批语之尖锐性,为历代所不多见,其中所阐明的道理对后来佛教的信仰,道风、人才、教制、组织建设,都有深远的指导意义,值得引为鉴戒。

    二、法眼宗传承

    法眼宗的传承,在南唐、南越至五代间,据《五灯会元》、《传法正宗记》资料统计,其传承约一八三人,据本书末附录传承图统计,则有三百六十余人,法眼文益法嗣中,著名的有天台德韶、清凉泰钦、百丈道恒、净德智筠、永明道潜、永明延寿、灵隐清耸,报恩慧明、报慈行言、报恩法安、归宗策真等。

    (一)德韶得般若真宗

    天台山德韶国师(891-972),处州龙泉(今浙江龙泉)陈氏子。十七岁,依龙泉寺受业,十八岁纳戒于信州开元寺,后唐同光中游方,首诣投子见同禅师,次谒龙牙,屡问玄旨,竟不喻,再请垂诲,牙曰:“道者,汝以后自会去。”后于通玄峰澡浴次,忽省前语,遂具威仪,焚香遥望龙邪礼拜曰:“当时若向我说,今日决定骂也。”历参五十四位善知识,皆法缘未契,最后于临川谒法眼文益,文益一见,深器之。一日在回答“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的问题时,文益答“是曹源一滴水”,韶豁然开悟。文益称赞他“向后当为国王所师,至祖道光大,吾不如也。”寻回本道,游天台,参智顗禅师遗踪。后止白沙,时忠懿王为王子,刺台州,向师之名,延请问道。师谓曰:“他日为霸主,无忘佛恩。”后汉乾佑元年(948)王子嗣国位,遣使迎之,伸弟子之礼,并遵师之意,遣使住新罗国缮写该国流传的天台智者之教籍回国,盛行于世,开宝五年(972)六月,卒于天台般若寺。

    德韶主张超越见闻言句,从脚下亲参实悟。其上堂法语说:“大凡言句,应须绝渗漏始得。”批评在言语中转圈圈的人,“依草附木”,只能“与佛法天地悬隔”。“假若答话拣辨如悬河,只成得个颠倒知见,若只贵答话拣辨,有什么难,但恐无益于人,翻成慊语。”他指明学人为什么“说道理极多”,疑心不息,闻古圣方便,特地不会?“只为多虚少实。上座不如从脚跟下一时觐破,看是什么道理?……所以古人道:见闻不脱,如水里月,无事珍重!”他之所以强调超越见闻、言语,在于以般若智慧求得证悟。

    关于般若智慧,德韶在般若寺开堂说法有十分深刻的论述。有僧问:“承古有言:若人见般若,即被般若缚。若人不见般若,亦被般若缚。既见般若,为什么却被缚?”德韶曰:“若见般若,不名般若;不见般若,亦不名般若。且作么生说见与不见?所以古人道:若欠一法,不成法身;若剩一法,不成法身;若有一法,不成法身;若无一法,不成法身。此是般若之真宗也。”般若智慧是不立一法,又不破一法,有法皆立,无法不破。也就是说,般若与法身是不一不二,不离不成的。任何执着于名言法身都不能得其真谛。所以,德韶又说:“夫一切问答,如针锋相投,无纤毫参差。无事不通,理无不备。良由一切言语,一切三昧,横竖深浅,隐显去来,是诸佛实相门。只据如今一时验取。珍重!”这确是得般若真谛之论,亦是禅宗发展达到日益成熟的一个里程碑。自道信、弘忍以《般若》与《楞伽》融通以来,禅宗在以般若智慧指导禅修上,曾出现一些偏差。南北顿渐之争,一方面固然对禅学的发展有促进作用(以顿悟为究竟),另一方面,徒众之间,以门派之见,如同水火,则不能说是好事。偏执于一端,排斥异已,当属偏差,流弊甚多。德韶以不欠、不剩、不有、不无,辩证地处理法身与般若的关系。确实在理论上,实践上对于禅宗素质的提高,对于丛林的理论建设提供了比较正确的答案。这是应当予以重视的。

