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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显密问答录

    (济群法师问 索达吉堪布答)

    《显密问答录》缘起

    近年来,在汉地及欧美地区都出现了藏密热的趋势。作为佛教的一支,藏传佛教能够在当代社会得到广泛弘扬,令人感到欢喜无量。
    我对藏传佛教的印象,最初是来自一些有关“印度佛教史”的学术著作中。作者因受现代学术思潮的影响,对藏传佛教多持批评态度。我本人对采用学术方法治佛学也颇不以为然,因为我觉得佛法应该从“见”和“证”两个方面去衡量。而随着了解的深入,所见所闻都告诉我,对藏传佛教不应如此轻率地予以否定。
    应该说,藏传佛教的确有其非常殊胜的一面。如对出离心、菩提心和正见的重视,及严谨的道次第和教育制度。尤其是在教法之外还保持了证法的传承,不仅为我们提供一套可供实践的操作方法,更包括了许多修行上的特殊方便。这些都是非常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当然,藏传佛教也有着与汉传佛教大相径庭之处,如政教合一、双身修法、不禁肉食、世袭的教法传承等等,在藏传佛教的特定时期和特殊人物身上,虽然具有它的正面作用。但和我们所接受的佛法理念却悬殊很大。如果站在汉传或南传佛教的角度去看,很难对这些做法产生认同。由此可见,藏传佛教实在是一种极为特殊的佛教。而它所根植的,又是西藏这片神秘的土壤,这就使得许多人对它充满了好奇和向往。
    这些年,汉地有许多四众弟子前往藏地求法,当他们亲近上师时,应该求什么法才是正确的修行途径呢?同时,藏地也有不少活佛、喇嘛到汉地传法,其中虽不乏高僧大德,但也存在良莠不齐的现象,作为汉地的学法弟子,应该选择什么样的上师作为依止?
    这使我联想到国人向西方学习所历经的坎坷道路。西方文化虽有很多值得学习之处,却未必完全适合我们的国情,更何况其中还不乏糟粕。上个世纪初以来,人们已在这条道路上探索了近百年,但我们所学到的,更多是西方文化的糟粕而不是精华。问题的症结何在?就在于我们始终都不清楚应该学什么?应该如何学?
    我们对藏传佛教的学习,也同样存在这两个问题。以目前汉地普通民众的信仰素质而言,很少有人能对这两个问题有正确的认识。换言之,许多人显然没有能力接受藏传佛教中的精华部分。其中的多数人,只是吸收了藏传佛教中基础修学内容;更有一些人,只是痴迷于藏传佛教中的财神法等等,将修法作为谋取世俗名利的捷径。这都是我感到比较担心的。
    以藏传自身的发展和弘扬来看,如果不能将如来的正法传给大众,不仅对汉地佛教的传播不利,对藏传佛教的健康发展同样也是不利的。
    有缘在厦门见到索达吉堪布,实在是一件令人欢喜的事。最早听到堪布的名字是在苏州,有位法师向我推荐堪布编写的《智海浪花》,看了几则,觉得其中的经历很是感人。后来又听说堪布在五明佛学院负责汉僧的教育,让我十分赞叹。
    我们在厦门见过两次,感觉堪布很随和,思想也很开放。更为凑巧的是,堪布和我是同龄人。当时,我们就汉藏佛教交流中存在的许多盲点交流了看法。我到苏州后,有天忽然想起和堪布在厦门的谈话,觉得我们探讨的这些问题或许对很多人会有帮助。于是就根据记忆,将当时我提出的一些问题整理出来寄给堪布。本想发表在《人世间》杂志上,作为四期“信仰主题”的内容,数月后便已收到五明佛学院印赠的《显密问答录》。堪布的这份弘法热情,实在令我感佩!
    在《显密问答录》中,我提出了一些汉藏佛教交流中的盲点问题,如经常引起争议的吃肉、双身法应如何看待?汉地佛弟子在修学藏传佛教时,应如何选择上师,如何求法、学法?藏传佛教的大德是如何看待学术界对他们的批评?汉藏显密佛教之间的相同与相异?对即身成佛、持咒等一些修行方法及指导理念应如何正确认识?此外,还涉及了藏传佛教的教育制度,藏民的信仰情况,及藏传佛教在现代化浪潮中如何保持自身的纯正性等问题。
    堪布很慈悲,也很有智慧,对这些问题回答得很精彩。我拜读后感到收获很大,相信很多人看了也会有同样的感觉。当然,我对堪布的观点并非全部认同。如显密在正见上有没有高低的问题,堪布以为密宗有区别于显教的不共正见,并在回答中指出密法之见解在四个方面具体超胜于显宗,究竟是哪四个方面?它又如何与显教不同呢?堪布并没有做进一步的说明。而我也不以为,在显教中的《圆觉经》、《楞伽经》、《涅槃经》及禅宗的见地之外,另有密宗的大圆满见。当然我们也不得不承认,密宗在修行上的许多特殊方便,确是在显教中不太容易找到的。
    这次和堪布的认识,我想只是一个交流的起点。汉藏佛教在未来的弘扬中,值得对话的问题还有很多,希望将来能有机会见面,再次向堪布请教。
    2003年元月于厦门五老峰阿兰若

    索达吉堪布:《显密问答录》前言

    索达吉堪布
    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无等大师释迦牟尼佛以不共之发心及悲愿,住持娑婆世界、摄受我等身处五浊恶世之众生,他为不同根基之众生宣说八万四千法门,敷扬圣教、广开成佛之道,并令教法明灯光耀天地之间。但奈何末法时世浊浪排天,被贪欲武装的世人大多沉湎于金钱的角逐、权力的攫取;兼以种种背离人性需求的畸形科技、消费文化的冲击,凡夫俗子便整日耗费宝贵人身于世间无意义之事。而很多修行人此时也纷纷抛劫对上师三宝的信心,他们要么与世沉浮、头出头没;要么只对佛法进行学术化的研究、考据;还有一些则干脆背离善知识的教导开始了盲修瞎炼……
    所谓佛法,若按被誉为第二佛陀的世亲论师所言可分教法、证法两大部分:教法即三藏,以闻思而获取;证法指三学,凭修行而证悟。这话时至今日依然是论述佛法精髓之教法内容之一。不过在各种文化、思潮、风向的夹击、侵蚀下,讲经说法、闻思修行的风尚已日渐退出佛教教育、讲修的的传统领地,就连诸多高僧大德也疲于应付俗世的繁多活动、庆典、仪式,也得自觉不自觉地愈加随顺世人的各种行为。至此,如理如法闻思修行之人实在已寥若晨星。
    今年春天在厦门时,有幸亲身感受到了闽南佛г骸⒆现窳炙碌姆鸾探逃绶叮钊似母新庥胄牢康氖悄抢锶阅懿⑿胁魂〉奈潘夹尢逑涤肱ê竦难薹瘴АU庵只指捶鸾檀车呐Γ诘苯褚黄∠幕肪持杏认悦肿阏涔螅庵指芯踉诩矫瞿戏鹧г旱募萌悍ㄊ缶透郧苛伊恕?br>   法师八四年毕业于中国佛学院,随后便在福建及闽南等佛学院传法授课,至今仍在戒幢佛学研究所、闽南佛学院担任教职。在不断有人对密法妄加讥评、肆意诽谤,将释迦牟尼佛圆融不二的法门搅扰得混乱不堪的现在,他秉承正法教义,以显密各派都坦诚接纳、随喜赞叹,不仅弃绝偏见,更以清净心培养后学,令佛法慧炬相袭不绝。他带出的弟子在见解、修为、戒律等诸方面都堪称同辈修行人中的佼佼者,特别是众人皆能承袭其师传承,对显密各宗派都持有一种平等、宽容、融会贯通的态度,这实在令人激赏不已。
    我们在厦门就汉传藏传佛教的某些问题曾充分交流过意见,共同破析疑惑、解决问题。这种探讨不仅未成互生嗔恨之因,更借此方便而解决了许多一直悬而未决、能令人视听混淆的疑点。在我回到成都后,法师又以E-mail发来了对藏传佛教所提的一些问题,看到这些问题后,我就如孔雀听到雷声般心生欢喜。本来我正在翻译《藏密佛教史》及《大圆满心性休息大车疏》等论著,加之疾病缠身,故颇感头绪繁多、时间紧迫,但我仍以极大的兴趣决心将济群法师的所有疑点逐一澄清。我相信法师本人并不会真的对所提问题满怀疑惑,他更不会对密宗教义有所怀疑。实在是因悲悯众生心切,他才代众生,特别是对密法不理解或心怀偏见、邪见的众生示现发问,以期除疑解难,能将众人对显密佛法的理解层次提升到圆融、互补、互摄的水平上。
    正像鼓与鼓槌具足就会发出震天巨响,问题摆在那里也才会引来解答它们的欲望,而且还可趁此良机顺便阐述一下自己的一些看法。我本一普通僧人,绝不敢妄称自己能充当藏传佛教的代言人。但凭多年来闻思的一点心得体会,故斗胆在这里作一简单答复。此前也曾碰到过许多出家人与在家居士向我提出过各种各样的疑问,但我从未给予正面答复。因有些问题太过简单,根本不值得浪费纸墨予以破析;而有些提问则充斥着对藏传佛教完全、彻底的隔膜与排斥;即便我认真回答也无法让这些虽未深入密典却敢随意胡言乱语之徒回心转意,因他们的本质力量便在于不懂装懂、人云亦云、凭空想象、任意捏造。即如此,我又何必多费口舌,否则,更多的争论、诽谤、误解反而很有可能更加增盛。在弘法因缘不具足的时候,保持沉默是一种权力也是一种方便之举。
    因此,再次感谢济群法师的方便示现,促成此次我对这些问题的全部解答。在此,我还想表达个人的一点希望;藏汉佛教间的人为对立、不和根本就与佛教教义不相吻合,通过如理如法的对话、辩论达成共识、形成合力才有利于佛教事业在末法时代的健康发展。我们本来就处在一个邪知邪见遍满大地的当口,佛教徒内部若还出于传统成见、个人习气而互相攻讦,那就真不知慧日之光何时才能冲破无明暗夜了。
    环顾我们周围的生存现实,世间凡夫的愚痴可谓比比皆是。那么佛教徒的净化人心、净化社会的作用又体现在哪里呢?现在只要你打开电脑上网浏览一番就会发现,网上每天都集聚着一群皈依或未曾皈依过三宝的人在那儿吵得不可开交。没有任何正知正见指导下的“辩论”,发展到后来往往演变成互相之间的谩骂、人身攻击,这样的论争除了使相续不成熟之人造作恶业,广积恶因以外,对自他、对社会又会有何帮助、教益?已然处在一个佛法衰微的时代,再要你打我闹、互争风头,岂不有些太没意义、太过无聊?
    法师有次在厦门的一家素食店里与我共餐时说道:“藏传佛教里有非常严谨、细致的闻思辩传统,让人倍感羡慕的是,几乎每个藏族僧侣一生当中都要反复学习五部大论。还有密法里在上师指导下的实修实证、闭关等行持都非常值得汉传佛教借鉴;另一方面,汉地许多老年人一心一意持诵佛号,而有些修行者则在清净道场专志禅修,此等作为同样可喜可赞。而且汉地的放多法师都假种种现代科技的手段,将其广泛用于弘法利生的目的上,此种现代化的佛教教育思想、模式也多有可资学习之处。藏传、汉传佛教实在应该携起手来,共同推进佛教的发扬光大。现阶段特别需要互相了解以和睦共处、互相配合,如此才能令佛法真正利益广大众生。”
    这番话的确富有远见卓识,正是基于这种认识,我才决定将法师所提、同时也很有可能是众人极欲了解的问题如实答来。希望我的回答不会成为引发别众互起诤论等造恶之因,更希望这些论述能为众人提供通向佛法津要的门径。
    作者谨记
    公元二00二年六月八日于成都

    1、关于食素问题

    济群法师:在小乘佛教中,由于乞食的关系,允许吃三净肉。但《梵网经》、《楞严经》、《涅槃经》等大乘经典,都明确禁止吃众生肉,认为吃肉是断大慈悲种。汉传佛教依大乘经典而有素食的传统,并以此成为汉传佛教的一大特色。藏传佛教同属于大乘佛教,可我见到的藏地僧人多是不禁肉食的。而一些学习密宗的人,似乎也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还有素食者无法修气脉明点之说。不知堪布对这个问题是怎么理解的?

    索达吉堪布:梁武帝根据《涅槃经》、《楞伽经》等诸多教典,出于悲心而著有《断酒肉文》四篇,主张僧尼应一律戒荤茹素,并自此之后使吃素成了汉地广大出家众都必须遵守的一项制度。不惟出家人要遵守食素之规,很多在家居士也纷纷效法,他们要么选择终生,要么选择在某些特定时段内吃素戒肉,凡此种种优良传统都是非常值得藏传佛教及其教徒赞叹随喜的。尽管梁代以前的汉地佛教徒未必将吃素定为人人都得遵照执行的规则,但无论如何,坚持素食的修为实在值得每一个大乘修行人赞叹、称扬。
    至于说到藏传佛教教义对待吃素的态度,首先必须声明的一点是:藏传佛教从未提倡、褒扬、赞叹过吃肉的习惯,更严厉禁止藏地的四众弟子为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而杀生食肉。广大藏族民众自从佛教传入本地区之后,一直是以三净肉为肉食来源。而且藏地的高僧大德中,提倡素食的也代不乏人,比如乔美仁波切、如来芽、华智仁波切、钦则益西多杰、白玛顿登等大成就者皆提倡食素且严厉谴责了种种杀生罪孽及以血肉供养的陋习,并且他们当中的很多人还身体力行、吃素戒荤。而藏传佛教的创始人莲花生大师则在其伏藏品《三根本宝灯论》中说:“肉食应次第性断除……沙弥和比丘不能吃的肉有:怀孕而死、被杀害、自缢而死、未成熟、被火烧死、溺水而死、山上滚下摔死等众生之肉及犏牛肉、圆蹄动物之肉,乃至血亦如此。欲知其广大深意应看相关三藏论典。”龙钦心滴的一代传人智悲光尊者也曾说过:“我们今生当中所食之肉就像嘎达亚那尊者在化缘时所观察到的一样,皆是前世父母之肉。若是一个正直、有良知的人,对于屠夫所杀害的父母之肉,怎么忍心吃呢?如果静下心来思维的话,我们对这些可怜的如母众生必然会生起猛烈的大悲心。然而某些密咒士却放逸无度,饮酒啖肉,这和豺狼、鹫鹰已无有差别。”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所谓吃肉是藏传佛教不共传承的观点实乃无稽之谈,只不过因藏地地处青藏高原之上,作为存在于世界屋脊上的广大地区,偏僻的交通状况使其千余年来都与外界几乎彻底隔绝。加之这里严酷的自然条件所限,诸如高海拔、高温差、缺氧、严寒、永久冻土层等因素的影响,使得适宜于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农作物少而又少、数量可谓微乎其微。在这些不利因素的制约下,藏族人依然以青稞、糌粑作为日常生活的主要食物来源,在没有蔬菜、谷物的情况下,部分藏人才开始食用有限的肉食,因自然条件已无法让他们再做出别种选择。
    但有一点希望能引起大家的注意,那就是对任何一个问题的分析都不能把它简单化,特别是当这个问题本身就已是千头万绪、错综复杂时,更不能以偏概全、轻下断言。做出判断是容易的,但这个判断能在多大范围内适用就另当别论了,对吃肉、吃素的问题也应如是分析。一个明显且基本的事实是,就全世界范围而言,除了汉地以外,大多数信仰佛教的国家和地区,比如不丹、斯里兰卡、泰国、尼泊尔、日本等地,基本都是荤素杂食,并无吃素的明确要求。汉地的素食习惯当然是值得赞美和随喜的一个好传统、好习惯,但我们绝对不能因了这些地方的佛教徒吃肉就把他们摈出佛门,并进而诽谤说他们信奉的都不是佛法。每个地区、每个人的具体因缘都不可一概而论,更何况对藏传佛教的某些修行者来说,他们的种种行为自有其本身的深深密意,未达到他们的修证境界之前最好不要妄自揣测、轻下断言
    许多密宗修行人在吃肉前都会以大悲心摄受所行,他们以念诵咒语的方式回向、超拔与自己有特殊因缘的众生;有些大成就者则以普通人无法揣摩的心地食肉,比如那若巴经常都要吃鱼、汉地的济公和尚也吃过狗肉。作为凡夫的我们对此等行为还是少评议为好,因对一个证悟者而言,什么行为方式都可以成为他大作空花佛事的载体。
    不过就一般状况来说,少数修学密宗之人把吃肉看成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之举,这只能表明他们根本不懂密宗教义,也不理解高僧大德们方便示现的密意。尤其是近年以来,随着藏地与外界交往的增多,越来越便利的交通使藏区的蔬菜、粮食品种愈加丰富。在这种情况下,已有非常多的密法修行人选择了素食,这真令人倍感欣慰。
    既然诸佛菩萨已在《大象力经》、《大云经》、《涅槃经》、《指经》、《楞伽经》、《善臂请问经》以及中观等经论中广说了吃肉之过,同为大乘法门的密宗当然不会视而不见、装聋作哑或故意找借口为自己辩解。只是希望人们都能本着全面的态度来看待这个问题,比如《梵网经》中就将食肉列为四十八轻垢罪之一,并非是根本重罪,故对此问题还需从长计议。于此有兴趣者不妨深入经藏,以资借鉴、参照。
    还有“素食者无法修气脉明点”之说,更属言之无据。密法中主要是《时轮金刚》等续部着重强调气脉明点的修炼,但就在《时轮金刚大疏·无垢光疏》中,食肉的现象被重点遮止;宁玛巴的许多讲述大圆满修法的论典同样遮止吃肉;另外据我所知,别种教派的论典中也未见有此说。以修气脉明点来为自己的吃肉找借口、找理由等做法,我个人以为在密宗中没有任何教理依据,也不可能符合密法教义。
    在五明佛学院,法王如意宝晋美彭措上师曾在近万名听法的四众弟子前,广讲吃肉的种种过患。受法王感召,当时发愿吃素的弟子有数百名。在法王明确宣说过后,学院再开法会时,给僧众供斋的饭食已改为以素食为主。我本人也一直赞叹吃素的好习惯,并多次对众人讲过,藏传佛教有许多不共的非常珍贵且有价值的传统,但食肉显然并不包括在内。吃肉对藏族人来说只是一个由自然条件影响下的饮食习惯,来藏地求法的汉族弟子,最应该留意的是无上密法的真正精髓,而不应是藏地的饮食习惯与传统。汉族修行者最好能保持他们原先在汉地时的素食习惯,特别是在当今这样一个杀气冲天的世界大气候下,我们更应该做慈悲与智慧的信使与先行者。
    同为大乘佛法流布的地区,在对待素食与肉食的问题上,观点、看法并不尽相同,但这并不妨碍各个地方、各种流派相互之间的互通有无、圆融无碍。有关这一点,诸位可参看《悲惨世界》、《放生功德文》等著作,我在这些书中曾就此问题详细阐明过个人看法,这里不再赘述。

    2、双运与戒律

    济群法师:在声闻的戒律中,以淫欲为障道法。比丘戒中,以淫戒为四根本戒之首。在大乘律典中,《梵网经》是以淫戒为十重罪恶之一;《瑜伽菩萨戒》虽然没有将淫戒列为重罪,但在四十三轻中,也只对在家菩萨有所开许,而修学解脱道的比丘是不可沾染的。因为淫欲最易使人产生染著。众生无始以来以无明为父,贪爱为母,使其流转生死,无有了期。可在密宗道场中,往往供奉着男女双身的造像。据说在密宗的无上瑜伽中,也有男女双修的法门。这样的修行方式,似乎和原始佛教及声闻解脱道的禁欲思想严重对立。不知这样的一种修行有没有佛经的依据?修习这一法门是否有资格上的限定?它的指导思想是什么?最后所要证得的境界是什么?

    索达吉堪布:若只从文字、现象来看,不论大乘小乘、显宗密宗,在很多方面似乎都有自相矛盾、互相抵触的地方。但若以实论之,则八万四千法门,法法皆是佛法,只看修行人能不能、愿不愿圆融观之,并在实际的闻思修行中将其互摄贯通起来。比如戒律,一般而言就可分为别解脱戒、大乘菩萨戒、密乘三昧耶戒等三种。凡是佛教徒都承认佛经中明确指出过的一种观点,即在一个人的相续中可以存在三种戒律。至于这三种戒律在一个人的相续中得以存在的方式,按照无垢光尊者等智者的论述,则它们可以一本体异反体的方式并存,因不舍本体的缘故,三者实无任何相违之处。以十不善业而论,别解脱戒将其判入自性罪,但凡受戒僧众任谁都不能毁犯;但对一个大乘修行人来说,只要本着无丝毫自私自利、一心只为他人之心性,则戒律中对其在特殊场合、条件下,身、语所可能行之七种不善业亦作了相应开许。
    说到淫戒,其实在密宗的所有宗派之中,从未开许过任何一个修行人在未了达贪欲本质的前提下去搞所谓的双身修法。不过与上举十不善业的道理一样,如果一个修行人已达到了很高的修证境界,此时他便可以方便法摄受双身修法。不仅密乘中有如此开许,声闻乘中同样对此作过相同的解释。如果一个修行者已断除了自相续中的烦恼,他也可依方便法在显现上暂时“破戒”。《律藏》中就记载了这么一个公案:
    有一阿罗汉名为色迦桑目,她原本是一普通女众,后通过修法而得阿罗汉果。在其显现为得果比丘尼时,未生怨王与她行邪淫,但因她早已断除了贪欲之心,故在整个过程中未有丝毫出自个体贪心指使下的乐受。释迦牟尼佛后来说她尽管身为比丘尼,但因未生真实贪心之缘故,所以并不能将其行为判定为破戒。不仅对阿罗汉作了如是开许,《律藏》中还记载了一个已断除了欲界贪欲的出家人,尽管也与人行过邪淫,但释迦牟尼佛依然没有将他的行为指斥为破戒,因他也无有丝毫贪爱故。这个出家人还仅仅只是断除了欲界贪欲,但佛陀亦对他的行为作了开许。
    大乘经典中再次对未被贪心所摄的所谓破戒之淫行作了相应开许,这方面的一个最典型的例子来自佛祖释迦牟尼佛。
    据一些大乘经论记载,释迦牟尼佛有一世曾转生为婆罗门子星宿,他于四万两千年中一直行持梵净行。其后在一王宫中偶遇一位商主之女,那女人一见相貌庄严之星宿,心性立刻就动摇起来。她未有丝毫怀疑、犹豫,当下即在其脚下顶礼。星宿颇感震惊,就问她何以如此,女人此时就大胆表白说要做星宿妻子。星宿当然要予以回绝,他诚恳说道:“我乃持梵净行者,岂可随贪欲而转,故实无法与你共同生活。”但女人心意已绝,她当下表示若星宿不能同她共结连理,她马上就会因悲伤过度而自杀身亡。
    当这个严肃的问题摆在星宿面前时,他不觉陷入两难的处境之中:若与女人结为夫妻,四万两千年行持梵净行之功德、努力顷刻间就灰飞烟灭;但若抛下女人自顾自修行,她又可能因我而死。星宿原本已扔下女人径直走开,但在走过七步之后,对这个女人的悲悯之心终于让他停住了自己的脚步。他下定决心,只要能令这个女人不再感受痛苦、不会因情丧命,自己即便舍弃戒行,并因此而身堕地狱也在所不惜。
    打定主意,星宿便于随后之十二年中与那女人生活在一起。最后他则再次出家并修持四梵住,且于死后转生梵天。以他当时凭大悲心摄持所行之故,星宿反因此而迅速圆满了四万大劫资粮。
    由此可见,对某些众生来说当数必堕地狱之恶业,菩萨若能以悲心及善巧方便行持,反倒可以之而积累起无数福德资粮。若小乘、大乘戒律都对非以贪心及愚痴所摄之所谓邪淫作了方便开许,那么以理推之,无上密乘在同样的指导思想下特殊开许个别修行人将贪欲转为道用也就更不足为奇了。出于密法要求保密的基本原则,这里不可能广说具体的行为细则。但我们内心应该明白一点,即对三乘戒律、对三乘一切表面上的互相违背之处,都应该持有这种圆融不二的观点。
    如果说前面所着重探讨的是判定破戒与否的一个标准--有无离贪之心与方便善巧,那么下面即将展开论述的则是另一个判断指南与旨归--是否远离了执著。脱离不了执著的守持戒律,其戒行又焉得究竟清净。考察男女之间的所谓淫行时,也必须参照此条标准。
    《宝积经》中非常明确地宣说了“行”清净戒与“见”清净戒的区别:“迦叶!若有比丘住清净别解脱戒,善护根门,一切行为皆如律制,乃至微细毁犯亦无,清净一切应行学处,然唯执有我我所,迦叶!是比丘名第一破戒,似善持戒。若比丘具足修行十二杜多功德,然比丘见有所得,住我我所,迦叶!是比丘名第四破戒,似善持戒。” 《大集经》中又说:“若有菩萨自作是言,我是持戒,彼是破戒,如是菩萨,名诳如来。”以此之故,《大智度论》中也说:“下人破戒,中人著戒,上人不著戒。”
    由此观之,如破除不了我与我所之执著,则决定不得见清净戒。而异生位之凡夫,尚未离开三轮执著,这样看来,即便他们将根本与支分戒严持不犯,也只能算作行清净戒圆满而已,故而见清净戒的能持与否才是衡量一个修行人戒律是否清净的最根本之标准。这个标准是如此之高,以至于已得圣果之阿罗汉都不能被称为戒行究竟清净。这个观点对许多小乘修行人来说,也许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但对大乘修行人来说,它却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那么对密乘的有些戒律,我们的眼光同样也应该放长远一点,毕竟对所有未接受过密乘灌顶的人而言,这都是一个让他们倍感陌生的领域。
    至于密宗道场中供奉着的男女双身像,只可在此略作说明:对这种双身塑像不应以世间凡夫不清净的分别念去妄加揣度,它们根本就不是男欢女爱的象征,也绝非是在鼓动众生的无明与贪爱。男身代表的一般是方便或显现,女身则代表了智慧或空性。这方面的道理只能暂时讲到这里,因在未经密法灌顶者面前宣讲这些会引起诸多过失。密宗戒律里有严格规定,以图片、文字、讲说等方式,在非为密宗根基者前公开展示、宣传密法,并令彼等生起对密法的邪见,此等行为均属破戒之举。
    然而放眼当今社会,有多少双身像都在各种公共场合中被多方展览、暴露着;商店里也公开出售各式各样的唐卡;打开计算机,网络里有着数不清的五花八门的双身寂忿像,这些作为都严重违反了密宗戒律中有关要求保密的条文,这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关于双身修法还有一点要予以说明,即这种修法毫无疑问是释迦牟尼佛亲口宣说。在佛陀临近圆寂之前,他于印度南方哲蚌地方为众人宣讲了《时轮金刚》法门,而《时轮金刚》中则广讲了双身修法。再比如释迦牟尼佛以报身佛的形象在密严刹土宣说了《大幻化网续》,那里面就提到了四十二尊寂静本尊以及五十八尊忿怒本尊,这一百位本尊就全以双身的方式出现。讲到双身的续部经典还有很多,这些全部是佛在不同环境中为不同根基的众生开示的无上大法。如果连这些都要怀疑的话,那所有的大小乘经论就都得面临同样的可信度问题。
    其实佛陀在显宗经典中也绝非只字未提密法、未提密法中的双身修法,只不过他提到的方式比较隐秘而已,这也是佛陀一贯的传法方式。他在大乘经典中明显、广泛宣示的教义,在小乘佛法中往往是以不明显、略说的方式出现。比如讲到空性,佛陀就在小乘根基众生前着重抉择了人无我空性,至于远离一切戏论的大空性则并未作明显、公开的开示,但也早已在其中留下了可供利根者未来向更究竟的空性境界迈进的阶梯。同样,佛陀也在部分显宗经典中暗示了密法的某些方便法门,只是未作更多的引申与铺陈,否则也就不会有显密之分了。比如《女身令佛欢喜经》中就说道:“菩萨者,为令诸佛生喜,将自身化为女身,常行于善逝之前。”这就是所谓的以隐藏方式宣说,类似的经典教证还有许多。
    法师又提到双身修法的适用范围、资格限定、所欲目标等问题,这里一并给以作说明
    密宗修行者并不一定各个都得修学双身大法,密法的万千法门中,有很多种都与双身修法所要达到的目的不谋而合。而且密宗中能真正实修双运法的人非常少,故而密宗历来都不是最强调此种修法。假双身修法之修行路径在密法中被称之为方便道,除此之外的万千法门则可大致归纳为解脱道。在条条大道中,最稳妥的便是解脱道,这才是从古至今的大成就者们所共称的最胜解脱方便法门,已有无数密宗行者依此而获得成就。当一个人的贪心强烈且又难以认清贪欲的本性时,最保险的修行法门便是依止解脱道,否则就很有可能出偏差。对凡夫而言,连自私自利的心性都难以克服,再假双身修法之名而随顺自己的贪欲,如此修行,离解脱的目的地又何其遥远!
    密宗大成就者布玛莫扎在其所著的《成智慧论》中说过,密宗中的双身修法绝对不是让修行者去执著自身的生理感受,空乐无别才是它应该达到的目标。此论还严厉谴责了所谓学密一定要炼双身法的谬论。就以我们大圆满的教法来说,就不曾过多强调过双身修法。
    当然了,如果有个别根基对路的人,他们已能认清烦恼即是菩提的本质,并对诸法自性有了清醒、坚定的定解,他们则可以此方式而成就,这一点在显宗经论中也有所反映,如《楞严经》云:狂心顿歇,歇即菩提;《华严经》云:“吾与一切佛,自性平等住,不住亦无取,彼等成善逝,色受想行识,无数善逝众,彼成大能仁。”;《维摩诘所说经》又云:“为增上慢,说离淫怒痴名为解脱;无增上慢者,说淫怒痴性,即是解脱。一切尘劳,即如来种。”;《文殊幻化经》则云:“非除轮回而修涅槃,是缘轮回即是涅槃。”;六祖惠能大师也说“烦恼即菩提”……这些教证都在明确告诉我们,大乘显宗同样认为依靠烦恼即能获得无上正等觉,此种思想在《无垢称经》中表达得更明显。此经中云:“莲花非从旷野干地里生,而从泥水中生也。如是无上正觉菩提亦非从声闻断惑、见无为法而生,若生如山之萨迦耶见,则能生无上正圆菩提心。是故,诸烦恼为善逝之舍利也。” 这种观点与声闻乘的看法并不尽相同,因声闻乘要求修行者必须断除烦恼方能证果。同理,密宗中对贪欲的本质也自有其与显宗不大一致的观点,但在五毒即五智这一点上,密法与禅宗无疑有着相同的指导思想。
    说到这一修法的目的,无非是想以方便道证悟佛果。印度八十位大成就者的传记中说,有一些修行人就是以此法门而达到无学道之果的。
    从内心来说,我既不愿看到圣洁的密宗修法被人误解,也不愿看到有人利用它为自己的贪心装点门面。原本所有问题都是可以拿出来进行讨论的,只要大家都本着实事求是的认真负责态度。在面对一个未知的领域时,了解、思考、探讨实在是一种最好的获取知识与智慧的途径。假如我们都本着对自己负责、对佛法负责、对众生负责的态度,那么很多无谓的争论就有可能彻底烟消云散。在这方面济群法师无疑是一个良好的表率,他以极大的恭敬心及求知欲替众生示现发问,在当今这样一种纷争四起、妄念邪见遍满天下的大气候下,他用自身的求法若渴之举为众人做出了真诚求知的榜样。但遗憾的是,很多人,包括汉地一些非常著名的大法师,在面对他们并不了解的密法时,却表现出了令人震惊的因无知而来的无畏。他们在瞬间就极其不负责地吐出一大堆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有关密宗的错误、可笑的词句,末了,还要以知识权威拥有者的面孔自居。要知道,我们探讨的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世间法问题,而是佛法!随意歪曲、谤法的过失难道这些自诩为佛教学者的人竟连一点也不知道?除非有特殊密意,否则这些人一定会对而且必须为自己的全部言行负起有可能产生的所有恶果。
    曾经看过圣严法师著的《佛学群疑》,其中有几句话这么写到:“在西藏最早传承密宗的是在家人,比如莲花生大士,是红教的创始祖,传说中他是有妻子的,以后红教的喇嘛、上师也都是在家人,所以上师由在家人担任,是为西藏的特色。”
    我跟圣严法师从未接触过,但我知道他在为广大佛教徒推介佛法方面作了不少工作,在此我随喜他一切具有真实功德的弘法利生之举。但在上引文字中,他对密法了解的片面已达到了让任何一个对密宗稍有常识的人都深感震惊的地步。尽管他获得过世间的博士头衔,但这种轻率的断言连一个世间知识分子的基本修学态度都未曾具备。我想法师在准备他的论文时至少应该翻查一些资料吧,尤其是在面对他并不熟悉的一些领域时。全知全能的圣者在这个世界不说没有,有也恐怕是凤毛麟角。但让人感到大惑不解的却是:法师却敢在对密法大义不怎么明了的情况下提笔行文,而且“行”得如此离谱!他到藏地进行过实地考察吗?他都看了哪些第二手、第三手资料?他确证过这些资料的可靠性吗?如果都没有的话,那这个世界上恐怕再也不会存在所谓的研究与著述了,一切文字与结论都将成为彻头彻尾的不可靠。
    先谈他对莲花生大师的论述:据罗珠让波翻译的莲师传记记载,作为藏传佛教的始祖,莲花生大师的确摄受过空行母--益西措嘉。但他在不同根基的所化众生面前,还示现过出家为僧等八相。因此,简单的“在家人”三个字怎能全部涵盖莲师的真实身份与行持!欲了知莲师的生平事迹理当详细查阅梵藏文原典,特别是有关他的传记,否则何来观点的正确与可信?
    另外,在藏传佛教千百年来的发展史上,成千上万座寺庙中住持佛法、续佛慧命的绝大多数都是严持戒律的出家众,以在家人身份应世的并不多见。据《中国藏族文化艺术彩绘大观》介绍,藏地的一些寺院当其在处于历史上的全盛时期诵戒时,最多可有十万出家人同时参加;而历史上以菩提萨埵为代表的无数个行持比丘清净戒律的出家众也可谓比比皆是。另据《藏族通史·吉祥宝瓶》记载,至公元十八世纪,仅格鲁派一个教派的寺庙,数量就已达到三千四百七十七座,出家僧人三十一万六千二百多名,这三十余万名僧众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忽然之间就被某些人一笔勾销了出家人的身份。另以我所在的五明佛学院为例,九五年学院第一次召开持明法会时,就有三万八千名出家僧众参与了这一盛会。如果要论考据的话,不知法师都是依据哪些资料“考据”出“所以上师由在家人担任,是为西藏的特色。”这一结论的。这些事实在《布顿佛教史》、《青史》、《安多佛教史》、《西藏古代佛教史》、《革扎佛教史》、《森巴佛教史》、《明镜史》等等有关西藏佛教历史的典籍中都有明确记载,而且它们当中的不少篇章都已被译成了汉语。不仅历史著作中对此进行过论述,当代的很多佛学杂志,诸如《法音》、《菩提心》、《西藏文化》等也都经常刊登一些描述藏传佛法特征的文章。当然了,有些人可以一句轻松的“反正我没见过,我就要说它并不存在,你又能奈我何?”而将白纸黑字上的历史抹杀掉,一如他们可以凭空杜撰自以为是的所谓藏地佛法传承的特征一样。但在真实与虚假之间,在道听途说、以讹传讹与虚怀若谷的求知、求实之间,时间当会作出最公正的抉择--真的假不了,所作不空亡,所有人都难逃因果的定则。我们身、口、意的一切举止、动心,如果不为自己也不为众生认真负责的话,那就等因果来对我们的所言所行进行裁决吧。
    莲花生大师以自己的行持为所有密宗修行者做出了最好的表率:外以别解脱戒律为一切修行之基础;内依无上密咒道之生圆次第为修行法要;密行则以大圆满即身成就虹身。此等境界恐非凡夫所可能妄加评议!作为虔信因果的一名佛教徒,我在这里诚心祈请大家,不真正精通佛法基本道理的话,最好不要轻易开口对佛教指东道西,否则,谤法的罪过很有可能在瞬间就被自己造下,而所有罪过当中,此种恶因是必将引领造孽者直堕金刚地狱的。
    由于交通、语言等障碍所限,汉藏佛教界之间的往来一直很难在深层次展开,故而误解、错解乃至偏见、成见才可谓层出不穷。而藏传佛教的教义中因历来特别强调谤法罪、舍法罪的过失,故任何一个藏族出家人都不大可能去诽谤小乘或大乘显宗,因之绝大多数藏地佛教徒都不会对汉传佛法有任何怀疑之处。反观汉地,情况就不容乐观了。这么些年来,我接触了数不清的汉地四众弟子,他们当中的很多人张口就是“双身”、“吃肉”、“诛法”等话语,似乎这就是他们心目中的密宗。对此问题我已翻来覆去说过很多遍了,最后再在这里强调如下:
    密法对戒律的要求是非常严格的,在日常起居中,僧人们行持的主要还是清净的小乘戒律。无论何种续部与论典,都未曾开许过一个凡夫,一个尚未认识到烦恼、贪欲本性的人,去修什么双身、降伏等大法。在这方面,《时轮金刚》里有着严厉而明确的规定:“凡夫人不能作瑜伽士的行为,瑜伽士不能作大成就者的行为,大成就者不能作佛陀的行为。”藏地著名的阿日大班智达云:“无论声缘乘、菩萨乘与密乘都未开许自相烦恼(即未有方便法所摄之贪嗔痴等)。”通过这些教证,我想大家已能从中看出密法对所谓双身等修法的限定与说明。但我最想表达的是,希望各地的佛教徒们从今往后都能多多关注密法的本质特征,不要再在这些即就是藏族佛教徒也极少实修的双身等修法上浪费注意力以及好奇心了。
    如果本身就属慧浅重之流,但却假借双身修法的名义为自己的贪欲大开绿灯,这样的密宗行者实在是玷污了密法的圣洁。但我们绝对不能因为有少数密法修习者的行为不如法,就一股脑地把密法本身一闷棍打死,人之过失岂能连带法本身也跟着遭殃!《弥勒请问经》中也宣说了同一道理:“不以憎嫉人故而憎嫉于法,不以人过失故而于法生过,不以于人怨故而于法亦怨。”我们所应着眼的依然是密法的精髓--甚深的空性与光明见,严谨的持戒行为。这些才应该是我们努力的方向。
    一千多年前的藏王赤松德赞在位期间,曾下达过这一所有藏民都要遵照执行的命令:“藏地僧俗,今后见解需依龙树菩萨的中观见,行为需像静命大堪布一样严谨奉行别解脱戒。”这已经非常明确地提出了藏地的戒律基础问题。法王如意宝晋美彭措上师亦云:“夜空的星星虽然繁多,但启明星只有一颗,除大瑜伽师和大成就者外,所有僧尼必须以别解脱戒律为首,破别解脱根本戒者不得与僧团共住。”由此观之,藏地毫无疑问是三戒并重的,双身修其实并不具备代表及典型意义。它具体的方便之处以及指导思想,我们已略作宣说,此处不再赘叙。
    在看待这一现象时,一方面要清楚此种修法确为释迦牟尼佛所传,已有一些行者依此而证得佛果,故万不可随意贬斥,除非他已通达八万四千法门之所有密意;另一方面也要清楚,密宗并不以双身为唯一、最胜方便,它有无量无边之方便窍诀,就看你自己的根基到底适合哪一种修法;还有就是不可因噎废食,因为见闻或道听途说了一些不如法之双身修炼事例,从此以后就连法也舍弃,这是最要不得的。等因缘成熟之后,总有一天你也会领略到密法的无限风光及不共特征与加持!?br>   总而言之,藏传、汉传佛教在要求佛教徒严守戒律这一点上并无任何差别,绝大多数密法修行人也以解脱道为自己的成佛门径。对这些人来说,戒律,而且是严格的戒律,才真正是他们的行持表征。

    3、传法者的资格限定

    济群法师:近年来,在社会和教界都出现了西藏热。也有很多藏地的活佛和上师来到汉地传法,并在汉地拥有相当一部分的信仰者。通常,这些活佛和上师会为信众们灌顶并传法,我想知道的是,在藏传佛教中,传法者是否有资格的限定?