    德韶吸取了道家自然无为思想,继承了僧肇“般若无知”的思辨和慧能归依自身三宝的思想,对佛法一切现成,修行即无所造作,彻悟本有之性作了卓越的阐述和发挥。他上堂法语说:“佛法现成,一切具足。岂不见道圆同太虚,无欠无余。若如是也,且谁欠谁剩,谁是谁非,谁是会者,谁是不会者……若会得,自然见闻觉知路绝,一切诸法现前。何故如此?为法身无相,触目皆形,般若无知,对缘而照。一时彻底会取好。诸上座,出家儿合作么生?此是本有之理,未为分外,识心达本源,故名为沙门。”他还对百千神通妙用,不出般若海中作了论述:

      “百千三昧门,百千神通门,百千妙用门,尽不出得般若海中。何以故?为于无住本建立诸法。所以道,生灭去来,邪正动静,千变万化,是诸佛大定门,无过于此。”

    德韶通过般若智慧,彻悟本源,即是在言语道断、心行处灭而证悟。他上堂说:“吾有一言,天上人间,若人不会,满目青山。且作么生是一言底道理?古人语须是晓达始得。若是将言而名。于言未有个会处,良由究尽诸法根蒂,始会一言,不是一言半句思量解会,唤作一言。若会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始到古人境界,亦不是闭目藏睛,暗中无所见,唤作言语道断,且莫赚会,佛法不是这个道理。要会么?假饶经尘沙劫说,亦未曾有半句到诸上座,经尘沙劫不说,亦不曾欠少半句。应须彻底会去始得。若如是斟酌名言,空劳心力,并无用处。与诸上座共相证明,后学初心,速须究取。”对于佛法道理,须通过证悟而通晓,不是一言半句去思维、审虑,也不是闭目藏睛无所见所能知晓的,这种境界十分玄妙,若能达到,就如同到了天上人间,若达不到,则依然满目青山。

    德韶作为一个深受国主敬重的禅师,既有宗教家循循善诱的品格,又有依附于当政的统治者、并与之协调的能力。他着力发挥佛教“报四恩”的思想,说:“灵山付嘱分明,诸上座一时验取。若验得更无别理,只是如今,譬如太虚,月明云暗,山河大地,一切有为世界,悉皆明现。乃至无为,亦复如是。世尊付嘱,迄至于今,并无丝毫差别,更付阿谁?所以祖师道:心自本来心,本心非有法,有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此是灵山付嘱榜样。诸上座彻底会取好,莫虚度时光。国王恩难报,诸佛恩难报,父母师长恩难报,十方施主恩难报。况建置如是次第,佛法兴隆,若非国王恩力,焉得如此,若要报恩,应须明彻道眼,入般若性海始得。”他上堂屡祝佛法久住,增益人天寿命,国王安乐,也确实反映了五代末社会动乱形势下人心思定,人心思治的要求与愿望。

    德韶之弟子甚众,达五十八人之多,其最著名者,有永明延寿、报恩绍安、普门希辩、五云志逢等。

    (二)清凉泰钦理事圆融

    清凉泰钦灯禅师(910-974),魏府(河北大名)人。生而知道,入法眼之室,海众归之。初住洪州双林院,开堂日,僧问:”如何是双林境?“师曰:“画也画不成。”又问:“一佛出世,震动乾坤。和尚出世,震动何方?”师曰:“什么处见震动?”次住上蓝护国院,后又住金陵龙光院清凉大道场。于清凉近一纪(十二年),上堂曰:“本欲居山藏拙,养病过时,奈缘先师有未了底公案,出来与他了却。”僧问:“如何是先师未了底公案?”师便打。僧曰:“祖祢未了,殃及儿孙。”曰:“过在什么处?”师曰:“过在我殃及你。”主张“不见一法即如来,方得名为观自在。”开宝七年(974)六月示疾。二十四日安坐而终。

    泰钦禅师继承法眼圆融教禅和活用《华严》的思想,主张:“百骸一的,一物百骸。”理事圆融;对于江南国主也相交甚深,时与相论玄旨,宣扬报四恩思想。

    其传法弟子有云居道齐,道齐传云居契环,灵隐文胜、瑞岩义海、广慧志全、大梅居熙、南明惟宿等11人,文胜、义海又传延珊等3人。

    (三)清耸以非取非舍释般若

    灵隐清耸(?-948),俗姓蔡,福州福清人。初参法眼,不喻旨。后因阅《华严》感悟,承眼印可,回止明州四明山卓庵。忠懿王命于临安两处开法。后居灵隐上寺,署了悟禅师。上堂法语主张“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若能如是解,诸佛常现前。……见如今直下承当,顿豁本心,皎然无一物可作见闻。若离心别求解脱者,古人唤作迷波讨源,卒难晓悟。”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亘古亘今。”曰:“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青山绿水。”曰:“见后如何?”师答:“绿水青山。”问:“如何是摩诃般若?”师问:“雪落茫茫……非取非舍。若人不会,风寒雪下。”他以“非取非舍”释般若大义,言简意赅,颇得要领,与德韶“不欠、不剩、不有、不无”的“般若真宗”的异曲同工之妙。

    清耸的传法弟子功臣道慈、罗汉愿昭、报恩师智,瀔宁可先、光寺道端、保清遇宁、支提辨隆、瑞龙希圆、国泰德文等九人。

    (四)道恒不离三句口诀

    百丈道恒(916-991)禅师,出家于洪州百丈夫智院,参清凉文益得法,留充侍者,复司函牍。僧问:“如何是百丈境?”师曰:“何似云居?”问:“如何是百丈为人一句?”师曰:“若到诸方,总须问过。”乃曰:“实是无事,诸人各各是佛,更有何疑,得到这里?古人道,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且作么生是心空?不是那里闭目冷坐是心空,此正是意识想解。上座要会心空么,便且识心,便见心空。所以道,过去已过去,未来更莫算。兀然无事坐,何曾有人唤。……三世体空,且不是木头也。所以古人道,心空见法王。还见法王么?也只是老病僧,又莫道渠自伐(自夸)好。珍重!”上堂法语说:“古人云:参他不如自参。所以道森罗万象,是善财之宗师;业惑尘劳,乃普贤之境界。若恁么参,得与善财同参。若不肯与么参,却归堂向火,参取胜热婆罗门。珍重!”他以“吃茶、珍重、歇”为三句口诀,要学人但且识心,但见心空,把“森罗万象”之“事”与善财宗师之“理”、业惑尘劳之“世间”与普贤境界之“出世间”圆融起来,发扬了文益禅教结合、活用《华严》之禅风。

    其传承弟子有栖贤澄湜、万寿德兴、云门永等三人。澄湜后传兴教惟等三人。

    (五)报恩慧明折群彦

    报恩慧明禅师(895-975)俗姓蒋,幼岁出家,三学精炼,南游于闽越,莫契本心。后至临川谒法眼,师资道合,寻回鄞水大梅山庵居。吴越郡内,禅学虽盛,而以玄沙正宗置之阃外,师欲整而导之。寻迁天台山白少卓庵,整导禅学。后汉乾祐中,忠懿王延入府中问法,王命翠岩令参诸禅匠及城下名公定其胜负,群彦弭伏。王甚赞赏,延居杭州报恩寺,阐扬宗道,其嗣为保明道诚。