    索达吉堪布:近几年来,有越来越多的藏族僧侣进入汉地弘法利生,这之中当然不乏一些浑水摸鱼之辈以捞取名闻利养为动机目的,但也有一些真正的高僧大德鉴于某些地方佛法衰微的状况而毅然决然踏上中原大地,以种种善巧方便为当地民众普降妙法甘霖。就我了解到的部分情况来看,许多汉族四众弟子,特别是分别念相对增盛的知识分子,他们自觉藏传佛教最吸引他们的地方就在于藏传佛教拥有一整套完整、严密、次第相衔的闻思修体系,而这种清净传承在如今的大多数地方都已几近绝迹。别的不说,单以五部大论而言,别的地方有哪一家寺庙或佛学院能成年累月地为几百、数千甚至上万的修行人一遍遍地传讲呢?而在藏地,几乎每一个稍具规模的正规寺院、佛学院都会如是展开佛法的教育传统。像《释量论》、《现观庄严论》之类的大论在藏地四大教派所属的各大寺庙中,一直被按照各自的清净传承未曾间断地讲授着。如此严谨而正规的闻思系统,当然会让很多志求无上道的人们欣喜若狂,因他们在当地的寺庙中根本就找不到这种具传承加持力的法脉。如此一来,走出藏区的这些真正的布道者们受到广大内地信众的热烈欢迎也就不足为奇了,正法的力量就在这里。
    具足清净戒律、清净发心、甚深智慧的藏地活佛、上师,当其在以弘法度人之心为汉地弟子灌顶传法之时,若弟子也本着不求名、不求财、不希求暂时人天福报等心行闻法并接受灌顶,且以大乘菩提心摄受自己的闻法、受灌顶等行为,则这样的传法、听法所具之功德实乃不可思议。
    还有一些上师来到汉地后,由于语言隔阂而无法与汉地弟子深入交流,此时他们往往都会组织起大规模的放生活动,或者就将浅近的放生功德讲解给弟子。这样做的直接结果就是,大量的即将被推上断头台的牲畜以此而得以保全了性命;那些参与放生的人们也因之而在自己的心相续中播下了慈悲与解脱的种子。功德善举不会因了语言的障碍就被搁置,大德们也都有自己不可思议的摄受弟子之方便。而对一些与佛无二无别的藏地大成就者而言,他们即便不传法也不灌顶,仅仅每天接见弟子、为弟子摩顶,也绝对会赐予与他们结缘者种种世出世间利益。宁玛巴一代宗师无垢光尊者就曾说过:“具德上师即法王,住于何处等诸佛,令凡见闻念触者,悉皆摧毁诸轮回,事业广大任无量,诸众所依如大地。”
    若就一般状况而言,藏传佛教对传法灌顶者的资格当然有严格限定。如果上师所传者为声闻乘法要,那么按《戒律三百论》的要求,传法者应具足:戒律清净、智慧广大、出离心真实无伪等项要求;若所传为大乘法要,则据《经观庄严论》的要求,传法者应做到身口意调柔、精通大乘教义、具足菩提心、证悟诸法实相、拥有善巧无碍的语言辩才等多种大乘法师所应具备之条件;若要为弟子传密法,则绝不能仅仅会念个藏文灌顶仪轨就了事,它对传法者的要求更严格。大阿阇黎布玛莫扎于其所著的《幻化网如镜疏》中云:“上师即圆满获得内外坛城之灌顶,戒律誓言清净,精通续部各自之意,念修仪轨(息增怀诛)诸事业等义皆运用自如,因证悟见解而不愚昧,已获修行之体验,各种行为与实证相联;以大悲心引导所化众生,具足此八种法相。”大持明者革玛燃匝尊者又补充了一条:“在此八种法相基础上,尚需具足无垢传承与加持之缭绕云雾,共九种法相。”
    故每一个欲传法灌顶者都应以此标准衡量衡量自己是否够格。
    上师具足了这些条件并不意味着灌顶传法马上就可以开始了,上师此时还应再观察弟子是否是闻法及接受灌顶之根器。只有当弟子的发心、戒行等行为全部符合密法的相关要求时,上师才可摄受弟子,反之也一样。如果师父与徒弟都是为了名利或别种不清净之目的而从事有关佛法的种种活动,这样的所谓佛事活动又能有多大实际利益?特别是上师,一旦背离了释迦牟尼佛所规定的上师威仪与行持规范,则这样的上师绝对不值得依止。
    无垢光尊者又说:“如是恶知识破别解脱戒及誓言,无有悲心,孤陋寡闻,懒惰懈怠,贡高我慢,暴躁易怒,五毒粗重,贪求现世之眷属资具、名闻利养,虽居静处却降下愦闹烦恼之雨,弃离后世,诽谤其他正法与补特伽罗,虽然口中传讲正法,也自以为是智慧,实际上未调伏自心,言行不一。此等上师即是所谓的旁生种姓之上师。如不净物般的恶知识虽然聚集众多如蛆般的眷属,也只能将欲求解脱的具信者引入恶趣,所以应当弃离之。”这种应被抛弃的人物,如果还沐猴而冠,到处传法灌顶,则他实在已是佛法的怨敌、败类。《佛藏经》中也说道:“世间之敌仅仅掠夺生命,只是令人舍弃身体而已,不能令堕恶趣。而入邪道之愚痴者将求善义者引入地狱中千劫受苦。何以故?因其行持有相之法,宣说颠倒之法故。如若宣说令入邪道之法,则较断一切众生之命之罪过还重。”
    我本人历来都认为,不惟密宗上师应具备佛陀在诸大经典中所宣示的为人上师者所应具足之标准,显宗法师也应具足相应条件,因有些要求原本就为显密所共有。不论藏汉僧人,假若是自己单独修持,则选择一门直下深入进去应无有任何不妥之处,这种心无旁骛似的专一精进本来就为佛陀所赞扬。但如果要摄受弟子的话,那这个上师最好还是能够通达三藏十二部之大概与精萃。因弟子的分别念、根基千差万别,不懂得三藏精华,又如何替他们抉择分别?从实相而言,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无一法不是佛法,正所谓万法归一;但若以显现言之,佛陀自己尚且开示了八万四千法门,我们又岂可以一法去代替其余万法。所以诸位欲传法之上师,务必先自行充实起自己的闻思底蕴,若自己都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的角色,那又如何将一个个向你求法的法器灌满呢?
    在某些地区,有大量的法师往往是人在哪一个宗派,其所专精者也就常常仅限于自己所属宗派最经常口耳相传之几部经论,一提到别的宗派的论典,或某些所有宗派都必须掌握的经论内容时,他们就常常一问摇头三不知。有些法师属于华严宗,他便只讲、只读、只赞叹、只劝人读诵《华严经》:而一些净土宗的法师又把净土三经捧为唯一至上宝典,似乎你读了《药师经》、《地藏经》等经论对你往生净土丝毫利益也没有似的;学天台宗的、禅宗的也大抵如是。这确确实实是对佛法的一种误解,当八万四千法门最后只剩下一种法门时,“法门无量誓愿学”的大愿又从何而得以体现呢?
    从这一点来说,藏传佛教的确具有不共的优势、特色,藏地从古到今的法脉流传中,一直强调要把专与博很好地统一起来。就常规而言,几乎每一个藏族喇嘛都必须在经论之海里搏击上几十年甚至一生。而藏地的高僧大德一般也不会站出来指责道:“除了修学我们自宗的经论与窍诀外,别种宗派的论著一律不许涉猎。因这种不专一的养育僧才之方式不利于弘扬佛法、不利于僧人们的修行、更不利于自身的往生。”其实别说往生了,藏地的某些寺院,历史上的虹身成就者就有十万之众。至于像全知麦彭仁波切、全知无垢光尊者、宗喀巴大师这样的伟大上师,他们更不是仅仅只将某些法门娴熟掌握,凡是看过这几位尊者文集之人,无不从内心惊叹道:他们已将所有宗派、各大法门、三藏十二部等一切经续教义、实修窍诀全部融会贯通在一起。而在藏传佛教的千千万万个上师中间,精通显密教义的还大有人在,因对一个密宗上师来说,不把基本的显宗法要掌握于心,他就没有资格走进密法之门。我这样说绝非出自狭隘的民族自尊心硬要为自己脸上贴金,只要你是一个尊重事实的人,那就不得不接受这种有目共睹的事实真相。
    针对目前环境下的传法大气候、受众根基而言,我个人认为一个密宗上师(显宗的法师也一样)除了需要精通各种佛学流派、种种法门教义以外,为了更好地推进弘法利生事业的开展,他对世人以分别念为基础创造而出的自然、人文等学科也应有所了解。否则的话,当他在面对一个个邪见如山、分别念异常增盛的现代某些“佛教学者”时,很有可能把握不住他们绚丽、繁琐、专业化词汇掩饰下的空虚、贫乏、参差不齐的各种陋见、偏见、成见。对一些最新的高科技研究领域,诸如克隆、基因、宇宙成因等的进展、争论,作为佛教徒,我们理应亮出自己的观点。如果佛法解答不了这些所谓新出现的问题,如果佛法要受一定的时空局限,那它又何以配称超越一切存在的最究竟智慧呢?佛法早已对人生、宇宙做出了清晰明了的判断,当然也就包括了对现代科技的阐述。我们要做的只是两套语言体系的翻译问题,将佛法的解释换成世人容易明了的字词以及语法,而这当然就需要我们对现代科技、人文学科的方方面面有所了解。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条件是,我们首先应对佛法有一个全面、正确的了解,并已生起了不退的信心。要不然大概在与世间学科相接触的过程中,不是我们成功地驾驭住它们,而是它们倒彻底征服了我们,毕竟对一个佛法的初学者而言,在他尚未掌握有佛法坚不可摧的逻辑论证武器,以及实证境界还相对低劣的情况下,世间学艺很有可能再度鼓荡起他刚刚被压服下的贪欲、妄念、分别心,以及种种染污意识。如果发生这样的情况,那就未免有些本末倒置、得不偿失了。
    综上所述,对一个欲开始广泛传法的上师来说,他应该具备如下一些基本条件:清净的发心与戒律,广博的佛学经论基础与不退的正见,高深的修证境界与调服弟子的善巧方便,再加随机应变、与时共进的接纳态度,凡此种种才可以在世人面前树立起如理如法灌顶传法的上师典范。

    4、如理如法的传法灌顶

    济群法师:另外,我发现他们的这种交流往往存在两个问题:一是语言的障碍。很多活佛和上师并不懂得汉语,而汉地的弟子们也不懂得藏语,这一障碍是否会影响到传法的效果?作为接受法的一方,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在缺乏正见指导的前提下去修一个法,能否获得成就?二是地域的障碍。在藏传佛教中,非常重视对上师的依止,但这种传法往往是短期行为,而缺乏善后的指导。弟子们在修学的过程中,难免会出现很多问题,如果缺乏进一步的指导,又将如何解决具体的问题?不知堪布认为这样的传法方式是否如法?或者说,其中存在结缘灌顶和修法灌顶的区别?

    索达吉堪布:语言不通会不会影响到传法的效果,对这一问题应从两方面全面衡量
    第一,如果弟子只想在上师面前得到某个法的传承,或学会某个咒语的念法,抑或仅仅只求能得上师的加持,抱有这种求法心态的弟子,即便跟上师之间存在语言上的障碍,只要为其传法的上师发心纯正、传承无染著,这种传法就依然具有相应的作用、功德。这有点像我们每次放生时都要给即将被解救的动物念一些佛号、咒语、仪轨等时的情景,这些动物可能和我们之间存在着更大的语言沟通上的问题,但我们相信借着诸佛菩萨深广难测的大悲愿力,借着佛法超拔一切的力量,借着信众同心同德修法及回向的力量,这些动物的心相续当中一定可以播植下未来获得解脱的善妙种子。很多经论中都广说了听闻佛号、咒语所可能带来的种种利益,以同理即可参照理解上师和弟子之间由于语言受阻而带来的一些问题。
    第二,若就一般状况而论,如果弟子闻法的最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了解佛法大义,他们并不仅仅满足于得个传承、得到一点上师的加持,那么与上师语言上的障碍就是一个很大的听法鸿沟,它肯定会影响到传法、受法的效果。因为对凡夫而言,语言基本上是他们沟通心灵的最直接、最主要的工具。如果是已得缘觉果位的圣者,他们可凭自身发光等方式传法;或者对一些具足神通者来说,他们可以神通领悟传法者之密意,除此之外的普通人就只能仰仗从语言文字进入佛法堂奥了。现在如果连传法者在说什么都搞不明白,你还怎么再依而实修呢?
    至于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修法能否获得成就的问题,依然可以从两方面加以分析:
    第一,通常说来,如果上师未能将正见完整无误、清晰地传给弟子,弟子在一片模糊的情况下修法就很难获得成就。汉藏诸大德都反复强调,修行乃至最终获得成就应该建立在一个非常牢靠的正见的基础上,在正见与定解的指引下,我们的修行一定可以把我们引领到究竟解脱的彼岸,否则就只有在黑暗中盲冲瞎撞。
    第二,如果闻法者对上师、对上师所传法要具足真实无伪的信心,此时即便他因语言障碍或本身的种种问题而暂时通达不了所听闻之法的含义,只要他本人对佛法、对传法上师的信心稳固如山王,则此人也能获得成就。这方面的例证举不胜举,比如古印度一位妇女,她把一颗狗牙当佛牙虔心供奉,最终她亦因此信心力而得解脱。而在汉地,有那么多不明佛法大义的老头、老太太,就凭着他们对阿弥陀佛的虔诚信心而得以往生西方极乐世界。这些人根本不懂什么“随其心净,则其土净”的究竟念佛法门,他们就知道释迦牟尼佛在经典中说过的话绝对错不了,自己只要听他的话老实念佛就一定能得利益,结果这利益就真让他们得着了。由此观之,一个人的智慧、理解能力、对上师的话是否听懂、懂不懂自己所闻之法的深意,这些在一个人的修学旅途上都是非常重要的因素,但最关键的成佛捷径不在这里,它出自于一个人的信心。
    有关地域障碍的问题,不仅汉地的修行人在接受了来自藏地的上师传法之后要面对,全世界所有的佛教徒都无法回避这一与上师因地理距离而产生的矛盾。除了一些能恒时依止在上师周围的人以外,大多数的汉藏、东西佛教徒都不大可能整日跟随在师父身边。能跟随一位具德上师,是无数佛弟子一生乃至多生累劫挥之不去的一个梦想。
    藏传佛教中对依止上师有严格规定,一般要求在确定好自己的上师后就应该长时依止,有些高僧大德的教言中说,必须依止九年或十年以上。如果一个修行人未能如此紧随上师,那他在闻思修的诸多环节中可能就会产生很多问题,而有些问题离了上师的指点根本无从克服。
    所以对一个负责任的上师来说,他不仅应考虑给弟子在一时、一地传某一个法,更应该做好长时期关心弟子修法情况的准备。这里面确实存在着一些表面上的困难之处,因除了某些特殊的因缘关系外,很多上师不大可能一辈子只呆在一个地方传法授徒,国外的大德要回来,国内的高僧要出去,一来一去之间,很多新弟子就会冒出来。尽管你知道自己不会跟他们长久相处,但却不能因为这个缘故就把他们拒于佛门之外,把他们引进佛门有时会从根本上改变这些人的一生。
    来来去去的,法师们在这个道场传完法,马上就该赶到下一个目的地接着弘法利生。如果这个法师发心清净、正见具足,那么即便他讲完法后就匆匆离开也无多大过失,但希望他最好能善始善终。这就需要传法者想尽一切办法多多挤出时间去关心关心与自己曾有过法缘,哪怕只有一面之缘的弟子。这一点也并不是什么天大的困难,只要我们能把用于社交的时间、用于开各种无聊会议的时间、蝇营狗苟于世间八法的时间分出来一部分就可以了。
    对弟子来说,更应该努力把握、创造闻法及修法的时间与条件。想想释迦牟尼佛因地时为求得半偈而不惜舍弃头、目、脑、髓以至全部身家性命、妻财子禄之种种壮举,这个问题也就不成其为问题了。一个真想求法的人,应该做好为此抛却一切的准备。无上妙法岂是轻轻松松就可以得到的,师父已经给你送上门来了,难道你还要他一直跟在你身后、随时随地时刻准备着再给你喂食?求法的因缘很大程度上得靠弟子自己努力争取,太轻易得到的东西往往根本得不到人们的重视。当年禅宗二祖慧可大师就深明此理,他在向达摩祖师求法时就心下想到:先行者在求道之时,不惜抛头颅、洒热血;甚至以恭敬心割发布施、为善知识铺平道路;或者投崖饲虎、割肉喂鹰,以护持不退之菩提心。凡此种种,实难尽数。古德尚且若此,我一个凡夫又怎可妄言、妄想轻易就求得大法?因而当达摩祖师说过“诸佛无上妙道,凭旷劫精勤之力,难行能行、难忍能忍都难以窥其究竟,又岂可以小德小智轻心慢心欲冀真乘,这只能是徒劳勤苦而已。”后,立刻自取利刃割下左臂以向达摩祖师表白求法心迹。无独有偶,藏地的米拉日巴尊者在向玛尔巴译师求法时,同样历经了千难万险。所以说,对一个真正的求法者来说,他与上师之间的地理距离根本就不代表他与上师的心理距离。一个以解脱为己任的人,怎么可能会不想尽办法向掌握了解脱法门钥匙的上师求法、求开示?
    因而我们说,具有正知正见的法师进行的任何发心清净的传法行为都值得随喜赞叹;至于传法后的善后工作一方面需要法师负起责任,他应该不忘时时以种种方便善巧继续关心、提携弟子;另一方面,弟子更应该负起主动求法的重任,要知道与你个人的所谓既得利益比较起来,佛法,也只有佛法才可以赋予你生生世世的利益,这之间的利害关系自不需我再多言。
    最后谈一下所谓的结缘灌顶和修法灌顶。
    未曾听说过藏传佛教中有“结缘灌顶”这一灌顶种类,只是有一种灌顶叫做开许灌顶,它并不等于真正意义上的灌顶,但依然要求具备生圆次第的内容与观想等修法。至于真正意义上的灌顶,它的要求是极为严格的。进行灌顶之金刚上师首先应具备上文所说的传密法之上师应具备的九项条件;同时,上师和弟子之间还应具备二因四缘才能保证灌顶如理如法地进行。
    所谓二因是指相应因和俱生因,相应因是说弟子的风脉明点心等具足法性大乐智慧;俱生因是谓各种灌顶之物悉皆具备,且上师通过殊胜密咒、等持对其进行开光、加持。所谓四缘者是指第一因缘,也即是谓具有信心、智慧之弟子可堪为灌顶之法器。第二增上缘,是指上师已获得密宗修道之力,能加持弟子之相续,确是能传授灌顶之具相阿阇黎。第三所缘缘,是说上师具备种种具殊胜能力之灌顶物、密咒、等持等。第四等无间缘,是说灌顶仪轨等前前为因,而生后后。
    若二因四缘具足,此灌顶方可称为真正的灌顶。否则即就是上师手拿宝瓶,弟子也得不到真正的灌顶。若各项条件全部具足,则由不可思议之法性大乐力、不可思议之缘起力、如来不可思议之加持力、密宗不可思议之方便力,定能使接受灌顶者现前自住智慧,就像摩尼宝及妙药等有无欺之力一样。正如《橛续》所云:“法性之真谛也,密咒之加持也,佛陀之胜力也。”
    不过若详察当今的传法环境与现状,我们就会发现,尽管求灌顶的弟子多如牛毛,进行灌顶的上师也遍满大地,但能具备二因四缘的如法灌顶却寥若晨星。很多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二因四缘,更谈不上完全具足,不过他们照样敢进行灌顶,弟子也稀里糊涂地接受这种只具有形象特征的所谓灌顶。如从严格角度来说,二因四缘少一个环节都不行,这样的条件不知道上师与弟子们认真思考过没有。
    所以说密宗灌顶绝非人们想象得那么简单,每一个欲授灌顶之上师都应该扪心自问一下自己是否够格,自己这样做到底对弟子有无真正利益;想接受灌顶的弟子也要深思并观察上师与自己之间是否完备二因四缘,同时还应考虑自己可否获得本来意义上的灌顶及其利益
    假如上师毫无悲心,满脑子想的都是一些名闻利养之类的念头;弟子想的也是今生的福报之类现世、短暂的利益,于解脱毫无企盼、渴求之心,这样的灌顶也仅仅是徒有其名而已。
    将这样的探讨再引申一步,我们就会发现,其实不仅是密宗中有灌顶,显宗中同样也以隐含的方式谈到了灌顶。我曾碰到过一些汉地的法师,他们常常误认为灌顶只是密宗的专利与特征,显宗中绝没有这样的名词与行为,其实这是很大的一种误解。比如《十地经》中就曾说过,十地菩萨最后获得十方诸佛的大光明灌顶而证正等觉。《集密经》也云:“若证佛陀之密意,复次明示于他众,此乃一切胜灌顶,彼得三有诸灌顶。”又《楞伽经》中说道:“一切佛刹,所有如来,皆舒其手,如转轮王子灌顶之法而灌其顶,超佛子地获自证法,成就如来自证法身。”既如此,那就希望所有的显密佛教徒都认认真真地深研一下有关灌顶的问题吧。
    总之,传法灌顶都是严肃的佛事活动,它们自有其严格的规定。如理如法的传法灌顶所具功德实难以文字描述,任何对此种传法灌顶的圣洁性所进行的毁谤都难逃因果制裁;另一方面,非如理如法的灌顶行为则既害自己又害他人。但令人担忧的却是,某些假装的或不够格的活佛、上师正借着灌顶、传法之名大肆摄受徒弟,这种行为背后的丑陋动机,稍加分析就已是昭然若揭。而汉地的一些佛教徒又缺乏佛法的正知正见,他们往往从不观察上师的品行与修证就盲目地接受灌顶。结果没过几天这些人又开始议论上师的各种过失,接下来的行为便是随意诽谤。师徒之间的关系发展到如此地步,这又是谁的过错呢?
    以藏传佛教的观点而言,一个人在一位上师前接受灌顶,按传统应先接触、观察上师二到三年左右,有了一定的了解后再去求灌顶也不为迟。一旦接受了灌顶,然后又去诽谤给自己灌顶的上师,这样做的果报将非常惨烈。
    所以说我们坚决反对一切不如法的灌顶,并真诚希望各位大德高僧都能本着对佛法、对信徒负责的态度去进行所有的佛事活动;而佛教徒也应该切实为自己的解脱审慎三思,万不可草草从事、把灌顶当成儿戏。只有上师与弟子两方面都负起责来,进行或接受灌顶才能发挥它本具的不可思议之功用,佛法也才能不被人践踏、歪曲、玷污。

    5、上师应为弟子传何法

    济群法师:我认识一位信徒,她曾经接触了一些不同的上师,有的上师说她可以修这个法,有的上师又说她不能修这个法,结果使她感到无所适从。那么,在藏传佛教中,什么人可以修什么样的法,是否有具体的标准?

    索达吉堪布:我们首先应明确一条基本原则,即并非所有佛教徒的话都百分之百地可信,因一些所谓的佛教徒根本就不深钻佛教教义,他们也从不按佛陀的教导切实次第实修。在这些人异想天开的白日梦中,似乎只要依止一位上师就可以解决一切修行上的事情。在他们的眼目中,个体的解脱、往生的希望、摆脱轮回的梦魇,所有这些需要修行者自己励力去做的事情,仿佛统统都可以交给上师代劳。其实藏地的大成就者华智仁波切早就说过,上师再好,也不可能像抛石块一样把你扔到清净刹土,最主要还是要靠你个人的努力修行。
    对这位无所适从的信徒来说,我个人认为,如果某个上师说她不能修某个法,那就似乎意味着她本人可能不具备修这个法门的根基,也即她的根器不能适应这个法的要求。
    不过一般说来,一个上师是不应该限定弟子修某些法的,因弟子的根基千差万别,正是为了因材施教,释迦牟尼佛才随宜开演出八万四千法门以救度不同根性的众生。如果一个修行者具备了大乘根基,此时师父却不让他修大乘法门,那这个上师就已犯了菩萨戒。
    不仅是藏传佛教,整个佛教都对弟子的修法标准有严格规定。当一个人欲学小乘佛法时,按《俱舍论》的要求,他应该具备知足少欲、喜欢寂静地、具足出离心等条件。而一个欲学大承般若中观之人,则应具备《入中论》中形象地揭示出的此种根基者所应具足的一些基本特征:“若异生位闻空性,内心数数发欢喜,由喜引生泪流注,周身毛孔自动竖。彼身已有佛慧种,是可宣说真性器,当为彼说胜义谛,……”而《大幻化网续》中则描述了密乘根基者的基本特征:弟子应对密法中所宣示的等净无二之见解与甚深行为有坚固的信解。除此之外,密宗对弟子的根基要求并无什么特异于显宗的地方。
    不过密宗中对下劣法器之弟子与贤善法器之弟子,却做出了明确划分。据无垢光尊者的《大圆满心性休息大车疏》中所言,下劣弟子之特征为:“劣缘弟子诸过根,无信惭愧悲心微,种姓行为缘皆卑,妄念业惑五毒粗,混淆善恶法非法,违犯学处破戒律,不守誓言无对治,愚痴慧浅难知足,增长嗔心多粗语,……”而尊者对贤善弟子之法相则描述为:“善缘弟子信心大,精进修法智慧高,具正知念不放逸,不违教言守戒誓,三门调柔悲心大,胸怀宽广不急躁,慷慨具有清净观,虔诚恭敬恒稳固。”
    总而言之,弟子喜欢求何法,只要他本人按上述条件考察可堪为法器,那上师就应当毫无保留地向其传法。伟大的佛教修行者阿底峡尊者这样说过,弟子喜欢何法,就应给他传相应的法,这样会对他很有利益。因此,法师们在传法时首先要考虑的不应该是如何把弟子笼络到自己的宗派之网里,更不应该鼓动弟子去贬斥他宗、拒绝接受别的教派的教义,这实在有违佛陀开创无量法门的原意。宁玛派的全知麦彭仁波切说得好,修行者应在掌握自宗的基础上,学习、借鉴、参考其他的各种宗派之见解。这正像我们依止上师时,只要对上师有信心,依止数十个上师也是可以的。在藏传佛教的历史上,有很多大成就者都依止过多位上师。比如阿底峡尊者,据说他就曾依止过一百五十余位上师,且在他们面前求过不同的法。不过,若自己只对某一个上师具足信心,那就尽可以依止他一人。所以说传法上师不应把个人私欲夹杂在收授弟子的过程中,而弟子也应根据自身条件明智地抉择上师并祈请其赐予适合自己修学的法门。
    概而言之,上师主要应看弟子的根基,然后再随顺他的意愿而传相应的法要。

    6、密宗的不共正见

    济群法师:在佛教的八正道中,是以正见为首,这也说明了正见在修行中的重要性。佛教各宗派的修行都有各自的指导正见:如声闻乘的无常见和无我见;唯识宗的唯识见;中观宗的性空见。密宗的修行有独立的体系和不共的修法,那么在知见上,是否也有着大乘显教之外的不共正见呢?或者说,密宗的不共正见是什么?如果是以显教为同一正见,又如何在修行上体现它的不共之处?

    索达吉堪布:一般说来,八正道中的所谓正见并非指的是我们在修行前期所应具足的正见。前行时必须具有正见,但这正见却非与八正道中的正见属同一范畴。三十七道品与五道之间存在着一一对应的关系:小资粮道、中资粮道、大资粮道分别对应四念住、四正断、四神足;暖位、顶位等加行道则与五根、五力相对应;见道则与七觉支相对应;修道才对应着八正道。因此,具足八正道中的正见至少应是初地以上菩萨才能具有的功德。对位登一地以上的菩萨而言,正见在修行中所起的作用,显密的看法并无多少差别。
    佛教中的声闻乘、唯识宗、中观宗以及密宗,在各自的见解上确实有很大不同,正因为见解不同,故各宗派在修行的具体方法上才呈现出千差万别的特征。对密宗来说,它不仅非常强调,而且更具有殊胜、独特的正见,其最引人之处即在于平等见、清净见两方面。密法中的平等见与显宗中观所重点抉择的空性见几无任何差别,但在清净见方面就大相径庭了。换句话说,密宗在抉择法界离戏方面与显宗的观点基本相同,在现见法界有境方面则有很大不同。对此实难以三言两语一下说清,只有那些以前世因缘或因长时闻思而对密宗具足信心之人,才能真正领会到密法见解的殊胜。如能掌握密宗的清净见,那么许多显宗中无法解答的难题以及困扰修行者的诸多疑惑,都可在最顶乘慧日之光的朗照下涣然冰释。
    清净见中宣说了依靠观察究竟名言量而直接了知万法清净之理,此理在显宗佛经中也以不明显的方式被宣示过,比如佛经中就记载了这么一个公案:舍利子看到的佛刹是不清净的,但具髻梵天看到的佛刹却显得清净庄严。当二人争执不下时,佛陀告诉他们说:我的刹土本来清净,只是舍利子未能现量亲睹而已。由此可以看出,我们所居的刹土若以究竟名言量来衡量,它绝对是清净无染的。有关这种论点的明显而详细的阐述,显宗中几无觅处,倒是“一尘中有尘数刹,一一刹有难思佛。”的华严境界可资参照、借鉴,而密宗中却以大量的教证、理证、比喻广泛论述了这个道理。以一碗水为例,饿鬼道众生见为脓血,人道众生见为水,住净土者见为甘露……那么佛所见到的又是什么呢?对于上举的所谓净见量的问题,显宗里并没有详细的观察方法,只有在密宗中才能获得有关大清净与大光明的最究竟的解释。
    进一步说来,在密宗中把能了知器情世界本来清净之见解称之为见有法之见;把能照见一切万法无二平等之见解称之为见法性之见;把能了知一切法在个别自证之前等净无二之见解称之为见自证之见。此大等净见在宁玛巴的诸多论点中都有窍诀性之宣说,有缘者若能亲历其中,定当对密法的不共殊胜之处生起莫大的信心,并最终彻见法性真谛。
    密法之见解具体超胜显宗的地方表现在四个方面,即如《三相灯论》所云:“一义亦不昧,不难方便多,是为利根故,极胜密咒乘。”这里已非常清楚地指出了密法的超拔之处。如此宣说绝非出自狭隘的宗派主义观点而自赞毁他,只是想指出一个基本事实。就像在显宗中,禅宗的宗风同样高迈俊逸、远超凡俗一样,在其只接上根利智的教化范围内,一批最上根人在它的凌厉教法下脱颖而出、直抵万法绝顶。正如《六祖坛经》所云:“此法门是最上乘,为大智人说,为上根人说。”如果说惠能大师揭示出了禅宗在见解上超过其他宗派的本质特征的话,我们在这里强调的也是基于相同的理解--从显现而言,一山更比一山高,密宗无疑处在佛法的制高点上。
    属于密法独有的不共见解还有很多,但等净无二是其最主要的殊胜正见,麦彭仁波切在《大幻化网总说光明藏论》中对此有过精辟阐述。不过,尽管密法拥有最高的见解,并有生起次第、圆满次第、直断等极其罕有、能令修行者迅疾证悟本性之修法,但它对修学密法者的人格、日常行为等要求却异常严格。正像莲花生大师所说的那样:“是故见比虚空高,取舍因果较粉细。”密宗绝对不会赞许它的修行者将所谓的高广大厦建立在一片断层之上,这一点也与禅宗很多大德的观点不谋而合。药山禅师有云:“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沩山禅师也说:“实际理地,不著一尘;万行门中,不舍一法。”这些都说明了汉藏古德先贤们在处理高见与实修之间的关系问题时,所表现出的高瞻远瞩。
    总体说来,正是因为密宗与显宗的见解不尽相同,故密法中才有许多显宗所缺乏的不共修法。根据不同人的不同根基,密法中相应地开示出外、内、密、极密等多重次第。对利根者而言,他可以直接进入极密修法;对普通人来说,他仅仅接触密法的外在含义就已能得到无量利益。有关这些方面的论述,有兴趣者不妨深入密宗门庭,那里面极其细致之分析一定会让你有种别有洞天的感觉。
    对我个人而言,我本人一直喜欢研讨唯识、中观、禅宗等宗派之见解,多年来的闻思修实践已让我越来越感觉到佛法的万法归一及圆融不二之特征。如果说千江万河最终都得汇入大海的话,我当然从内心希望已进入佛门的人士都能以种种因缘最终皆趋入无上金刚乘。因在此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比它更殊胜的佛法宗乘了。
    站在大乘中观宗的立场上回顾声闻乘的修法道路,我们会发现其实声闻乘的所有教法都可以被归纳在大乘的中观教义内,但中观见却绝对不可能被声闻乘见所纳受。与之同理,大乘显宗的所有见解都可被密宗吸纳,但密宗却不可能被显宗所涵盖。有关密法之见解及修法不共于显宗的地方尚有许多,论述此问题的著作也不胜枚举。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都以虔诚的求知欲与清净心渐渐靠近密法的大门吧。

    7、见性成佛与即身成佛

    济群法师:禅宗有“见性成佛”之说,但这个“佛”主要成就的是法性意义上的“佛”。而密宗则有“即身成佛”之说,我想知道的是,密宗所说的“即身成佛”的“佛”,和禅宗所说的“见性成佛”的“佛”是否一样?
    索达吉堪布:不论禅宗标榜的是“见自本心、识自本性”还是“见性成佛”,强调的都是“心佛众生三无差别”的概念。一个修行人若能当下回光反照、溯本还原,透过种种色相而见境后之心,他便可谓已深解祖师西来密意了。正所谓:“汝心是佛,佛即是心,心佛不异,故云即心即佛。若离于心,别更无佛。”所谓的“见性”也即是“明心”,那么修行者到底要悟一颗什么样的“心”呢?这种“心”又具备什么样的功德与特征?通达“明心见性”的途径又是什么?禅宗的硕德黄檗断际禅师对此曾作过异常精辟的阐述:
    “即心是佛。上至诸佛,下至蠢动含灵,皆有佛性,同一心体。所以达磨从西天来,唯传一心法,直指一切众生本来是佛,不假修行。但如今识取自心,见自本性,更莫别求。云何识自心?即如今言语者正是汝心。若不言语,又不作用,心体如虚空相似,无有相貌,亦无方所。亦不一向是无,有而不可见故。祖师云:‘真性心地藏,无头亦无尾。应缘而化物,方便呼为智。’若应缘之时,不可言其有无。正应之时,亦无踪迹。既知如此,如今但向无中栖泊,即是行诸佛路。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切众生轮回不息生死者,意缘走作心于六道不停,致使受种种苦。净名云:‘难化之人,心如猿猴。’故以若干种法制御其心,然后调伏。所以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故知一切诸法皆由心造,乃至人天六道、地狱修罗,尽由心造。如今但学无心,顿息诸缘,莫生妄想分别。无人无我、无贪嗔、无憎爱、无胜负,但除却如许多种妄想,性自本来清净,即是修行菩提法佛等。若不会此意,纵你广学、勤苦修行、木食草衣,不识自心,皆名邪行,尽作天魔外道、水陆诸神。如此修行,当复何益?志公云:‘本体是自心作,那得文字中求!’如今但识自心,息却思惟妄想,尘劳自然不生。净名云:‘唯置一床,寝疾而卧,心不起也。’如人卧疾,攀缘都息,妄想歇灭,即是菩提……。”
    这些话非常清楚地表明了禅宗所谓的“见性”指的是见自本性,也即见到自身本具的天真佛性;而“成佛”则依靠“狂心顿歇,歇即菩提。”这些说法在密宗中都能找到一一对应之处。不过,也许是语言文字本身造成的障碍,也许是个人理解能力上的差异,也就是在这里,显密对成佛的理解,或者说是表述,或多或少表现出了一定的差异。
    密宗中“即身成佛”所谓的“佛”,不仅仅是指一个修行人“见”到众生本性意义上所具的佛性,也并不仅仅代表他单从理论意义上明了了心、众生与佛毫无差别的道理。密法中的成佛不光是从众生心的本体角度而言,依靠密法不共的特殊加持力,除了成就法性意义上的“佛”以外,还同时成就了色身意义上的佛。我相信真正的禅宗祖师,当他们“见性成佛”时,也同样成就了色身佛。只不过因汉传佛教历来乏少对大光明见的阐述,而以“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为代表的空性见又深入人心,故而一些宗门大德便在显现上不过多地宣示有关色身成就与否的问题。如果我们的理解没有出现偏差,禅宗一直强调的“见性成佛”指的是圆满了三身的佛,那禅宗的“佛”与密宗的“佛”就无甚差别;如果按目前普遍的理解,大家都觉得禅宗的“佛”重点指的是心性本体意义层次上的“佛”,是说一切众生都本具佛性,而非过多强调修行者必须真正获得相好圆满的色身,那这样的“佛”就显现而言,肯定与密法的“佛”存在着一定差异。
    在佛法看来,三身是不可分割的统一整体,(禅宗当然也同样认为,只是未广说、明显说而已。)一个修行人若获证了法身,他要是不同时得到色身,这在逻辑推理上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的。藏地的宁玛派、格鲁派、萨迦派、噶举派等四大教派一致公认,一个凡夫是可以即身成就圆满佛果的,这方面的典型代表是米拉日巴尊者。格鲁派的嘎丹江措格西也曾说过,若能依宗喀巴大师所传之显密圆融修法修持,最快可六个月成就佛果。而宗大师在圆寂之时,若按续部所言的成佛之相衡量,则大师本人已全部完备了所有征象。而熟悉《五灯会元》、《古尊宿语录》、《指月录》等禅宗典籍的读者也一定清楚,在这些典籍中同样记载了一些在临圆寂或圆寂后呈现出种种成就相的禅师生平,因此我们说,从最究竟的角度来看,禅宗与密宗在所成之佛的本性上并无差别;但在显现上,以及具体的成佛路径、方便及表达方式上却存在着一些区分。宁玛巴也认为“即身成佛”是指一生即获得金刚持如来之果位,且具足相好圆满之佛身。在各大教派的发展历史上,均记载有无数个这样的即身成就者。
    有人也许会问,既然密宗、禅宗中有这么多的“佛”,那为何不见他们也像释迦牟尼佛那样广转法轮呢?其实这个问题一点也不难解,不论显宗密宗都承认,在三千大千世界的浩瀚时空中,有无数个获得各种果位的大菩萨,但并非所有的大菩萨都要示现为八大菩萨;同理,修学显密的汉藏修行人中,真正成就佛果的也不可胜数,他们各按因缘与自己的愿力而在不同刹土利益众生。不仅我们所处的娑婆世界有无数佛陀,别的刹土也同样。无数佛陀就这样以各自的大悲愿力而住持各自刹土,他们不一定非要显现在我们娑婆世界的众生眼前。就因为释迦牟尼佛当初发愿要摄受浊时众生,我们这才有了与他结缘的可能性。如果大家能对不可思议之华严境界有所了解,相信这个问题也就不成其为问题了。
    上文着重谈的 主要是“成佛”的问题,下面重点谈一谈“见性”的问题。
    如果所谓的“见性”指的是成就圆满的法、报、化三身,则禅宗的“见性成佛”与密宗的“即身成佛”即成无二无别。但密法中除去有上述的“见性”外,更有多层次的“见性”,这一点就与禅宗所着重强调的顿悟似的“见性”有了一些差别。有些密宗行者证悟到了资粮道的境界,这也是一种层次的“见性”;有些尚未断除烦恼,但在上师的帮助下也通达了心的本性,这也可算作是一种“见性”;有些修行人则通过上师的灌顶、开示、加持而证悟心的本性,这同样是一种“见性”;除此而外,尚有一地等地菩萨的“见性”;还有无学道的见性等很多层次,因而密宗中才有画月、水月、真实之月等表明“见性”之不同层次的比喻。
    总括以上论述,我们应能明白:若以实相论之,三身圆满之“佛”应为显密所共同承认;而在现相上,密法的大光明见同样提倡三身圆满。特别是在密法的具体修行中,有太多不共且殊胜的修法可令修行者即身在显现上成就三身圆满之果位,这实在是密宗最引人之处。
    而禅宗的所谓“见性”往往并无密法如此详细之划分,因它本身标榜的就是超离名相、远离分别,正所谓遮诠到底、空诸所有。在这种宗风影响下,要它举扬法身、色身并举倒是勉为其难了。
    不过,不光是在禅宗中有对包括色身成就之“即身成佛”的略说、不明显说,别的显宗宗派中同样有对“即身成佛”的宣说。只不过就像释迦牟尼佛一贯的传法风格一样,他在显宗中经常隐含性地宣说密法,一如在小乘佛法中隐含性地宣讲大乘佛法一样。要说区别的话,一个在于广与略的区分;一个是在密法中有不共的窍诀及方便。再加上上师口耳相传的加持,以及灌顶等仪轨的殊胜作用,使得密法在万千法门中脱颖而出、与众不同。但万勿以为密宗是多么得怪异,是多么得异类,其实它的指导思想在显宗的很多宗派中都已略见端倪。
    仅举一例:《妙法莲花经》中的龙女八岁成佛一事,难道不是即身成佛,且转变色身的一个典型事例?故而还是用那句老生常谈作结尾以帮助大家明了佛法大义:显密本来就是圆融不二、可以而且理当融会贯通的。

    8、即身成就与三大阿僧祇劫之修行

    济群法师:佛陀在因地上经历了漫长的菩萨道修行,才获得了圆满的智慧,并最终成就佛果。如果说密宗所说的“即身成佛”,成就的是佛果位上的佛陀,是否可以这样认为:只要通过观想的力量,就可以取代三大阿僧祇劫的菩萨道修行?