    慧明之整导禅学及效果如何,不详,但他既以“玄沙正宗”为旗帜,当邓是针对禅林之种种弊端而弘扬正信禅宗者。惜乎法嗣仅道诚一人。

    (六)行言旨在旧处投师

    报慈行言玄觉导师,泉州人,上堂“古人有言,譬如披沙识宝,沙砾若除,真金自现,便唤作常住世间,具足僧宝。亦如一味之雨,一般之地,生长万物,大小不同。甘辛有异,不可道地与雨有大小之名也。所以道,方即现方,圆即现圆。何以故尔?法无偏正,随相应现,唤作对现色身,还见么?若不见也,莫闲坐地。”江南国主建报慈院,命师大阐宗猷。海会二千余众,别署玄觉导师之号。还说:“林罗万象,诸佛洪源,显明则海印光澄,冥味则情迷自惑。苟非通心上士,逸格高人,则何以于诸尘中发扬妙极,卷舒物象。纵夺森罗,示生非生,应灭非灭。生灭洞已,乃曰真常。言假则影散千途,论真别一空绝迹。岂可以有无生灭而计之哉!”僧问:“远远投师,请垂一接。”师曰:“却依旧处去。”他认为法无偏正,随相应现,方即现方,圆即现圆。是以森罗万像,尽诸佛洪源。主张于诸尘中发扬妙极,依旧处投师,不可以生灭计之。

    其法嗣有北禅清皎、云居义能。

    (七)契稠“佛法”即现成

    崇寿契稠(958-992),泉州人,嗣法眼文益禅师。住抚州崇寿院。上常曰:“大众欲知佛性义,当视时节因缘。……第一义现成,何劳更观?凭么显明得佛性常照,一切法常住。若见有法常住,犹未是法之真源,作么生是法之真源?上座不见古人道,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虚空悉皆消殒。还有一法为意解么?古人有如是大事因缘,依而行之即是,何劳长劳多说。”这种佛法一切现成,不劳把捉之义是深刻的。

    其法嗣有净土惟素、资国圆进、云台令岑、天童子凝。惟素传净土惟正。后不详。

    (八)法安旨曰“无法与人”

    报恩法安禅师(?-967)太和人,为清凉文益法嗣。初住曹山崇寿院。学人云集。上堂说:“夫佛性亘古亘今,未尝不现前。诸上座,一切时中,咸承此威光,须具大信根,荷担得起始得。不见佛赞猛利底人堪为器用,亦不赏他向善,久修净业者,要似他广额凶屠,抛下操刀,便证阿罗汉果,直须凭么始得。所以长者道,如将梵位直援凡庸。”江南国主请居报恩,署号摄众大师。上堂曰:“夫禅宗示要,法尔常规,圆明显露,亘古亘今。至于达摩西来,也只与诸人证明,亦无法可得与人。只道直下是,便教立地构取。古人虽则道立地构取,如今坐地还构得也无。有疑请问。”开宝中示灭于本院。他主张法尔如是,无法可入,直下便是,其法嗣有归宗慧诚、栖贤道坚。

    (九)道钦主“向衣钵下坐地”

    章义道钦禅师,太原人,清凉文益法嗣。初住庐山栖贤。上堂:“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则神。我寻常示汝,何不向衣钵下坐地,直下参取。须要上来,讨个什么?既上来,我即事不获已,便举古德少许方便,抖擞些子龟毛兔角,解落向汝。诸上座欲得省要,僧堂里、三门下、寮舍里参取好。还有会处也未?若有会处,试说看。与上座证明。”后江南国主请居金陵钟山章义道场,上堂:“总来这里立,作什么?善知识如河沙数,常与汝为伴。行住坐卧,不相舍离。但长连床上稳坐地,十方善知识自来参,上座何不信取,作得如许多难易……诸上座但于佛法中留心,无不得者,无事体道去。”向衣钵下坐地,直下参取,亦是一切现成,顿悟之意。

    其法嗣不详。

    (十)匡逸“无失亦无得”

    报恩匡逸禅师(?-958),明州人,清凉文益法嗣。初住润州慈云院,后江南国主请居金陵报恩寺,署凝密禅师,上堂曰:“依而行之,即无累矣。还信么?如太阳赫奕皎然地,更莫思量,思量不及;设尔思得及,唤作分限智慧。不见先德云:人无心合道,道无心合人,人道既合,是名无事。人且自何而凡,自何而圣?于此若未会,可谓为迷情可覆,便去离不得。迷时即有窒碍,为对为待,种种不同,忽然惺去,亦无所得,譬如演若达多认影迷头,岂不担头觅头!然正迷之时,头且不失。乃乎悟去,亦不为得。何以故?人迷谓之失,人悟谓之得。得失在于人,何关于动静?”他主张莫思量,离动静,迷时人不失,悟时也无所得。演若达多以镜照面,见镜中影像眉目清秀而喜,想返观已头之眉目而不可得,遂大怒,以为是妖摩作怪而狂走。那种妄取幻境为真性却忘却真性的做法,正是认影迷头的迷悟的表现。

    (十一)金陵文遂离言句

    金陵文遂导师(915-990),杭州陆氏子,尝究《首楞严》,甄会真妄缘起,本末精博,并加注释,后谒法眼禅师,师令焚其注文,从此服膺法眼,始忘知解。初住吉州止观院,迁长庆、清凉、报慈诸寺,金陵国主署雷音觉海大导师。上堂曰:“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对根设教,便有如此如彼,流出无穷。若能依而奉行,有何不可。所以清凉先师道:佛是无事人。且如今觅个无事人也不可得。”可知文遂服膺文益,主张离言句,作个无事人。而不少人随于是非之中,分彼此,究高低,如何能得清净自在!

    其法嗣有齐云慧、双岭祥、观音真、龙沙茂、大宁奖等。

    (十二)守仁“无汝着眼处”

    罗汉守仁禅师(?-958),泉州人。初住本郡东安兴教寺上方院,后迁漳州罗汉院。后迁漳州罗汉院。世称罗汉仁。上堂:“只据如今,谁欠谁剩?然虽如此,犹是第二义门。上座若明达得去也,且是一是二,更须子细看。”僧众晚参,师曰:“物物本来无处所,一轮明月印心池。”便归方丈。后住报恩,上堂,僧问:“如何是报恩家风?”师曰:“无汝着眼处。”问僧:“什么处来?”曰:“福州来。”师曰:“跋涉如许多山岭,阿那个是上座自己?”亦主张佛法一切现成,无余无欠,修行无着眼无,根本在认取自家本来面目。其徒有龙潭从晓。

    (十三)智筠“直下眼明始得”

    净德智筠达观禅师(906-969),河中府(山西水济)王氏子。初住庐山栖贤寺,上堂:“从上诸圣方便门不少,大抵只要诸仁者有个见处。然虽未见,且不参差一丝发许,诸仁者亦未尝违背一丝发许。何以故?炟赫地显露,如今便会取,更不费一毫气力。还省要么?设道毗卢有师,法身有主,斯乃抑扬,对机施设,诸仁者作么生会对底道理?若也会,且莫嫌他佛语,莫重祖师,直下是自己眼明始得。”李后主于金陵北苑创净德道场,延师居之,署达观禅师。上堂,“夫欲慕道,也须上上机始得。造次中下,不易承当。何以故?佛法非心意识境界。……所以诸佛赞叹,赞叹不及比喻,比喻不及道。上座威光赫奕,亘古亘今,幸有如是家风,何不绍续取,为什么自生卑劣,枉受辛勤,不能晓悟?只为如此,所以诸佛出兴于世;只为如此,所以诸佛唱入涅槃;只为如此,所以祖师特地西来。”后屡辞归故山,国主赐以五峰栖玄兰若。

    智筠似乎排斥“佛语”、“祖师”,强调自己眼明始得,其实是如同惠能“自归依三宝”一样,把佛、众生、自性统一在一起的。他虽然强调上根利器始能顿悟。“造次中下不易承当”,但“不易”,并不是不可能。因此既倡当下即是,又对机施设,方便接引众人。这是可取的。