    索达吉堪布:显宗经典中确实有佛陀历经三大阿僧祇劫之修行而后成佛之记载,若就显宗普遍观点言之,极为钝根之菩萨需经三十三阿僧祇劫而后成佛,即资粮道、加行道经过三大劫、十地中的每一地各经过三大劫;中根者需经七大阿僧祇劫而后成佛,即资粮道、加行道各经过两大劫、见道经过一大劫、修道经过两大劫;利根者则经过三大阿僧祇劫后成佛。正如印度著名阿阇黎巴雪在其所著的《中观宝灯论》中说所:“利根者经三大劫现前佛果,中根者经七大劫,钝根者经三十三大劫。”
    关于利根者所需的三大劫,《经观庄严论》中云:“三大劫圆满,修行趋究竟。”对此,《般若八千颂广释》中解释道:“第一大劫从资粮道开始至一地之间圆满;第二大劫从二地至七地之间圆满;第三大劫从不动地至佛地之间圆满。”而《菩萨地论》则云:“资粮加行一大劫,一至七地一大劫,三清净地一大劫。”它们的意思是说,如同田地边缘以内皆算田地一样,一地已包括在资粮、加行道之一大劫中的说法,与《瑜伽师地论》中的意义相同。
    以上所述乃针对一般状况而言,其实不论显宗密宗,除了承认三大阿僧祇劫成佛说以外,都或隐含或公开地同时承认、标榜即身成佛之说,只不过一为零散地见于各大经论,一为佛陀在有缘众前作集中、详细的明示,且具体指出种种即身成佛的方便法门。密宗中因依赖上师不共的传承加持,且拥有多种多样的观想等方便法,又具体对应着某些密宗行者的根基,众缘和合,即身成佛便不再是天方夜谭。况且从显密公认的道理来看,所谓的几大劫是根据修行者的根基而安立的,对利根者来说的三大劫成佛时间,也是依据他本人积累福德智慧这二资粮的时间长短而言的。既如此,那我们就不能否认,对某些根基的众生来说,如果他能在瞬间就集聚起无数劫的资粮,那他当然就可以即身成佛,因成佛所需资粮已圆满故。而显密佛法无不承认,具有大心力者每一刹那中都可圆满数劫资粮,因此并不需要像常人一般勤积三大劫资粮。如果说“于一毛端极微中,出现三世庄严刹,十方尘刹诸毛端,我皆深入而严净。”;“我能深入于未来,尽一切劫为一念,三世所有一切劫,为一念际我皆入。我于一念见三世,所有一切人师子,……”等华严境界深刻地表达了“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的大乘理念的话,那么显而易见的一个事实便是,有很多小乘修行人是根本无法理解到这一层次的。同样,对于瞬间就能积累起无数劫资粮的说法,许多对显密佛法所知甚少之人于此流露出相当程度的怀疑之情也就不足为奇了。
    全知无垢光尊者曾说过:“心力大者每一刹那便可圆满无量资粮,(因而)连续修学积资迅速者一生可得解脱的说法是合理的。也就是说,获得灌顶后修生圆二次第即是进入了小资粮道,之后若依靠大精进与大方便勤修,则即生便可获得见道。获得见道后无有生死故即生可以究竟修道,获得菩提果。即获得见道后若欲求,则七日也可以成就菩提。”此种说法并非密宗所独具,显宗同样高举七日成佛之说。《般若两万颂》中云:“获得现见诸法清净法眼之大菩萨,若欲求正果,则七日亦可现前无上菩提圆满佛果。”而在《妙法莲花经·提婆达多品》中,更直接宣说了八岁的龙女因献上宝珠而刹那间成佛的事例。她不仅当下圆满相好,且立刻前往南方无垢世界,直上宝座,为众生宣说佛法。如果所有众生都得历经三大阿僧祇劫方能证悟菩提,那这龙女为何还要作如此示现呢?何况这一生的即身成就又焉知不是多生累劫积累后的一次顿悟。
    密宗是依靠诸多甚深方便获得见道的,既得见道,当能七日成佛;至于见道之前,显宗密宗在精进及方便上实有种种差别。但见道之后,修学显宗的极利根之菩萨与趋入密宗之持明者在证果的时间先后上并无差别。若能静心思维,现实生活中这方面的事例也可为大家理解所谓的即身成佛提供注脚。比如拥有大智慧的人士,如果又能具备大精进、大善巧方便,此种人当然可以成办那些智力平庸、懒散懈怠又乏少方便法门的凡夫所不可能完成的各项任务与工作。并且从究竟角度来说,我们所说的成佛并非是指成就一个外在于我们的“佛”,而是指自性本具的佛性被我们自身再度认识到而已。解脱不是从此岸渡到彼岸,它的真正意义是说我们应把蒙蔽在本来光明的心性上的污垢清除掉,绝不是指所有欲求解脱之人都必须奋力借助于外在的“桨”,然后趋向一个非内在于众生心地中的目的地。既然大乘所有宗派都承认众生本具万德,那么众生在各自的自家宝藏中探寻到一些不可思议的成佛捷径也就无甚可值得大惊小怪的地方了。
    况且对三大阿僧祇劫也不能只作单向度的唯一、刻板理解,佛陀在《解脱经》中就说过:“所谓的无数大劫(阿僧祇劫)是对众生各不相同之无量界、根、信解而言。” 正是因为众生的根基千差万别,为接引这些根基各不相同之众生,释迦牟尼佛才开显出三乘佛法及无量法门。尽管“条条大路通长安”,最终都能依凭各自因缘抵达目的地,但在显现上肯定有个你前我后、你快我慢的问题。对密法的修行者而言,根基除了指通常所说的“慧根”外,更特别强调“信根”、“精进根”,经常说到的利根者也即是指具备了大信念、大精进力的人。对先天就具足这些条件的人来说,若还要修行三大阿僧祇劫才能成佛,这样的说法也未免有些太过教条。《俱舍论》就此问题阐述道:“有者天生之种姓,有者修学而成也。”《解深密经》也表达了相同的思想:“有者自性利根众,有者钝根而安住。”《普作续》则云:“人天诸众异根基,有为天生利根者,有为修学之根基。”《等合续》中同样表述道:“众生有本来的利根和其余根基。”……正因为显密经论皆共同承认众生根基不同,因而修行时间也各异,所以我们对三大阿僧祇劫的理解才不应该固守一种见解。比如达摩祖师在《破相论》中,就将三大阿僧祇劫解释为三大恒沙毒恶之心。他就是从另外一种角度,也即是从众生的恶劣分别念的角度看待这三阿僧祇劫的。既如此,只要能当下勘破妄心、妄念的虚幻不实、毫无自性可言的本质,那又何劳历经无数劫的时间去向外趋驰、头上安头呢?故《金刚顶五种密经》中云:“于显教修行,须经三大阿僧祇劫,然后证果……。若依密教,则由加持威力故,于须臾顷,当证无量三昧耶,无量陀罗尼门。”其实不光是密教修行者可于须臾顷顿悟诸法实相,禅宗不也同样强调当下见性吗?原因就在于禅宗行者并非是从具体的数字概念去理解所谓的“劫”,在他们眼中,无数的“劫”即是无数的恶劣分别念,只要探本溯源到分别心的本质也就斩断了长劫轮回之根。故而我们在看待三阿僧祇劫时也应持有通融、全面的观点,毕竟在世间法里面,我们都既拥有针对智障儿童的特殊教育体系,又拥有允许破格选拔天才少年进入各类大学的考试、教育制度。因之对密宗倡导的即身成佛说同样应抱有一种宽容、理解的态度,因为一个无可否认的事实即是,有非常多的密宗修行人已经通过密法的修持而即身成就了。翻开密宗各大教派的历史,这样的成就者实在是不可胜数。我们如果既不能从经论当中找到否认即身成佛说的理论依据,又还要漠视大量活生生的事实,那就未免被偏见、成见所困了。
    大家若能理解释迦牟尼佛在不同众生前的不同说法方式,若能直探显宗经论中很多以隐秘方式讲述密法的地方、内容,若能全面理解很多经论的深意(而非单从字面上读解),那么很多无谓的争论都可以烟消云散。以下列显宗经论为例,从中就可清楚地看出显宗对即身成佛说的赞许、褒扬以及理论支持。
    《摩诃止观》有云:“利根者圆教下一生顿超十地。”;《宗镜录》云:“一念成佛”;《顿悟入道要门论》中说:“若悟道,现前身便解脱。”;《楞严经》则说:“不历僧祗获法身。”……
    总之,了解每一众生根基及得度因缘的佛陀,在已于无量劫中积累了广大资粮的大乘一般根基众生面前,示现了三阿僧祇劫成道之相;而在不共同的密法根基者前又示现了于极短之时日内成佛之相。因密法保密规则所限,记载这些事例的续部经论不得在未经灌顶者前公开,故此处也只能割爱不宣。
    以要言之,显密在看待成佛时间之长短这一问题上实无多少本质差别,若能融通二宗,对此问题自不难圆融观之;若不能通达显密甚深意义,那就只能观二派观点似水火一般难以相融。大家如果都能深入显密经藏,则到时自会领略到二者同中有异、异中有同的特点。所以少进行一些不明所以的宗派主义之争,多深入显密经藏才是一个佛教徒应尽的职责与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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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禅宗宗派源流——第十三章临济法门(四)临济宗再次分流六、圆悟复兴宗风

    主编:吴立民
    六、圆悟复兴宗风

    明朝末年,随着国家对宗教管制的削弱,佛教打破以往的沉寂,重新活跃起来,在中国佛教发展史上形成一个高潮,这一时期佛教的兴盛,在思想的表现,主要在于继承发扬宋以来教禅并重、禅净合一的思潮,同时还有一些高僧不满佛教内部诸多流弊,而走上复古,即直追古来大德,竭力维护传统佛教的路子。在禅宗临济宗中,明末最活跃的是笑岩德宝的弟子幻有正传一系,正传的著名弟子有密云圆悟、天隐圆修和雪峤圆信,都在江南一带传禅,其中密云圆悟影响最大。

    (一)密云圆悟

    圆悟(1566-1642),号密云,俗姓蒋,宜兴人。少家贫,从事各种劳动。待其成为大禅师后,曾回忆说:“悟上座出身本非他乡异士之人,即本邑南岳山中一个樵夫耳。“又曾答其弟子汉月法藏云:“老僧渔也渔过,樵也樵过,耕也耕过,牧也牧过。只为不知本命元辰立地处,故入佛门来。“初受流行的净土信仰影响而“一意念佛,“二十六岁时,阅六祖《坛经》,始知宗门向上事,二十九岁,自觉时节成熟,抛妻离子,出外游历,立志出家,翌年,即万历二十三年(1595)正月,圆悟到常州龙池山参见幻有正传。正传以师学道勇锐,志期彻悟,故授法号“圆悟“。

    本来幻有欲正式为圆悟薙染授戒,但圆悟自觉大事未明,立脚不稳而婉拒,情愿终身修苦行,服杂役。“身任众务,以至鬻薪陶器,负米百里之外“,不惮辛劳,刻苦任事,大有古德之风。乃至圆悟成一方化主,亦以此警策徒众,曾语众云:“老僧三十一上侍先师参禅学道,都在务作里办,汝辈要安坐修行耶?老僧不愿丛林遣此法式。“圆悟晚年先后住持常州龙池山禹门禅院、天台山通玄禅寺、福州黄檗山万福禅寺等六处寺院。每到一处,在领众修法之余,力倡百丈农禅之风,实行“作则均其劳,饭则同其食“,决不允许不劳而食的现象存在。在住持天童寺时,一次有十数僧不参加“普请“,他知道后立即将他们迁单,赶出山门。

    圆悟在正传门下服杂役三年落发受戒,三年间圆悟勤勉任事,刻苦参究,侍奉正传更是殷勤周到。“传上下舟车,师随行有类厮养。“正传也赞许圆悟具大根器,可担大纲。在受戒次年,遵从正传的教导。“掩关本山,以千日为期。“

    当时禅林存在“闭关“修行的风气。“闭关“又称“掩关“,指在一段时期内,足不出户,专事坐禅习定。其用意在抛却一切俗务,远离一切俗情,在一念不生处体认昭昭灵灵的心之本体,当然“闭关“也不是绝对不与外界通什么消息,只是不有攀援而已。一次正传到关房,与圆悟话及“有心无心之旨“。正传云:“你既有心,把将心来“。他呈偈说:“自心本自心,心不自自心,心不非自心,心心即自心。 ”正传说:“心不自心,自心非心,有无既非,无自心耶。 ”圆悟又呈偈说:“心心即自心,有无皆自心。 有无皆自心,无心无自心。 ”正传说:“今日张渚买两把青菜来,无个大萝卜头。“圆悟云:“某在关房不知。谢和尚三拜。“正传云:“终未大悟在。“

    正传与圆悟徒间的往得问答有如打哑谜,门外人听来只会一头雾水,不明就里。其实师徒二人是围绕“心“的不同含义及其相互关系而相互辨难。“心“在禅宗的义理层面上,有三种内涵:肉团心、灵知心、本体心。所谓本体心,即绝对待,无生灭,至精微而又至广大的宇宙之心,亦即众生参禅明心见性之“心“。此心相对于前两种“心“,即识见纷纭烦恼炽盛之灵知心、思维意识之心,则是“无心“。因为本体之心亘古亘今,不生不灭,相对于人生而始具之心,则是“自心“。明白了以上概念的含义,则正传、圆悟的对答就容易理解了。圆悟最后所说“有无皆自心,无心无自心。“是说修行达到明心见性的境界,则起心动念皆本心之妙用,但此心念皆清净无染,与未悟前的心念又不同,是自然任运、无造作、无染著的,故说:“无心无自心“,圆悟自以为已洞见本来,无执无碍,但正传认为说食不饱,见地是否纯正,还必须在应世接物的生活实践中印证,所以对圆悟并不首肯。

    圆悟三十八岁那年,一日自城归铜官山,到山顶,“忽觉情与无情焕然等现,觅纤毫过患不可得,“众生苦苦寻觅一生都难得证得的境界,在偶然一念间出现了。“尔时恍恍惚惚、昭昭灵灵底,要起起不来,欲觅觅不得,不知什么处去了。“圆悟意识到这就是古人所谓“大地平沉“境界。直到此时他总醒悟到正传当时在关房外不予首肯的良苦用心。他还说:“贫道若不得我幻有老人道‘未曾大悟在,‘又争得到铜官山顶忽自觉情与无情焕然等现,又争忘得人我相、得失是非,又争敢道‘大地分明一个炉,看来浑是火柴头,老僧信手轻挑拨,便解翻身动地流‘“。

    万历三十年,正传去燕京,圆悟受命监理龙池山的院务,万历三十九年(1611),正传欲传“衣拂“给圆悟,圆悟固辞不受。正传圆寂(1614),圆悟坚持“心丧伴柩“三年,其间作颂古二百首“以明佛祖大意“。其一曰:“月到中秋滴露浓,崖前石菊花正红。山僧尽日茆堂睡,长萝毘那多口翁。“其二曰:“相逢不必论高深,觌面何须更用寻。君有胜情并玄度,我无名理况支林。一盂香积维摩供,万法惟吾独露襟。自觉个中无一定,客来谈笑懒言心。“圆悟少贫,未曾广读外典,出家后又服杂役,亦未泛览内典,但上述诗句皆清新典雅,落落有高人韵致,这只能说其宿慧深厚,天性颖悟,再加闭关苦修,由定生慧,实相般若当下现为文字般若。

    圆悟一生历主名刹,在江苏、浙江、福建一带有很大影响,其弟子遍天下,剃度弟子二百余,嗣法弟子十二人,即五峰如学、汉月法藏、破山海明、费隐通容、石通秉公、朝宗通忍、万如通微、木陈道(一个文字头,一个心字)、海明,在明清之交,影响尤大。此外他与社会上倾慕佛教的名公巨儒,王臣国士亦多有交往。这些人或晨夕随侍,或尺素相通,或邂逅咨请,“得师激发,无不虚往而实归。“关于他的言行,有道(一个文字头,一个心字)编的《密云禅师语录》十二卷,有批语弟子法藏的《辟妄救略说》十卷,另有弟子通容所编《天童密云禅师年谱》,辑录其生平事迹。

    (二)参禅要诀

    圆悟禅风类德山,常举德山语云:“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不让学人落入言语文字葛藤。不得已而为言,亦简明扼要,无论上堂法语抑或书信开示,常寥寥数言,点到为止,为学人自己留下自性自度的空间,“他人难用力,自度自家身“,圆悟常以此警策学人。

    圆悟对参禅开悟的看法,集中体现在《参禅偈九首》中,这九首偈为:
    参禅莫妄想,亦莫着除妄。一念未生前,试看底模样。
    参禅一着子,不假异方便。须着自回光,悟取本来面。
    参禅参直指,毋遭歧路使。竖起铁脊梁,直下超生死。
    参禅直参直,莫着心意识。千差万别来,直下当头截。
    参禅参自由,撒手复何求。赤身如白刃,谁取犯当头
    参禅欲吐气,须参转身趣。转身吐气时,语语无剩句。
    参禅节要处,切莫顾危凶,当机擒虎兕,信手捉狞龙。
    参禅参真实,莫参口头弄。终不哄他人,到头终自哄。
    参禅贵正因,弗用记时辰,佛法无多子,久长难得人。

    这九首偈将学人参禅所应坚持与所应对治的方面都谈到了。第一首与第四首互映证,是讲参禅要停息一切思维情识,包括日常的起心动念千思万虑,也包括欲停息这些纷纭之念的想法本身。因为如果念念不忘自念停心,这本身又成执著、又成魔障。禅悟思维是心对心的观照,而日常思维都是心对外物的观照,即便是观心,也是把心视为客体,而禅悟则是心自体的内省、反照。所以欲明心见性,获得对宇宙、人生之根本——心的证悟,则必须消除日常思维的干扰,将向外驰求的心止息下来,在“一念未生“的状态,去认取自家本来面目。

    第二首、第三首是说惟有参禅开悟,总是超脱生死最殊胜的法门,而其它种种修行的方便法门,都不如禅这么直截了当。参禅是大丈夫事,须“竖起铁脊梁“,树立信心,勇于担当。只要竖定信念,回光返视,不假方便,不入歧路,就一定能够一超直入,顿超生死流,直入涅槃彼岸,第九首也包含类似的内涵,参禅修行,不性根机浅,而怕不摸进路,不明禅修的原则和方式方法,此即因地不明。因地不明,就可能种下邪因,而因地既邪,虽累劫苦修,亦难成正果。

    第六首是讲参禅的节要处在“参转身趣“,其实这里的“转身“实指“转心“,把“我执“之心,转为无我之心,即打破物我的质碍,在消除一切执著、一切染污习气之后,证得清净无染之本心。只有完成这一根本转变,总能转识成智,以无分别之心去成辨一切,无所挂碍自由自在,第五首所谓“自由“、“撒手“、“赤身“,都是对悟后洒脱自在境界的描述。

    第七首是策励学人心存无异,发大勇猛,誓破修行中一切魔障。无始以来习气熏染,众生于八识因中形成种种结使烦恼,这些烦恼对凡夫众生来说是流转生死的直接原因,而对参禅修行者来说,则成为修行的魔障。而且“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修行越是有进境,魔障也越猖狂,用虎兕、狞龙形容决不过分。圆悟作为闭关修行三年、亲历险境的大禅师,对魔障的生起与对治之法,深有心得,所以此偈当是经验之谈。

    第八首是警策学人真实用功,不可卖弄口头禅,自误误人。圆悟常开示众人,禅悟决定不在文字中,亦不在唇舌拔动处,惟有亲证亲到,总转得身、吐得气。若舍本求末,在枝节上生枝节,葛藤中缠葛藤,则横生颠倒,丧身失命。有居士求脱离尘纲、免于沉沦之文字,圆悟复书道:“某秉教外别传、不立文字之旨,岂有尘纲沉沦、脱离开示之文字耶?惟请老居士不立文字时着眼,则无事不毕矣。“又有居士求开示法语,圆悟亦道:“来谕欲贫道法语于一言之下少有开发,不知贫道若有一言加于居士分上,即障居士,非开发也。居士但向不立一言时看觑,忽然觑透,本无一物一言遮障底,即自开发矣。“既然禅宗讲不立一言,则一切皆是剩语,虽有言语文字,皆无实义。但第六首为什么又说“转身吐气时,语语无剩句“呢?实际上不可泥著语言文字只是对初学者或未悟者而言的,对他们来说,一旦横生执著则永无出离之期,但对那些已证已悟者,则实相般若与文字般若不一不异,言言流露真性,句句通达佛心,一切语言文字皆成说法道具。圆悟曾云:“佛法二字虽不是偶然亦非特意会得。但有个悟入处,不妨信手拈来,自然贴体,随分道出,自然恰好。“

    (三)一条白棒

    圆悟曾花费许多时间致力于公案的研究。在他的《语录》中,有“举古“、“拈古“、“徵古“、“别古“、“代古“和“颂古“达三卷之多。但圆悟并没有走上参究公案的路子,他曾总结自己数十年修行的经验为“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山僧出家将四十载,别也无成得什么事,只明得祖师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一著子。

    “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是南宗禅的宗旨,圆悟重提这一宗旨,实际上是对后世林林总总的诸多方便法门的拒斥和否定。他自己开启学人“见性成佛“的手段很简单,只一味从头棒去:

    老僧生平不解打之绕,惟以条棒一味从头棒将去,直要人向棒头拂着处豁开正眼,彻见自家境界,不从他得。

    时人评圆悟禅风曰:“大师为人,不惜身命,宁使丧身失命,终不为开第二门。此是彻骨精髓,独超千七百则宗门。“此独超千七百法门之殊胜法门,就是棒打。圆悟之所以独尊此法门,据他自己解释:“盖缘贫道无学识,兼之只讷,不善委曲接人,故以一条白棒当头直指耳。“然究其实,圆悟行棒行喝,另有深意在,此即匡正当时颓迷的禅风,重新张扬德山临济等先代祖师大德的大机大用。

    棒打之风,肇始于马祖道一,马祖道一在接引弟子时,竭力否定语言文字的作用,,多采取隐语、动作等特殊的方式诱导其悟入,并且为使“钝根“之人当下转为“利根上智“之人,培养学人的大机大用,马祖还使用极端化的踏、打、喝等段,以令学生醒悟,这种以“粗打“来诱导学人方式经百丈怀海、黄檗希运、归宗禅师等传扬,很快在禅林中盛行,临济义玄据“黄檗宗旨“,广接徒众,独树一帜,形成临济禅宗。但棒打的意义到底何在,后人并非都能理解,故胡棒乱喝者有之,棒下懵懂者有之,“死“于棒下者亦不乏人。圆悟又是如何理解,行施棒打的呢?

    有位名叫王选的居士,因不知修行入门及下手处,欲求圆悟婆心开示,以终生奉而行之,圆悟复函曰:

    祖师西来,禀教外别传之旨,直指人自悟,乘悟力而行,是为修行。故临济三度问黄檗的大意,三度被打,而临济自悟棒头指处,便道:‘如蒿枝拂着相似‘,此从上入门下手之法也。今选侍已奉毗尼,复能以生死因缘为念,但不知何以入门、何以下手,欲冀贫道婆心开示法语,将终身奉之出于火宅者,贫道但请选侍向拂著处自看,是生耶?死耶?苦耶?乐耶?行耶?坐耶?忽然觑破拂着处,则动静二相,了然不生,觅生死且了不可得,何苦乐之有哉?故大慧云‘未悟时心识纷飞,悟了时方怗怗地‘。然则怗怗地便是拂着处,拂着处便是不从人得、超佛越祖之向上事也,又岂有旋起旋失之心、舍此取彼之念哉?惟愿选待自信自悟,决不相赚。

    禅宗修行虽不讲求礼诵、打坐、忏悔等传形式,但并不是一切根机的人皆可轻易有得。必须有宿慧利根,或者说要有悟性,即能够透过一切事相的质碍,去体悟事相背后的本质、本性。就禅师的棒打而言,禅师禅棒的起处、落处,非素具信心,禀性颖悟者不能知。

    首先,对棒打不能从痛痒处会,如果以为一棒打来头痛向痒,就以知痛痒者为本心,则大谬不然。因为知痛痒者只是人的灵知之心,即古人所说的“识神“。此识神也是本心的一种作用,全本身并非本心,此识神是一种分别意识、有生有灭,而本心则是无分别,无生灭,故古人云:“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前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认作本来人。“如此则识神不仅非本心,而且是体证本心的障道因缘,也是众生烦恼炽盛、流转生死的根源,若于此错认,则是执妄为实、认贼作父。古人于棒头指处亦有说法,所谓“棒打石人头嚗嚗,“即受棒打,应该忘却痛痒,如同禅棒打在石人头上一样,临济义玄谈及自己于黄檗处三次被打而且开悟的因缘时说:“我被黄檗先师打六十棒,如蒿枝拂首相似。“这不是说临济禅师丧失知觉,不知痛痒,或者有什么硬气功之类,不觉痛痒,而是说对禅师之棒打,不可以心意识会,若一棒将来即识浪翻滚,疑惑纷呈,去追问禅师为何棒打,自己错在何处,以及执持知痛痒之神识为本命元辰,则不说六十棒,即使一百棒下去,亦会愈打愈迷,甚或丧身失命。

    其实不可生分别想。根机不利或因缘未熟的众生,一旦遭禅师棒打,或晕头转向,或识见纷纭,生空见、有见,生苦想,乐想,甚或生嗔念、恼念。其实禅师之棒打,正在于打碎无始以来的烦恼习气,让人返本还源,向不睹不闻,未有知觉意识之前,直下觑透。若于此见得分晓。“如黑漆桶处于黑夜,初无二色,即无二见。既无二见,则不见有男,有见有女,不见有缠缚,不解脱,不见有凡圣、有净秽,亦不见有玄有妙,有觉不觉,亦不见有道不道,不见有空不空,不见有真不真,不见有苦乐昏慧,火宅清凉。“二见既灭,则言思路绝(分别意识和分别思维即停息),言思路绝,自然一心不生。一心不生则妄情不起。妄情不起则无现业流识。无现业流识,则旷劫习气顿净,生死烦恼顿超矣。

    最后,一条白棒意味着当头直指,一超直入,深达源底。在当时的禅宗中,存在着对“悟“的不同理解,有所谓“大悟十八遍,小悟不计其数“之说,把“悟“看成是需要反复多次总能完成的过程。圆悟则不然,他强调“一悟不再悟,深达法源底,坠地便称尊。“对待学人,一棒打去,力求一切放下,一念不生,全体呈现,顿悟未来,这就简化了修行的层次阶段,也是对当时禅林繁缛颓迷之风的一种纠正。

    圆悟把“棒打“视为自己的“家法“、“家风“,屡屡以“一条白棒“付嘱传法弟子。其《破山明请》云:“不识好恶,不分皂白,人若问着,当头便楔,无法与人,那来剩迹。“《费隐容请》云:“描不成兮画不就,赞何益兮毁何及。从来千圣不能识,一切时人妄名测。一条白棒惟直指,所以千古为标格。“《牧云门请》云:“这老汉,只可看,不可判,拈条棒子当头打,一一鼻头穿一贯,正眼从来廓顶门,历历绵绵续不乱。“圆悟的棒打禅风确有德山临济之古风,但时移势异,此时的禅林已不复有盛唐时的气象,宗门廖落,龙象鲜出,圆悟虽愿力宏大,欲挥动禅棒,横扫宗门尘障,无奈势单力薄,难成气候,其后世弟子有不明就里者,专以打人为事,棒喝完全失去原来的严肃内容,成为学人逃避艰苦修行的招牌和借口,则非圆悟所能逆料者也。

    (四)禅宗五家与本分一着

    圆悟禅风痛快直捷,在其《语录》中虽不乏巧方善辩的机语酬对,但在总体上他倾向于运用棒打等手段启悟学人,不太看重语言文字的功用。这突出表现在他对五家宗旨的看法上。在圆悟看来,参禅要有大丈夫气概,只有不被世出世间一切境界语言所转,总能就是达到自由自在的境界,具体到五家宗旨,圆悟并不否认它们的存在,他为黎眉居士所刻《五家语录》所作的序云:“五家语者,自达摩西来,至六传再四世,法遍中华。禅备众体,机语不一,无心而分,自成五家,故谓沩仰、临济、曹洞、云门、法眼。“但他强调五家宗旨其实只是一旨,即佛祖所付嘱之单传直指、明心见性之旨。如此则五家不同的机用法式,都不过是彰显佛祖之心,众生之性的道具,“纵五宗差别之语言,亦无非明人人本分一着。若离人人本分一着,别有差别之智,则随名相展转。生差别之情识,依旧无自由分。“故圆悟奉劝学人研习五家语录,不可泥著语言名相,而应该“尽五家差别之元,以明自己差别之智,总归当人本地风光,全机大用,出于文字之表。“

    涅槃心与差别智的关系问题,一直是禅师门十分关注的问题。应当说二者有质的差别:涅槃心是宇宙人生的本相,无生无灭,亘古亘今,而差别智则是有形质(语言文字),有分别、有起灭的,当众生未证未悟涅槃心,则分别智与无分别根本智是相隔相碍的,众生只会随名相转换而生诸种差别情识。一旦证得涅槃妙心,则差别智与根本智融通一体,不一不异,差别智当下就是涅槃心,涅槃心当下亦即分别智,如果仍把二者判为两截,则说明未真正悟入实相。故圆悟云:“当知涅槃妙心是大海,差别智是雨滴。滴虽不同,总归大海,自无差别,所谓‘惟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是正宗正旨。若有差别之智胜过涅槃者,是为魔说。“

    由此可见,圆悟虽承认禅宗五家各有家风,但他实际上更重视“人人本分一着,“它们之间是本兴末的关系,即人人本具的妙明圆心是根本。而所谓五家差别之言,皆是妙明圆心的随缘呈现而已,启学人用功处,当在佛祖直指处,即真参实悟,证得本命元辰,而不在费尽神识去研辨五家宗旨,有居士吴道婆问五家宗旨之疑,圆悟复书曰:“细观来书,于本分一着,尚未亲证。当据实呈本分,然后所疑五家说话不妨开来,贫道方好点化,否则断不敢细解注也。“圆悟后来与其传法弟子汉月法藏及再传弟子潭吉弘忍之间的论争,也是围绕如何看待五家宗旨而展开的。在驳斥藏忍师徒的观点过程中,圆悟将自己的观点表述得更加明确。

  • 雪峰义存禅师语录(真觉禅师语录)

    No. 1333-A
    刻雪峰语录缘起

    余于二十年前梦游一萧寺。见雪峰祖师趺坐其上。遂五体投地。师见余。微笑为摩顶授记曰。敬重师长如敬重父母。余心异之。客春。余集生大居士入闽。深悲祖庭凋落。力为整顿。为延古航禅师总其事。余时同邵剑津。䇿杖相从。见堂中有宝像与三门殿宇。恍如梦中所见。因悉师资相遇。千古犹通。自愧流浪愚蒙。乃承师付嘱。津津法乳。恩极难酬。每叹沧桑变幻。教迹渐湮。欲寻师之遗语。少有存者。仅仅于蠹蚀之余。得其一二。偶支提上人超尘过草堂。出一帙相示。大生欢喜。焚盥读之。不忍释手。第苦错简居多。回。携入松庵。与青林.曹源二道人搜求旧本。细为考订。阅月始就。适石雨大师飞锡入西禅。甫相对。即询斯录何以无刻。乃余政以是日付剞劂。奇哉大师之问。不觉相视而笑。因念师言之于七百年之前。余刻之于七百年之后。琉璃殿里把手同行。无处非身。无时不言。师犹在也。若曰必待石卵剥尽。柽枝倒拂。方为再来。是又同余一齐说梦耳。

    崇祯己卯夏日闽中得山居士林弘衍焚香敬书

    No. 1333-B 雪峰禅师语录序

    古尊宿剩语如雪峰者。殊难多得。但其间赵州不肯处。至今疑赚杀人。若不是个里转身。具一只眼。未易望残蠹而津津也。得山林居士以入道因缘。纪号于雪峰梦里。云门先师奇之。将谓拾得.寒山同时说梦。居士亦以梦身奇缘。不忍忘却雪峰法脉。辄寻诸简编。获玄沙稿。请序于先师。然犹以未行雪峰语为怅耳。偶从云水拾全帙。欣未曾有。书付剞劂。政山野抵西禅日也。适问及雪峰语录。居士跃然曰。何缘奇若此。因备述前话并梦中景。索予弁言。窃谓居士梦入雪峰。见的是紫衣罗汉。胡亲到时。面目俨然而衣焕金色。脱无主僧说破。未免觌面疑生。则是录也。虽现成古板。在乎眼底一新者。亦须另着一番话会。庶几与雪峰亲相见乎。顾所喜当年原梦于先师者。今日梦破于山野矣。

    戊寅佛成道日传曹洞正宗 石雨明方 撰

    No. 1333-C 附余集生居士答黄元公居士书

    (𥙿)曾见禅灯世谱一书。不许龙潭嗣天皇。要硬差他嗣天王。又苦无所谓天王也。因于马祖下添一天王。教龙潭儿孙之为德山.雪峰者。领了佗家云门.法眼两宗。辞了石头一路。改上马祖家坟。此等妖怪事。公然行之而不疑。竟亦别无考信。不过以五灯会元天皇下小注所引两伪碑为据耳。冤哉。(𥙿)拟一驳正而未暇。及适法兄有辨见示。细读一过。庆快平生。殆两宗之灵实式凭之。以借手名笔。奋此诛魔之萧斧。作彼僧史之董狐语云。功不在禹下。正谓斯乎。即所据雪峰语录。自谓从先德山.石头以来。传此秘密法门。又钦山问德山之天皇也恁么道。龙潭也恁么道。此二老皆青原五世孙。岂遂不能远纪其祖。而一则系德山于石头。一则属龙潭于天皇。亦可见自家骨肉。自叙其家谱。此非区区陌路人之口碑所可遥夺而旁挠。明甚矣。又古尊宿语录载鼓山玄要广集序。自少室之华开六叶。曹溪之胤布诸方。爰出石头。号纯金铺。盍以格高调古。言险理幽。厥后子孙。行步阔狭。毫厘弗差。则有先兴圣国师法嗣雪峰。乃石头五叶也。又书广集后云。鼓山晏得法于雪峰存。盍石头第六世云。据此。不又一石头家谱乎。佗如明教嵩。为云门四代孙。去石头十世矣。虽世系稍远。然誉之者谓宋之高僧。北斗以南一人而已。著有传法正宗记。力辟付法藏传之谬。就中证据明文一出大经大论。仁宗览至为道不为名。为法不为身。嘉叹不已。故一时韩.欧诸巨公皆翕然归之。而以此正宗。即以此定祖。迄今按其图记。嗣石头者。不曰荆州天皇道悟乎。嗣天皇者。不曰澧州龙潭崇信乎。以彼渊博大智。方将于五百年前为达磨辨诬。何得于其十世祖不能自认。而必烦后代小学替他指迷。挽使驴鞍边觅阿爷下颔。可谓多见其不知量矣。所尤可怪笑者。是古人引作注脚。犹存阙疑之义。今则偏信伪碑。擅改龙藏。何其敢于僭诞无等一至此。(𥙿)抱不平。偶触于雄辨。不觉[托-七+友]刀相助尔。尔所谓为道不为名。为法不为身。亦自我辈今日事。无容旁委也。(𥙿)此日在横山。耳目不远。不知法兄近状何似。且有嗣音相闻。不殚
    宗风。又唱衣钵为信。至于五祖。尚有旁正之分者。亦以衣钵故也。六祖则法道大行。衣钵随止。正恐人以旁正作争端耳。近有等怪妄不知此意。反多出是非。故余居士之书。不得不拈雪峰大师之言为指的。且于此中剖哳无剩。余刻雪峰录。尤恐后人无所考信。为怪诞所疑惑。故特以余居士之言。表而出之。

    得山居士 林弘衍 敬识

    No. 1333

    雪峰真觉禅师语录卷之上

    闽中得山居士 林弘衍 编次

    师讳义存。泉州南安曾氏子。家世奉佛。师生恶荤茹。于襁褓中。闻钟梵之声。或见幡华像设。必为之动容。年十二。从其父游莆田玉㵎寺。见庆玄律师。遽拜曰。我师也。遂留侍焉。十七落发。谒芙蓉弘照大师。照抚而器之。后往幽州宝刹寺受戒。久历禅会。缘契德山。唐咸通中。回闽中雪峰创院。徒侣翕然。懿宗锡号真觉禅师。仍赐紫袈裟。师在洞山作饭头。淘米次。山问。淘沙去米。淘米去沙。师曰。沙米一时去。山曰。大众吃个什么。师遂覆却米盆。山曰。据于因缘。合在德山。洞山一日问师。作甚么来。师曰。斫槽来。山曰。几斧斫成。师曰。一斧斫成。山曰。犹是这边事。那边事作么生。师曰。直得无下手处。山曰。犹是这边事。那边事作么生。师休去。师蒸饭次。洞山问。今日蒸多少。师云。二石。山云。莫不足么。师云。于中有不吃者。山云。忽然总吃。又作么生。师无对(先云居代云。总吃即不见有不足者)。洞山见师来。云。入门来须得有语。不得道蚤个了。师云。某甲无口。山云。无口即且从。还我眼来。师便休(先云居云。待某甲有口即道。长庆云。与么则某甲谨退。云居征云。秪如雪峰与么道。是入门语。不是入门语)。师辞洞山。山曰。子甚处去。师曰。归岭中去。山曰。当时从甚么路出。师曰。从飞猿岭出。山曰。今回向甚么路去。师曰。从飞猿岭去。山曰。有一人不从飞猿岭去。子还识么。师曰。不识。山曰。为甚么不识。师曰。佗无面目。山曰。子既不识。争知无面目。师无对(师参投子机缘具如投子录中)。师谒德山。问。从上宗乘。学人还有分也无。山打一棒。曰。道甚么。师曰。不会。至明日。请益山曰。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师有省。后与岩头至澧州鳌山镇。阻雪。头每日祇是打睡。师一向坐禅。一日。唤曰。师兄。师兄。且起来。头曰。作甚么。师曰。今生不着便。共文䆳个汉行脚。到处被佗带累。今日到此又祗管打睡。头喝曰。噇眠去。每日床上坐。恰似七村里土地。佗时后日魔魅人家男女去在。师自点胸曰。我这里未稳在。不敢自谩。头曰。我将谓你佗日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播扬大教。犹作这个语话。师曰。我实未稳在。头曰。你若实如此。据你所见处。一一通来。是处与你证明。不是处与你刬却。师曰。我初到盐官。见上堂。举色空义。得个入处。头曰。此去三十年。切忌举着。又见洞山过水偈曰。切忌从佗觅。迢迢与我疏。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头曰。若与么。自救也未撤在。师又曰。后问德山。从上宗乘中事。学人还有分也无。德山打一棒。曰。道甚么。我当时如桶底脱相似。头喝曰。你不闻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师曰。佗后如何即是。头曰。佗后若欲播扬大教。一一从自己胸襟流出。将来与我盍天盍地去。师于言下大悟。便作礼起。连声叫曰。师兄。今日始是鳌山成道(师与钦山.岩头。自湘中入江南。至新吴之下。钦山濯足㵎侧。见[卄/釆]叶而喜曰。此山必有道人。可沿流寻之。师恚曰。你智眼大浊。佗日如何辨人。彼不惜福。如此住山。何为哉)。住后。僧问。和尚见德山得个甚么便休去。师曰。我空手去。空手归。

    有两僧来。师以手拓庵门。放身出曰。是甚么。僧亦曰。是甚么。师低头归庵。僧辞去。师问。甚么处去。曰。湖南。师曰。我有个同行住岩头。附汝一书去。书曰。某书上师兄。某一自鳌山成道后。迄至于今饱不饥。同参某书上。僧到岩头。问。甚么处来。曰。雪峰来。有书达和尚。头接了。乃问僧。别有何言句。僧遂举前话。头曰。佗道甚么。曰。佗无语。低头归庵。头曰。噫。我当初悔不向伊道末后句。若向伊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僧至夏末。请益前话。头曰。何不早问。曰。未敢容易。头曰。雪峰虽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要识末后句。祇这是。

    上堂。众立久。师云。诸和尚子。打钟打鼓上来觅什么。有什么苦屈事。还识羞么。且有什么罪过。看着少有特达者。我事不得已。向汝道。是什么。汝诸人才入门来。共汝商量了。便与么承当。却好省心力。莫教到老师口里来。还会么。良久。又云。三世诸佛不能唱。十二分教不能载。如今嚼涕唾汉争得会。我寻常向你道。是什么。近前来觅答话处。驴年识得么。事不获已。向你与么道。已是平欺你了也。向你道未入门已前。早共你商量了也。还会么。亦是老婆心也。省力处不肯当荷。但知踏步向前觅言觅语。向你道尽乾坤是个解脱门。总不肯入。但知在里许乱走。逢人便问。那个是我。还羞么。祇是自受屈。所以临河渴杀人无数。饭箩里受饥人如恒沙。莫将等闲。上座子。若实未得悟入。直须悟入始得。不可虚度时光。莫祇傍家相邀掠虚。赚说误人。是阿谁分上事。亦须着精彩好。菩提达磨来道。我以心传心。不立文字。且作么生是诸人心。不可乱统即便休去。自己事若未明。何处消得许多妄想。时中无汝安身处。便见凡见圣.有男女僧俗。高低胜劣。大地面前吵吵地铺沙相似。未曾一念暂返神光。流浪生死。尽劫不息。大须惭愧。各自努力。