    (十四)宝塔的绍岩重明心

    宝塔绍岩禅师(899-971),雍州刘氏子,吴越王命师开法,署了空大智常照禅师,常欲舍身弘法,每谋自焚,不许;投水又得救,不死。上堂:“山僧素寡知见,本期闲放,念经待死,岂谓今日大王勤重,苦勉公僧,效诸方宿德,施张法筵。然大王致请,也只图诸仁者明心,此外别无道理。诸仁者还明心也未?莫不是语言谭笑时,凝然杜默时,参寻知识时,道畔商略时,观山玩水时,耳目绝对时,是汝心否?如上所解,尽为魔魅所摄,岂曰明心?更有一类人,离身中妄想外别认遍十方世界,含日月,包太虚,谓是本来真心,斯亦外道所计,非明心也。诸仁者要会么?心无是者,亦无不是者,汝拟执认,其可得乎?”开宝四年(971)七月示病,谓门弟子曰:“诸行无常,即常住相。”言讫跏趺而逝。

    绍岩对明心有深刻的论述,明心即心中不存妄想,亦不执偏十方世界为平等真心。心无是、无不是,不可执着,即谓明心。

    (十五)策真“觉知只一度”

    归宗策真禅师(905-979),曹州魏氏子也。初名慧真,谒法眼,言下悟入。住后,上堂:“诸上座,见闻觉知,只可一度,只如会了是见闻觉知,不是见闻觉知要会么。与诸上座说破了也,待汝悟始得。久立,珍重!”僧问:“承教有言,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尘刹则不问,如何是报佛恩?”师曰:“汝若是,则报佛恩。”

    策真之“见闻觉知,只可一度”,也许即灵云志勤禅师“一见桃花悟道”之旨吧!明末清初思想家王夫之曾批评释氏“见闻觉知只可一度”是认识一次完成论。然而,策真“会了”是“见闻觉知,”是说顿悟是一刹那间的事,但并不排斥平时通过多次是闻觉知而渐修,并没有把顿悟与渐修对立起来。

    三、延寿振宗风

    永明延寿禅师(905-975),字仲玄,号抱一子,余杭王氏子。总角之岁,归心佛乘,既冠,不茹荤,日惟一食。持《法华经》,七行俱下,二十八岁为华亭镇将,一日乘舟归钱塘,见渔船之万尾戢戢,恻然以钱易之,放生入江中。吴越文穆王知师慕道,乃从其志,礼翠岩令岑为师,行清苦头陀。寻往天台山天柱峰,九旬习定,暨谒德韶国师,一见而深器之,密授玄旨。初开法雪窦,上堂,有偈曰:“孤猿叫落中岩月,野客吟残半夜灯。此境此时谁得意?白云深处坐禅僧。”宋太祖建隆元年(960)吴越忠懿王请开山灵隐新寺,为第一世,明年迁永明大道场(杭州净慈)为第二世,众盈二千人。僧问永明妙旨,答曰:“欲识永明旨,门前一湖水。日照光明生,风来波浪起。”居永明十五年,度弟子一千七百人。开宝七年(974)入天台山度戒约万余人。常为七众授菩萨戒,夜施食鬼神。六时散花行道,余力念《法华经》,计一万三千部,著《宗镜录》一百卷,诗偈赋咏凡千万言,播于海外。高丽国光宗大成王览师言教,遣使赍书,叙弟子之礼。该国僧三十六人,皆承印记,前后归本国,各化一方,于是,法眼一宗,行于海外。开宝八年(975)十二月卒,塔于大慈山。

    永明延寿,被清世宗《御前万善同归集》称为六祖心后“古今第一大善知识也。”忽滑谷快天说延寿为“禅道烂熟时代之代表者,”他们的评价确实很高,综观《宗镜录》、《万善同归集》,此说确有道理,延寿之禅风,不仅继承了六祖慧能、圭峰宗密、清凉文益、天台德韶之优良传统、而且有所发展,其突出特点是:会通禅教、融入净密,综合折衷,会相归性。

    (一)会通禅教

    延寿折衷法相、三论、华严、天台、净土、密宗,以融合于禅。慧日永明寺《智觉禅师自行录》载:延寿每日每夜作108件佛事,如受持神咒、念佛净业、礼佛、忏悔、行道、诵经、以及坐禅、说法等,其中坐禅、说法或被置于不太重要之地位,而对持咒、念佛尤为重视。《万善同归集》说明延寿一身而兼念佛、持咒、修禅等。他说:

    夫万善是菩萨入圣之资粮,众行乃诸佛助道之阶渐……《法华》会三归一。万善悉向菩提,大品一切无二,众行咸归种智。……《目莲所问经》云:我说无量寿佛国,易往易取,而人不能修行往生,反事九十六种邪道,我说是人名无眼人,名无耳人。《大集月藏经》云:……当今末法,现是五浊恶世,惟有净土一门,可通入路,当知自行难圆,他力易就。……兹旨叮咛,须铭肌骨。

    延寿集方等秘经六十部,西天东上圣贤语三百家,以佐贤首、慈恩三宗之义,成《宗镜录》一百卷,但禅教结合。其理论根据,即圆修十义:一、理事无阂;二、权实双行;三、二谛并陈;四、性相融即;五、体用自在;六、空有相成;七、正助兼修;八、同异一际;九、修性不二;十、因果无并。其根本乃在《大乘起信论》所倡之心法,他著《惟心诀》说:“千金异说,随顺机宜,无不指归一法而已。 故《般若》唯言无二,《法华》但说一乘,《思益》平等如如,《华严》纯真法界,《圆觉》建立一切,《楞严》含裹十方,《大集》染净融通,《宝积》根尘泯合,《涅槃》咸安秘藏,《净名》无非道场……是以一法千名,应缘立足,”了此一心,即能知佛心,即能知祖意。延寿说:“此一心法,理事圆备,是大悲父、般若母、法宝藏、万行原。……是以若了自心,顿成佛慧,可谓汇百川为一湿,搏众尘为一丸,融钚钏为一金,变酥酪为一味,如《华严经》颂云:不能了自心,焉能知佛慧?”

    他还论大乘各主要经典,皆说一心,如释《妙法莲华经》经题曰:绝待真心称妙,莲华出水无著,心性随流,堕凡而不染垢,返流出尘,为华而不著净;释《大方广华严经》:大方广是一心所证之法,佛华严是一心能证之人,摄所归能,人法冥合,皆是一心;释《维摩经》曰:净名,即是一切众生自性清净心,此心弗澄而自清,弗磨而自莹,处凡而不垢,在圣而不净,故云自性清净,云名,即心无形,但有名故;释《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者,即是本心不动,喻若金刚,般若真智乃灵台妙性,达此而即到涅槃彼岸,昧此则住生列迷津。这样,他就以一心而贯穿诸经,会通诸经。

    (二)会相归性

    《宗镜录》融会性相,会相归性。问:此《宗镜录》何教所摄?答:“真惟识性,理无偏圆,约见不同,略分五教。一、小乘教,惟说六识,不知第八赖耶。二、初教,说有赖耶生灭,亦不言有如来藏。三、终教,有如来藏,生灭、不生灭和合为赖耶识。四、顿教,总无六、七、八识等,何以故?以一心真实,从本已来无有动念,体用无二,是故无有妄法可显。五、一乘圆教,说普贤圆明之智,不言惟识次第,又言佛子,三界虚伪,惟一心作,亦摄入故。此宗则圆教所摄,乃是如来所说法门之根本,以如来依此心成佛故。”