    上堂。僧问。初心.后心不会。乞师指示。师云。教我指示什么。进云。争奈不会。师云。汝自不会。我无罪过。进云。再乞指示。师云。会么。进云。不会。师云。苦哉。苦哉。争得与么难救。 问。如何是真俗二谛。师云。真俗二谛且从。仁者自己事作么生。进云。不会。师云。自己尚不会。问什么二谛三谛。 问。如何是诸佛。师云。莫触讳。进云。如何是不触讳。师云。解无惭愧。 问。学人近入丛林。乞师指示。师云。宁可碎身如微尘。终不瞎个师僧眼。师乃云。诸和尚子为什么到者里来。是你当人分上事欠少什么。未曾有寸草解盍覆得伊。为什么却不会去。拟蹈步向前觅。祇欲得人说。论劫去。终不敢相带累。是汝自己事。为什么不会去。唯是佗人屋里事总会得。祇是傍家吃老师涕唾。向意识里作解。忽被人问着自家屋里事。便将相似语来用。被明眼汉一时扑却。便去不得。黑漫漫地漆桶相似。祇为从前行脚不遇奇人。所以道。苦屈在初。从来事不可似。你与么语话作么。和尚子。尘劫来事。祇在如今。拟移丝发地。便是失命汉。若受持一字。历劫野狐精。若是灵利者。不假老师开者虾蟆口。还会么。

    上堂。僧问。曹溪一路。阖国知闻。未审雪峰意旨如何。师云。医生门下多病鬼。 问。古今相传。复有何言。师云。你自看。进云。岂无视听。师云。不可患聋去也。 问。君臣道合时如何。师云。我不曾收得老胡家具。 问。不犯目前机。请师道。师云。看你亦无自裁分。 问。者里还有着句处也无。师云。合取两片皮。 问。不托三寸。不问无言时如何。师云。你是罪过汉。 问。方外不挂寸丝时如何。师云。争得与么。进云。岂无知识出世。师云。拽出去。 问。行至万丈崖边。如何进步。师云。踤动即丧。 问。弓弦作桥梁。过得时如何。师云。陷身也。 问。啮旋时如何。师云。穿腮过也。 问。至尊至贵。如何亲近得。师云。无事人亦亲近不得。进云。直得无身。还亲近得否。师云。不妨随分亲近得。进云。亲近得后如何。师云。胡蜂不恋旧时窠。师乃云。诸人与么来。尽言我亲近。且作么生亲近。拟亲即疏。拟近即远。僧拟问。师以拂子蓦口打。云。还会么。问。不与一物为邻时如何。师云。噪汝耳。问。不惜口。还许商量否。师云。临危不悚人。师又云。三世诸佛是草里汉。十经五论是系驴橛。八十卷华严经是草蔀头搏饭食言语。十二分教是虾蟆口里事。还知么。所以道。如今千百人中。若有一人大肯与我做驴驼物。供养佗有什么罪过。

    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云。阇黎行脚为什么事。

    问。向上一路。未审如何。师云。锁口有分。复云。三世诸佛向者里出头不得。大藏教着一字不得。天下老师口向者里百杂碎。还知么。诸人若实明白得去。免被人惑。设有言句。亦不佗疑。自己若未明白。切不得掠虚。枉度时光。莫祇向诸方老师颔腮下记得一言半句。将当自己胸襟。大错。兄弟。我道祇三寸能杀人。能活人。我寻常向师僧道。是什么。佗便乱道。口喃喃地。似此等辈。驴年解承当得么。且问汝诸和尚子。诸方老宿还与阇梨说事么。曾指示阇梨么。还曾与阇梨商量禅道么。大须体悉审实看。 问。如何是觌面事。师云。千里未是远。 问。如何是者里事。师云。是什么。进云。乞师指示。师云。新罗国里去也。师垂语云。临河渴死人无数。饭箩边受饿人如恒沙。非但一个半个。兄弟。若也根思迟回。切须勤勤着地。莫祇者边过冬。那边过夏。收拾些些涕唾。便道一生事了。但拟钞记取。尽是识学依通。者般底我唤作虾蟆衣下客。亦唤作黑牛卧死水。汝还会么。 问。六国进宝。王还纳否。师云。老胡家风。不同草店。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尽大地未有与么[朦-卄+((并-(前-刖))-一)]朣汉。 问。祖意与教意。是同是别。师云。䨓声震地。室内不闻。 问。如何是大人相。师云。瞻仰有分。 问。才有言句尽是错。未审不错事如何。师云。眼向甚么处去。 问。维摩与文殊对谈何事。师云。义堕也。 问。苦海无舟。如何得渡。师云。寸草亦不借。 问。一拨后如何。师云。闻梨生命上切忌修造。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青天白日寐语作么。

    问。瀑布岩前为什么不停杇木。师云。急。 问。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师云。仁者不得。进云。酌尽清流。金归何所。师云。水到渠成。 问。寂然无依时如何。师云。犹是病。进云。转后如何。师云。船子下扬州去也。

    问。洞山.道吾常于此切。未审意旨如何。师云。老僧九度上洞山。僧拟议。师云。拽出者僧去。 问。古人有言。师便倒卧。良久起来。云。你适来问什么。僧复问。古人有言。师云。虚生浪死汉。 问。文彩未分时。还有主也无。师云。若有主。即文彩。进云。还转也无。师云。汝自看。 问。箭头露锋时如何。师云。好手不中的。进云。尽眼没标的时如何。师云。不妨随分好手。 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云。衲衣下觅取。 问。承和尚有言。此僧从定州夯一具骨来到者里。未审是什么物夯。师云。分明向汝道。

    问。虚空还钉橛也无。师云。我道虚空是橛。

    僧辞师去。乃云。忽然到别处。老宿问和尚有什么言教指示于人。作么生举似。师云。汝还会我语么。云。不会。师云。且作㯃桶。

    上堂。谓众云。此个水牯牛。年多少。众皆无语。师云。七十九也。问。和尚为什么作水牯牛。师云。有什么罪过。问。和尚是什么人。师云。我是俗人。进云。为什么入僧堂。师云。有什么罪过。 问。古人有言。路逢达道人。莫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师云。且吃茶去。 问。承和尚有言。三乘教外别传。如何是别传底事。师云。为什么不怕师僧笑汝。 问。百不思时如何。师云。又向阴界里坐作么。进云。向后作么生。师云。又打过作什么。

    问。直得面前不分。请师拨破。师云。阿谁拨破汝者屎垛。僧拟进语。师便喝出。 师问僧。什么处来。僧云。神光来。师云。昼唤作日光。夜唤作火光。如何是神光。僧无对。师代云。日光.火光。 问。十二分教为凡夫开演。不为凡夫开演事作么生。师云。不消一曲杨柳枝。

    问。古人有言。须知有佛向上事。方有语话分。如何语话。师云。汝道什么。 问。师僧与么来。和尚作么生共佗商量。师云。道什么。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仁者即今是什么意。 问。如何是一剑。师云。死汉。进云。不死。师云。头落多时。 问。如何是浑仑。师云。汝争奈何。 问。国师三唤侍者。意旨如何。师把柱杖趁出去。

    问。剃发染衣。受佛依荫。为什么不许认佛。师云。好事不如无。 问。如何是觌面事。师云。是什么。 问。远远来者。盍为不明者个。如何是者个。师云。会么。进云。此个合作么生伸示于人。师云。者汉乱走。堪什么共语。 问。如何是佛。师云。法林下无天子位。问。四十九年事即不问。四十九年前事如何。师云。汝虾蟆口争奈何。僧拟进语。师便喝出去。 问。急要相投。迅速者如何。师云。道什么。僧拟议。师唤维那。维那应诺。师云。普请去。 问。雪峰主是谁。师云。不识好恶汉。拽出去。

    问。如何是向上一路。师云。谢指示。 问。如何是佛向上事。师唱。浪淘沙。 问。和尚到天台。还见智者也无。师云。今日出头不着。便遇瞌睡老翁。 问。急要相投。请师指示。师云。苦。苦。 问。直问。请师道。师云。好。

    问。海阔云深。如何得渡。师云。借汝便风。进云。架起舟楫。便请相送。师云。这瞌睡汉。到岸也不知。 问。最亲处如何。师以拄杖子蓦口打。 问。不问不答时如何。师云。钝汉。 问。擗面来时如何。师云。道什么。僧拟进语。师云。你虚有者问。 问。吞尽毗卢时如何。师云。福唐归来。还平善也无。僧再问。师便起去。 问。不犯时节者如何。师喝出去。 问。如何是牧童歌。师乃作舞出法堂去。 问。如何是触目事。师云。是什么。 问。如何是句外事。师云。问。问。僧再问。师云。拽出。 问。古人觌面相呈时如何。师答云。是。进云。如何是觌面相呈。师云。苍天。苍天。 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师云。自己分事作么生。进云。是什么。师云。无我。且问你。僧无对。师云。我识得你。 问。一切言句及得处。尽收为大千顶。未审顶外事如何。师云。问。问。僧再问。师云。者漆桶。出去。 问。如何是触目事。师云。苍天。苍天。 问。离言句。阿那个是雪峰。师云。大地上未有与么[朦-卄+((并-(前-刖))-一)]朣汉。

    问。诸方随分与人说。未审和尚此间如何。师云。向你道什么。进云。不可不接人也。师云。堪什么共语。 问。我眼本正。因师故邪时如何。师云。迷逢达磨。进云。我眼何在。师云。得不从师。 问。吹毛之剑用时。还握也无。师云。三寸堕地。汝还知么。 问。宝剑悬空时如何。师云。者没头汉。 问。如何是三乘教外别传底事。师云。汝亦须知时。 问。学人道不得处。请师道。师云。我为法惜人。 问。近视提遇时如何。师云。莫触讳。 问。如何是法身。师云。虽是缘生口。不可咬屎橛也。问。问即累及祖宗。不问时如何。师云。唱起祖宗事。进云。学人不能遘。再乞指示。师云。情知你不识好恶。 问。如何是出世中事。师云。汝虽是后生。不散点污汝。进云。出世与不出世时如何。师云。汝为什么无礼。师复云。有人相扑。下得第一拳。出头来。时有僧出云。出来。师什么弄闪。师云。汝倒也。 问。长大不语。群众何依。师云。但自救去。 问。拟即成点污。不与么时如何。师云。汝自承当取。进云。未审教学人向何处承当。师云。还是抛去也。进云。即认者个如何。师云。咄。 问。把即落有。不把即落无。去此二途。请师道。师云。晴干不肯去。直要雨淋头。 问。承和尚有言。三世诸佛向者里出头不得。未审诸佛有何过。所以出头不得。师云。不识羞耻汉。 问。第二拳即不问。如何是第一拳。师云。汝胜置得么。 问。如何是学人本分眼。师云。石上栽花。师却问僧。会么。对云。不会。师云。珍重。 问。西院大师迁化向什么处去。师云。非但仁者。尽大地人也不知。问。如何是玄学。师云。更觅什么。 师问僧。甚处来。僧云。沩山来。师云。沩山有什么言句。僧云。某甲曾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沩山默坐。师云。你肯佗也无。僧云。某甲不肯佗。师云。沩山古佛。汝速去忏悔。师一日在僧堂内烧火。闭却前后门。乃叫云。救火。救火。师不开门。玄沙将一片柴从牕中抛入。师便开门。

    上堂。众集。有一僧珍重出去。师云。总似者个僧。省我多少心力。玄沙云。和尚与么接人。瞎却闽中一城人眼。师云。你作么生。沙云。好与三十棒。师垂语云。尽大地是沙门一只眼。汝等诸人向什么处屙。 僧到赵州。州问。甚处来。僧云。雪峰来。州云。雪峰近日有何言句。僧举前话。州云。你过去时寄个锹子去。后雪窦拈云。者僧不从雪峰来。可惜赵州锹子。 灵观和尚常闭门独坐。一日。师去扣门。观便开门。师搊住云。是凡是圣。观唾云。野狐精。拓开。再闭却门。师云。也祇要识老汉。 问。如何是学人本分事。师云。秋夜与么长。为什么日昼瞌睡。 问。如何是奇特事。师云。问。问。

    问。拍盲底人如何过日。师云。吃茶吃饭。进云。莫虚过日么。师云。虚过日。进云。如何得不虚过日。师云。是什么。

    问。如何是异类。师把棒趁出。 问。如何是步内一旨。师云。如今是什么旨。 问。擗面来时如何。师云。蹉过也。 问。文采未分时如何。师掴一下。进云。和尚太粗生。师云。不知是你粗。我粗。 问。如何是触目事。师提起拂子。进云。即者个莫便是么。师云。是什么。僧无对。 问。即近事作么生。师云。我未尝见有人问。进云。即今问和尚。师喝云。者没精神汉。 问。如何是古人格。师云。我不曾逢。进云。和尚为什么不曾逢。师云。汝向什么处逢见古人。僧无对。 问。如何是其中事。师云。且去。别来商量。 问。如何是句外事。师云。你向者里觅什么。进云。即今问和尚。师云。将谓是个灵利汉。繇来是个[朦-卄+((并-(前-刖))-一)]袋。 问。多多不敢问。省要处乞师一言。师云。莫多多不。进云。如何得不多多。师云。拽出去。

    问。如何是本来本。师云。什么处得者个消息来。进云。若有消息。即不是本来本。师云。作么生是本来本。僧无对。师云。汝问我。我与汝道。僧便问。师将僧脱下衲衣。打数下趁出。 问。拟即隔千里。未审琢磨事如何。师云。千里也。 问。古关不转时如何。师云。转也未对。云。不转。师云。转取好。 问。承和尚有言。有物密救人。争奈人不知。如何密救人。师云。汝争得知。 问。如何是空王殿。师云。大小。进云。如何是空王佛。师云。是什么。 问。承和尚有言。含容方丈。未审含容什么。师云。出方丈来。与汝商量。进云。即今在什么处。师云。出来未。 问。学人拟归乡去时如何。师云。汝即今在什么处。僧无对。 问。如何是学人眼。师云。为国惜才。为法惜人。 问。诸余即不问。请师直道。师云。好。 问。承古人有言。归根得旨。如何是根。师云。萝卜根.蔓菁根。

    问。如何是随照失宗。师云。失也。 师问座主。如是两字尽是科文。作么生是本文。座主无对。师自代云。不入藏。 问。元正一日。四相尽朝。未审王有何祗待。师云。四相随年老。真王不预春。

    问。严凝之际。将何御寒。师云。不重被。 问。僧繇为什么邈志公真不得。师云。笔头不到。 问。生死海阔。如何得过舟楫。师云。上棑即棑沈。上船即船沈。

    问。悄然无依时如何。师云。困鱼止泺。病鸟栖芦。

    问。虚空作眼时如何。师以手拭目。 问。万法归一。一归何所。师云。牛皮鞔髑髅。师又云。若实是个人。从地积黄金至青天供养佗亦不足。莫道片衣口食。师忽云。是什么。 师有时问僧。什么处来。对云。搬柴来。师云。搬柴为阿谁。僧云。莫错一问。师云。未是错。 师因举。祖师语云。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仁者心动。乃云。大小祖师龙头蛇尾。好与二十棒。时孚上座在边立。咬指头。师见云。我与么道。也好与二十棒。 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师云。好个露柱。

    师夏满于僧堂前坐。僧才集次。师拈起拄杖云。我者个。为中下根人。僧便问。忽遇上上根人来。又作么生。师便打。 师问僧。见说大德曾为天使来。是否。云。不敢。师云。争解与么来得。云。仰慕道得。岂惮关山。师云。汝犹醉在。出去。僧便出。师乃召。大德。僧回首。师云。是什么。僧亦云。是什么。师云。者漆桶。僧无语。师却顾谓镜清云。好个师僧。向漆桶里着到。清云。和尚岂不是据款结案。师云。也是我寻常用底。忽若唤回。是什么。被佗道者漆桶。又作么生。清云。成何道理。师云。我与么及伊。你又道据款结案。佗与么及我。又道成何道理。一等是漝么时节。其间有得不得。清云。不见道。醍醐上味。为世所珍。遇此之人。翻成毒药。 师一日采得个木蛇。背上题云本自天然。不劳雕琢。送与西院。西院接得。云。本色住山人。且无刀斧痕。师云。莫强为。 问。赵州无宾主话。未审作么生。师便踏其僧。复唤僧近前来。僧近前来。师云。去。 师有时云。尽乾坤大地是你。将为别更有在。所以楞严经云。众生迷己逐物。若能转物。即同如来。 师因吃饭处问僧。吃个什么。无对。傍僧问师。者僧吃个什么。师举起糊饼。旋一转。却问僧。是汝舌头还痛么。

    上堂云。便恁么承当。最好省要。莫教到老僧口里。还会么。若是达磨子孙。不肯吃人嚼了饭。亦莫自屈。如今欠少什么。当人事论劫来。如青天白日相似。未曾有丝发许为碍。因甚却不知去。若教你移半步。用一毫功。看一字经。向三寸上借问人。方会是诳吓你。直下是。是什么。既承当不得。又不能退步。向己审细自看。但知傍家[朦-卄+((并-(前-刖))-一)]朣老师颔腮下记持言句。有什么交涉。还知道不是口里事么。向你道记着一句语。论劫作野狐精。还会么。

    上堂云。看看者个七八尺汉傍天下走。到处人问作么生事。便即不审。珍重。扬眉动目。进步退后。放者般恶气息。下手便入野狐窟里去。认奴作郎。不识触净。直下自瞒。腊月三十日。祇是成得个野狐群队。还会么。出得什么好人。受佗释迦庥荫。把佗圣种灭却。是什么心行。大唐国内胡种看看是灭。莫当等间。我今在者里坐。不见有一个是从上宗旨中苗稼。祇是一场乱统。尽是一队灭胡种族。古人唤作谤般若辈。亦须叵耐始得。承当者个事。须是大丈夫汉始得。莫时时走上。靠者老汉觅言觅语。是者般大丈夫钝置人。你还识好恶么。乃以棒趁云。者一队漆桶。

    上堂云。可惜许。可惜许。诸和尚子。若未省。省取好。若未会。会取好。我未有一时不苦口相劝。自己事若未明白。得向世谛流布。切忌近着。大须努力。莫辜负人好。若知有事。便承当去。若也实未会。深信此事不从唇觜得。不从黄卷上得。不从诸方老师处得。且合从什么处得。也须子细好。如今若不了。百劫千生亦不了。欲知久远。祇在如今。且即今是什么。莫乱走。好看着。一生早是蹉过也。若有一人继嗣得从上来种子。也莫趁謴好。一切人与汝园林田地。供汝衣食。道我是出家人。多少人荷负汝。国王大臣荷负汝。土地龙神荷负汝。十方施主荷负汝。父母不供甘旨。汝将何报答。和尚子。出息虽存。入息难保。时光易过。大须急急。莫祇事持唇觜。腊月三十日受苦去。如未通彻。也须初中后夜纯静去好。间却心识。时中莫驻着事。者个唤作死马医。若是大丈夫汉。用如许多辛苦作么。如今且嫌什么。莫时时上来。觅个什么。团簇个老师。拟骋者唇舌。还识羞么。踏前踏后。恰似醉人相似。大须具惭愧好。莫灭胡种。出去。

    师示众云。还会么。早是老婆心也。如今总未知去处。便刺头入言句里。向世谛流布。共伊相扶持。便有气味。忽被人把住。靠实问。佗便乱蹋步。似夜里放乌鸡相似。堪什么共语。到处便踏前踏后。问君问臣。问佛问祖。问出身转身。问身前身后。有者般不识好恶老师。但知唱和。问着便答。两个相趁。草里乱走。为什么不拓转伊。把者般恶水灌注佗心识。祇向草里作活计。何处知有从上宗乘中事。总被者般底埋没却。且有什么救处。和尚子。四大身都卢似个破沙盆相似。忽然半夜离散去。者一片田地总未有主在。说什么大话。还识羞么。苦哉。苦哉。 问。实际理地。不受一尘。是了义。是不了义。师云。粪扫堆头不可更添榼𣜂。进云。向上如何。师云。不可更作口业也。 问。学人未尽其机。请师尽机。师良久。僧便礼拜。师云。忽到别处。有人问汝。汝作么生举。进云。终不敢错举。师云。未出门。早见者笑具也。 问。如何是密旨。师云。与么又争得。师因闽王送银交床来与师。僧问。和尚受大王如此供养。将何报答。师以两手拓地云。轻打我。轻打我(僧问疏山云。雪峰道。轻打我。意作么生。山云。头上插瓜齑。垂尾脚跟齐)。问。顺逆无差底人来。向佗道什么。师云。者驴汉来者里作什么。 问。古人据个什么道理。焚却四十本经论。师云。你须礼拜始得。 问。如何是触目不会道。运足焉知路。师云。苍天。苍天。 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横按拄杖而坐。

    师一日同玄沙游山次。师云。欲将此一片地作长生。沙云。看此一片地。好造个无缝塔。师作量地势。沙云。是即是。某甲不与么。师云。你作么生。沙云。造塔。师云。好。好。 瓦官在德山为侍者。一日。同入山斫木。山将一碗水与官。官接得便吃却。山云。会么。官云。不会。山又将一碗水与官。官又接吃却。山云。会么。官云。不会。山云。何不成禠取不会底。官云。不会。又成禠个什么。山云。子太似个铁橛。官住后。师去访官。茶话次。师问瓦官。当时在德山会里斫木因缘作么生。官云。先师当时肯我。师云。和尚离先师太早。其时。面前有一碗水。师索将来。官度水与师。师接得便蓦面泼。 有僧辞师。去参灵云。乃问。佛未出世时如何。云竖起拂子。进云。出世后如何。云亦竖起拂子。其僧却回。师云。返太速。来僧云。某甲到彼。问佛法不契。乃回。师云。汝问甚么事。僧遂举前因缘。师云。汝问。我与汝道。僧便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竖起拂子。进云。出世后如何。师放下拂子。僧礼拜。师便打。 师垂语云。我若东道西道。汝则寻言逐句。我若羚羊挂角。你向什么处摸索。

    师因到甘贽行者处。行者见师来。闭却门。召云。请和尚入。师隔篱。掉过衲衣。行者便开门。 师因普请畬田。见一条蛇。以杖挑起。召众云。看看。遂芟为两段。玄沙以杖抛于背后。更不顾视。众愕然。师云。俊哉。

    问。祇如古德岂不是以心传心。师云。兼不立文字语句。僧云。不立文字语句。师如何传。师良久。僧礼拜。师云。更问我一转语岂不好。僧云。学人就师处请一转问头。得么。师云。祇恁么。别更有商量。僧云。在和尚漝么道即得。师云。你作么生。僧云。辜负杀人。 师谓镜清云。古来有老宿引官人巡堂。云。此一众尽是学佛法僧。官人云。金屑虽贵。落眼成翳。又作么生。老宿无对。清云。比来抛砖引玉。法眼别云。官人何得贵耳而贱目。 师一日与岩头.钦山聚话。师蓦然指一碗水。山曰。水清月现。师云。水清月不现。岩头踢却水碗而去。 师一日问镜清。何处来。清云。从外来。师云。什么处逢达磨。清云。更什么处。师云。未信汝在。清云。和尚莫与么黏泥好。师便休。 问。如何是第一句。师良久。僧退。举似长生。生云。此是第二句。师却令其僧问长生。如何是第一句。生云。苍天。苍天。 师问僧。什么处来。僧云。江西来。师云。江西与此间相去多少。云。不遥。师竖起拂子云。还隔者个么。云。若隔者个。即遥去也。师便打。 师问长生云。持经者能荷担如来。作么生。生乃捧师向禅床上。师便休。 保福初参师。师云。还会么。福拟欲近前。师以杖拄之。福当下知归。 师与绍卿山行。见芋叶动。指示之。绍卿云。某甲甚生怕怖。师云。是汝屋里底。怕怖什么。卿脱然省悟。 师问灵云。古人道前三三。后三三。意旨如何。灵云。水中鱼。山上鸟。师云。意作么生。云云。高可射兮深可钓。 问僧。近离什么处。僧云。石霜。师云。石霜有何言句。僧云。某甲曾问。咫尺之间。为什么不睹师颜。石霜云。遍界不曾藏。师云。你会么。僧云。不会。师云。什么处不是石霜。僧回。举似石霜。霜云。雪峰老汉着什么死急。师闻之。乃云。老僧罪过。 僧问。拈槌竖拂总不当宗乘。未审和尚如何。师竖起拂子。僧乃抱头出去。师不顾。 云岩问师从什么处来。师云。天台来。岩云。见智者否。师云。某甲吃铁棒有分。 僧问西山和尚。如何是祖师西来的的意。山举拂子示之。其僧不肯。礼拜出去。后参师。师问。什么处来。僧云。淅中来。师云。今夏在什么处。僧云。苏州西山。师云。和尚安否。僧云。来时万福。师云。何不且从容。僧云。佛法不明。师云。有什么事。僧举前话。师云。汝作么生不肯佗。僧云。是境。师云。汝见苏州城里人家男女否。僧云。见。师云。汝见路上林木否。僧云。见。师云。凡睹人家男女.大地林沼总是境。汝还肯否。僧云。肯。师云。祇如拈起拂子。汝作么生不肯。僧乃礼拜云。学人取次发言。乞师慈悲。师云。尽乾坤是个眼。汝向什么处蹲坐。僧无语。 僧辞赵州。州问。什么处去。僧云。雪峰去。州云。雪峰忽问汝。和尚有什么言句。汝作么生道。僧云。却请和尚道。州云。冬即寒。夏即热。州又问。忽然问汝毕竟事。又作么生。僧无语。州自代云。某甲亲从赵州来。不是传语汉。其僧后到雪峰。师便问。什么处来。僧云。赵州来。师云。赵州有什么言句。其僧举前话。师云。须是我赵州始得。 师一日见长庆云。是什么。庆云。天晴好普请。 师问僧。什么处来。僧云。江西来。师云。什么处逢见达磨。僧云。达磨早[勉-力+日]离此间。长庆代云。昨夜大目宿。 师因普请破柴。烧一堆火。师云。大众近前向火。长庆将一橛柴抛向火中云。与和尚结缘。 僧问。古人说啮镞。岩头说踞地。未审是同是别。师云。江西湖南盛行此事。岩头意不与么。僧云。作么生。师云。若言踞地。悉皆踞地。若言啮镞。却物为上。逐物为下。 师与岩头.钦山三人坐次。洞山点茶来。钦山开眼。洞山云。什么处去来。钦山云。入定来。洞山云。定本无门。从何而入。师云。与者个瞌睡汉茶吃。

    上堂云。看看东边底。看看西边底。汝若要会。抛下拄杖云。向者里会。

    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云。筑着你鼻孔。僧举似云门。门云。你于么生会。其僧再三思惟。门乃有颂云。举不顾。即差互。拟思量。何劫悟。 问。学人拟问。请和尚答。师云。好。 僧与师造龛子了。云。和尚龛子成也。师云。舁将来。向堂前着。师才见龛子。便问大众。有人道得第一句即留取。师再问。时有一僧出云。某甲咨和尚。便被师一喝。莫𡱰沸。便将龛子烧却。

    师访涌泉和尚。泉送出门。师入簥内坐。泉云。者个四人舁。那个几人舁。师乃踊身起云。道什么。泉再举前话。师云。行。行。佗不会。泉云。知即知。祇是道不得。

    僧问。擗面来时如何。师云。擗面来时作么生。 问。狗子有什么罪过。作者模样。师云。打铁锢鏴取口好。

    师举拂示僧。其僧便出去。长庆举似泉州王延彬。乃云。此僧合唤转与一顿棒。彬云。和尚是什么心行。庆云。洎合放过。

    上堂。良久。云。汝诸人在者里。不可须得多言多语地。你也知者一下子好也。大难得人。如今且共汝商量自家一个事。如青天白日迥迥地。且有什么不如法处。为什么却不知苦屈杀人。我事不获已。方便向汝道直下是。争奈佗不知。我见你不了。教你承当。直下会。我与么道。是向你顶𩕳上屙屎。是带累汝。如此且止。 师一日召云。备头陀何不遍参去。沙云。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师然之。 南际长老到师处。问。无有对不得者。师指去玄沙处。沙见来。问云。长老。古人道。此事唯我能知。长老作么生会。际云。须知有不求知者。沙云。山头老汉吃许多辛苦作什么。 师有时伸手向僧面前握拳云。尽乾坤若凡若圣。若男若女。若僧若俗。山河大地。都总在者一握里。

    闽王问师。拟盍一所殿去。如何。师云。大王。何不盍取一所空王殿。王云。请师样子。师展两手。云门云。一举四十九。 问。炎暑到来。如何支拟。师云。随身自足。不希外求。

    雪峰语录卷之上
    卍续藏 第 69 册 No. 1333 雪峰义存禅师语录(真觉禅师语录)

    雪峰真觉大师语录卷之下(大王请师与玄沙入内论佛心印录 妙德编)

    王大王请师与玄沙入内论佛心印。大王问二禅师。诸佛并达磨所传秘密心印。乞师的实为说。且祖佛已来。究竟修何因果。乃得成佛。师云。须是见性。方得成佛。王云。何为见性。师云。见自本性。王云。有形状否。师云。见自本性。无物可见。此是难信之法。百千诸佛同得。王云。争得否。师云。若称扬此事。尽大地说不能尽。若达磨亲传。祇是一言。便转凡成圣。不是小小之事。悟即剎那间。不悟尘沙劫。大王。大藏教中。一切经论。千般万般。祇为一心。祖祖相传一心。但山僧为大王说此事。未可造次。指示真性。大王。缘此事。山僧各各有千百人众。并是二三十年密用此事。未有一二人承当得。况此法门是过去诸佛祇一人传一人。况今大王为圣天子。日为万民判断山河。有迷心念。争觏得此事真实法门。愿大王且为佛法主宰。于笔头下救护生灵。岂不是好事。大王闻此相劝。倍生欢悦。又问二师。朕今造寺.修福.布施.度僧。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如此去。还得成佛否。师云。不得成佛。但是有作之心。皆是轮回。大王云。得何果报。师云。得生天报。得福寿报。王云。究竟如何。师云。福尽即堕。王云。堕于何处。师云。福寿尽报。佛经具载。大王少时不言。二师向大王言。即心是佛。见性是佛。王云。将何为道。作何修行。师云。经中道。一切业障海。皆从妄想生。若欲忏悔者。端坐念实相。愿大王识取实相。自然成佛。大王起。礼二师言。相救生死事。大师曰。且为大王说真如名于后。一名佛性。二名真如。三名玄旨。四名清净法身界。五名灵台。六名真魂。七名赤子。八名大圆镜智。九名空宗。十名第一义。十一名白净识。此是一心之名目也。三世诸佛.十二部经并在。大王本性自具足。亦不用求。切须自救。无人相为。山僧救大王不及。山僧爱念众生。犹如赤子。遇缘即随方便度众生。若作佛。应须自度。若悟了一真如性。不在多言。诸佛菩萨若未悟空寂真源。要在假言设化。若了真源。无言契道。道本无言无说。佛言向无功用处证道矣。又曰。且山僧被大王请住山门。事不获已。为报王恩。为王说法。山僧说法。如降大雨。一时普润。随其福力。若鲜福众生。不信大乘。如降枯木焦种。阐提无信山僧说。愿大王但于自身观瞩本性。若见了。一切自通。诸佛诸祖师玄旨。皆自识得真实。乃至一切假号名字亦自识得。大王闻二师如此相劝指示。大起信心。便立大誓愿。志信受持。终无退志。大王再命二禅师入内。重排香案。志专佛乘。不敢外泄。师云。某为传大王佛法心印。伏愿地神报空中神。空中神报天神。尽十方三世诸佛同为证明。三十三天众同共证明。大王又自发愿。愿二师便指示一心得达达磨法门。二师唤云。大王。志心听取佛法开示。悟入此门。此门无形无相。幻化空身是大王法身。知见了。亦总是大王本源自性天真佛也。遍虚空界。无一切色声香味触法处得其自繇。无长短方圆。随一切物见。名大事因缘出现于世。亦名无心可名。亦名一念归空界。无形无状。是无心也。大王既知了心。心如木如石去。久久忘缘去。莫起善恶量思。一切如常去。如人迷路去。如虚空。亦名无住心。亦名自性涅槃。亦名无言说。亦名无系缚。亦名无形相。亦名一心法门。亦名大涅槃。亦名定念总持。亦名真如性海。亦名无为大道。亦名一真法界。亦名无去无来菩提萨埵。亦名无性涅槃。亦名金刚三昧实谛。亦名自性清净心。亦名如来藏。亦名实相般若。亦名正因佛性。亦名中道一乘。亦名净性涅槃。亦名一念真如。又曰。大王。起初观心时。无心可观。向无功用道。初观心时。随颠倒想起。从幻化起。如此想从妄想起。如空中风。无依止处。如是法相。不生不灭。我心自空。即悟真实法相也。此法无坏。观无心法。不住法中。诸佛解脱寂灭相.寂静相。如是知者。速得成佛。灭无量罪。大王即今既知。即今是佛。此是百千诸佛妙门。百千三昧门。百千智慧门。百千解脱门。一切神通妙用门。尽在方寸。周遍法界。俱在大王心。本来自在。无有三界可出。无有菩提可成。大道虚旷。大王。今既已知本性。一时放下。并不得起别生丝发许也。了了之人。见观想念等绝虑。既已知了。切愿不得知有之人见。久久自有大乘之功果。此名无功之功。功不虚弃。知此法门。亦名无念之念。此是亘古亘今祖师玄旨。今共大王商议。灵山会上列圣众前秘密玄旨。为大王说。亦已知了。愿大王发大无量弘愿。保持取作佛去。莫受轮回。不可容易。大王遂礼二师。叹曰。惭愧。百生千生。庆幸得逢善知识指示。若不因二师直说。万劫也不会此空空无相之门。此去誓不负二师深恩。二师向大王言。但念念常空寂。日用有大因果。前楞严具说经上玄旨。如今但布施。广作利益。并为助道之门。不拘有无之见。一切自在。但日日修无功用道。受持四句偈。师却曰。大王。目前见个什么。还有我.人.众生.寿者否。大王。经云布施恒河沙劫。不如受持四句偈。亦如虚空供养。大王。切觉妄想。但顿觉正念。坚持不疑。多积无量大佛果之正因。此是妙明真心。大觉圆净。速向成佛。大王。山僧自从先德山.石头已来。传此秘密法门。愿入龙华会上相见。大王。即今法既知了。指示亦无出入。亦无观相。亦无佛。亦无法。亦无一色长短。一切在我。道有亦得。道无亦得。有是妙有。无是妙无。终日说。终日不说。双遮双照。即立破。即非立破。中立此法皆通。若会此意。皆可皆不可。说不可说。知见空无形相。自知无形。法性能生一切空。一中一切中。大王闻了。拜谢。舍黄金二十锭上二师。各不受纳。归王宫矣。大王又问玄沙和尚。此一真心。本无生灭。一切俱无去无来。今此一身。从何而有。师曰。从父母妄缘而生。便即传命。此一念本来识性。亘今亘古。本源真性。自遍周法界。为妄想故。有一点识性为念。受千般苦。身有轮回也。古人云。佛者。觉也。大王既知觉了。不落恶趣。但请大王频省妄念。归真合道。诸圣了本源。所以诸佛藏教。多般施设。并愿一切众生成佛去。所以法华经云。但以假名字。引导诸众生。并要伊信了一乘法。无二亦无三。若诸圣指示还源空寂之法。会本法身佛。方免轮回六道四生。受种种身。直为大王说了。愿大王信重此法。决定无疑。大王作礼。信受奉行(此录是内尚书三人同为王隔帐后。随言录之)。

    师示众云。堂堂密密地。有僧云。是什么堂堂密密地。师便从卧床起。云。道什么。僧退身立。

    师一日云。得漝么尊贵。得漝么绵密。僧云。某甲自到山。经数载。不闻和尚漝么示徒。师云。我已前虽然无。如今有。莫有妨碍也无。进云。不敢。如此和尚不得已而已。致使和尚如此。

    问。平田浅草。麈鹿成群。如何射得麈中主。师唤全坦。坦应诺。师云。吃茶去。

    岩头问僧。什么处来。僧云。西京来。岩云。黄巢过。还收得剑么。僧云。收得。岩引头近前云。㘞。僧云。师头落也。岩呵呵大笑。其僧后到雪峰。师问。什么处来。僧云。岩头来。师云。佗有何言句。僧举前话。师打二十棒趁出。一日。普请次。举。沩山云。见色便见心。还有过也无。有僧云。古人为什么人。师云。虽然如此。我要共汝商量。僧云。若漝么商量。不如某甲钁地。

    玄沙问。师有拄杖。乞一条。师云。我有三条。汝将一条去。沙云。人人祇是一个。和尚为什么用三个。师云。三个总用。沙云。是即是。某甲不如此。师云。汝作么生。沙云。是三是一。

    玄沙一日辞师下山去。启和尚云。人人自繇自在。某甲如今下山去。师云。是谁与么道。沙云。是和尚与么道。师云。汝作么生。沙云。不自繇自在。师云。知。

    师一日云。此事如似一片田地相似。一任众人耕种。无有不承此恩力者。玄沙云。且作么生是一片田地。师云。看。沙云。是即是。某甲不与么。师云。是汝作么生。沙云。祇是人人底。

    师见玄沙。乃举。神楚阇黎问我。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我向伊道。如冰归水。沙云。是即是。某甲不与么道。师云。汝作么生。沙云。如水归水。

    玄沙问师云。某甲如今大用去。和尚作么生。师遂将三个木毬一时抛。沙作斫牌势祇对。师云。汝亲在灵山。方得如此。沙云。也即是自家事。

    师一日见道溥袒一膊于众堂中钉帘。师云。汝向后住持有千僧。其中无一人衲子。溥悔过。辞归故乡。住六通院。后钱王命居龙兴寺。有众千余。唯三学讲诵之徒。果如师谶。

    可观禅师初参师。师曰。近前。观方近前作礼。师举足踏之。观忽然冥契。后诣南岳法轮峰。上堂。谓众云。我在雪峰被佗一蹋。直至如今眼不开。不知是何境界。太原孚游浙中。登径山。一日。于大佛殿前。有僧问。上座曾到五台否。孚云。曾到。僧云。还见文殊么。孚云。见。僧云。什么处见。孚云。径山佛殿前见。其僧后适闽川。举似师。师云。何不教伊入岭来。孚闻。乃趋装而来。至廨院憩息。因分柑子与僧。长庆棱和尚问。什么处将来。孚云。岭外将来。棱云。远涉不易担负得来。孚云。柑子。柑子。孚次日上山。师闻。乃集众。孚到法堂上顾视。师便下看知事。明日。却上礼拜。云。某甲昨日触误和尚。师云。知是般事便休。师一日见孚上座。乃指日示之。孚摇手而出。师云。汝不肯我。孚云。和尚摇头。某甲摆尾。什么处不肯和尚。师云。到处也须讳却。一日。众僧晚参。师在中庭卧。孚云。五州管内。祇有者和尚较些子。师便起公。一日。玄沙上问讯师。师云。此间有个老鼠子。今在浴室里。沙云。待与和尚勘过。言讫。到浴室。遇孚打水。沙云。相看上座。孚云。已相见了。沙云。什么劫中曾相见。孚云。瞌睡作么。沙却入方丈。白师云。已勘破了。师云。作么生勘伊。沙举前话。师云。汝着贼也。

    师领徒南游。时黄涅槃预知师至。搘䇿造前途接之。抵苏溪。邂逅相遇。师遂问曰。近离什么处。槃云。离辟支岩。师云。岩中还有主么。槃以竹策叩师簥。师乃出簥相见。槃云。曾郎万福。师遽展丈夫拜。槃亦作女人拜答。师云。莫是女人么。槃又设两拜。遂以竹策到地。右绕师簥者三。师云。某三界内人。师三界外人。师宜前去。某甲后来。槃乃先回。师遂至。去囊山。憩数日。槃供侍随行禅徒。一无所阙。

    鹅湖住庵时。有一天使到庵。见拂子。便问。弟子唤这个作拂子。庵主唤作什么。主云。不可唤作拂子。使云。天下尊宿出世。如麻似粟。庵主为甚不行脚去。主便去。到雪峰。师见庵主来。便问。阇梨何得更来。主云。被个天使问佛法。不相当。更来。师云。作么生。主遂举前话。师云。汝问我。主再举前话。师云。拂子。

    晏国师初参师。才入门。师搊住云。是什么。晏释然契悟。举手摇舞。师云。子作道理耶。晏云。何道理之有。师乃抚而印之。

    师谓慧棱云。吾见沩山问仰山。从上诸圣什么处去。仰山云。或在天上。或在人间。汝道仰山意作么生。棱云。若问诸圣出没处。恁么道即不可。师云。汝浑不肯。忽有人问。汝作么生道。棱云。但道错。师云。是汝不错。棱云。何异于错。