    (三)针砭时弊

    针对禅宗纯熟时代的一些弊端,永明延寿对于教内之弊端力加抨击,他说:“近代或有滥参禅门不得旨者,相承不信即心即佛之方,判为是教乘所说,未得幽玄,我自有宗门向上事在,惟重非心非佛之说。并是指鹿为马,期悟遭迷,执影是真,以病为法,只要门风紧峻,问答尖新,发狂慧而守痴禅,迷方便而违宗旨,立格量而据道理,犹入假之金,存现矩而定边隅,如添水之乳。”这与清凉文益《宗门十规》一样,是关系禅宗前途命运之重要著作。

    (四)语录之纂集

    延寿《宗镜录》录有禅宗四祖、五祖、青原行思等人之语录,为他书所不载,虽不可尽信,但可作参考。如记四祖语录曰:“第四祖道信大师云:夫欲识心定者,正坐者知坐,是心知有妄起,是心知无妄起,是心知无内外,是心理尽归心。心既清净,净即本性,内外惟一心,是智慧明了,无动心,名自性定,”又收弘忍之言曰:“第五祖弘忍大师云:欲知法要,心是十二部经之根本,惟有一乘法,一乘者一心是,但守一心,即心真如门。一切法门,不出自心,惟心自知,心无形色,诸祖只是以心传心,达者即可,更无别法。又云一切由心,邪正在已,不思一物,即是本心,惟智能知,更无别行。”大体均以不动心为清净本性,心真如门即守本心,忽滑谷快天认为此与六祖之旨符合。

    又记青原行思之法语说:“吉州思和尚云:即今语言,即是汝心,此心是佛,是实相法身佛。《经》云有三阿僧祗百千名号,随世界应处立名。……若入三昧门,无不是三昧,若入无相门,总是无相。随立之处,尽得宗门,语言啼笑,屈伸俯仰,各从性海所发,故得宗名,相好之佛是因果佛,即实相佛。《家用经》云:三十二相八十种好,皆从心想出。亦元法性家焰。又云法性功勋,随其心净即佛士净,诸念若生,随念得果,应物而现,谓之如来。随应而去,故无所求,一切时中更无一法可行,自是得法,不以得更得,是以法不知法,法不闻法,平等即佛,佛即平等,不以平等更行平等,故云独一无伴,迷时迷于悟,悟时悟于迷,迷还自迷,悟还自性,无有一法不从心生,无有一法不坐心灭,是以迷悟总有一心。”

    这些法语亦他书所不载,可资参考。

    (五)延寿之失误

    延寿对于融通经教、调和折衰确实在禅宗史上立下不可磨灭的功勋。但其书间或亦有违背历史事实者,如说宝志识菩提达摩“是传佛心印观音圣人”。还引《起世界经》等伪经言说:“佛言我遣二圣者,往震旦行化,一者老子,是迦叶菩萨,二者孔子,是儒童菩萨。”这说明他在引证中亦有失考、违背事实之处,尽管如此,永明延寿在法眼宗、禅宗乃至中国佛教史上的重大贡献,仍是不可低估的。

    延寿的传法弟子有富阳子蒙、乾明院津,详情待考。

    法眼宗于宋初极盛,传至四五代后(前后不过百年),在中土即渐衰,然而在高丽却仍兴盛不衰,文益禅风兴于一时,以天台德韶门庭最荣,以永明延寿为首,有长寿明彦、五云志逢,报恩永安、光庆遇安、齐云遇臻等百余人,高丽王派来求法僧也很多,得法者有三十六人,此宗遂流布海东。文益、延寿、希辩门下都有高丽国弟子,他们是慧炬、灵鉴、智宗(圆空国师)、慧洪等,慧炬学成回国,被封为国师;智宗(930-1081)投永明延寿习禅,又拜天台宗净光大师义寂,受天台教旨,回国四十九年,历五期,均受殊礼,是高丽前期禅教双弘一高僧。《宗镜录》、《宗门十规论》均在朝鲜流传,可见法眼宗流传之盛。因此,法眼宗虽然与沩仰宗一样,流布时间短促,五世而斩,而法眼宗“墙内开花墙外红”,毕竟命运比沩仰宗好得多,法不孤起,随缘而生,信不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