    师问慧全。汝得入处作么生。全云。共和尚商量了也。师云。什么处商量。全云。什么处去来。师云。汝得入处。又作么生。全无对。师打之。

    慧棱问师。从上诸圣传授一路。请师垂示。师良久。棱设礼而退。师乃微笑。

    僧问。大事作么生。师乃执僧手云。上座如此问谁。僧无语。师便休。

    僧问。如何是佛向上事。师把住云。道。道。其僧罔措。师便蹋倒。

    师谓玄沙云。我时时全机提持。把三个木毬一时抛。要全提去。沙云。和尚抛后。忽被个师僧出来道。和尚看毬。又作么生。师云。道什么。沙云。某甲即不与么。师云。汝作么生。沙云。也未是分外。

    师向玄沙道。我者里近日有个把断乾坤汉。汝须着精彩。同学兄弟也难得。沙云。是即是。作么生把断。师云。岂不是自作用。正是把断。沙云。和尚用甚得。某甲不与么。师云。汝作么生。沙云。和尚是干。某甲是坤。且作么生说兄弟难得。师云。汝得与么自繇自在。要用便用。要收便收。沙云。未是分外。祇是自家底。师云。汝是出格之见。佗时后日。子孙大兴。依此理去。如今且与么。玄沙云。如此。如此。兄弟共知且与么。三二之后。方始应用。师云。我也知汝同学一理之见。沙云。根门无功。和尚若得与么。方始得自在。

    师问僧。夏在甚么处。僧云。涌泉。师云。长时涌。暂时涌。僧云。和尚问不着。师云。我问不着那。僧云。是。师便打。师问僧。什么处去。僧云。礼拜径山去。师云。径山若问汝。此间佛法如何。汝作么生祗对。僧云。待问即道。师便打。寻后举问道怤云。汝道此僧过在什么处。怤云。问径山。得彻困。师云。径山自在浙中。因甚么问得彻困。怤云。不见道。远问近对。师云。如是。如是。

    一日。玄沙侍立次。师指火炉云。三世诸佛总在里许转大法轮。沙云。近日王令稍严。师云。作么生。沙云。不许搀夺人行市。师便休。

    师与长生斫树。师云。斫到心头且住。生云。斫却着。师云。古人以心传心。汝为什么道斫却。生掷下斧云。传。师便打一拄杖。

    师一日见僧来。乃云。开却路。达磨摩也。我且问你作么生道。僧云。筑着和尚鼻孔。师便休。

    示众云。若未会。且从迦叶门入。时有僧问。如何是迦叶门。师云。不见丝毫始得。

    师一日共众僧水边立次。见一乌龟在岸上。师以手指之。其龟入水。师便归院。

    沩山上堂。良久。有僧便问。请和尚为大众说佛法。山云。我为汝得彻困也。僧举似师。师云。古人得与么老婆心。僧又举似玄沙。沙云。山头老和尚蹉过古人事也。师却问玄沙。什么处是蹉过古人事。沙云。大小沩山被者僧一问。直得百杂碎。

    师问大光僧云。作么生是大光。僧云。见。祗对次。师云。者个是驴前马后汉。作么生是大光。僧无语。师云。我且作死马医。一口吞尽乾坤。

    云门参睦州和尚。得旨后。造陈操侍郎宅。经三载。续回。礼谒睦州。州云。南方有雪峰和尚。汝何不去彼中受旨。云门到雪峰庄上。见一向北僧。云门问。上座今日上山去那。僧云。是。云门云。寄一则因缘问山头和尚。祇是不得道是别人语。僧云。得。云门云。上座到山中。见和尚上堂。众才集。握腕立地。云。者老汉。顶上铁枷何不脱却。其僧一依云门教。师见者僧与么道。便下座拦胸把住。乃云。速道。速道。其僧无语。师一拓拓开云。此不是汝语。僧云。是某甲语。师云。侍者。将绳棒来。僧云。是。不是某甲语。在庄上见一浙中上座。教某甲来与么道。师云。大众。去庄上迎取五百人善知识来。云门来日上山。师才见。便云。因什么得到与么地。云门乃低头。从兹契合。

    僧问。古㵎寒泉时如何。师云。瞪目不见底。进云。饮者如何。师云。不从口入。僧举。到赵州。州云。不可从鼻孔里入。僧却问赵州。古㵎寒泉时如何。州云。苦。进云。饮者如何。州云。死。师闻举。云。赵州古佛从兹不答话。

    师云。世界阔一尺。古镜阔一尺。世界阔一丈。古镜阔一丈。时玄沙侍立次。指火炉云。阔多少。师云。似古镜阔。沙云。老和尚脚跟未点地在。师云。老僧住持事烦。玄沙令僧驰书上师。师接得。开封。祇见三张白纸。乃问僧。还会么。僧云。不会。师云。不见道。君子千里同风。其僧回。举似玄沙。沙云。山头老和尚蹉过也不知。僧却问。和尚如何。沙云。孟春犹寒。

    镜清初参师。师问。汝是什么处人。清云。不敢道是温州人。师云。与么则是一宿觉乡人也。清云。且道一宿觉是什么处人。师云。放你二十棒。

    师因看古人因缘。到光境俱忘。复是何物。乃问镜清。者里着得什么语。清云。和尚放某甲过。即有道处。师云。放你过。作么生道。清云。某甲亦放和尚过。

    三圣问师。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师云。待你透出网来即向汝道。圣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师云。老僧住持事烦。

    师凡见僧来参。便辊三个木毬示之。

    岩头在鄂州过渡。时遇僧去雪峰。托僧传语云。我近日将三文钱买得一个黑老婆子。逐日捞虾捷蚬。且与么过时。师乃下禅床云。穷鬼子。穷鬼子。道我快活不彻也。

    王大王请晏国师住鼓山。时百戏迎出山。师与孚上座送出门。回至法堂上。师谓孚云。一只圣箭子射入九重城里去也。孚云。和尚是伊未在。师云。渠是彻底人。孚云。若不信。待某甲去勘过。孚乃换草鞋。行半里地。于簥里把住云。和尚向什么处去。晏云。向九重城里去。孚云。忽遇三军围逼之时。又作么生。晏云。佗家自有通霄路。孚云。恁么则离宫失殿去也。晏云。何处不称尊。孚便回。举似师。师云。佗话亦在。孚云。老汉脚跟未点地。

    师与三圣行次。见猕猴。乃云。人人尽有一面古镜。者猕猴亦有一面古镜。圣云。历劫无名。何以彰为古镜。师云。瑕生也。圣喝云。老汉。话头也不识。师云。老僧住持事烦。

    因普请次。师自负一束藤。路逢一僧。便抛下。僧拟取。师便踏倒。归。举似长生。乃云。我今日踏着僧快。生云。和尚替者僧入涅槃堂始得。师便去。

    有僧来礼拜师。师打五棒。僧云。某甲有什么过。师又打五棒。

    僧问。声闻人见性。如夜见月。菩萨人见性。如昼见日。未审和尚见性如何。师打三棒。其僧复问岩头。头打三棒。

    师问僧。近离什么处。僧云。覆船。师云。生死海未渡。为什么覆却船。僧无语。遂回。举似覆船。船云。何不道渠无生死。僧再至雪峰。举前话。师云。此不是汝语。僧云。是覆船与么道。师云。我有二十棒寄与覆船。二十棒老僧自吃。不干阇黎事。

    师下府中。玄沙出接师。乃云。道路不易。且喜到来。师云。是。是。沙云。喏。喏。师云。不是汝也难。沙云。本是桑梓之所。非某甲之能。师云。我知得汝也。须向佗道始得。沙云。喏。喏。佗是与么。师云。汝知棱道者问灵云么。沙云。不知。问佗道什么。师云。棱道者问。如何是佛法大意。灵云对云。驴事未去。马事到来。沙云。棱道者会也无。师云。佗不会。沙云。和尚何不向伊道。师云。我向伊道。直下是你。沙云。若与么。恐佗因缘不在和尚处。教伊下来。某甲向伊说。师至回时。乃问玄沙云。你此间住持。切须保任。沙云。全得和尚。师云。自然兴云致雨去。沙云。和尚到山。亦须善加保重。师云。是。是。师回山。谓棱道者云。我到玄沙处。举着你问灵云因缘。玄沙会得甚好。棱云。不知玄沙说道什么。师云。伊祇道。汝是棱道者。棱云。和尚何不向某甲说。师云。适来岂不是向汝说。棱云。若与么。某甲且暂到玄沙处问讯。师云。若与么。且去彼中。直向佗道不会。好去早归。棱乃下去参玄沙。

    泉州王太傅请棱道者住招庆。师差僧赍书至玄沙。沙问。从什么处来。僧云。雪峰来。沙云。佛法不是者个道理。沙乃上雪峰。送棱道者。相看了。沙问师云。和尚且喜又分一枝从彼处去。师云。是。是。缘即如此。祇是桑梓不着。沙云。是佗也。师云。是。是。沙云。喏。喏。沙却谓棱道者云。你是福人。得太傅造院伫你。棱云。此盍是堂头与和尚恩力故。非某甲。沙云。我将谓你作么生。棱云。若与么。某甲即礼拜和尚。沙云。不是者道理。沙乃举似师。师云。佗本是两浙人。

    师问玄沙云。汝在彼处住。什么兄弟附近于你。沙云。全学.全无学。师云。我不与么。沙云。是。是。某甲不与么。师云。作么生。沙云。不学全学。

    玄沙一日问师云。招庆特来辨茶。师云。你且得上来。沙云。应须与么始得。师云。不是外物。沙云。内亦非。师云。是。是。

    玄沙上山看师。乃咨师云。言无不中。谁人知之。师云。自如自如。知之则中。沙云。且喜佗招庆归来。师云。你自分折作什么。沙云。和尚妄语作么。师云。是你妄语(自如疑是自知)。

    师示众云。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打鼓普请看。

    师示众云。南山有一条鳖鼻蛇。汝等诸人切须好看。长庆出云。今日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僧举似玄沙。沙云。须是棱兄始得。然虽如此。我即不与么。僧云。和尚作么生。沙云。用南山作么。云门以拄杖撺向师面前。作怕势。张口吐舌。

    一日。普请次。长生戴笠子先行。师问长生。古人道。谁知席帽下。元是昔时人。意旨作么生。长生侧却笠子云。者个是什么人语。师便休去。

    师有时云。三世诸佛向火焰里转大法轮。时云门侍立次。云。火焰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

    师勘清峰云。你向什么处去。峰云。识得即知去处。师云。汝是了事人。乱走作什么。峰云。和尚莫涂污人好。师云。我即涂污你。古人吹布毛作么生。与我说来看。峰云。残羹馊饭已有人吃了。师便休。

    师在天台国清寺。遇斋时。拈起钵盂问。座主。道得。我与你钵盂。主云。此是化佛边事。师云。便做得座主奴也。主云。某甲不会。师云。你问我。我与汝道。座主礼拜。师便蹋倒。

    长生和尚一日入山礼拜师。师问。汝住持不易。有牛具么。生云。无。后辞师出山。师与劝使粮食相送。至门首。生便行。师召云。长生。生回首。师云。洞山道底。洞山道底。生应喏喏便行去。后院主问师。适来和尚道洞山道底。意旨如何。师以手指口了。又指脚。

    有一僧在山畔卓庵多年。不剃头。祇作一柄木杓。去溪边舀水吃。时有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主云。溪深杓柄长。僧归。举似师。师云。也甚奇怪。师一日同侍者去访佗。乃将剃刀去。才相见。便问。道得即不剃汝头。主便将水洗头。师便与佗剃却。

    师问孚上座云。见说临济有三句。是否。孚云。是。师云。作么生是第一句。孚举目视之。师云。犹是第二句。作么生是第一句。孚叉手而退。师云。吽。吽。

    师问僧。近离什么处。僧云。佛日。师云。来时日出也未。僧云。日若出。即镕却雪峰。师便休去。复问僧云。阇梨名什么。僧云。玄机。师云。日织多少。僧云。寸丝不挂。师云。参堂去。僧行三五步。师云。袈裟落地也。僧回首。师便打云。大好寸丝不挂。

    师一日与玄沙.招庆游山次。沙云。看者象骨峰头。还有佛法也无。若道有。作么生说有。若道无。且作么生说无。师云。你道什么。庆云。是有是无。沙云。若与么。和尚与招庆总明前。不明后。师云。汝且作么生。沙云。佛法还曾有么。作么生说有无。试道看。还是也无。沙又问招庆。作么生说有无底句。庆云。是者个。作么生说有无。沙云。招庆也作么生说有无。庆云。和尚是什么心行。沙云。不是者个道理。师云。你作么生说有无。沙云。即今是有是无。师云。你也作么生。沙云。不是外物。有僧来礼拜师。师问。什么处来。僧云。蓝田来。师云。何不入草。长庆闻。乃云。险。

    师垂语云。要知此事。如一面古镜相似。胡来胡现。汉来汉现。僧便问。忽遇明镜来。又且如何。师云。胡汉俱隐。

    师一日与玄沙行次。乃云。者一片地。好造个无缝塔。沙云。高多少。师以目顾视上下。沙云。人天福报不如和尚。若是灵山授记。未梦见在。师云。子又作么生。沙云。高六七尺。

    师示众云。望州亭与你相见了也。乌石岭与你相见了也。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保福问鹅湖僧堂前且置望州亭乌石岭什么处相见鹅湖骤步归方丈保福便入僧堂)。

    师与玄沙夹篱次。沙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将篱障撼。沙云。吃许多辛苦作什么。师云。子作么生。沙云。且过篾头来。

    有新到僧。师问。汝来作什么。僧云。来礼拜和尚。师云。阿那个是你和尚。僧乃不审。师踏云。者野狐精。放汝三十棒。

    师一日勘僧云。什么处来。僧云。浙中来。师云。船来。陆来。僧云。二途俱不涉。师云。争得到者里。僧云。有什么隔碍。师打趁出。僧过十年后再来。师云。甚处来。僧云。湖南来。师云。湖南与者里相去多少。僧云。不隔。师竖起拂子云。还隔者个么。僧云。若隔。即不到也。师依前打趁出。此僧住后。凡见人。便骂师。其僧有同行闻得。特去相访。乃问。兄到雪峰处有何言句。便如是骂佗。遂举两度因缘。乃被同行叱骂。与佗说破。当时悲泣。常向中夜焚香。遥望雪峰礼拜。

    师问慧棱。古人道。前三三。后三三。意作么生。棱便出去。

    师问僧。什么处来。僧曰。岭外来。师曰。还逢达磨也无。僧曰。青天白日。师曰。自己作么生。僧曰。更作么生。师便打。

    师送僧出。行三五步。召曰。上座。僧回首。师曰。途中善为。

    上堂。举拂子曰。这个为中下。僧问。上上人来。如何。师举拂子。僧曰。这个为中下。师便打。

    师云。饭篱边坐饿死人。临河渴死汉。玄沙云。饭篱里坐饿死汉。水里没头浸渴死汉。云门云。通身是饭。通身是水。

    问。如何是佛。师曰。寐语作什么。

    师行脚时。参乌石观和尚。才敲门。石问。谁。师曰。凤凰儿。石曰。来作么。师曰。来啖老观。石便开门。搊住曰。道。道。师拟议。石拓开。闭却门。师住后。示众曰。我当时若入得老观门。你这一队噇酒糟汉向甚么处摸索。

    上堂。尽大地是个解脱门。把手拽伊不肯入。时一僧出曰。和尚怪某甲不得。又一僧曰。用入作甚么。师便打。

    师因闽王封柑橘各十颗。遣使送至。柬问。既是一般颜色。为甚名字不同。师遂依旧封回。王复驰问玄沙。沙将一张纸盍却。

    上堂。众集定。师辊出木毬。玄沙遂捉来安旧处。又一日。师因玄沙来。三个一时辊出。沙便作偃倒势。师曰。寻常用几个。曰。三即一。一即三。

    师因僧问。紧要处乞师指示。师曰。是甚么。僧于言下大悟。师送南际长老出。乃作女人拜。际敛手应诺诺。师以手斫额便归。

    师将示寂。自制塔铭并叙曰。夫从缘有者。始终而成坏。非从缘得者。历劫而常坚。坚之则在。坏之则捐。虽然离𢿨未至。何妨预置者哉。所以迭石结室。剪木成函。搬土积块为龛。诸事已备。头南脚北。横山而卧。惟愿至时。同道者莫违我意。知心者不易我志。深嘱再嘱。幸勉励焉。纵然它日邪造显扬。岂如当今正眼密弘。善思之。审思之。铭曰。兄弟横十字(雪窦注云。国无二君。又云。知么)。同心着一仪(风行草偃。又云。直与)。土主曰松山(四顾匪绝。又云。看)。卵塔号难提(独露相倚。又云。险)。更有胡家曲(一西一东。又云。大难)。汝等切须知(自南自北。又云。会也)。我唱泥牛吼(闻莫举头。又云。呵呵)。汝和木马嘶(见应合眼。又云。抚掌)。但看五六月(岂可徒然。又云。叶)。冰片满长街(事非草草。又云。苦)。薪尽火灭后(去去谁同。又云。好住)。密室烂如泥(须到如此。又云。努力)。梁开平戊辰三月示疾。闽帅命医。师曰。吾非疾也。竟不服药。遗偈付法。五月二日。朝游蓝田。暮归澡身。中夜入灭。寿八十七。腊五十九。建塔于本院方丈。

    师偈语

    光阴倏忽暂须臾。浮世那能得久居。出岭年登三十二。入闽蚤是四旬余。佗非不用频频检。已过还须旋旋除。为报朝廷朱紫道。阎罗不怕佩金鱼。

    游柽洋

    青山无适莫。四畔无来路。安居不到处。出身终有余。

    因学人问事

    佗事佗人断。己事己自裁。万法刹那包。何用更往来。

    送澄沼

    忽告归乡去。崎岖枉涉途。雪岭三秋外。澄沼一事无。

    因读寒山诗

    可怜寒山子。多言复多语。横路作篱障。何如直下觅光舒。

    咏鱼鼓二首

    我暂作鱼鼓。悬头为众苦。师僧吃茶饭。拈槌打我肚。身虽披鳞甲。心中一物无。鸬鹚横溪望。我誓不入湖。

    可怜鱼鼓子。天生从地养。粥饭不能[歹*肖]。空肚作声响。时时惊僧睡。懒者烦恼长。住持闹喧喧。不如打游漾。

    放牛

    早朝放牛承露草。直至日昼干饱好。牛饱更无思食念。牛儿无事唱牛歌。

    劝人

    莫道肯去易。肯去也大难。虚空满天下。迷人坐不安。

    若切老婆心。劝君莫掠虚。忽遇明眼人。相逢笑杀渠。

    枯树解藏龙。贪睡不闻钟。一朝侵早起。忽觉是何龙。

    低头不见地。仰面不见天。欲知白牛处。但看髑髅前。

    达磨来路远。汝莫辜负佗。子细审思观。忽然悟去好。

    人人尽有乾坤眼。莫随妄情颠倒窥。恒沙国土总吞尽。吞尽不我何旨旨。

    枯木藏龙。䨓动必惊。惊者是少。不惊者多。

    绝顶白似雪。众水一源深。道场平如掌。我宗超佛心。

    长江抛钓子。游鱼带丝绦。恩重钩头饵。轻欺上祖歌。

    脚踏香积垄。头枕马鸣崎。身卧白云里。神光万里秘。会我最后句。与汝同一枝。

    冬瓜长儱侗。葫芦剔突圞。玲珑满天下。览子黑漫漫。

    君不见路边华表柱。天下忙忙总一般。琵琶柦棙随手转。广陵妙曲无人弹。若是有人能弹得。一弹弹尽天下曲。

    世中有一事。奉劝学者取。虽无半钱活。能传历劫富。

    登天不借梯。遍地无行路。包尽乾坤处。禅子火急悟。

    寅朝不肯起。贪坐昏黄晡。鱼被网里劫。胀破猎师肚。

    满天不见路。万里迷也没。问汝世间人。何时得成佛。

    磨砖不成镜。虚空终有月。火急自提取。莫受多生屑。

    高抛不至天。低掷岂着地。日轮隐山去。回头更觅鼻。

    我今劝汝道。汝休念文字。兼劝采樵人。努力莫相欺。

    多生不出家。万劫受辛苦。今日舍恩爱。誓愿莫回顾。

    春霜满天寒。览子黑漫漫。白牛常在髑髅前。劝君审细看。

    报汝等知乎。真性不在途。色身祇要闲。何用苦区区。

    须知不从人处得。何劳昼夜苦求人。己珠迥然越三界。不是圣人非色尘。

    天色晴明绿嶂分。万里虚空绝点云。可惜时人何不悟。肯者同游此法门。

    万里无寸草。迥迥绝烟霞。历劫长如是。何须更出家。

    辞曾氏

    昔年曾许郁多罗。直至如今未动梭。此日且随云水去。谁能待得鸭成鹅。

    赠实师伯

    善哉道者。顿息大机。堂堂密密。将何显伊。千山绝顶。万重绿衣。风云抱合。我终不知。以此浮幻。随处徉痴。严霜欲至。放发齐眉。僧俗不辩。怀量任疑。晓我微功。雨势云飞。

    幽州未得授戒

    一十出家未是时。二十出家正是时。今遇官坛缘未合。躘踵且作老沙弥。

    自述

    思量未到雪峰时。爱把浮生取次疑。及至法门非法法。到头无我亦无师。

    师亲写版牌云

    妄身临镜照影。影与妄身不殊。若欲去影留身。不知身影常虚。身影从来不异。不得一有一无。若拟憎凡爱圣。生死海里常浮。

    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有物密救人。争奈人不知(恩大难酬)。

    师在枯木庵坐禅。于水磨坊前晒麦。乃亲题云

    庵前永日无狼子。磨下终年绝[少/隹]儿。

    山中至今并无狼虎。凡于磨坊前晒麦。亦无鸟[少/隹]。皆如师记耳。

    师题僧堂前梁云

    今朝不保明朝。常作千载遮头。

    师规制

    永明寺知觉禅师延寿立石

    夫出家者。先效轨仪。肃严其行。行既精矣。乃曰其人方可参选明师。次择其理。且正道寂寥。尽古今而绝逢。包通十方万类。而从来莫二。如此之事。假世而言之。若以住持之门。依像法而安处。收物情而共居。欲令百川同归一源。众流而臻大海。古云。家无二主。国无二王。二主必诤。二王则竞。况僧居无诤。有诤非僧。要令三世住持万所。心安人和。不失其绪者矣。或有投归僧坊。而求变白披缁者。尽令归奉一主。主无二。即免为诤。但依芙蓉先师规制。即知其义也。蓝田.张际两庄。但逐年轮差了事僧勾当。始终供应塔院。常住供养当院。僧徒等。切不得别议住持。众中或有老者.病者。不任自取索。即差了事童行终始看侍。如无童行。转差沙弥。如无沙弥。轮差大僧始终看侍。无至违越。或有乡村檀那。精心礼请唱佛道场。必须众议。能为法事者差。免俗讥嫌。当院出家沙弥.童行.大僧等。无事出院。不辞知事及大众等。如若却来。便须出院。若为小小因缘。若无重过。却来。即罚礼一百拜放住。如若当时不遵指约。亦须出院。当院徒众等。或非知事。辄行杖木。令人不安。昼时出院。

    右件条约住持之事。仰纲维主首及僧徒等。共相遵守。不得违越。终而复始。光化四年闰六月十日。沙门义存告示。

    师遗诫

    报诸人等。夫泡幻缘生。去来不定。吾仅四十年来。未尝不苦口相劝。近日佛法淡薄。唯于世谛殷勤。至于信施檀那。师僧和尚。百年终殁。无善报恩。世礼既不相应。亦合有少分省察。吾若四大离𢿨。日先已有木函石龛。并依旧志安排。不得别造坟塔。不得设灵筵。不得持孝服。或有戴一尺布。下一滴泪。此非沙门。非我眷属。况更哭苍天。但为俗态。颇辱宗门。或有不遵。依法摈逐。当院年长有从智仰。共相遵授。不得妄有乖张。佗后住持并依芙蓉先师规制。况从前不曾亲度尼弟子。吾脱去后。切不得放入院门。免世讥嫌。为恒式者。兼上院以后。切不得别议住持。开平二年戊辰四月二十八日。沙门义存告示。

    先师住持规制。奉宣下降帖命。准元条件施行。不许各度童行。私置田业。擅泥锅铛。仍别众食。寄附常住.庄舍典质营转等事。准此禁断者。时乾德三年岁次乙丑五月十二日。天下兵马大元帅守尚书吴越国王俶建。

    雪峰真觉大师语录卷下(终)

    No. 1333-D

    老真觉。杰出于五季分裂之时。自德山一棒桶底脱之后。直得鳌店月寒。象峰雪霁。揽醍醐于一杓。彰大用于三毬。派析两宗。道超列祖。譬犹轰百亿雷霆于四天之下。旷数百世。其声愈宏。至于垂机示训。大教至言。流出胸襟。盖天盖地。广陵一奏。么弦下愧。不复声矣。向经[(燬-臼+白)-土+工]变。版录无留。福城觉如居士募缘重刊。以广其传。览者倘能向徽外侧耳。便知阳春雪曲。大雅正音。尽在是矣。其或未知。打鼓普请看。

    时至治辛酉季夏雪峰嗣祖比丘悟逸敬跋

    No. 1333-E 雪峰真觉大师年谱

    唐穆宗皇帝长庆二年壬寅

    师泉州南安县人也。姓曾氏。父讳勉。是年。师降诞。师家世奉佛。其先茔在杨梅山。西去城四十五里。一峰翔拜于前。俗谓胡僧投拜。

    三年癸卯 四年甲辰

    敬宗皇帝宝历元年乙巳

    二年丙午

    师五岁生酷恶荤茹。襁褓中。闻钟梵之声。或见幡华像设。拜必为之动容。见者咸异之。

    文宗皇帝太和元年丁未

    二年戊申 三年己酉

    四年庚戌

    师年九岁。恳父母。求出家。钟爱不从其请。

    五年辛亥 六年壬子

    七年癸丑

    师年十二。从其父游莆田玉㵎寺。见庆玄律师。遽拜曰。我师也。遂留侍焉。

    八年甲寅 九年乙卯

    开成元年丙辰 二年丁巳

    三年戊午

    师年十七。祝发。遂改法讳义存。

    四年己未 五年庚申

    武宗皇帝会昌元年辛酉 二年壬戌

    三年癸亥 四年甲子

    五年乙丑

    师年二十四。是年。有旨沙汰佛法。师以服儒谒福州芙蓉山弘照灵训禅师。照抚而器之。留于左右。

    六年丙寅

    师年二十五岁。武宗崩。汰佛之令弛。

    宣宗皇帝大中元年丁卯

    师年二十六。是岁奉诏还佛。师再礼弘照为师。

    二年戊辰

    三年己巳

    师年二十八。往幽州宝刹寺受戒。

    四年庚午

    五年辛未

    师年三十。是岁五月九日。弘照和尚示寂。

    六年壬申

    七年癸酉

    师年三十二。辞曾氏游方。有偈曰。昔年曾许郁多罗。直至而今未动梭。此日且随云水去。谁能待得鸭成鹅。遂同岩头奯公在大慈寰中会下。与寰中上足钦山文䆳为友。至江南。三登投子。九上洞山。师尝在洞山作饭头。一日。师淘米次。洞山问云。先去沙。先去米。师云。沙米一时去。山云。大众吃个甚么。师遂覆却盆子。山云。子因缘不在此。遂参德山。

    八年甲戌

    九年乙亥

    师年三十四。一日。洞山问师。作甚么来。师云。斫槽来。山云。几斧斫成。师云。一斧斫成。山云。犹是这边事。那边事作么生。师云。直得无下手处。山云。犹是这边事。那边事作么生。师休去。

    十年丙子 十一年丁丑

    十二年戊寅 十三年己卯

    懿宗皇帝咸通元年庚辰

    二年辛巳

    师年四十。参德山。师问德山。从上宗乘中事。学人还有分也无。德山打一棒。云。道什么。师此时豁然。如桶底脱相似。

    三年壬午

    四年癸未

    师年四十二。在德山作饭头。一日。饭迟。德山自擎钵下法堂。师晒饭巾次。见云。这老汉。钟未鸣。鼓未响。拓钵向甚么处去。德山便归方丈。师举似岩头。头云。大小德山不会末后句在。山闻举。令侍者唤岩头至方丈。问。你不肯老汉那。岩头密启其意。山乃休。来日升堂。果与寻常不同。岩头到僧堂前。拊掌大笑云。且喜得堂头老汉会末后句。佗日天下人不奈伊何。虽然。也祇得三年活。

    五年甲申

    六年乙酉

    师年四十四。与岩头同辞德山。师尝与岩头同行。至澧州鳌山镇。阻雪。岩头睡醒。见师巍坐。叱之云。存兄。存兄。何不睡去。恰似三家村里土地相似。师点胸云。某甲这里未稳在。岩头云。据你见处。一一通来。师举见盐官.洞山.德山问答机缘。岩头皆排之。遂于言下大悟。起来。连唤师兄云。今日始是鳌山成道。

    七年丙戌

    师年四十五。同岩头.钦山欲参临济。至中路。逢定上座云。临济和尚已于四月初十日示寂。师云。某甲薄福。不见和尚。未审有何言句。定举无位真人话。自是三人分袂。岩头往龙山。钦山止于澧阳。师还闽。既而道由建安。结庵居之。今为黄龙.双石二寺是也。

    八年丁亥

    九年戊子

    师年四十七。追念芙蓉肄业之地。遂还止于石室。即灵洞岩是也。是岁。沩山.懒安领徒至。上廉帅李景以书请师开创城西怡山王真人上升之所。今西禅寺是也。

    十年己丑

    师年四十八。宴坐石室。其徒有劝其出世者。师深拒之。时有同学行实师伯谓师道德隆重。非鹫岭猴江之胜。不足以延之。议以象骨峰为称。师领之。

    十一年庚寅

    师年四十九。是岁暮春。实师伯以为象骨峰之距。诣诸耆耋。求卜精蓝。时山之东信士方训.谢效.陈佐。竞为遵守。愿奉祇园。洎洪元表亦以陈洋半为财施。遂创庵于柽洋凉映台之北。迎师居之。既至。据坐而喜。谓实曰。劳汝择焉。吾其居矣。是冬。师偕实师伯升于峰顶。周览形胜。归议山名。或谓樵者得象骨于峰巅。或谓是山顶四时皆有积雪。二号兼称。师笑曰。可。其上三百步得胜地。先是实师伯买庵基于方公。公以山林施。谢.陈二公从而乐施。自是檀度辐辏。或舍财。或置田业寖广。

    十二年辛卯

    师年五十。大兴院宇。至于木人效劳。速其成功。众以为喜。

    十三年壬辰

    十四年癸巳

    师年五十二。营造木土之余。随机演唱。未尝少懈。衲子至。无所容。

    禧宗皇帝乾符元年甲午

    师年五十三。时黄巢叛于东山。师悯国祚之艰。而生灵涂炭也。

    二年乙未

    师年五十四。观察使韦公舍钱三百缗为建造费。自庚寅至兹山。凡六载。寺乃大备。僧智朗诣长安。上院事以丐额。时遇应天节。乃赐应天雪峰寺。

    三年丙申

    师年五十五。寄书与岩头。云。某甲信上师兄。自从鳌山成道后。直至而今饱不饥。

    四年丁酉

    师年五十六。因游寺外。荐至陈洋。乃曰。吾首达兹山。得三境界。此其三也。可以为建塔之所。今之塔基是也。

    五年戊戌

    师年五十七。巢寇自浙入闽。是岁棱道者来参。棱。盐官人也。

    六年己亥

    广明元年庚子

    师年五十九。巢寇自广入湘。

    中和元年辛丑

    师年六十。众盈千五百人。凡来参。便辊出三个木毬。一留寝室。二藏塔中。是岁备头陀出世。住梅溪场普应寺。后迁玄沙。

    二年壬寅

    师年六十一。廉帅李景舍钱一十万缗。司空颍川陈公舍钱三百缗。观察使韦公处濵舍钱二十万缗。置太平王坂庄。致仕陇西李公舍钱一百三十八贯。继而创城西大睦廨寺。是岁。有内官自闽回京。言师之道德。钦承
    禧宗皇帝圣旨。乃诏福州所司具师道行。时闽士陈延郊疏其实以奏。赐号真觉大师并紫衣袈裟。

    三年癸卯

    四年甲辰

    师年六十三。时克用破黄巢于太山虎口。师闻而喜。

    光启元年乙巳 二年丙午

    三年丁未

    师年六十六。四月八日。岩头遭寇难。大叫一声。闻数十里。命终。阇维。舍利无数。师闻而悲惨。

    文德元年戊申

    昭宗皇帝龙纪元年己酉

    师年六十八。开基造塔于陈洋。即前所谓第三境界。当年七月七日塔成。师自作塔铭。时行实师伯示寂。师哭之恸。举而葬于东山西原。师为塔记云。身谢有为。塔归无缝。松山一镇。[鴳-女+隹]岭千秋。师伯法讳行实。俗姓高。永嘉人也。受业芙蓉山。自己丑年。启创兹山。时行实明地理。破天荒。立山门。放水路。原始要终。其功不浅。是年八月十四日。终于旧院。寿六十七。腊二十六。

    大顺元年庚戌

    二年辛亥

    师年七十。再游吴越。初抵天右涌泉。

    景福元年壬子

    师年七十一。是岁夏。止于灵隐。后至国清寺。复到浮江。次游育王。各有问答机缘。

    二年癸丑

    乾宁元年甲寅

    师年七十三。复归闽。止于阵洋塔所。府司徒郎公请延府中。为说玄要。即施财建法堂于塔亭。是岁迁寺于陈洋。今院是也。投契之缘。时有嗣法门人。阐扬大法者五十六人。玄沙备.鹅湖孚.岩洞休.招庆棱.云门偃.鼓山晏等。

    二年乙卯

    师年七十四。领众南游。时黄涅槃预知师至。搘䇿前迎。抵苏溪。邂逅相遇。师遂问云。近离甚么处。槃云。辟支岩。师云。岩中还有主么。槃以竹策敲师簥。师乃出相见。槃云。曾郎万福。师遽展丈夫拜。槃作女人拜。师云。莫是女人么。槃又设两拜。遂以竹䇿画地。右绕师簥三匝。师云。某甲三界内人。师三界外人。师宜前去。某甲后来。槃乃先回。师遂至。止囊山。憩数日。槃供侍随行徒众。一无所缺。次至瓦棺。时泉州太傅王延彬创东弥勒.资寿等院。迎师驻锡。大加礼敬。时闽主王审知权执霸位。向师道化。尝领千众于东西第为王说法。初舍俸钱三十万。创横屋二十间。次舍钱三十万。创法堂.回廊.方丈等宇。

    三年丙辰

    四年丁巳

    赵州谂禅师示寂。

    光化元年戊午

    师年七十七。闽王请师同玄沙入内论佛心印。大王闻二师如此开示。起大信心。便立大誓愿。志心受持。终无退志。大王再请二师于内讲论佛法。重排香案。不许外泄。仍令内尚书三人隔帐录其法语。师乃请诸佛龙天证明。为王传佛心印。复舍钱四十万鼎建大殿堂宇千百余间。莫不大备。师先年首至兹山。时山南陈洋信士蓝文卿者。知师道化。遂将所居东池侧古柽树创庵。延师驻锡。今枯木庵是也。蓝公复以柽洋庄创造精舍。请师居之。今旧院是也。蓝公见众广。复将所居之宅充为巨刹。迁师主之。复蒙闽主忠懿王具奏
    禧宗皇帝。赐封檀越主蓝文卿为威武节度使。明护侯王长男应潮通祐神君。弟僧守远慈悲尊者。今为本山土地。其后文卿与杨大娘.次男应辰等。徙家于茆洋庄以成其志。仍施田园二十庄。今蓝田.太平.大睦等庄是也。

    二年己未

    师年七十八。闽王遣使赍银交椅送师。

    三年庚申

    师年七十九。有 旨赐改本寺为应天广福寺。

    天复元年辛酉

    师年八十。是岁闰六月初十日。师将条件住持及僧行规制以示徒众。大约事无大小。皆归住持。百川归海。众流同源。国无二王。家无二主。况僧居无诤。有诤非僧。心安人和。不失其绪。至于庄院.塔院皆有成规。老者.病者理令看待。若能声演佛事者。以应外缘。僧行有过。轻重量罚。既非知事。不许辄行杖木。令人不安。凡百事但依芙蓉先师规制。即知其义也。

    二年壬戌

    三年癸亥

    师年八十二。寺众日繁。岁入不给。屋宇渐漏。欲行修葺。工程浩大。有僧无量.无悦者。立心劝募众缘。轮奂仍旧。以遵师行。

    哀帝天祐元年甲子

    二年乙丑

    师年八十四。闽王再施钱重建枯木庵及开大池。约万有余工。师尝在枯木庵坐禅。傍有水磨晒麦。师亲题云。庵前永日无狼虎。磨下终年绝雀儿。此师之诫谕。至今无虎[少/隹]。

    三年丙寅

    师年八十五。泉州王太傅遣使来请棱道者住持招庆寺。师以书报玄沙。沙上山送之(唐祚至此为梁所纂)。

    梁大祖皇帝开平元年丁卯

    师年八十六。师自图塔样。令人呈献闽王。王遣使往江西瑞迹山披材石。为师建塔及真堂三间。与师造龛子。龛完。报和尚知道。师云。舁向堂前着。看你不奈何。

    二年戊辰

    三月。师示微疾。闽王命医诊视。师云。吾非疾也。竟不服药。四月十五日。师坐法堂。示遗诫等事。乃云。当院年长有智者。其相遵受。不得妄有乖张。至本月二十八日。谓众云。泡幻缘生。去来不定。吾仅四十年来。未尝不苦口相劝。近日佛法澹薄。唯于世谛殷勤。至于信施檀越。师僧和尚。百年终殁。无善报恩。世理既不相应。亦合有少分省察。吾若四大离散之日。先已有木函石龛。并依旧志安排。毋违我意。若有披麻下泪者。非我眷属。众皆禀命共矢。修营塔制苟完。西盍石未具。是夕烈风雷雨震撼林壑。东山之上。地忽震裂。广袤寻丈。其平如砥。举而用之。函盍相合。见者咸异。五月二日。师手札百余字。别闽王。朝游蓝田。暮归澡身。是夜十八刻。右胁而顺寂。寿八十七。腊五十九。至初十日。建窣堵波于本院方丈。闽王遣子刑部尚书王延禀入寺哀恸。特谕祭礼。至十五日。全身入塔。师自唐咸通庚寅开山创寺。至梁开平戊辰入灭。阐扬教法三十九年。

    雪峰真觉大师年谱(终)

    No. 1333-F 雪峰语录大尾

    大羹玄酒为众味王。淡然有余味。云门咸池为众音君。朴然有遗音。与彼肥甘之爽众口。淫哇之荡众耳者。不可同年而语也。雪峰言语简古纯真。淡然味朴。然音不可于众口。如针于众耳。但此中人则染指而领焉。承响而知焉。经山老隐睡安光和尚曾得此录。而领知最深。自谓寿梓与前所刻之玄沙语录并行焉。争奈何未几化缘示终。而空成未了因。有志于法门者。谁不惜之乎哉。今也其徒某者持来授余。盍似以其师遗意媒蘖于老衲者。是以不忍独尝其味。独听其音。挍阅一番。乃付印生。以图翻刻。只愿雪峰真风播扬此土。令我新丰一脉有邻不孤。是余流通之意也。

    元禄十四年龙集辛巳季夏 吉旦

    鹰峰闲道人卍山老衲涉笔于武陵之客檐

    No. 1333-G 附录

    No. 1333-G-a 福州雪峰山故真觉大师语录序

    翰林侍读学士中散大夫守尚书礼部侍郎同知承进银台 普门下封驳事判太常寺权判尚书部省主护军琅瑘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九百户食实封二百户赐紫金鱼袋王 随 撰

    余早惭懵学。偶窃上第。出遭熙世之旦。骤历清华之职。而每以忧恚内畜。声利外驰。客尘翳于本源。风波鼓其营虑。认世荣为久乐。聆禅谈为戏论。安知乎宠辱齐致。生灭一如。方以执迷。忽矣有悟。向者出牧杭府。谙官崇川。退食自公。居多暇日。因览传灯录雪峰上堂语云尽乾坤是个解脱门。又别云三世诸佛.十二部经。到此徒劳。精究兹义。豁如醉醒。乃知道岂云远。归真则达。佛不在外。因心乃成。寻有偈曰。廓然见佛旨。天地掌中视。噫。妙明之性既觉。圆顿之理斯契。脱烦恼之羁锁。踏清凉之境界。今年初春。有闽中高士江夏黄君洵武。同雪峰山崇圣禅院知御藏赐紫僧守勋垂访。勋公捧故雪峰真觉大师语要一轴。且云。大师法号义存。性曾氏。泉州南安邑人也。祖先而下。钦奉真谛。大师生而聪警。不茹荤血。孩提时闻钟磬。睹僧佛。必喜动容色。九岁欲舍家。父母钟爱。弗之许焉。后三年。从家君游莆田玉㵎寺。礼寺主僧庆元。以其行业高洁。即曰。我师也。遂留侍左右。年十七祝发。以唐武宗罔崇像法。乃隐迹芙蓉山。俄而宣宗皇帝复其道也。乃此游吴楚。直抵燕秦。受具于幽州宝刹寺。而后南归。居名岩。转妙轮。阐宗教者四十年。聚清众常不下千五百人。而又传密印者。则有玄沙.鹅湖.洞岩.鼓山.昭庆五尊者。同垂大名。至于今之世矣。繄先师法要未着冠篇。后裔耻之。丛林叹息。欲求数十言。光于厥集。可不伟欤。余曰。向者因观先真觉机缘语而开悟。今获。尽览其所述言句。若积阴而睹瑞日。久暍而饮甘露。其幸也何如尔。矧见托于序引。敢辄形于牢让。聊述裴笔于帙首云尔。

    天圣龙集壬申岁仲春戊戌日西斋叙

    No. 1333-G-b 雪峰真觉大师广录后序

    自有禅学以来。学者至于遗形躯。甘枯稿。入山林不返。或驰骋市里与屠沽游污而不屑。然蹈其余风。泳其末流。亦足以知其概矣。盍其眇茫如太虚。积幽旷然窅然。高之无上。深之无下。索之不闻。览之不得。思之无有。死生亦大矣。而不得与之变。古今亦久矣。而不得与之迁。[懨-猒+火]闳博大不可端倪。有能见而体之。岂不韪哉。传记所录。略可道者。千有余人。皆聚徒成群。开门名家。以语言文字见于后世。考其从师之艰难。见道之迟暮。勤渠反复。惓惓不已。卒以大成。则吾于雪峰大师。见之矣晚。而自弃于穷山断岭。巉岩荒绝之处。人迹不至。野兽与游。剃茅为庵。以庇风雨。学者赴之。满于五百。屋瓦鳞比。长林际天。粳穄如云。弥数百里。凡资之以生者。不求而足。盍东南以来。禅林之盛。未之有也。余来福州二年。恨不得至其山中一瞻其塔。因取画像入城礼焉。像之幅四。雪峰大师正中危坐。立两旁而侍焉者。若云门偃.玄沙备。凡十有二人焉。余既传其图。将以似夫学者。因尽索其禅语于山中。而散乱漫灭。仅存而不可考。独得文惠王公所为语录序刻石。又旁搜博采。删其重复。诿僧数人。共仇正之。然后先失序。传写乖谬。姑次第之。以俟知音考焉。

    元丰三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右司谏直集贤院知福州 州事充福建路兵马钤辖高邮孙觉序

    No. 1333-G-c

    难提氏至言不文。逗机观根。则有安立随俗。显了之谈。决惑弹偏。则有随波截流。涵濡之语。珠回玉转。绣轴锦机。要从言下默忽知归。是谓以大事因缘出现于世者也。始自三登九到。证道鳌山。摭砾求环。萃成家语。兵燹之余。将求一二。竟不可得。深抱憾焉。近于尘英搜访。获蠹板帙半于觉如挽济之堂。敬松学人完之全璧。用广流通。幸望因人从旁悟入。咸酬鼻祖恩私万一云耳。守方山大云兰若募缘比丘慧真薰沐拜题。

    No. 1333-G-d 雪峰真觉大师偈颂(并)序

    大师□自初止雪峰。方芟绿野。玄枢既辟。清众咸来。首于咸通。洎乎光化。至于提阐宗教。寰海闻诸。故不录矣。其或对缘成偈。因事成草。但要启于精微。竟不拘于音律。可谓𧬆显而意密。言约而理深。若以纤毫。岂裨直旨。使夫得其门者。辩室中之富贵。不隔丘墙。问其津者。认形影之妍𡟎。从观乐镜。惠蟾尝因属耳。靡不书绅。然虑未闻。久为滥误。余则采诸偈颂。略标题叙耳。

    No. 1333-G-e 雪峰崇圣禅寺碑记文

    资善大夫行在礼部尚书毗陵胡濙撰文

    奉政大夫翰林院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庐陵胡广篆额

    赐进士征事郎行在刑科给事中三山姚铣书丹

    永乐十七年冬。予奉使闽粤。登览雪峰之胜。适值住持远芷。号秋崖。辟甃𣂫径。转褊隘为弘深。由万工池以达三门。浚池建桥。撤旧更新。规模壮观。经始之时。予适至寺。众僧欢跃。以政作吉祥之应。予亦喜其山林清蔓。因留信宿。芷公乃从容谓曰。兹山来自武夷。延袤联络历数百里。以至于此。乃巍然高耸。峭拔层空。盍闽地多燠。冬罕霜雪。惟兹山势接刚风。气候侔于中土。冬常积雪。故名雪峰。唐真觉祖师驻锡于此。创建梵宫。历年既久。屡兴屡废。今圣天子兴崇佛教。凡名山古迹。皆葺而新之。僧录以雪峰名刹。非戒行老成者。不足以当兴复之任。乃于永乐二年。询谋佥同以前钦选住泉州大开元寺洁庵映禅师来主斯席。师姓洪氏。名正映。号洁庵。世居江右之金溪。自幼托迹沙门。不茹荤膻。受具足戒于杭之昭庆寺。得法于灵谷巽中禅师。远芷亦江右临川人。因得随侍嗣法。分葺玄沙。师登山之日。殿堂门庑俱为瓦砾荆棒。师即慨然感叹。奋志兴复。誓不下山。寒暑一衲。胁不沾席。是致八闽崇敬。四众归依。积粮于廪。伐木于山。陶瓦甓而储器用。越五年。佛殿成。又明年。法堂三门同日创建。弘硕雄伟。视旧有加。肖像端严。金碧辉焕。□以上祝圣寿。下祈民福。功德之大。不可思议。一日。师谕远芷曰。汝兴复玄沙。功业已竟。兹山创置。大体固具。然廊庑僧堂尚未周完。予年已衰迈。欲归老灵谷。非汝不足以继吾志。遂移檄僧录。于永乐十六年。以远芷升代师任。夙夜惟谨。犹不敢忘其付嘱。凡所未备者。悉为成之。复按兹寺创始于真觉。其示寂之际。预留谶云。石塔卯[焊-干+恭]。杉枝拂地。奯竹笋生。五百年后。吾当再来。至洁庵登山适五百二年。诸谶俱验。如合符节。况师颜貌又与真觉无异。故人咸以师为再来之真觉也。此固不可以无记。愿赐一言。勒诸贞珉。用垂不朽。予惟佛氏之兴。笔迹已远。其教以持戒守律为初地。以明心见性为实际。学其学者。劳形苦志。困悴山林。宴坐默存。求底于常乐常住.不生不灭之域。又何与于寺之轮奂焉。然像教之设。大众瞻仰。人心之感。先乎目之所见。观殿宇之巍峨。像设之严肃。则敬心悚然而生。敬心生则万善由是而积。自汉以来。教日益滋。寺日益盛。至于唐宋间。有摧沮排抑。欲废其教者。诚以盈虚消息皆系乎数。有形则有数。惟法无形。固不囿乎数。佛与僧寺皆有形者。岂免于数乎。姑以此寺言之。自真觉至于正映。才五百余年。兴废不知其几。至是果应谶而大兴者。岂非真觉能知乎数。而预为张本乎。自小世界至三千大千世界。乃至无量无数微尘刹土。皆始于成而终于空。终则复始。展转循环。无有穷已。一切有为之法。亦复如是。而有无□成.无住.无坏.无空者存。试观乎寺。今既成矣。而汝又住其中矣。其坏其空宁保于后日乎。虽然。诚能尽汝今日成住之责。必坚必确。使无速朽。吾为汝记。俾汝后之法嗣。厥子若孙。因吾之言。思绍汝志。继而葺之。使不致于屡坏屡空。是亦汝与汝师常住乎中也。芷曰唯唯。遂书以为记。

    宣德八年岁在癸丑二月日前住当山远芷同当代住持良琛立石

    No. 1333-G-f

    当年我祖辊三毬。价索辽天孰敢酬。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洞山九转缘何事。投子三登着意深。雪拥鳌山亲见后。六华峰秀至如今。

    旹永乐元年癸未岁仲冬朔住山嗣祖比丘希儒补版焚香拜赞

    No. 1333-G-g 雪峰禅寺二十四景诗 续集

    雪峰山

    奇峰积雪隐芙蓉。画不成形染不浓。霁色遥观三岛月。寒光常见四时冬。瑶台冻合深迷路。玉树华开半杂松。僧住上方银世界。虚明影里出疏钟。

    宝所亭

    金碧玲珑宝所亭。溪山四面染丹青。水晶帘外珊瑚树。璎珞龛前玛瑙瓶。献锦天孙迎象驾。散花玉女听金铃。月明徙倚雕栏望。百瑞光中走万灵。

    蓝田庄

    蓝田庄近六华峰。峰顶蓝田秀所钟。分水远从寒㵎落。隔云长见夕阳舂。前人种玉初生子。隐者耕云自学农。欲采灵芝游此地。苍崖翠壑路重重。

    枯木庵

    池边枯木劈禅宫。内坐真僧观大空。璧月珠星窥窍穴。锦云彩雾作帘栊。经年苔藓留春色。别屿烟华笑晚红。可是根源延岁月。灵苗毓秀满山中。

    三毬堂

    六华峰在象山边。堂上三毬不记年。欲去欲来无定止。非虚非实自团圆。休将彩棒抛过海。莫挽雕弓送入天。可是吾师曾演化。三星惊落翠微前。

    一洞山

    一洞天开缥缈山。洞中谁识是仙寰。无穷景物在观里。有别乾坤非世间。松径月斜巢[鴳-女+隹]唳。石门云湿雨龙还。至人招我视瑶草。足踏残花满地斑。

    半山亭

    翠微亭子起岩端。此日凭高兴未阑。仰看层颠云影近。俯临绝㵎水空宽。群鸦斜度天风急。一[鴳-女+隹]遥冲海树寒。况有松阴堪憩息。游人谁不此盘桓。

    化城亭

    自天移下化城台。台下黄金满地堆。风引慈云岩畔起。月明真境画中开。仙童奏乐瑶空去。玉女持华鹫岭来。多少游人同会此。水光山色共徘徊。

    无字碑

    穹碑斜卧古岩边。妙道元无字可镌。剥落旧纹惟藓迹。馍糊新篆是蜗涎。天成不用龟趺载。岁久还同玉体坚。欲把新诗题往事。惜无锋笔大如椽。

    万松关

    谁种青松万树齐。两行夹径入招提。半空爽籁秋长在。满地凉阴昼欲迷。琥珀气浮成翠霭。黄金花落混香泥。吾将揽结苍苍色。缥缈巢云伴[鴳-女+隹]栖。

    雪峤路

    远峤迢迢透雪中。素华凝处往来通。高如玉砌升瑶阙。峻似银桥上月宫。仙子步虚身晃朗。征夫跻险影[朦-卄+((并-(前-刖))-一)]胧。寻梅直上层巅去。下顾平原一色同。

    龙眠方

    山似龙眠一带斜。此身常是白云遮。雨余有汗生鳞甲。树密无人见爪牙。变化何时逢霹雳。蜿蜒长日吐烟霞。不知何代经降伏。历尽乾坤几岁华。

    文殊台

    烟霞万顷锦成堆。旧是文殊显化台。西极好风南海过。中天法雨下方来。彩毫狮子乘云去。金佩龙王带月回。千古灵踪何所见。清凉石畔野花开。

    古镜台

    似玉无瑕古镜台。乾坤未判自先开。一天雨洗尘埃净。万壑云收月影来。金碧画中开晓匣。冰蟾晕里长苍苔。何由飞上青霄外。分散神光照九垓。

    金鳌桥

    金鳌出地欲腾空。横驾长溪碧雾中。倒影不随流水去。幻身应与卧龙同。恍疑银汉连乌鹊。复讶清波现彩虹。莫向沧溟戴蓬岛。行人永赖度西东。

    罗汉崖

    神僧高隐在天台。借问何时度海来。云路旧通方广寺。石崖况近梵王台。灵光午夜连明月。圣迹千年寄碧苔。异景青春常不老。至今犹见百花开。

    梯云岭

    古岭岧峣近碧空。天梯万丈跨飞虹。云开鸟道层层险。路入松门步步通。仙仗每游苍树里。樵歌遥度碧烟中。几回自补东山屐。前后登临啸晚风。

    象骨峰

    大象由来力势雄。是谁剸骨架空中。髓枯尽变玲珑石。秀发还从造化功。疑是巨身沈古㵎。更无长鼻动春风。何当一夕生元气。还载神僧过日东。

    磨香石

    玲珑石上好磨香。造化钟成古道傍。清气不随风散尽。英华长与雾悠扬。依稀鸡舌浮春暖。恍惚龙涎吐夜凉。知是何人留手泽。经过谁不嗅余香。

    放生池

    秋气清凉春气和。放生池上放生多。恣飞恣跃无拘系。随去随来脱网罗。荷叶盖中擎化雨。菱花镜里漾仁波。俯临清浅观天影。万像熙熙共荡摩。

    蘸月池

    湛湛平池数亩宽。一波不动夜光寒。弄珠神女乘空去。临镜嫦娥倒影看。白碧古今长混合。青天上下映团栾。水晶宫殿无纤翳。时见蛟龙海底蟠。

    望州亭

    夕阳西下水东流。独上高亭望赵州。云起碧空迷[鴳-女+隹]影。雨收蓬岛露鳌头。尝茶人往知何处。祇树华残度几秋。十二栏干吟倚遍。一轮明月在沧洲。

    卓锡泉

    雪峰峰下翠岩前。卓锡开通一派泉。甘味绝胜和石髓。流香应是带龙涎。碧寒苔藓封灵迹。清杂松篁响夜弦。溪转机玄留不住。终归大海浸苍天。

    应潮泉

    碧沼灵泉应海潮。潮来泉长去还消。一呼一吸通天地。乍浅乍盈随旦霄。下有水仙居溟漠。上浮清气逼炎嚣。恐惊深窟蛟龙睡。不敢问吹碧玉箫。

    旹天顺元年丁丑岁僧录司右街觉义前雪峰七十六代住山嗣祖月庵沙门源潭敬显

    No. 1333-G-h 次韵二十四景诗

    雪峰山

    六华凝结素芙蓉。隔崦流云淡复浓。夏入伏中微觉暑。时移秋半便如冬。银堆错落千重崱。玉砌槎牙百丈松。几度雨花台上望。光摇楼阁起霜钟。

    宝所台

    琼瑶台畔彩华亭。高倚云霞远送青。翡翠[少/隹]栖多宝树。珍珠花插稡金瓶。沉香烟吐屏前鸭。紫竹枝敲榭角铃。倚遍玉栏挥梵尘。半空黄[鴳-女+隹]载仙灵。

    蓝田庄

    井井蓝田绕雪峰。幽人种玉玉多钟。径边梅落香难散。岩罅泉飞水自舂。山女穿云闲拾翠。山僧带雨看耕农。丹山碧水烟村远。九里松深翠几重。

    枯木庵

    古木中虚广若宫。老僧于此坐谈空。根蟠地轴通沧海。影落湘帘映绣栊。石竹云边摇晚翠。山茶雪后观春红。对兹休问荣枯事。都在冥冥幻化中。

    三毬堂

    床猊尘尾妙无边。名播华夷五百年。三个趯丸非定器。一团真气合干圆。循环偶数原奇数。来往人间忽上天。千百众中谁会得。玄沙微笑立堂前。

    一洞山

    天下名传第一山。山中有洞异人寰。璚芝瑶草芳菲外。瑞霭祥云缥缈间。偶见金莲从地涌。倏看白[鴳-女+隹]自天还。天台刘阮应堪笑。出洞怀仙𩯭已斑。

    半山亭

    巍亭结架碧云端。画栋雕梁玉砌阑。势概山川能自大。清留风月不须宽。隔溪红影流残照。入座青阴送晓寒。堪笑会稽兰渚会。流觞曲水恣盘桓。

    化城亭

    扶筇闲步上高台。满目烟霞锦作堆。翠竹风摇明月碎。青山雨过白云开。王孙显化城中住。佛子从多劫外来。可是导师方便处。天华法雨共徘徊。

    无字碑

    一片名碑偃径边。龙章鸟篆古曾镌。月斜梅影淡如墨。雨洗苔痕滑似涎。天爱奇文雷电取。地钳怪石雪霜坚。要令夜夜星辰照。岁久无人构一椽。

    万松关

    万树乔松插汉齐。孤标挺秀列菩提。月中影淡霜根冷。雨后阴浓草径迷。黄粉飘时香逗谷。白苓生处气蒸泥。关前间植琅玕竹。引得青鸾紫凤栖。

    雪峤路

    久住银山铁壁中。岧峣一径少人通。天神种玉铺瑶砌。羽客乘云步梵宫。梦入九霄魂杳渺。觉来千界月[朦-卄+((并-(前-刖))-一)]胧。峰回岫转云深处。迥与红尘路不同。

    龙眠方

    蜿蜒山势半欹斜。仿佛龙眠雾气遮。松底枯根蟠老骨。竹边新笋迸灵牙。暮归古寺闻真法。晨向东林咀绛霞。沧海夜深明月上。颔珠一颗散光华。

    文殊台

    六出峰头翠作堆。文殊台恍近华台。维摩示疾床中卧。龙女呈珠海上来。狮座氤氲香雾绕。象峰皎洁景星回。时人会得清凉意。大地春归花自开。

    古镜台

    本来明镜亦非台。镜若明兮心自开。窈窕青鸾团影无。婵娟玉兔送光来。中涵日色星星火。背剥铜青点点苔。海角天涯云散尽。禅心皎皎照京垓。

    金鳌桥

    远见鳌山耸碧空。鳌桥又跨汉津中。衢通京国千岐路。水出源头万派同。白昼无踪腾化杖。青霄有影接飞虹。高僧西去何时返。桥畔松枝欲向东。

    罗汉崖

    一锡飞来驻上台。巉崖高处绝人来。㵎边雨洗降龙钵。岩畔风生伏虎台。抱子玄狷窥绿树。引麑白鹿䑛苍苔。悬知诸漏都忘尽。铁杖敲门总不开。

    梯云岭

    迢迢石磴挂晴空。山转横垂饮㵎虹。断雁恍疑天上落。归鸦闪与日边通。远看人影依微际。近听松琴杳霭中。静夜不知明月上。玲珑仙佩振香风。

    象骨峰

    屹哉巨兽更威雄。夷国来归佛地中。曾授普贤行愿力。仍从雪老苦修功。如何孤骨长埋石。无复双牙再露风。焚却幻身名尚在。真灵元自海涯东。

    磨香石

    天降芒星石魄香。谁言磨荡翠微傍。晴分烟缕非风袅。夜吐精花带月扬。不比紫茸茶品液。可宜龙脑雨中凉。而今兰若流光远。何必长薰解脱香。

    放生池

    圣朝寿域煦天和。品类群生放且多。堪笑坦途施坎阱。更嗟平地下丝罗。谩将此处为仁海。净洗人心正欲波。撤去商家三面网。乾坤生气共呵摩。

    蘸月池

    谁凿方塘一鉴宽。澄波湛湛月华寒。纷纭野马空中绞。灿烂冰轮水上看。桂洗清香浮馥馥。松垂瘦影照栾栾。老僧不斫吴刚斧。留个根株偃蹇蟠。

    望州亭

    亭绕千山万壑流。相望赵老在何州。心驰寥廓天穷处。目断苍茫水尽头。雨洗鳌峰吟里趣。云迷[鴳-女+隹]路望中秋。神机欲问因何事。知在蓬瀛第九洲。

    卓锡泉

    携锡寻源象骨前。须臾卓锡涌甘泉。清疑沆瀣潜通脉。香讶神龙暗吐涎。激石翻腾浮蟹眼。出溪呜咽响鹍弦。一泓澄定光明镜。同我禅心漾个天。

    应潮泉

    石中迸出契江潮。气与阴阳长复消。挹取多人随满浅。升沈有候测晨霄。曾将清味滋吟吻。却笑贪名播俗嚣。隐拙雪山高处卧。月明洗耳夜闻箫。

    No. 1333-G-i 二十四景总诗

    雪峰宝所近蓝田。枯木三毬一洞天。半岭化城无字石。万松雪峤有龙眠。文殊古镜金鳌畔。罗汉梯云象骨巅。香石放生池蘸月。望州卓锡应潮泉。

    当代住山远孙比丘 智明 九拜书

    真觉大师乘愿轮而降迹。裂爱网而出尘。慧解超群。求道诚切。择友寻师。苟未契旨。不计山岫夷险。途路迩遐□难。䟦涉于再三。懈怠于中道。既受德㠐印证。犹谓未惬于怀。爰获岩头提㢡。始发成道鳌山之语。归创兹寺。不召之众。至无所容。升堂入室四十五人。云门.玄沙为上[巢-果+(一/目)]。勘验学者机缘语句。载于方册。然蠹燹焚毁。成坏非一。赖举坠补弊有其人。至是而销殒仍旧矣。住山性庵明公。慨念道非语言文字。非语言文字而道不显。忝□重寄。宁忍坐视禆祖道永弛而弗张。后学之失眼。乃访索究寻。得遗帙于道山之霜月楼。躬亲誊录。命匠锓梓将毕。工图志以谕。后属笔于余。惟其酬应繁剧之际。能恤厥祖机语之散失。修复其败缺。志可尚。遂书其概。附于末简耳。 旹
    大明成化甲辰仲冬望后前福州府僧纲司都纲兼鼓山禅寺八十五代住持智明焚香拜志

    No. 1333-G-j

    嗟夫。时当末运。正法凋零。去圣真之愈远。炽魔外之邪途。憾生何晚。弗逢佛世。是以清音绝听妙。解难通。宁无愧于平生欤。然幸佩夙因。霟质缁流。虽披寻梵夹。渔猎藏乘。仰其智山高耸。睹斯义海渊深。喜得游泳数载。渐启昏蒙。诚日益日损之可知也。纵未临阃奥。已造门墙。瞩兹华屋之嘉。定有我跻之态。孰肯虚度光阴。甘心懵卤。而弃学者哉。所谓一轴之间。性天朗耀。信不诬矣。故我真觉大师。禅心未彻之前。不惮云水。亦尝三登九返之艰落。后契旨于鳌山。豁然心眼开通。直证不疑之地。方酬平生之志。迄于踞坐雄峰。雷音大震。现狮子之全威。倾醍醐之法乳。接最上之根机。示多方之诱导。汲引后昆。利资来叶。向无说中说出。于未闻中显闻的老婆心切。所谓曾为浪子偏怜客。惯爱添杯惜醉人。欲使人人尘销觉净。普令个个达本情忘。顿省神珠在握。不向佗求。至宝怀中。应须自庆。故形于文字之中。理出语言之表。古云解语非干舌。能观不借眸之谓也。所以佛法难逢。犹盲龟值木。似纤芥授针。释迦往昔舍全身以酬半偈。常啼菩萨卖心肝而求般若。岂圣言而可忽哉。(某甲)曾览老祖语录。惟尚宝之。由借观者吝置不还。复遭回禄。板[(燬-臼+白)-土+工]灰烬。惧然叹惜。恐杜其嘉声无传。虑乎昆云无以龟鉴。遽遂寻借书刊全本。欲图千载之下。俾祖心焕然斯在者矣。

    皇明万历丙戌年季秋吉旦题

    雪峰晚学比丘定明谨识

    No. 1333-G-k

    书肆某者。翻刻雪峰语录二卷。已垂脱手。忽得别本。而点对校照。则有天圣壬申岁。翰林学士王随所撰之序。次有元丰三年。高邮孙觉所撰之后序。并有方山慧真所撰之跋语。而不系年也。次有慧蟾所撰大师偈颂之序。而不系年。次有宣德癸丑岁。毗陵胡濙所撰之雪峰崇圣禅寺碑记文。次有永乐癸未岁。希儒所作大师之赞二篇。次有天顺丁丑岁。月庵所作之雪峰二十四景诗。并前福州府僧纲司都纲兼鼓山禅寺八十五代住持智明所作之二十四景诗。和及总诗一首。及成化甲辰仲冬望。后附于此录末简之文一篇。次有万历丙戌岁。定明梓行此录之序。右抄取为一卷附二卷后。二卷录中有大师之年谱。而别本无之。今并看二本之编次。则间有语句小异者。前后易位者。而于其事理互无增减。譬如论语有齐.鲁别。而今虽鲁论独行。然齐论编次亦不可不知。这回所刊者。雪峰之鲁论。而所附者。齐论之编次也。且以彼所有而附于此所无。使看者免二本点对之劳。书肆除二本并刊之费云尔。

    元禄十五壬午春日卍山老衲书

  • 禅宗宗派源流——第十章 法眼宗风

    主编:吴立民

    一、文益创法眼

    文益(885-958),俗姓鲁,余杭(杭州)人。年甫七岁,即投新定之智通院全伟落发,弱龄即受具戒于越州(绍兴)之开元寺。后于明州(宁波)育王寺希觉禅师门下习律,同时“傍探儒典,游文雅之场”,希觉称他为“佛门之游、夏”。后到福州长庆寺谒长庆慧棱,未契玄旨,乃结伴从西湖出游,因大雨,停留在城西之地藏院,得参桂琛。桂琛问他:“行脚作么生?”文益曰:“不知。”琛曰:“不知最亲切。”文益豁然开悟。又指庭下片石问他:“寻常说三界惟心,万法惟识。且道此石在心内。在心外?”文益曰:“在心内,”琛云:“行脚人著甚么来由安片石在心头?”益窘无以对,遂放下包袱,依止月余。从“词穷理绝”处悟“一切现成”、言下大悟。至临川(江西抚州),州牧请住崇寿院。由此传法,四远参徒翕然而至,不下千人。南唐初(937后)受江南国主李氏之请,住金陵报恩院,号净慧禅师,再迁清凉寺,持续开堂。异域慕其法者,涉远而至。玄沙正宗,兴于江表。周显德五年(958)卒,谥大法眼禅师。著有偈颂、真赞、铭记、诠注等,共数万言,流布天下。现存《语录》、《宗门十规论》、《大法眼禅师颂十四首》首。

    关于文益法眼宗禅风的纲宗,有谓曰“三界惟心,万法惟识”,有谓曰“先利济”,有曰“消除情解”,有曰“一切见成”,当以“先利济”、“削除情解”为当。“先利济”为接引学人之手段,“削除情解”为解脱之目的。至于“三界惟心,万法惟识”则为佛教一切宗派,尤为法相宗之纲宗。“一切见成”亦禅宗各宗派,尤为杨歧派之纲宗,似不宜作为法眼宗之纲宗。

    (一)先利济,削情解

    《参禅要略门》把法眼宗“随对方人之机宜,接得自在”之宗风,称为“先利济”。济,即度人、济物。前面举桂琛接引文益之例;从“不知行脚作么生”,“不知最亲切”,再到“言下有省”;从“不知安片石在心内何故”,到“词穷理绝”,再到“悟一切见成”,都说明法眼宗接引学人之特殊宗风。

    先利济、削除情解,可以针对不同话头,也可以在不同场合、以不同情境题偈作赋启示学人。如文益从金陵报恩禅院迁清凉寺后,一日与南唐李主观赏牡丹花,李命作偈。益即赋云:“拥毳对芳丛,由来趣不同。发从今日白,花是去年红,艳冶随朝露,馨香逐晚风。何须待零落,然后始知空?”不仅诗趣高雅,而且寓意深刻,至今传诵不绝,脍炙人口。他之所以在金陵三坐大道场,朝夕演法,诸方禅林,皆靡然风化,是与这种“先利济”的禅风不一匠。

    (二)教禅融合,活用《华严》

    忽滑谷快天在评价法眼宗之禅风时说:“其宣扬法门,禅教融合,浑然无瑕(一个王字旁,一个此字)。语不险而理幽,机锋不露而用活。不隐当时之禅弊者,盖益一人耳。益法道之特色是发挥石头明暗理事回互之妙用体现华严之圆理于禅,兼带三界惟心、万法惟识之真理者。”禅教融合,体华严圆理于禅,此确是法眼宗又一鲜明特点。

    文益在《宗门十规论》中,针对丛林的弊端,指出:“大凡祖佛之宗,具理具事,事依理立,理假事明,理事相资,还同目足。若有事而无理,则滞泥不通,若有理而无事,则汗漫无归。欲其不二,贵有圆融。且如曹洞家风,则有偏有正,有明有暗,临济有主有宾,有体有用。然建化之不类,且血脉而相通,无一而不该,举动皆集。又如法界观,具谈理事,断自色空,海性无边,摄在一毫之上;须弥至大,归藏一芥之中,故非圣量使然,真猷合尔。又非神通变现。诞生推称,不著它求,尽由心造,佛及众生,具平等故……苟或不知其旨,妄有谈论,致令偏正滞于回互,体用混于自然,是其五。”“若欲举扬宗乘,须先明佛意,次契祖心。……倘或不议义理,只当专守门风,如辄妄有引证,自取讥诮,是其八。”文益批语专守门风不识义理,不明佛意之人,也批评对于偏正、体用的宗旨不明之人,主张禅与教,理与事融通。

    文益还要求其门下阅读法藏《华严奥旨》、《华严经义海百门》、《华严论》、《涅槃经》等经论,同时要活用,不要滞于教,滞于相,他批评有些门徒“只凭么念策(册)子,有什么用处。”他用华严六相义来接引学人。《华严六相颂》说:“华严六相义,同中还有异,异若异于同,全非诸佛意,诸佛意总别,何曾有同异,男子身中入定时,女子身中不留意,不留意,绝名字,万象明明无理事。”“华严六相”,是就所缘境界进行辩证思维,不偏执于某一点、某一方面,于有无、能所、动静、成坏圆融无碍,从而求得解脱。《宗镜录》说:“若究竟欲免断常边邪之风,须明华严六相义门,则能住法施为,自忘能所,随缘动静,不碍有无,具大总持,究竟无过矣。”六相的具体内容是:“六相者,一总、二别、三同、四异、五成、六坏。总相者,譬如一舍是总相,椽等是别相,椽等诸缘和合作舍,各不相违,非作余物,故名同相;椽等诸缘,递相互生,一一不同,名异相;椽等诸缘,一多相成名成相;椽等诸缘,各住自法不作,故名坏相。则知真如一心为总相,能摄世间出世间法故,约摄诸法得总名,能生诸缘成别号,法法皆齐为同相,随顺不同称异门,建立境界故称成,不动自位而为坏。”总相即对世间、出世间的总体把握;其本体即真如一心。别相是指世间、出世间一一具体现象、具体境界。诸相之相互关联同相。诸相不同特点称异相;一种境界产生、形成叫成相;这种境界停滞不前,固步自封,叫坏相。

    总、别、同、异、成、坏、是对世间、出世间一切境界及其关系的性质的总体把握。它们之间是相互对待的。而“空”作为一切有质碍之“色界”与无质碍的“无色界”的本质抽象,则是绝对的,无待的,因此,文益与永明道濳的机缘法语中就谈到“空还具六相也无”的问题。《文益禅师语录》说:“永明道濳禅师,河中府人。初参师,师问云:子于参请外,看什么经?道濳云:《华严经》。师云:总别同异成坏六相,是何门摄属?濳云:文在十地品中,据理,则世、出世间一切法,皆具六相也。师云:空还具六相也无?濳懵然无对。师云:汝问我,我向汝道。濳乃问:空还具六相也无?师云:空。濳于是开悟,踊跃礼谢。”道濳始认为世间、出世间一切法皆具六相,从经文益启发,认识到“空”是对诸法本质的概括,因而它不存在着总与别、同与异、成与坏问题。空本身就是不能有任何规定性的,是无待的,绝对的。所谓“何须待零落,然后始知空”,不管是零落还是不零落,都是“空”,这总是对一切色、法、一切色界、无色界的彻底的悟。由此看来,文益对于禅教之融合,对于华严理事圆融思想的证悟,是达到相当高的思辩水平的。

    (三)啐啄同时,针砭时弊

    法眼文益接引学人,啐啄同时,十分亲切。如鸡孵蛋,小鸡要出壳时,用嘴吮吸,叫啐;母鸡为了使小鸡出来,用嘴啄壳,叫啄。啐啄同时,即比喻禅林师徒之间机缘相契,毫无间隙。文益与门人德韶的悟道因缘即可说明这一点。“师一日上堂,僧问:如何是曹源一滴水?师云:是曹源一滴水。僧惘然而退。时韶国师于坐侧,豁然开悟,韶遂以所悟闻于师,师云:汝向后当为国王所师,致祖道光大,吾不如也。国师后有偈云: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师闻云:即此一偈,可起吾宗。”文益啐啄同时,大体上有两层意义:第一、在于根据徒众的不同根缘,予以及时肯定、引导、让他们受到启发,自己得到证悟。从问到答,虽然内容重复,但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使徒众由不悟而生疑,激发他去努力参究、证悟;第二、实质上是“当下即是”的自我证悟。这样,徒众通过启发,更通过证悟,达到很高的境界,证悟虽然离不开师父的启发,却又不离自心(心外无法、法在心中),无怪乎文益因此一偈而肯定德韶“可起吾宗”,为法眼宗的光大找到一个得力传人。

    啐啄同时,从文益与玄则关于“丙丁童子求火”的公案也同样看得很清楚。“玄则禅师,滑州卫南人,初问青峰,如何是学人自已?青峰云:丙丁童子来求火。”后来,文益与之继续讨论,玄则以此反问文益,文益同样以此作答,“则于言下大悟。“前后答案虽然一致,但答案即包含在问题之中,而文益之所以先加以否定,后加以肯定,目的同样在于促进玄则因疑而努力参究,不满足于从文字、名言上的知解,玄则果然由此得到启悟,可见这种接引禅人的禅风确有独特效果。

    文益针对当时丛林的弊端,著《宗门十规论》。这对于加强禅宗的道风建设,有十分重要作用,至今仍有重要启示。其内容是:

    第一、批评懒于参求,徒具虚名的禅风。文益说:“近代之人,虽入丛林,懒于参求,纵或留心,不择宗匠,心地尚未明,急务住持,滥称知识,且贵虚名在,是其一。”

    第二、批评播弄是非,以争门为神通的宗派主义。文益说:“德山、临济、沩仰、曹洞、雪峰、云门、各有门庭施设。子孙护宗党祖,不展真际,意出多歧,矛盾相攻,以争门为神通,骋唇舌作三昧,是非锋起,人我山高,是其二。”

    第三、批评剽窃人言,真伪不分之弊。文益说:“今人多不量已力,剽窃人言,但知放,而不知收;虽有生而无杀,奴郎不辨、真伪不分。此其三。”

    第四、批评对于各宗派不辨纲宗,不知融通。文益说:“曹洞则敲唱为用,临济则互换为机,韶阳(云门)则函盖截流,沩仰则方圆默契,如谷应韵,似关合符。虽差别于规仪,且无碍于融会。近代宗师……对答即不辨纲宗作用,又焉知要眼,诳谑群小,欺昧圣贤。是其四。”

    第五、批语对于偏正、体用没有正确把握的人,不能知道理事相资的根本宗旨。文益说:“大凡祖佛之过,理事相资,还同具足。苟或不知其旨,妄有谈论,致令偏正滞于回互,体用混于自然,是其五。”

    第六、批语一些人缺乏先德那种为追求解脱真理而努力修持的求实、严谨精神,却臆断古今的弊病,文益说:“先德梯航山海,不避死生,为一两转之因缘,有纤瑕之疑事,须凭抉择,贵要分明。。。。如不经淘汰,臆断古今,则何异未学剑而强舞太阿,是其六。”

    第七、批语一些学人滞于言句,自以为是,则处炫耀的弊病。文益说:“近代学人,专守师门,记持露布,切忌承言滞句,便鼓吻摇唇,以为妙解,是其七。”

    第八、批语一些人不识学理,却专守门风、自取讥诮的片面性。“若欲举扬宗乘,须先明佛意,以契祖心,傥或不识义理,只当专守门风,如辄妄有引证,自取讥诮,是其八。”

    第九、批语一些宗匠歌颂,制作的轻率,谬误流传,害人不浅。“诸方宗匠,以歌颂为等闲,将制作为末事,任情直吐,多类于野谈,率意便成。识者览之嗤笑,愚者信之流传。是其九。”

    第十、批语一些住持不守戒律,护已之短,攻人之长,不搞正信、搞迷信之弊病。文益说:“盖有望风承嗣、窃位住持,便谓我已得上乘,护已之短,毁人之长。以讦露为慈悲,以佚滥为德行,破佛禁戒,弃僧威仪,反凌铄于二乘,倒排斥于三学。口谈解脱之因,心弄鬼神之事,是其十。”

    文益对五代末丛林弊病痛下针砭,十分深刻,其批语之尖锐性,为历代所不多见,其中所阐明的道理对后来佛教的信仰,道风、人才、教制、组织建设,都有深远的指导意义,值得引为鉴戒。

    二、法眼宗传承

    法眼宗的传承,在南唐、南越至五代间,据《五灯会元》、《传法正宗记》资料统计,其传承约一八三人,据本书末附录传承图统计,则有三百六十余人,法眼文益法嗣中,著名的有天台德韶、清凉泰钦、百丈道恒、净德智筠、永明道潜、永明延寿、灵隐清耸,报恩慧明、报慈行言、报恩法安、归宗策真等。

    (一)德韶得般若真宗

    天台山德韶国师(891-972),处州龙泉(今浙江龙泉)陈氏子。十七岁,依龙泉寺受业,十八岁纳戒于信州开元寺,后唐同光中游方,首诣投子见同禅师,次谒龙牙,屡问玄旨,竟不喻,再请垂诲,牙曰:“道者,汝以后自会去。”后于通玄峰澡浴次,忽省前语,遂具威仪,焚香遥望龙邪礼拜曰:“当时若向我说,今日决定骂也。”历参五十四位善知识,皆法缘未契,最后于临川谒法眼文益,文益一见,深器之。一日在回答“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的问题时,文益答“是曹源一滴水”,韶豁然开悟。文益称赞他“向后当为国王所师,至祖道光大,吾不如也。”寻回本道,游天台,参智顗禅师遗踪。后止白沙,时忠懿王为王子,刺台州,向师之名,延请问道。师谓曰:“他日为霸主,无忘佛恩。”后汉乾佑元年(948)王子嗣国位,遣使迎之,伸弟子之礼,并遵师之意,遣使住新罗国缮写该国流传的天台智者之教籍回国,盛行于世,开宝五年(972)六月,卒于天台般若寺。

    德韶主张超越见闻言句,从脚下亲参实悟。其上堂法语说:“大凡言句,应须绝渗漏始得。”批评在言语中转圈圈的人,“依草附木”,只能“与佛法天地悬隔”。“假若答话拣辨如悬河,只成得个颠倒知见,若只贵答话拣辨,有什么难,但恐无益于人,翻成慊语。”他指明学人为什么“说道理极多”,疑心不息,闻古圣方便,特地不会?“只为多虚少实。上座不如从脚跟下一时觐破,看是什么道理?……所以古人道:见闻不脱,如水里月,无事珍重!”他之所以强调超越见闻、言语,在于以般若智慧求得证悟。

    关于般若智慧,德韶在般若寺开堂说法有十分深刻的论述。有僧问:“承古有言:若人见般若,即被般若缚。若人不见般若,亦被般若缚。既见般若,为什么却被缚?”德韶曰:“若见般若,不名般若;不见般若,亦不名般若。且作么生说见与不见?所以古人道:若欠一法,不成法身;若剩一法,不成法身;若有一法,不成法身;若无一法,不成法身。此是般若之真宗也。”般若智慧是不立一法,又不破一法,有法皆立,无法不破。也就是说,般若与法身是不一不二,不离不成的。任何执着于名言法身都不能得其真谛。所以,德韶又说:“夫一切问答,如针锋相投,无纤毫参差。无事不通,理无不备。良由一切言语,一切三昧,横竖深浅,隐显去来,是诸佛实相门。只据如今一时验取。珍重!”这确是得般若真谛之论,亦是禅宗发展达到日益成熟的一个里程碑。自道信、弘忍以《般若》与《楞伽》融通以来,禅宗在以般若智慧指导禅修上,曾出现一些偏差。南北顿渐之争,一方面固然对禅学的发展有促进作用(以顿悟为究竟),另一方面,徒众之间,以门派之见,如同水火,则不能说是好事。偏执于一端,排斥异已,当属偏差,流弊甚多。德韶以不欠、不剩、不有、不无,辩证地处理法身与般若的关系。确实在理论上,实践上对于禅宗素质的提高,对于丛林的理论建设提供了比较正确的答案。这是应当予以重视的。

    德韶吸取了道家自然无为思想,继承了僧肇“般若无知”的思辨和慧能归依自身三宝的思想,对佛法一切现成,修行即无所造作,彻悟本有之性作了卓越的阐述和发挥。他上堂法语说:“佛法现成,一切具足。岂不见道圆同太虚,无欠无余。若如是也,且谁欠谁剩,谁是谁非,谁是会者,谁是不会者……若会得,自然见闻觉知路绝,一切诸法现前。何故如此?为法身无相,触目皆形,般若无知,对缘而照。一时彻底会取好。诸上座,出家儿合作么生?此是本有之理,未为分外,识心达本源,故名为沙门。”他还对百千神通妙用,不出般若海中作了论述:

      “百千三昧门,百千神通门,百千妙用门,尽不出得般若海中。何以故?为于无住本建立诸法。所以道,生灭去来,邪正动静,千变万化,是诸佛大定门,无过于此。”

    德韶通过般若智慧,彻悟本源,即是在言语道断、心行处灭而证悟。他上堂说:“吾有一言,天上人间,若人不会,满目青山。且作么生是一言底道理?古人语须是晓达始得。若是将言而名。于言未有个会处,良由究尽诸法根蒂,始会一言,不是一言半句思量解会,唤作一言。若会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始到古人境界,亦不是闭目藏睛,暗中无所见,唤作言语道断,且莫赚会,佛法不是这个道理。要会么?假饶经尘沙劫说,亦未曾有半句到诸上座,经尘沙劫不说,亦不曾欠少半句。应须彻底会去始得。若如是斟酌名言,空劳心力,并无用处。与诸上座共相证明,后学初心,速须究取。”对于佛法道理,须通过证悟而通晓,不是一言半句去思维、审虑,也不是闭目藏睛无所见所能知晓的,这种境界十分玄妙,若能达到,就如同到了天上人间,若达不到,则依然满目青山。

    德韶作为一个深受国主敬重的禅师,既有宗教家循循善诱的品格,又有依附于当政的统治者、并与之协调的能力。他着力发挥佛教“报四恩”的思想,说:“灵山付嘱分明,诸上座一时验取。若验得更无别理,只是如今,譬如太虚,月明云暗,山河大地,一切有为世界,悉皆明现。乃至无为,亦复如是。世尊付嘱,迄至于今,并无丝毫差别,更付阿谁?所以祖师道:心自本来心,本心非有法,有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此是灵山付嘱榜样。诸上座彻底会取好,莫虚度时光。国王恩难报,诸佛恩难报,父母师长恩难报,十方施主恩难报。况建置如是次第,佛法兴隆,若非国王恩力,焉得如此,若要报恩,应须明彻道眼,入般若性海始得。”他上堂屡祝佛法久住,增益人天寿命,国王安乐,也确实反映了五代末社会动乱形势下人心思定,人心思治的要求与愿望。

    德韶之弟子甚众,达五十八人之多,其最著名者,有永明延寿、报恩绍安、普门希辩、五云志逢等。

    (二)清凉泰钦理事圆融

    清凉泰钦灯禅师(910-974),魏府(河北大名)人。生而知道,入法眼之室,海众归之。初住洪州双林院,开堂日,僧问:”如何是双林境?“师曰:“画也画不成。”又问:“一佛出世,震动乾坤。和尚出世,震动何方?”师曰:“什么处见震动?”次住上蓝护国院,后又住金陵龙光院清凉大道场。于清凉近一纪(十二年),上堂曰:“本欲居山藏拙,养病过时,奈缘先师有未了底公案,出来与他了却。”僧问:“如何是先师未了底公案?”师便打。僧曰:“祖祢未了,殃及儿孙。”曰:“过在什么处?”师曰:“过在我殃及你。”主张“不见一法即如来,方得名为观自在。”开宝七年(974)六月示疾。二十四日安坐而终。

    泰钦禅师继承法眼圆融教禅和活用《华严》的思想,主张:“百骸一的,一物百骸。”理事圆融;对于江南国主也相交甚深,时与相论玄旨,宣扬报四恩思想。

    其传法弟子有云居道齐,道齐传云居契环,灵隐文胜、瑞岩义海、广慧志全、大梅居熙、南明惟宿等11人,文胜、义海又传延珊等3人。

    (三)清耸以非取非舍释般若

    灵隐清耸(?-948),俗姓蔡,福州福清人。初参法眼,不喻旨。后因阅《华严》感悟,承眼印可,回止明州四明山卓庵。忠懿王命于临安两处开法。后居灵隐上寺,署了悟禅师。上堂法语主张“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灭,若能如是解,诸佛常现前。……见如今直下承当,顿豁本心,皎然无一物可作见闻。若离心别求解脱者,古人唤作迷波讨源,卒难晓悟。”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亘古亘今。”曰:“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青山绿水。”曰:“见后如何?”师答:“绿水青山。”问:“如何是摩诃般若?”师问:“雪落茫茫……非取非舍。若人不会,风寒雪下。”他以“非取非舍”释般若大义,言简意赅,颇得要领,与德韶“不欠、不剩、不有、不无”的“般若真宗”的异曲同工之妙。

    清耸的传法弟子功臣道慈、罗汉愿昭、报恩师智,瀔宁可先、光寺道端、保清遇宁、支提辨隆、瑞龙希圆、国泰德文等九人。

    (四)道恒不离三句口诀

    百丈道恒(916-991)禅师,出家于洪州百丈夫智院,参清凉文益得法,留充侍者,复司函牍。僧问:“如何是百丈境?”师曰:“何似云居?”问:“如何是百丈为人一句?”师曰:“若到诸方,总须问过。”乃曰:“实是无事,诸人各各是佛,更有何疑,得到这里?古人道,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且作么生是心空?不是那里闭目冷坐是心空,此正是意识想解。上座要会心空么,便且识心,便见心空。所以道,过去已过去,未来更莫算。兀然无事坐,何曾有人唤。……三世体空,且不是木头也。所以古人道,心空见法王。还见法王么?也只是老病僧,又莫道渠自伐(自夸)好。珍重!”上堂法语说:“古人云:参他不如自参。所以道森罗万象,是善财之宗师;业惑尘劳,乃普贤之境界。若恁么参,得与善财同参。若不肯与么参,却归堂向火,参取胜热婆罗门。珍重!”他以“吃茶、珍重、歇”为三句口诀,要学人但且识心,但见心空,把“森罗万象”之“事”与善财宗师之“理”、业惑尘劳之“世间”与普贤境界之“出世间”圆融起来,发扬了文益禅教结合、活用《华严》之禅风。

    其传承弟子有栖贤澄湜、万寿德兴、云门永等三人。澄湜后传兴教惟等三人。

    (五)报恩慧明折群彦

    报恩慧明禅师(895-975)俗姓蒋,幼岁出家,三学精炼,南游于闽越,莫契本心。后至临川谒法眼,师资道合,寻回鄞水大梅山庵居。吴越郡内,禅学虽盛,而以玄沙正宗置之阃外,师欲整而导之。寻迁天台山白少卓庵,整导禅学。后汉乾祐中,忠懿王延入府中问法,王命翠岩令参诸禅匠及城下名公定其胜负,群彦弭伏。王甚赞赏,延居杭州报恩寺,阐扬宗道,其嗣为保明道诚。

    慧明之整导禅学及效果如何,不详,但他既以“玄沙正宗”为旗帜,当邓是针对禅林之种种弊端而弘扬正信禅宗者。惜乎法嗣仅道诚一人。

    (六)行言旨在旧处投师

    报慈行言玄觉导师,泉州人,上堂“古人有言,譬如披沙识宝,沙砾若除,真金自现,便唤作常住世间,具足僧宝。亦如一味之雨,一般之地,生长万物,大小不同。甘辛有异,不可道地与雨有大小之名也。所以道,方即现方,圆即现圆。何以故尔?法无偏正,随相应现,唤作对现色身,还见么?若不见也,莫闲坐地。”江南国主建报慈院,命师大阐宗猷。海会二千余众,别署玄觉导师之号。还说:“林罗万象,诸佛洪源,显明则海印光澄,冥味则情迷自惑。苟非通心上士,逸格高人,则何以于诸尘中发扬妙极,卷舒物象。纵夺森罗,示生非生,应灭非灭。生灭洞已,乃曰真常。言假则影散千途,论真别一空绝迹。岂可以有无生灭而计之哉!”僧问:“远远投师,请垂一接。”师曰:“却依旧处去。”他认为法无偏正,随相应现,方即现方,圆即现圆。是以森罗万像,尽诸佛洪源。主张于诸尘中发扬妙极,依旧处投师,不可以生灭计之。

    其法嗣有北禅清皎、云居义能。

    (七)契稠“佛法”即现成

    崇寿契稠(958-992),泉州人,嗣法眼文益禅师。住抚州崇寿院。上常曰:“大众欲知佛性义,当视时节因缘。……第一义现成,何劳更观?凭么显明得佛性常照,一切法常住。若见有法常住,犹未是法之真源,作么生是法之真源?上座不见古人道,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虚空悉皆消殒。还有一法为意解么?古人有如是大事因缘,依而行之即是,何劳长劳多说。”这种佛法一切现成,不劳把捉之义是深刻的。

    其法嗣有净土惟素、资国圆进、云台令岑、天童子凝。惟素传净土惟正。后不详。

    (八)法安旨曰“无法与人”

    报恩法安禅师(?-967)太和人,为清凉文益法嗣。初住曹山崇寿院。学人云集。上堂说:“夫佛性亘古亘今,未尝不现前。诸上座,一切时中,咸承此威光,须具大信根,荷担得起始得。不见佛赞猛利底人堪为器用,亦不赏他向善,久修净业者,要似他广额凶屠,抛下操刀,便证阿罗汉果,直须凭么始得。所以长者道,如将梵位直援凡庸。”江南国主请居报恩,署号摄众大师。上堂曰:“夫禅宗示要,法尔常规,圆明显露,亘古亘今。至于达摩西来,也只与诸人证明,亦无法可得与人。只道直下是,便教立地构取。古人虽则道立地构取,如今坐地还构得也无。有疑请问。”开宝中示灭于本院。他主张法尔如是,无法可入,直下便是,其法嗣有归宗慧诚、栖贤道坚。

    (九)道钦主“向衣钵下坐地”

    章义道钦禅师,太原人,清凉文益法嗣。初住庐山栖贤。上堂:“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则神。我寻常示汝,何不向衣钵下坐地,直下参取。须要上来,讨个什么?既上来,我即事不获已,便举古德少许方便,抖擞些子龟毛兔角,解落向汝。诸上座欲得省要,僧堂里、三门下、寮舍里参取好。还有会处也未?若有会处,试说看。与上座证明。”后江南国主请居金陵钟山章义道场,上堂:“总来这里立,作什么?善知识如河沙数,常与汝为伴。行住坐卧,不相舍离。但长连床上稳坐地,十方善知识自来参,上座何不信取,作得如许多难易……诸上座但于佛法中留心,无不得者,无事体道去。”向衣钵下坐地,直下参取,亦是一切现成,顿悟之意。

    其法嗣不详。

    (十)匡逸“无失亦无得”

    报恩匡逸禅师(?-958),明州人,清凉文益法嗣。初住润州慈云院,后江南国主请居金陵报恩寺,署凝密禅师,上堂曰:“依而行之,即无累矣。还信么?如太阳赫奕皎然地,更莫思量,思量不及;设尔思得及,唤作分限智慧。不见先德云:人无心合道,道无心合人,人道既合,是名无事。人且自何而凡,自何而圣?于此若未会,可谓为迷情可覆,便去离不得。迷时即有窒碍,为对为待,种种不同,忽然惺去,亦无所得,譬如演若达多认影迷头,岂不担头觅头!然正迷之时,头且不失。乃乎悟去,亦不为得。何以故?人迷谓之失,人悟谓之得。得失在于人,何关于动静?”他主张莫思量,离动静,迷时人不失,悟时也无所得。演若达多以镜照面,见镜中影像眉目清秀而喜,想返观已头之眉目而不可得,遂大怒,以为是妖摩作怪而狂走。那种妄取幻境为真性却忘却真性的做法,正是认影迷头的迷悟的表现。

    (十一)金陵文遂离言句

    金陵文遂导师(915-990),杭州陆氏子,尝究《首楞严》,甄会真妄缘起,本末精博,并加注释,后谒法眼禅师,师令焚其注文,从此服膺法眼,始忘知解。初住吉州止观院,迁长庆、清凉、报慈诸寺,金陵国主署雷音觉海大导师。上堂曰:“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对根设教,便有如此如彼,流出无穷。若能依而奉行,有何不可。所以清凉先师道:佛是无事人。且如今觅个无事人也不可得。”可知文遂服膺文益,主张离言句,作个无事人。而不少人随于是非之中,分彼此,究高低,如何能得清净自在!

    其法嗣有齐云慧、双岭祥、观音真、龙沙茂、大宁奖等。

    (十二)守仁“无汝着眼处”

    罗汉守仁禅师(?-958),泉州人。初住本郡东安兴教寺上方院,后迁漳州罗汉院。后迁漳州罗汉院。世称罗汉仁。上堂:“只据如今,谁欠谁剩?然虽如此,犹是第二义门。上座若明达得去也,且是一是二,更须子细看。”僧众晚参,师曰:“物物本来无处所,一轮明月印心池。”便归方丈。后住报恩,上堂,僧问:“如何是报恩家风?”师曰:“无汝着眼处。”问僧:“什么处来?”曰:“福州来。”师曰:“跋涉如许多山岭,阿那个是上座自己?”亦主张佛法一切现成,无余无欠,修行无着眼无,根本在认取自家本来面目。其徒有龙潭从晓。

    (十三)智筠“直下眼明始得”

    净德智筠达观禅师(906-969),河中府(山西水济)王氏子。初住庐山栖贤寺,上堂:“从上诸圣方便门不少,大抵只要诸仁者有个见处。然虽未见,且不参差一丝发许,诸仁者亦未尝违背一丝发许。何以故?炟赫地显露,如今便会取,更不费一毫气力。还省要么?设道毗卢有师,法身有主,斯乃抑扬,对机施设,诸仁者作么生会对底道理?若也会,且莫嫌他佛语,莫重祖师,直下是自己眼明始得。”李后主于金陵北苑创净德道场,延师居之,署达观禅师。上堂,“夫欲慕道,也须上上机始得。造次中下,不易承当。何以故?佛法非心意识境界。……所以诸佛赞叹,赞叹不及比喻,比喻不及道。上座威光赫奕,亘古亘今,幸有如是家风,何不绍续取,为什么自生卑劣,枉受辛勤,不能晓悟?只为如此,所以诸佛出兴于世;只为如此,所以诸佛唱入涅槃;只为如此,所以祖师特地西来。”后屡辞归故山,国主赐以五峰栖玄兰若。

    智筠似乎排斥“佛语”、“祖师”,强调自己眼明始得,其实是如同惠能“自归依三宝”一样,把佛、众生、自性统一在一起的。他虽然强调上根利器始能顿悟。“造次中下不易承当”,但“不易”,并不是不可能。因此既倡当下即是,又对机施设,方便接引众人。这是可取的。

    (十四)宝塔的绍岩重明心

    宝塔绍岩禅师(899-971),雍州刘氏子,吴越王命师开法,署了空大智常照禅师,常欲舍身弘法,每谋自焚,不许;投水又得救,不死。上堂:“山僧素寡知见,本期闲放,念经待死,岂谓今日大王勤重,苦勉公僧,效诸方宿德,施张法筵。然大王致请,也只图诸仁者明心,此外别无道理。诸仁者还明心也未?莫不是语言谭笑时,凝然杜默时,参寻知识时,道畔商略时,观山玩水时,耳目绝对时,是汝心否?如上所解,尽为魔魅所摄,岂曰明心?更有一类人,离身中妄想外别认遍十方世界,含日月,包太虚,谓是本来真心,斯亦外道所计,非明心也。诸仁者要会么?心无是者,亦无不是者,汝拟执认,其可得乎?”开宝四年(971)七月示病,谓门弟子曰:“诸行无常,即常住相。”言讫跏趺而逝。

    绍岩对明心有深刻的论述,明心即心中不存妄想,亦不执偏十方世界为平等真心。心无是、无不是,不可执着,即谓明心。

    (十五)策真“觉知只一度”

    归宗策真禅师(905-979),曹州魏氏子也。初名慧真,谒法眼,言下悟入。住后,上堂:“诸上座,见闻觉知,只可一度,只如会了是见闻觉知,不是见闻觉知要会么。与诸上座说破了也,待汝悟始得。久立,珍重!”僧问:“承教有言,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尘刹则不问,如何是报佛恩?”师曰:“汝若是,则报佛恩。”

    策真之“见闻觉知,只可一度”,也许即灵云志勤禅师“一见桃花悟道”之旨吧!明末清初思想家王夫之曾批评释氏“见闻觉知只可一度”是认识一次完成论。然而,策真“会了”是“见闻觉知,”是说顿悟是一刹那间的事,但并不排斥平时通过多次是闻觉知而渐修,并没有把顿悟与渐修对立起来。

    三、延寿振宗风

    永明延寿禅师(905-975),字仲玄,号抱一子,余杭王氏子。总角之岁,归心佛乘,既冠,不茹荤,日惟一食。持《法华经》,七行俱下,二十八岁为华亭镇将,一日乘舟归钱塘,见渔船之万尾戢戢,恻然以钱易之,放生入江中。吴越文穆王知师慕道,乃从其志,礼翠岩令岑为师,行清苦头陀。寻往天台山天柱峰,九旬习定,暨谒德韶国师,一见而深器之,密授玄旨。初开法雪窦,上堂,有偈曰:“孤猿叫落中岩月,野客吟残半夜灯。此境此时谁得意?白云深处坐禅僧。”宋太祖建隆元年(960)吴越忠懿王请开山灵隐新寺,为第一世,明年迁永明大道场(杭州净慈)为第二世,众盈二千人。僧问永明妙旨,答曰:“欲识永明旨,门前一湖水。日照光明生,风来波浪起。”居永明十五年,度弟子一千七百人。开宝七年(974)入天台山度戒约万余人。常为七众授菩萨戒,夜施食鬼神。六时散花行道,余力念《法华经》,计一万三千部,著《宗镜录》一百卷,诗偈赋咏凡千万言,播于海外。高丽国光宗大成王览师言教,遣使赍书,叙弟子之礼。该国僧三十六人,皆承印记,前后归本国,各化一方,于是,法眼一宗,行于海外。开宝八年(975)十二月卒,塔于大慈山。

    永明延寿,被清世宗《御前万善同归集》称为六祖心后“古今第一大善知识也。”忽滑谷快天说延寿为“禅道烂熟时代之代表者,”他们的评价确实很高,综观《宗镜录》、《万善同归集》,此说确有道理,延寿之禅风,不仅继承了六祖慧能、圭峰宗密、清凉文益、天台德韶之优良传统、而且有所发展,其突出特点是:会通禅教、融入净密,综合折衷,会相归性。

    (一)会通禅教

    延寿折衷法相、三论、华严、天台、净土、密宗,以融合于禅。慧日永明寺《智觉禅师自行录》载:延寿每日每夜作108件佛事,如受持神咒、念佛净业、礼佛、忏悔、行道、诵经、以及坐禅、说法等,其中坐禅、说法或被置于不太重要之地位,而对持咒、念佛尤为重视。《万善同归集》说明延寿一身而兼念佛、持咒、修禅等。他说:

    夫万善是菩萨入圣之资粮,众行乃诸佛助道之阶渐……《法华》会三归一。万善悉向菩提,大品一切无二,众行咸归种智。……《目莲所问经》云:我说无量寿佛国,易往易取,而人不能修行往生,反事九十六种邪道,我说是人名无眼人,名无耳人。《大集月藏经》云:……当今末法,现是五浊恶世,惟有净土一门,可通入路,当知自行难圆,他力易就。……兹旨叮咛,须铭肌骨。

    延寿集方等秘经六十部,西天东上圣贤语三百家,以佐贤首、慈恩三宗之义,成《宗镜录》一百卷,但禅教结合。其理论根据,即圆修十义:一、理事无阂;二、权实双行;三、二谛并陈;四、性相融即;五、体用自在;六、空有相成;七、正助兼修;八、同异一际;九、修性不二;十、因果无并。其根本乃在《大乘起信论》所倡之心法,他著《惟心诀》说:“千金异说,随顺机宜,无不指归一法而已。 故《般若》唯言无二,《法华》但说一乘,《思益》平等如如,《华严》纯真法界,《圆觉》建立一切,《楞严》含裹十方,《大集》染净融通,《宝积》根尘泯合,《涅槃》咸安秘藏,《净名》无非道场……是以一法千名,应缘立足,”了此一心,即能知佛心,即能知祖意。延寿说:“此一心法,理事圆备,是大悲父、般若母、法宝藏、万行原。……是以若了自心,顿成佛慧,可谓汇百川为一湿,搏众尘为一丸,融钚钏为一金,变酥酪为一味,如《华严经》颂云:不能了自心,焉能知佛慧?”

    他还论大乘各主要经典,皆说一心,如释《妙法莲华经》经题曰:绝待真心称妙,莲华出水无著,心性随流,堕凡而不染垢,返流出尘,为华而不著净;释《大方广华严经》:大方广是一心所证之法,佛华严是一心能证之人,摄所归能,人法冥合,皆是一心;释《维摩经》曰:净名,即是一切众生自性清净心,此心弗澄而自清,弗磨而自莹,处凡而不垢,在圣而不净,故云自性清净,云名,即心无形,但有名故;释《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者,即是本心不动,喻若金刚,般若真智乃灵台妙性,达此而即到涅槃彼岸,昧此则住生列迷津。这样,他就以一心而贯穿诸经,会通诸经。

    (二)会相归性

    《宗镜录》融会性相,会相归性。问:此《宗镜录》何教所摄?答:“真惟识性,理无偏圆,约见不同,略分五教。一、小乘教,惟说六识,不知第八赖耶。二、初教,说有赖耶生灭,亦不言有如来藏。三、终教,有如来藏,生灭、不生灭和合为赖耶识。四、顿教,总无六、七、八识等,何以故?以一心真实,从本已来无有动念,体用无二,是故无有妄法可显。五、一乘圆教,说普贤圆明之智,不言惟识次第,又言佛子,三界虚伪,惟一心作,亦摄入故。此宗则圆教所摄,乃是如来所说法门之根本,以如来依此心成佛故。”

    (三)针砭时弊

    针对禅宗纯熟时代的一些弊端,永明延寿对于教内之弊端力加抨击,他说:“近代或有滥参禅门不得旨者,相承不信即心即佛之方,判为是教乘所说,未得幽玄,我自有宗门向上事在,惟重非心非佛之说。并是指鹿为马,期悟遭迷,执影是真,以病为法,只要门风紧峻,问答尖新,发狂慧而守痴禅,迷方便而违宗旨,立格量而据道理,犹入假之金,存现矩而定边隅,如添水之乳。”这与清凉文益《宗门十规》一样,是关系禅宗前途命运之重要著作。

    (四)语录之纂集

    延寿《宗镜录》录有禅宗四祖、五祖、青原行思等人之语录,为他书所不载,虽不可尽信,但可作参考。如记四祖语录曰:“第四祖道信大师云:夫欲识心定者,正坐者知坐,是心知有妄起,是心知无妄起,是心知无内外,是心理尽归心。心既清净,净即本性,内外惟一心,是智慧明了,无动心,名自性定,”又收弘忍之言曰:“第五祖弘忍大师云:欲知法要,心是十二部经之根本,惟有一乘法,一乘者一心是,但守一心,即心真如门。一切法门,不出自心,惟心自知,心无形色,诸祖只是以心传心,达者即可,更无别法。又云一切由心,邪正在已,不思一物,即是本心,惟智能知,更无别行。”大体均以不动心为清净本性,心真如门即守本心,忽滑谷快天认为此与六祖之旨符合。

    又记青原行思之法语说:“吉州思和尚云:即今语言,即是汝心,此心是佛,是实相法身佛。《经》云有三阿僧祗百千名号,随世界应处立名。……若入三昧门,无不是三昧,若入无相门,总是无相。随立之处,尽得宗门,语言啼笑,屈伸俯仰,各从性海所发,故得宗名,相好之佛是因果佛,即实相佛。《家用经》云:三十二相八十种好,皆从心想出。亦元法性家焰。又云法性功勋,随其心净即佛士净,诸念若生,随念得果,应物而现,谓之如来。随应而去,故无所求,一切时中更无一法可行,自是得法,不以得更得,是以法不知法,法不闻法,平等即佛,佛即平等,不以平等更行平等,故云独一无伴,迷时迷于悟,悟时悟于迷,迷还自迷,悟还自性,无有一法不从心生,无有一法不坐心灭,是以迷悟总有一心。”

    这些法语亦他书所不载,可资参考。

    (五)延寿之失误

    延寿对于融通经教、调和折衰确实在禅宗史上立下不可磨灭的功勋。但其书间或亦有违背历史事实者,如说宝志识菩提达摩“是传佛心印观音圣人”。还引《起世界经》等伪经言说:“佛言我遣二圣者,往震旦行化,一者老子,是迦叶菩萨,二者孔子,是儒童菩萨。”这说明他在引证中亦有失考、违背事实之处,尽管如此,永明延寿在法眼宗、禅宗乃至中国佛教史上的重大贡献,仍是不可低估的。

    延寿的传法弟子有富阳子蒙、乾明院津,详情待考。

    法眼宗于宋初极盛,传至四五代后(前后不过百年),在中土即渐衰,然而在高丽却仍兴盛不衰,文益禅风兴于一时,以天台德韶门庭最荣,以永明延寿为首,有长寿明彦、五云志逢,报恩永安、光庆遇安、齐云遇臻等百余人,高丽王派来求法僧也很多,得法者有三十六人,此宗遂流布海东。文益、延寿、希辩门下都有高丽国弟子,他们是慧炬、灵鉴、智宗(圆空国师)、慧洪等,慧炬学成回国,被封为国师;智宗(930-1081)投永明延寿习禅,又拜天台宗净光大师义寂,受天台教旨,回国四十九年,历五期,均受殊礼,是高丽前期禅教双弘一高僧。《宗镜录》、《宗门十规论》均在朝鲜流传,可见法眼宗流传之盛。因此,法眼宗虽然与沩仰宗一样,流布时间短促,五世而斩,而法眼宗“墙内开花墙外红”,毕竟命运比沩仰宗好得多,法不孤起,随缘而生,信不虚也。

  • 从谂禅师语录选登

    从谂禅师语录选登

    目录

    一、从谂禅师介绍

    二、从谂禅师语录卷上

    三、从谂禅师语录卷中

    四、从谂禅师语录卷下

    从谂禅师介绍

    圆证直指真际赵州谂禅师语录御制序

    夫达摩西来,九年面壁,无多言句,而能直指人心,见性成佛,首开震旦之宗风。后人演唱提持,照用权实,鸣涂毒鼓,挥太阿锋于言象不该之表,形名未兆之先,机如 电掣雷奔,谈似河流海注。青莲花纷飘舌本,大狮子吼断十方,穿透百千诸佛耳根,畟 跳三十三天空外。究其所归,不过铺荆列棘,遍地生枝,甘草黄莲,自心甘苦耳。然则自 利利他,固不在于多言欤。

    赵州谂禅师,圆证无生法忍,以本分事接人。龙门之桐,高百尺而无枝,朕阅其言句,真所 谓皮肤剥落尽,独见一真实者,诚达摩之所护念。狮乳一滴,足迸散千斛驴乳,但禅师垂示,如五色珠,若小知浅见,会于言表,则辜负古佛之慈悲,落草之婆心也。观师信手拈来,信口说出,皆令十方智者一时直入如来地,可谓壁立万仞,月印千江。如赵州之接人,诚为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古佛云。爰录其精粹者著于篇,以示后学,俾知真宗轨范,如是如是尔。

    雍正十一年癸丑五月望日

    重刻赵州祖师语录序

    (一)闻夫破家散宅于十八上,而善舞太阿;纵宾夺主于贤圣前,而逢场作戏。

    (二)一物不将来,便教放下著。不起一念时,向道须弥山。每拈一茎草,而唤作丈六金身;口惟一个齿,而尽知世间滋味。镇州萝卜,诸方谩云即是师承;青州布衫,学者休向言中取的。

    (三)一个老实头,杀活临机,顿超他动棒用喝;三寸绵软舌,纵横自在,何尝用怪语 奇言。其犹水上按葫芦,垂手东捺西捺;室中悬宝镜,任教凡来圣来。拈提向上宗乘,念佛则漱口三日。善解拖泥带水,随问随答有无。

    (四)南泉真子,马祖的孙,其惟此老一人而已矣。其垂迹也,螣蛇入口,而糠食自安;转现报也,明珠出海,而二王供养。如此则宁非先佛示现利生者哉。

    (五)惜其语录不能尽传,学者仅获一帙,真如尝鼎一脔,饮海一滴者矣。奈旧刻岁久 ,字迹模糊,吾徒明声发心重刻,诏示后来,真报祖师之恩,深惬老朽之意。因佳其志,聊缀数言。其全机大用,非予劣智能解。造渊洞微,自有通方作者。

    传曹洞正宗第二十七代

    云门显圣寺住持散木圆澄撰

    公元一九六一年四月八日

    秋月龙珉 校订

    铃木大拙 校阅

    佛历二五三六年次岁壬申佛诞日

    嗣祖沙门本宗净慧标点重校

    赵州真际禅师行状

    (一)师即南泉门人也,俗姓郝氏,本曹州郝乡人也,讳从谂。

    (二)镇府有《记塔》云:“师得七百甲子欤!值武王微沐,避地岨崃,木食草衣,僧仪不易。”

    (三)师初随本师行脚到南泉。本师先人事了,师方乃人事。南泉在方丈内卧次,见师 来参,便问:“近离什么处?”师云:“瑞像院。”南泉云:“还见瑞像么?”师云:“瑞像即不见,只见卧如来!”南泉乃起问:“你是有主沙弥,无主沙弥?”师对云:“有主沙 弥。”泉云:“哪个是你主?”师云:“孟春犹寒,伏惟和尚尊体起居万福!”泉乃唤维那云:“此沙弥别处安排。”

    (四)师受戒后,闻受业师在曹州西住护国院,乃归院省觐。到后,本师令郝氏云:“ 君家之子,游方已回。”其家亲属,忻怿不已。只候来日,咸往观焉。师闻之,乃云:“俗尘爱网,无有了期;已辞出家,不愿再见。”乃于是夜结束前迈。

    (五)其后自携瓶锡,遍历诸方,常自谓曰:“七岁童儿胜我者,我即问伊;百岁老翁 不及我者,我即教他。”

    (六)年至八十,方住赵州城东观音院,去石桥十里已来。住持枯槁,志效古人。僧堂无前后架,旋营斋食;绳床一脚折,以烧断薪用绳系之。每有别制新者,师不许也。住持四十 年来,未尝赍一封书告其檀越。

    (七)因有南方僧来举:问雪峰“古涧寒泉时如何?”雪峰云:“瞪目不见底。”学云 :“饮者如何?”峰云:“不从口入。”师闻之曰:“不从口入,从鼻孔里入?”其僧却问师:“古涧寒泉时如何?”师云:“苦!”学云:“饮者如何?”师云:“死!”雪峰闻师 此语,赞云:“古佛!古佛!”雪峰因此后不答话矣。

    (八)厥后因河北燕王领兵收镇府,既到界上,有观气象者奏曰:“赵州有圣人所居, 战必不胜。”燕赵二王因展筵会,俱息交锋。乃问:“赵之金地,上士何人?”或曰:“有讲《华严经》大师,节行孤邈。若岁大旱,咸命往台山祈祷。大师未回,甘泽如泻。”乃曰 :“恐未尽善。”或云:“此去一百二十里,有赵州观音院,有禅师年腊高邈,道眼明白。 ”佥曰:“此可应兆乎!”

    (九)二王税驾观焉。既届院内,师乃端坐不起。燕王遂问曰:“人王尊耶?法王尊耶 ?”师云:“若在人王,人王中尊;若在法王,法王中尊。”燕王唯然矣。师良久中间问: “

    阿那个是镇府大王?”赵王应诺:“弟子!” (缘赵州属镇府,以表知重之礼。)师云:“老僧滥在山河,不及趋面。”

    (十)须臾,左右请师为大王说法。师云:“大王左右多,争教老僧说法。”乃约令左 右退。师身畔时有沙弥文远,高声云:“启大王:不是者个左右!”大王乃问:“是什么左右?”对曰:“大王尊讳多,和尚所以不敢说法!”燕王乃云:“请禅师去讳说法!”师云 :“故知大王曩劫眷属,俱是冤家;我佛世尊,一称名号,罪灭福生。”大王先祖,才有人触著名字,便生嗔怒。师慈悲非倦,说法多时。二王稽首赞叹,珍敬无尽。

    (十一)来日将回,燕王下先锋使,闻师不起,凌晨入院,责师傲亢君侯。师闻之,乃 出迎接。先锋乃问曰:“昨日见二王来不起,今日见某甲来,因何起接?”师云:“待都衙得似大王,老僧亦不起接!”先锋聆师此语,再三拜而去。

    (十二)寻后,赵王发使,取师供养。既届城门,阖城威仪,迎之入内。师才下宝辇, 王乃设拜,请师上殿,正位而坐。师良久以手斫额,云:“阶下立者是何官长?”左右云: “是诸院尊宿并大师、大德。”师云:“他各是一方化主,若在阶下,老僧亦起。”王乃命 上殿。

    (十三)是日斋筵将罢,僧官排定,从上至下,一人一问。一人问佛法,师既望见,乃 问:“作什么?”云:“问佛法。”师云:“这里已坐却老僧,那里问什么法?二尊不并化。”(此乃语之词也)王乃令止。

    (十四)其时国后与王俱在左右侍立,国后云:“请禅师为大王摩顶受记。”师以手摩 大王顶云:“愿大王与老僧齐年。”

    (十五)是时迎师权在近院驻泊,获时选地,建造禅宫,师闻之,令人谓王曰:“若动 著一茎草,老僧却归赵州。”其时窦行军愿舍果园一所,直一万五千贯,号为真际禅院,亦云窦家园。师入院后,海众云臻。

    (十六)是时赵王礼奉燕王从幽州奏到命服,镇府具威仪迎接,师坚让不受。左右舁箱 ,至师面前,云:“大王为禅师佛法故,坚请师著此衣。”师云:“老僧为佛法故,所以不著此衣。”左右云:“且看大王面。”师云:“又干俗官什么事!”王乃躬自取衣挂身上, 礼贺再三,师惟知应诺而已。

    (十七)师住镇府二年,将谢世时,谓弟子曰:“吾去世之后,焚烧了,不用净淘舍利 。宗师弟子,不同浮俗;且身是幻,舍利何生,斯不可也。”

    (十八)令小师送拂子一枝与赵王,传语云:“此是老僧一生用不尽的。”

    (十九)师于戊午岁十一月十日,端坐而终。于时窦家园,道俗车马数万余人,哀声振 动原野。

    (二十)赵王于时尽送终之礼,感叹之泣,无异金棺匿彩于俱尸矣,莫不高营雁塔,特 竖丰碑。谥号曰真际禅师,光祖之塔。

    (二十一)后唐保大十一年孟夏月旬有三日,有学者咨问东都东院惠通禅师,赵州先人 行化厥由。作礼而退,乃授笔录之。

    赵王与师作真赞

    碧溪之月,清镜中头。我师我化,天下赵州。

    哭赵州和尚二首

    师离涕水动王侯,心印光潜麈尾收。

    碧落雾霾松岭月,沧溟浪覆济人舟。一灯乍灭波旬喜,双眼重昏道侣愁。纵是了然云外客,每瞻瓶几泪还流!

    其二

    佛日西倾祖印隳,珠沉丹沼月沉辉。影敷丈室炉烟惨,风起禅堂松韵微。

    只履乍来留化迹,五天何处又逢归。解空弟子绝悲喜,犹自潸然对雪帏!

    庐山栖贤宝觉禅院住持

    传法赐紫沙门澄是重详定

    赵州禅师语录卷上

    (一)师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师云:“还可趣向否?”泉云:“拟向即乖。”师云:“不拟争知是道?”泉云:“道不属知不知。知是 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虚,廓然虚豁。岂可强是非也!”师于言下,顿悟玄旨,心如朗月。

    (二)南泉上堂,师问:“明头合,暗头合?”泉便归方丈。师便下堂,云:“这老和 尚被我一问,直得无言可对。”首座云:“莫道和尚无语,自是上座不会。”师便打。又云:“这棒合是堂头老汉吃!”

    (三)师问南泉:“知有的人,向什么处去?”泉云:“山前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去 !”师云:“谢和尚指示!”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窗。”

    (四)师在南泉作炉头,大众普请择菜。师在堂内叫:“救火!救火!”大众一时到僧 堂前,师乃关却僧堂门,大众无对。泉乃抛钥匙,从窗内入堂中,师便开门。

    (五)师在南泉井楼上打水次,见南泉过,便抱柱悬却脚,云:“相救!相救!”南泉上扶梯,云:“一二三四五。”师少时间,却去礼谢,云:“适来谢和尚相救。”

    (六)南泉因东西两堂争猫儿,泉来堂内,提起猫儿,云:“道得即不斩,道不得即斩 却。”大众下语,皆不契泉意,当时即斩却猫儿了。至晚间,师从外归来,问讯次,泉乃举前话了,云:“你作么生救得猫儿?”师遂将一只鞋戴在头上出去。泉云:“子若在,救得 猫儿。”

    (七)师问南泉:“异即不问,如何是类?”泉以两手托地,师便踏倒,却归涅FDA1 堂内,叫:“悔!悔!”泉闻,乃令人去问:“悔个什么?”师云:“悔不更与两踏。”

    (八)南泉从浴室里过,见浴头烧火,问云:“作什么?”云:“烧浴。”泉云:“记 取来,唤水牯牛浴。”浴头应诺。至晚间,浴头入方丈。泉问:“作什么?”云:“请水牯牛去浴!”泉云:“将得绳索来否?”浴头无对。师来问讯泉,泉举似师。师云:“某甲有语。”泉便云:“还将得绳索来么”师便近前 ,蓦鼻便拽。泉云:“是即是,太粗生。”

    (九)师问南泉:“离四句绝百非外,请道。”泉便归方丈。师云:“这老和尚,每常口 吧吧地,及其问著,一言不措。”侍者云:“莫道和尚无语好。”师便打一掌。

    (十)南泉一日掩却方丈门,便把灰围却门外,问僧云:“道得即开门。”多有人下语 ,并不契泉意。师云:“苍天!苍天!”泉便开门。

    (十一)师问南泉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还有过也无?”泉云:“有。”师云: “过在什么处?请师道。”泉遂举,师便出去。

    (十二)师上堂谓众曰:“此事的的,没量大人,出这里不得。老僧到沩山,僧问:‘ 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沩山云:‘与我将床子来。'若是宗师,须以本分事接人始得。”时有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庭前柏树子!”学云:“和尚莫将境示人。”师云:“我不将境示人。”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庭前柏树子。”

    (十三)师又云:“老僧九十年前,见马祖大师下八十余员善知识,个个俱是作家,不 似如今知识,枝蔓上生枝蔓,大都是去圣遥远,一代不如一代。只如南泉寻常道:‘须向异类中行。’且作么生会?如今黄口小儿,向十安街头说葛藤、博饭口童、觅礼拜,聚三五百众,云:‘我是 善知识,你是学人。’”

    (十四)僧问:“如何是清净伽蓝?”师云:“丫角女子。”云:“如何是伽蓝中人? ”师云:“丫角女子有孕。”

    (十五)问:“承闻和尚亲见南泉,是否?”师云:“镇州出大萝卜头。”

    (十六)问:“和尚生缘什么处?”师以手指云:“西边、更向西。”

    (十七)问:“法无别法,如何是法?”师云:“外空、内空、内外空。”

    (十八)问:“如何是佛真法身?”师云:“更嫌什么!”

    (十九)问:“如何是心地法门?”师云:“古今榜样!”

    (二十)问:“如何是宾中主?”师云:“山僧不问妇!”问:“如何是主中宾?”师 云:“老僧无丈人!”

    (二十一)问:“如何是一切法常住?”师云:“老僧不讳祖!”其僧再问,师云:“ 今日不答话。”

    (二十二)师上堂云:“兄弟!莫久立,有事商量,无事向衣钵下坐,穷理好。老僧行 脚时,除二时斋粥,是杂用心力处,余外更无别用心处也。若不如此,出家大远在!”

    (二十三)问:“万物中何物最坚?”师云:“相骂饶汝接嘴,相唾饶汝泼水。”

    (二十四)问:“晓夜不停时如何?”师云:“僧中无与么两税百姓!”

    (二十五)问:“如何是一句?”师云:“若守著一句,老却你。”

    (二十六)师上堂,谓众云:“若一生不离丛林,不语十年五载,无人唤你作哑汉,已 后佛也不奈你何!你若不信,截取老僧头去。”

    (二十七)师上堂云:“兄弟!你正在第三冤里。所以道:‘但改旧时行履处,莫改旧 时人。’共你各自家出家,比来无事。更问禅问道,三十二十人聚头来问,恰似欠伊禅道相似。你唤作善知识,我是同受拷。老僧不是戏好,恐带累他古人,所以东道西说。”

    (二十八)问:“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师云:“你被十二时使,老僧使得十二时。 你问哪个时!”

    (二十九)问:“如何是赵州主人公?”师咄云:“这箍桶汉!”学人应诺。师云:“ 如法箍桶著!”

    (三十)问:“如何是学人本分事?”师云:“树摇鸟散,鱼惊水浑。”

    (三十一)问:“如何是少神的人?”师云:“老僧不如你!”学云:“不占胜。”师 云:“你因什么少神!”

    (三十二)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是时人窠窟?”师云:“曾有问我,直得五年分 疏不得。”

    (三十三)有官人问:“丹霞烧木佛,院主为什么眉须堕落?”师云:“官人宅中,变生 作熟,是什么人?”云:“所使。”师云:“却是他好手。”

    (三十四)问:“毗目仙人执善财手,见微尘佛时如何?”师遂执僧手,云:“你见个 什么?”

    (三十五)有尼问:“如何是沙门行?”师云:“莫生儿!”尼云:“和尚勿交涉。” 师云:“我若共你打交涉,堪作什么。”

    (三十六)问:“如何是赵州主人公?”师云:“田库奴。”

    (三十七)问:“如何是王索仙陀婆?”师云:“你道老僧要个什么?”

    (三十八)问:“如何是玄中玄?”师云:“说什么玄中玄,七中七,八中八!”

    (三十九)问:“如何是仙陀婆?”师云:“静处萨婆诃。”

    (四十)问:“如何是法非法?”师云:“东西南北。”学云:“如何会去?”师云:“ 上下四维。”

    (四十一)问:“如何是玄中玄?”师云:“那个师僧若在,今年七十四五。”

    (四十二)问:“王索仙陀婆时如何?”师蓦起,打躬叉手。

    (四十三)问:“如何是道?”师云:“不敢!不敢!”

    (四十四)问:“如何是法?”师云:“敕敕,摄摄!”

    (四十五)问:“赵州去镇府多少?”师云:“三百。”学云:“镇府来赵州多少?” 师云:“不隔。”

    (四十六)僧问:“如何是玄中玄?”师云:“玄来多少时也?”学云:“玄来久矣! ”师云:“赖遇老僧,洎合玄杀这屡生。”

    (四十七)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云:“还见庭前柏树子么!”

    (四十八)师上堂云:“若是久参的人,莫非真实,莫非亘古亘今。若是新入众的人, 也须究理始得。莫趁者边三百、五百、一千,傍边二众丛林,称道:好个住持,洎乎问著佛法,恰似炒砂作饭相似,无可施为,无可下口。却言他非我是,面赫赤地,良由世间出非法 语。真实欲明者意,莫辜负老僧。”

    (四十九)问:“在尘为诸圣说法,总属披搭。未审和尚如何示人?”师云:“什么处见老僧?”学云:“请和尚说。”师云:“一堂师僧,总不会这僧语话。”别有一僧问:“请 和尚说。”师云:“你说,我听。”

    (五十)问:“真化无迹,无师、弟子时如何?”师云:“谁教你来问?”学云:“更不是别人。”师便打之。

    (五十一)问:“此事如何辨?”师云:“我怪你。”学云:“如何辨得?”师云:“我怪你不辨。”学云:“还保任否?”师云:“保任、不保任自看。”

    (五十二)问:“如何是无知解的人?”师云:“说什么事!”

    (五十三)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下禅床。学云:“莫便是否?”师云:“老僧 未有语在。”

    (五十四)问:“佛法久远,如何用心?”师云:“你见前汉、后汉把揽天下,临终时 半钱也无分。”

    (五十五)问:“时人以珍宝为贵,沙门以何为贵?”师云:“急合取口。”学云:“ 合口还得也无?”师云:“口若不合,争能辨得。”

    (五十六)问:“如何是赵州一句?”师云:“老僧半句也无。”学云:“岂无和尚在 ?”师云:“老僧不是一句!”

    (五十七)问:“如何得不被诸境惑?”师垂一足,僧便出鞋;师收起足,僧无语。

    (五十八)有俗官问:“佛在日,一切众生归依佛;佛灭度后,一切众生归依什么处? ”师云:“未有众生。”学云:“现问次。”师云:“更觅什么佛!”

    (五十九)问:“还有不报四恩、三有者也无?”师云:“有。”学云:“如何是?” 师云:“这杀父汉,算你只少此一问。”

    (六十)问:“如何是和尚意?”师云:“无施设处。”

    (六十一)师上堂云:“兄弟!但改往修来;若不改,大有著你处在!”

    (六十二)师又云:“老僧在此间三十余年,未曾有一个禅师到此间。设有来,一宿一 食急走过,且趁软暖处去也。”问:“忽遇禅师到来,向伊道什么?”师云:“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

    (六十三)师又云:“兄弟!若从南方来者,即与下载;若从北方来,即与装载。所以 道:‘近上人问道,即失道;近下人问道者,即得道。’”

    (六十四)师又云:“兄弟!正人说邪法,邪法亦随正;邪人说正法,正法亦随邪。诸 方难见易识,我者里易见难识。”

    (六十五)问:“善恶惑不得的人,还独脱也无?”师云:“不独脱。”学云:“为什 么不独脱?”师云:“正在善恶里。”

    (六十六)尼问:“离却上来说处,请和尚指示!”师咄云:“煨破铁瓶。”尼将铁瓶 添水来,云:“请和尚答话。”师笑之。

    (六十七)问:“世界变为黑穴,未审此个落在何路?”师云:“不占。”学云:“不 占是什么人?”师云:“田库奴。”

    (六十八)问:“无言无意,始称得句。既是无言,唤什么作句?”师云:“高而不危 ,满而不溢。”学云:“即今和尚是满是溢?”师云:“争奈你问我。”

    (六十九)问:“如何是灵者?”师云:“净地上屙一堆屎!”学云:“请和尚的旨。 ”师云:“莫恼乱老僧!”

    (七十)问:“法身无为,不堕诸数,还许道也无?”师云:“作么生道!”学云:“ 与么即不道也。”师笑之。

    (七十一)问:“如何是佛,如何是众生?”师云:“众生即是佛,佛即是众生。”学 云:“未审两个哪个是众生?”师云:“问、问。”

    (七十二)问:“大道无根,如何接唱?”师云:“你便接唱!”云:“无根又作么生 ?”师云:“既是无根,什么处系缚你!”

    (七十三)问:“正修行的人,莫被鬼神测得也无?”师云:“ 测得!”云:“过在什 么处”师云:“过在觅处。”云:“与么即不修行也?”师云:“修行。”

    (七十四)问:“孤月当空,光从何生?”师云:“月从何生?”

    (七十五)问:“承和有言,道不属修,但莫染污。如何是不染污?”师云:“检校内 外。”云:“还自检校也无?”师云:“检校。”云:“自己有什么过,自检校?”师云: “你有什么事。”

    (七十六)师上堂云:“此事如明珠在掌,胡来胡现,汉来汉现。”

    (七十七)师又云:“老僧把一枝草作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作一枝草用。佛即是烦 恼,烦恼即是佛。”问:“佛与谁人为烦恼?”师云:“与一切人为烦恼!”云:“如何免得?”师云:“用 免作么。”

    (七十八)师示众云:“老僧此间,即以本分事接人。若教老僧随伊根机接人,自有三乘十二分教,接他了也。若是不会,是谁过欤!已后遇着作家汉,也道老僧不辜他。但有人问 ,以本分事接人。”

    (七十九)问:“从上至今,即心是佛;不即心,还许学人商量也无?”师云:“即心 且置,商量个什么!”

    (八十)问:“古镜不磨,还照也无?”师云:“前生是因,今生是果!”

    (八十一)问:“三刀未落时如何?”师云:“森森地。”云:“落后如何?”师云: “迥迥地。”

    (八十二)问:“如何是出三界的人?”师云:“笼罩不得!”

    (八十三)问:“牛头未见四祖,百鸟衔花供养;见后,为什么百鸟不衔花供养?”师 云:“应世,不应世。”

    (八十四)问:“白云自在时如何?”师云:“争似春风处处闲!”

    (八十五)问:“如何是露地白牛?”师云:“月下不用色。”云:“食FDB2〖HT 12.SS〗何物?”师云:“古今嚼不著!”云:“请师答话!”师云:“老僧合与么!”

    (八十六)师示众云:“拟心即差。”僧便问:“不拟心时如何?”师打三下,云:“ 莫是老僧辜负梨么?”

    (八十七)问:“凡有问答,落在意根;不落意根,师如何对?”师云:“问。”学云 :“便请师道!”师云:“莫向者里是非!”

    (八十八)问:“龙女亲献佛,未审将什么献?”师以两手作献势。

    (八十九)师示众云:“此间佛法,道难即易,道易即难。别处难见易识,老僧者里, 即易见难识。若能会得,天下横行。忽有人问:什么处来?若向伊道赵州来,又谤赵州;若道不从赵州来,又埋没自己。诸人且作么生对他?”僧问:“触目是谤和尚,如何得不谤去”师云:“若道不谤,早是谤了也!”

    (九十)问:“如何是正修行路?”师云:“解修行即得,若不解修行,即参差落他因 果里。”

    (九十一)师示众云:“我教你道,若有问时,但向伊道赵州来。忽问:‘赵州说什么 法?’但向伊道:‘寒即言寒,热即言热。’若更问道:‘不问者个事。’但云:‘问什么事?’若再问:‘赵州说什么法?’便向伊道:‘和尚来时,不教传语上座,若要知赵州事 ,但自去问取。’”

    (九十二)问:“不顾前后时如何?”师云:“不顾前后且置,你问阿谁?”

    (九十三)师示众云:“迦叶传与阿难,且道达磨传与什么人?”问:“且如二祖得髓 ,又作么生?”师云:“莫谤二祖!”

    师又云:“达磨也有语:‘在外者得皮,在里者得骨。’且道更在里者得什么?”问:“如何是得髓的道理?”师云:“但识取皮。老僧者里,髓也不立!”云:“如何是髓?” 师云:“与么皮也摸未著!”

    (九十四)问:“与么堂堂,岂不是和尚正位?”师云:“还知有不肯者么?”学云:“与么即别有位!”师云:“谁是别者?”学云:“谁是不别者”师云:“一任叫。”

    (九十五)问:“上上人一拨便转,下下人来时如何?”师云:“汝是上上下下?”云 :“请和尚答话!”师云:“话未有主在。”云:“某甲七千里来,莫作心行。”师云:“ 据你者一问,心行莫不得么?”此僧一宿便去。

    (九十六)问:“不绍傍来者如何?”师云:“谁?”学云:“惠延。”师云:“问什么?”学云:“不绍傍来者。”师以手抚之。

    (九十七)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云:“莫自瞒。”

    (九十八)问:“真如、凡圣,皆是梦言;如何是真言?”师云:“更不道者两个。” 学云:“两个且置,如何是真言?”师云:“更不道者两个。”

    (九十九)问:“如何是赵州?”师云:“东门、西门、南门、北门。”

    (一○○)问:“如何是定?”师云:“不定。”学云:“为什么不定?”师云:“活 物、活物。”

    (一○一)问:“不随诸有时如何?”师云:“合与么。”学云:“莫便是学人本分事 ?”师云:“随也,随也。”

    (一○二)问:“古人三十年,一张弓两下箭,只射得半个圣人,今日请师全射!”师 便起去。

    (一○三)师示众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言语,是拣择。老僧却不在明白里 。是你向什么处见祖师?”问:“和尚既不在明白里,护惜什么?”师云:“我亦不知。” 学云:“和尚既自不知,为什么道不在明白里?”师云:“问事即得;礼拜,退。”

    (一○四)师示众云:“法本不生,今则无灭;更不要道:才语是生,不语是灭。诸人 且作么生是不生不灭的道理?”问:“早是不生不灭么?”师云:“者汉只认得个死语。”

    (一○五)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言语,是拣择,和尚如何示人?”师云: “何不尽引古人语?”学云:“某甲只道得到这里!”师云:“只这至道无难,唯嫌拣择。 ”

    (一○六)上堂,示众云:“看经也在生死里,不看经也在生死里,诸人且作么生出得 去?”僧便问:“只如俱不留时如何?”师云:“实即得,若不实,争能出得生死!”

    (一○七)问:“利剑锋头快时如何?”师云:“老僧是利剑。快在什么处?”

    (一○八)问:“大难到来,如何回避?”师云:“恰好。”

    (一○九)上堂,良久云:“大众总来也未?”对云:“总来也。”师云:“更待一人 来,即说话。”僧云:“候无人来,即说似和尚。”师云:“大难得人。”

    (一一○)师示众云:“心生即种种法生,心灭即种种法灭。你诸人作么生?”僧乃问: “只如不生不灭时如何?”师云:“我许你者一问。”

    (一一一)师因参次,云:“明又未明,道昏欲晓,你在阿哪头?”僧云:“不在两头 。”师云:“与么即在中间也。”云:“若在中间,即在两头。”师云:“这僧多少时,在老僧者里,作与么语话,不出得三句里。然直饶出得,也在三句里。你作么生?”僧云:“ 某甲使得三句。”师云:“何不早与么道。”

    (一一二)问:“如何是通方?”师云:“离却金刚禅。”

    (一一三)师示众云:“衲僧家,直须坐断报、化佛头始得。”问:“坐断报、化佛头 是什么人?”师云:“非你境界。”

    (一一四)师示众云:“大道只在目前,要且难睹。”僧乃问:“目前有何形段,令学 人睹?”师云:“任你江南江北。”学云:“和尚岂无方便为人?”师云:“适来问什么。 ”

    (一一五)问:“入法界来,还知有也无?”师云:“谁入法界?”学云:“与么即入 法界不知去也?”师云:“不是寒灰死木,花锦成现百种有。”学云:“莫是入法界处用也无?”师云:“有什么交涉。”

    (一一六)问:“若是实际理地,什么处得来?”师云:“更请梨宣一遍。”

    (一一七)问:“万境俱起,还有惑不得者也无?”师云:“有。”学云:“如何是惑 不得者?”师云:“你还信有佛法否?”学云:“信有佛法,古人道了。如何是惑不得者? ”师云:“为什么不问老僧?”学云:“问了也。”师云:“惑也。”

    (一一八)问:“未审古人与今人,还相近也无?”师云:“相近即近,不同一体。” 学云:“为什么不同?”师云:“法身不说法。”学云:“法身不说法,和尚为人也无?” 师云:“我向个里答话!”学云:“争道法身不说法?”师云:“我向个里救你阿爷,他终 不出头。”

    (一一九)问:“学人道不相见时,还回互也无?”师云:“测得回互。”学云:“测 他不得?回互个什么?”师云:“不与么是你自己。”学云:“和尚还受测也无?”师云: “人即转近,道即转远也。”学云:“和尚为什么自隐去?”师云:“我今现共你语话。” 学云:“争道不转。”师云:“合与么著。”

    (一二○)师示众云:“教化得的人是今生事,教化不得的人是第三生冤。若不教化, 恐堕却一切众生。教化亦是冤。是你还教化也无?”僧云:“教化。”师云:“一切众生,还见你也无?”学云:“不见。”师云:“为什么不见?”学云:“无相。”师云:“即今 还见老僧否?”学云:“和尚不是众生。”师云:“自知罪过即得。”

    (一二一)师示众云:“龙女心亲献,尽是自然事。”问:“既是自然,献时为什么? ”师云:“若不献,争知自然。”

    (一二二)师示众云:“八百个作佛汉,觅一个道人难得。”

    (一二三)问:“只如无佛无人处,还有修行也无?”师云:“除却者两个,有百千万 亿。”学云:“道人来时,在什么处?”师云:“你与么即不修行也。”其僧礼拜。师云: “大有处著你在。”

    (一二四)问:“白云不落时如何?”师云:“老僧不会上象。”学云:“岂无宾主? ”师云:“老僧是主,梨是宾,白云在什么处?”

    (一二五)问:“大巧若拙时如何?”师云:“丧却栋梁材。”

    (一二六)师示众云:“佛之一字,吾不喜闻。”问:“和尚还为人也无?”师云:“ 为人。”学云:“如何为人?”师云:“不识玄旨,徒劳念静。”学云:“既是玄,作么生是旨?”师云:“我不把本。”学云:“者个是玄,如何是旨?”师云:“答你是旨。”

    (一二七)师示众云:“各自有禅,各自有道。忽有人问你:作么生是禅是道?作么生 FDAF 对他?”僧乃问:“既各有禅道,从上至今语话为什么?”师云:“ 为你游魂。”学云:“未审如何为人?”师乃退身不语。

    (一二八)师示众云:“不得闲过,念佛、念法。”僧乃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念?”师云:“念者是谁?”学云:“无伴。”师叱:“者驴。”

    (一二九)上堂,示众云:“若是第一句,与祖佛为师;第二句,与人天为师;第三句 ,自救不了。”

    有僧问:“如何是第一句?”师云:“与祖佛为师。”师又云:“大好从头起。”学人 再问,师云:“又却人天去也。”

    (一三○)师示众云:“是他不是不将来,老僧不是不FDAF 对。”僧 云:“和尚将什么FDAF 对?”师长吁一声。云:“和尚将这个祇对,莫辜负学人也无!”师云:“你适来肯我,我即辜负你。若不肯我,我即不辜负你。”

    (一三一)师示众云:“老僧今夜答话去也,解问者出来!”有僧才出礼拜,师云:“ 比来抛砖引玉,只得个墼子。”

    (一三二)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师云:“无。”学云:“上至诸佛,下至蚁子 ,皆有佛性;狗子为什么无?”师云:“为伊有业识性在。”

    (一三三)问:“如何是法身?”师云:“应身。”云:“学人不问应身。”师云:“ 你但管应身。”

    (一三四)问:“朗月当空时如何?”师云:“梨名什么?”学云:“某甲。”师云 :“朗月当空,在什么处?”

    (一三五)问:“正当二八时如何?”师云:“东东,西西。”学云:“如何是东东西 西?”师云:“觅不著。”

    (一三六)问:“学人全不会时如何?”师云:“我更不会。”云:“和尚还知有也无 ?”师云:“我不是木头,作么不知!”云:“大好不会。”师拍掌笑之。

    (一三七)问:“如何是道人?”师云:“我向道是佛人。”

    (一三八)问:“凡有言句,举手动足,尽落在学人网中;离此外,请师道!”师云: “老僧斋了,未吃茶。”

    (一三九)马大夫问:“和尚还修行也无?”师云:“老僧若修行,即祸事。”云:“ 和尚既不修行,教什么人修行?”师云:“大夫是修行的人!”云:“某甲何名修行!”师云:“若不修行,争得扑在人王位中!餧得来赤 冻红地,无有解出期。”大夫乃下泪拜谢。

    (一四○)师示众云:“梨不是不将来,老僧不是不祇对。”又云:“梨莫擎拳合掌,老僧不将禅床、拂子对。”

    (一四一)问:“思忆不及处如何?”师云:“过者边来。”云:“过者边来,即是及 处;如何是思不及处?”师竖起手云:“你唤作什么?”云:“唤作手,和尚唤作什么?” 师云:“百种名字,我亦道。”云:“不及和尚百种名字,且唤什么?”师云:“与么即你 思忆不及处。”僧礼拜。师云:“教你思忆得及者。”云:“如何是?”师云:“释迦教、祖师教,是你师!”云:“祖与佛古人道了也,如何是思忆不及处?”师再举指云:“唤作 什么?”僧良久。师云:“何不当头道著,更疑什么!”

    (一四二)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老僧耳背,高声问!”僧再问,师云: “你问我家风,我却识你家风。”

    (一四三)问:“万境俱起时如何?”师云:“万境俱起。”云:“一问一答是起,如 何是不起?”师云:“禅床是不起的。”僧才礼拜次,师云:“记得问答?”云:“记得。 ”师云:“试举看。”僧拟举师问。

    (一四四)问:“如何是目前佛?”师云:“殿里的!”云:“者个是相貌佛,如何是 佛?”师云:“即心是!”云:“即心犹是限量,如何是佛?”师云:“无心是。”学云: “有心、无心,还许学人拣也无?”师云:“有心、无心,总被你拣了也,更教老僧道什么 即得。”

    (一四五)问:“远远投师,未审家风如何?”师云:“不说似人。”学云:“为什么 不说似人?”师云:“是我家风。”学云:“和尚既不说似人,争奈四海来投?”师云:“ 你是海,我不是海。”学云:“未审海内事如何?”师云:“老僧钓得一个。”

    (一四六)问:“祖佛近不得的是什么人?”师云:“不是祖佛。”学云:“争奈近不 得何?”师云:“向你道,不是祖佛,不是众生,不是物,得么?”学云:“是什么?”师云:“若有名字,即是祖佛、众生也。”学云:“不可只与么去也!”师云:“卒未与你去 在。”

    (一四七)问:“如何是平常心?”师云:“狐狼野干是。”

    (一四八)问:“作何方便,即得闻于未闻?”师云:“未闻且置,你曾闻个什么来? ”

    (一四九)问:“承教有言:随色摩尼珠。如何是本色?”师召僧名,僧应诺,师云:“ 过者边来!”僧便过,又问:“如何是本色?”师云:“且随色走。”

    (一五○)问:“平常心的人,还受教化也无?”师云:“我不历他门户。”学云:“ 与么则莫沉却那边人么?”师云:“大好平常心。”

    (一五一)问:“如何是学人保任的物?”师云:“尽未来际拣不出。”

    (一五二)问:“如何是大修行的人?”师云:“寺里纲维是。”

    (一五三)问:“学人才到,总不知门户头事如何?”师云:“上座名什么?”学云: “惠南。”师云:“大好不知。”

    (一五四)问:“学人欲学,又谤于和尚;如何得不谤去?”师云:“你名什么?”学 云:“道皎。”师云:“静处去,者米囤子!”

    (一五五)问:“如何是和尚大意?”师云:“无大无小。”学云:“莫便是和尚大意 么?”师云:“若有纤毫,万劫不如。”

    (一五六)问:“万法本闲,而人自闹。是什么人语?”师云:“出来便死。”

    (一五七)问:“不是佛,不是物,不是众生。这个是断语,如何是不断语?”师云: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一五八)问:“如何是毗卢圆相?”师云:“老僧自小出家,不曾眼花。”学云:“ 和尚还为人也无?”师云:“愿你长见毗卢圆相。”

    (一五九)问:“佛祖在日,佛祖相传;佛祖灭后,什么人传?”师云:“古今总是老 僧分上!”学云:“未审传个什么?”师云:“个个总属生死!”云:“不可埋没却祖师也!”师云:“传个什么。”

    (一六○)问:“凡圣俱尽时如何?”云:“愿你作大德,老僧是障佛祖汉。”

    (一六一)问:“远闻赵州,到来为什么不见?”师云:“老僧罪过。”

    (一六二)问:“朗月当空,未审室中事如何?”师云:“老僧自出家,不曾作活计。 ”学云:“与么即和尚不为今时也。”师云:“自疾不能救,焉能救得诸人疾。”学云:“ 争奈学人无依何!”师云:“依即踏著地,不依即一任东西。”

    (一六三)问:“在心心不测时如何?”师云:“测阿谁?”学云:“测自己。”师云 :“无两个。”

    (一六四)问:“不见边表时如何?”师指净瓶,云:“是什么?”学云:“净瓶。” 师云:“大好不见边表。”

    (一六五)问:“如何是归根?”师云:“拟即差。”

    (一六六)问:“不离言句,如何得独脱?”师云:“离言句是独脱。”学云:“适来 无人教某甲来。”师云:“因什么到此?”学云:“和尚何不拣出?”师云:“我早个拣了也。”

    (一六七)问:“非心不即智,请和尚一句。”师云:“老僧落你后。”

    (一六八)问:“如何是毕竟?”师云:“毕竟。”学云:“哪个毕竟是”师云:“ 老僧是毕竟。你不解问者话。”学云:“不是不问。”师云:“毕竟在什么处!”

    (一六九)问:“不挂寸丝时如何”师云:“不挂什么”学云:“不挂寸丝。”师云 :“大好不挂寸丝。”

    (一七○)问:“如救头燃的人如何?”师云:“便学。”学云:“什么处?”师云: “莫占他位次。”

    (一七一)问:“空劫中阿谁为主?”师云:“老僧在里许坐。”学云:“说什么法? ”师云:“说你问的!”

    (一七二)问:“承古有言:‘虚明自照。’如何是自照?”师云:“不称他照。”学 云:“照不著处如何?”师云:“你话堕也。”

    (一七三)问:“如何是的?”师云:“一念未起时。”

    (一七四)问:“如何是法王?”师云:“州里大王是。”云:“和尚不是?”师云: “你拟造反去,都来一个王不认!”

    (一七五)问:“如何是佛心?”师云:“你是心,我是佛,奉、不奉自看!”学云: “师即不无,还奉得也无?”师云:“你教化我看。”

    (一七六)问:“三身中,哪个是本来身?”师云:“阙一不可。”

    (一七七)问:“未审此土谁为祖师?”师云:“达磨来,这边总是。”学云:“和尚 是第几祖?”师云:“我不落位次!”学云:“在什么处?”师云:“在你耳里。”

    (一七八)问:“不弃本,不逐末,如何是正道?”师云:“大好出家儿。”学云:“ 学人从来不曾出家!”师云:“归依佛,归依法。”学云:“未审有家可出也无?”师云: “直须出家。”学云:“向什么处安排他?”师云:“且向家里坐。”

    (一七九)问:“明眼人见一切,还见色也无?”师云:“打却著。”学云:“如何打 得?”师云:“莫用力。”学云:“不用力如何打得?”师云:“若用力即乖。”

    (一八○)问:“祖佛大意,合为什么人?”师云:“只为今时。”学云:“争奈不得 何?”师云:“谁之过?”学云:“如何承当?”师云:“如今无人承当得!”学云:“与么即无依倚也?”师云:“又不可无却老僧。”

    (一八一)问:“了事的人如何?”师云:“正大修行。”学云:“未审和尚还修行也 无?”师云:“著衣吃饭。”学云:“著衣吃饭寻常事,未审修行也无?”师云:“你且道我每日作什么!”

    (一八二)崔郎中问:“大善知识,还入地狱也无?”师云:“老僧末上入!”崔云: “既是大善知识,为什么入地狱?”师云:“老僧若不入,阿谁教化汝!”

    (一八三)问:“毫厘有差时如何?”师云:“天地悬隔。”云:“毫厘无差时如何?” 师云:“天地悬隔。”

    (一八四)问:“如何是不睡的眼?”师云:“凡眼、肉眼。”又云:“虽未得天眼, 肉眼力如是。”学云:“如何是睡的眼?”师云:“佛眼、法眼是睡的眼。”

    (一八五)问:“大庾岭头趁得及,为什么提不起?”师拈起衲衣,云:“你甚处得者 个来?”云:“不问者个。”师云:“与么即提不起。”

    (一八六)问:“不合不散如何辨?”师云:“你有一个,我有一个。”云:“者个是 合,如何是散?”师云:“你便合。”

    (一八七)问:“如何是不错路?”师云:“识心见性是不错路。”

    (一八八)问:“明珠在掌,还照也无?”师云:“照即不无,唤什么作珠?”

    (一八九)问:“灵苗无根时如何?”师云:“你从什么处来?”云:“太原来。”师 云:“大好无根。”

    (一九○)问:“学人拟作佛时如何?”师云:“大煞费力生。”云:“不费力时如何 ?”师云:“与么即作佛去也。”

    (一九一)问:“学人昏钝在一浮沉,如何得出?”师只据坐。云:“某甲实问和尚。 ”师云:“你甚处作一浮一沉。”

    (一九二)问:“不在凡,不在圣,如何免得两头路?”师云:“去却两头来答你。” 僧不审。师云:“不审,从什么处起?在者里,从老僧起;在市里时,从什么处起?”云: “和尚为什么不定?”师云:“我教你,何不道‘今日好风’。”

    (一九三)问:“如何是大阐提的人?”师云:“老僧答你还信否?”云:“和尚重言 ,那敢不信?”师云:“觅个阐提人难得!”

    (一九四)问:“大无惭愧的人,什么处著得?”师云:“此间著不得。”云:“忽然 出头争向?”师云:“将取去。”

    (一九五)问:“用处不现时如何?”师云:“用即不无,现是谁。”

    (一九六)问:“空劫中还有人修行也无?”师云:“唤什么作空劫?”云:“无一物 是。”师云:“者个始称修行;唤什么作空劫!”

    (一九七)问:“如何是出家?”师云:“不履高名,不求苟得。”

    (一九八)问:“不指一法,如何是和尚法?”师云:“老僧不说茆山法。”云:“既 不说茆山法,如何是和尚法?”师云:“向你道不说茆山法。”云:“莫者个便是也无?” 师云:“老僧未曾将者个示人。”

    (一九九)问:“如何是目前独脱一路?”师云:“无二亦无三。”云:“目前有路, 还许学人进前也无?”师云:“与么即千里万里。”

    (二○○)问:“如何是毗卢向上事?”师云:“老僧在你脚底。”云:“和尚为什么 在学人脚底?”师云:“你元来不知有向上事。”

    (二○一)问:“如何是合头?”师云:“是你不合头。”云:“如何是不合头?”师 云:“前句辨取。”

    (二○二)问:“如何是和尚的的意?”师云:“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

    (二○三)问:“澄澄绝点时如何?”师云:“堕坑落堑。”云:“有什么过?”师云 :“你屈著与么人。”

    (二○四)问:“未审出家誓求无上菩提时如何?”师云:“未出家,被菩提使;既出家,使得菩提。”

    (二○五)有秀才见师手中拄杖,乃云:“佛不夺众生愿是否?”师云:“是”。秀才 云:“某甲就和尚乞取手中拄杖,得否?”师云:“君子不夺人所好。”秀才云:“某甲不是君子。”师云:“老僧亦不是佛。”

    (二○六)师因出外,见婆子插田,云:“忽遇猛虎作么生?”婆云:“无一法可当情 。”师云:“余。”婆子云:“余。”师云:“犹有者个在。”

    (二○七)有秀才辞去,云:“某甲在此括挠和尚多时,无可报答和尚,待他日作一头 驴来报答和尚。”师云:“教老僧争得鞍。”

    (二○八)师到道吾处,才入僧堂,吾云:“南泉一只箭来。”师云:“看箭。”吾云 :“过也。”师云:“中也。”

    赵州禅师语录卷中

    (二○九)师上堂,示众云:“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内里坐。菩提、涅FDA1、真如、佛性,尽是贴体衣服,亦名烦恼。不问即无烦恼,实 际理地,什么处著。一心不生,万法无咎。但究理而坐二三十年,若不会,截取老僧头去。

    梦幻空花,徒劳把捉;心若不异,万法一如。既不从外得,更拘什么。如羊相似,更乱拾 物安口中作么。老僧见药山和尚道:‘有人问著,但教合取狗口。’老僧亦道:‘合取狗口。’取我是垢,不取我是净。一似猎狗相似,专欲得物吃。佛法向什么处著。一千人万人尽 是觅佛汉子,觅一个道人无。若与空王为弟子,莫教心病最难医。

    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坏时,此性不坏。从一见老僧后,更不是别人,只是个主人公 。者个更向外觅作么?与么时,莫转头换面即失却也。”

    (二一○)问:“百骸俱溃散,一物镇长灵时如何?”师云:“今朝又风起。”

    (二一一)问:“三乘十二分教即不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水牯牛生儿也 ,好看取!”云:“未审此意如何?”师云:“我亦不知。”

    (二一二)问:“万国来朝时如何?”师云:“逢人不得唤。”

    (二一三)问:“十二时中,如何淘汰?”师云:“东河水浊,西水流急。”云:“还 得见文殊也无?”师云:“者目蒙 瞳汉,什么处去来?”

    (二一四)问:“如何是道场?”师云:“你从道场来,你从道场去;脱体是道场,何 处更不是。”

    (二一五)问:“萌芽未发时如何?”师云:“嗅著即脑裂。”云:“不嗅时如何?” 师云:“无者闲工夫。”

    (二一六)问:“如何数量?”师云:“一二三四五。”云:“数量不拘的事如何?” 师云:“一二三四五。”

    (二一七)问:“什么世界即无昼夜?”师云:“即今是昼是夜?”云:“不问即今。 ”师云:“争奈老僧何。”

    (二一八)问:“迦叶上行衣,不踏曹溪路,什么人得披?”师云:“虚空不出世,道 人都不知。”

    (二一九)问:“如何是混而不杂?”师云:“老僧菜食长斋。”云:“还得超然也无? ”师云:“破斋也。”

    (二二○)问:“如何是古人之言?”师云:“谛听谛听。”

    (二二一)问:“如何是学人本分事?”师云:“与么嫌什么?”

    (二二二)问:“万法归一,一归何所?”师云:“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

    (二二三)问:“如何是出家儿?”师云:“不朝天子,父母返拜!”

    (二二四)问:“觌面事如何?”师云:“你是觌面汉。”

    (二二五)问:“如何是佛向上人?”师云:“只者牵耕牛的是。”

    (二二六)问:“如何是急?”师云:“老僧与么道,你作么生?”云:“不会。”师 云:“向你道,急急著靴水上立,走马到长安,靴头犹未湿。”

    (二二七)问:“四山相逼时如何?”师云:“无路是赵州。”

    (二二八)问:“古殿无王时如何?”师咳嗽一声。云:“与么即臣启陛下?”师云:“ 贼身已露。”

    (二二九)问:“和尚年多少?”师云:“一串数珠数不尽。”

    (二三○)问:“和尚承嗣什么人?”师云:“从谂。”

    (二三一)问:“外方忽有人问:‘赵州说什么法?’如何FDAF对?”师云:“盐 贵米贱。”

    (二三二)问:“如何是佛?”师云:“你是佛么。”

    (二三三)问:“如何是出家?”师云:“争得见老僧。”

    (二三四)问:“佛祖不断处如何?”师云:“无遗漏。”

    (二三五)问:“本源请师指示。”师云:“本源无病。”云:“了处如何?”师云: “了人知。”云:“与么时如何?”师云:“与我安名字著。”

    (二三六)问:“纯一无杂时如何?”师云:“大煞好一问。”

    (二三七)问:“无为寂静的人,莫落在沉空也无?”师云:“落在沉空。”云:“究 竟如何?”师云:“作驴,作马。”

    (二三八)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床脚是。”云:“莫便是也无?”师 云:“是即脱取去。”

    (二三九)问:“澄澄绝点时如何?”师云:“老僧者里,不著客作汉。”

    (二四○)问:“凤飞不到时如何?”师云:“起自何来?”

    (二四一)问:“实际理地,不受一尘时如何?”师云:“一切总在里许。”

    (二四二)问:“如何是一句?”师应诺。僧再问。师云:“我不患聋。”

    (二四三)问:“初生孩子,还具六识也无?”师云:“急流水上打球子。”

    (二四四)问:“头头到来时如何?”师云:“犹较老僧百步。”

    (二四五)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老僧自小出家,抖擞破活计。”

    (二四六)问:“请和尚离四句道?”师云:“老僧常在里许。”

    (二四七)问:“扁鹊医王,为什么有病?”师云:“扁鹊医王,不离床枕。”又云: “一滴甘露,普润大千。”

    (二四八)问:“如何是露地白牛?”师云:“者畜生。”

    (二四九)问:“如何是大人相?”师侧目视之。云:“犹是隔阶趋附在。”师云:“ 老僧无工夫趋得者闲汉。”

    (二五○)问:“才有心念,落在人天,直无心念,落在眷属时如何?”师云:“非但 老僧,作家亦答你不得。”

    (二五一)问:“凡有施为,尽落糟粕,请师不施为答。”师叱尼云:“将水来,添鼎 子沸。”

    (二五二)问:“如何是般若波罗蜜?”师云:“摩诃般若波罗蜜。”

    (二五三)问:“如何是咬人狮子?”师云:“归依佛,归依法,归依僧,莫咬老僧。 ”

    (二五四)问:“离却言句,请师道。”师咳嗽。

    (二五五)问:“如何得不谤古人,不负恩去?”师云:“梨作么生。”

    (二五六)问:“如何是一句?”师云:“道什么。”

    (二五七)问:“如何是一句?”师云:“两句。”

    (二五八)问:“唯佛一人是善知识如何?”师云:“魔语。”

    (二五九)问:“如何是菩提?”师云:“者个是阐提。”

    (二六○)问:“如何是大人相?”师云:“好个儿孙。”

    (二六一)问:“寂寂无依时如何?”师云:“老僧在你背后。”

    (二六二)问:“如何是伽蓝?”师云:“别更有什么?”云:“如何是伽蓝中人?” 师云:“老僧与梨。”

    (二六三)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云:“老僧只管看。”

    (二六四)问:“如何是离因果的人?”师云:“不因梨问,老僧实不知。”

    (二六五)问:“众盲摸象,各说异端,如何是真象?”师云:“无假,自是不知。”

    (二六六)问:“如何是第一句?”师咳嗽。云:“莫便是否?”师云:“老僧咳嗽也 不得。”

    (二六七)问:“大海还纳众流也无?”师云:“大海道不知。”云:“因什么不知? ”师云:“终不道我纳众流。”

    (二六八)问:“如何是毗卢师?”师云:“毗卢、毗卢。”

    (二六九)问:“诸佛还有师也无?”师云:“有。”云:“如何是诸佛师?”师云: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二七○)问:“如何是学人师?”师云:“云有出山势,水无投涧声。”云:“不问者个。”师云:“是你师不认。”

    (二七一)问:“诸方尽向口里道,和尚如何示人?”师脚跟打火炉示之。云:“莫便 是也无?”师云:“恰认得老僧脚跟。”

    (二七二)问:“不行大道时如何?”师云:“者贩私盐汉。”云:“却行大道时如何 ?”师云:“还我公验来。”

    (二七三)问:“如何是本来身?”师云:“自从识得老僧后,只是者更不别。”云: “与么即与和尚隔生去也?”师云:“非但今生,千生万生亦不识老僧。”

    (二七四)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东壁上挂葫芦,多少时也?”

    (二七五)问:“方圆不就时如何?”师云:“不方不圆。”云:“与么时如何?”师 云:“是方是圆。”

    (二七六)问:“道人相见时如何?”师云:“呈漆器。”

    (二七七)问:“谛为什么观不得?”师云:“谛即不无,观即不得。”云:“毕竟如 何?”师云:“失谛。”

    (二七八)问:“行又不到,问又不到时如何?”师云:“到以不到,道人看如涕唾。 ”云:“其中事如何?”师唾地。

    (二七九)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如你不唤作祖师意犹未在。”云:“ 本来的如何?”师云:“四目相观,更无第二主宰。”

    (二八○)问:“不具形仪还会也无?”师云:“即今还会么?”

    (二八一)问:“如何是大无惭愧的人?”师云:“皆具不可思议。”

    (二八二)问:“学人拟向南方学些子佛法去,如何?”师云:“你去南方,见有佛处 ,急走过,无佛处,不得住。”云:“与么即学人无依也?”师云:“柳絮,柳絮。”

    (二八三)问:“如何是急切处?”师云:“一问一答。”

    (二八四)问:“不藉三寸,还假今时也无?”师云:“我随你道,你作么生会?”

    (二八五)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茫茫宇宙人无数。”云:“请和尚不答 话。”师云:“老僧合与么?”

    (二八六)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云:“失者无亏,得者无用。”

    (二八七)问:“如何是大人相?”师云:“是什么?”

    (二八八)有俗士献袈裟,问:“披与么衣服,莫辜负古人也无?”师抛下佛子,云: “是古是今。”

    (二八九)问:“如何是沙门行?”师云:“展手不展脚。”

    (二九○)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云:“饱柴饱水。”云:“见后如何?” 师云:“饱柴饱水。”

    (二九一)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云:“吃粥了也未?”云:“吃粥也。”师云 :“洗钵盂去。”

    (二九二)问:“如何是毗卢师?”师云:“白驼来也未?”云:“来也。”师云:“ 牵去喂草。”

    (二九三)问:“如何是无师智?”师云:“老僧不曾教梨。”

    (二九四)问:“如何是亲切一句?”师云:“话堕也。”

    (二九五)问:“不借口,还许商量也无?”师云:“正是时。”云:“便请师商量。 ”师云:“老僧不曾出。”

    (二九六)问:“二祖断臂当为何事?”师云:“粉骨碎身。”云:“供养什么人?” 师云:“来者供养。”

    (二九七)问:“无边身菩萨为什么不见如来顶相?”师云:“你是梨。”

    (二九八)问:“昼是日光,夜是火光,如何是神光?”师云:“日光火光。”

    (二九九)问:“如何是恰问处?”师云:“错。”云:“如何是不问处?”师云:“ 向前一句里辨取。”

    (三○○)问:“如何是大人相?”师以手摸面,叉手敛容。

    (三○一)问:“如何是无为?”师云:“者个是有为。”

    (三○二)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栏中失却牛。”

    (三○三)问:“学人远来,请和尚指示?”师云:“才入门,便好蓦面唾。”

    (三○四)问:“如何是直截一路?”师云:“淮南船子到也未?”云:“学人不会。 ”师云:“且喜到来。”

    (三○五)问:“柏树子还有佛性也无?”师云:“有。”云:“几时成佛?”师云: “待虚空落地。”云:“虚空几时落地?”师云:“待柏树子成佛。”

    (三○六)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因什么向院里骂老僧?”云:“学人有何 过?”师云:“老僧不能就院里骂得梨。”

    (三○七)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板齿生毛。”

    (三○八)问:“贫子来,将什么过与?”师云:“不贫。”云:“争奈觅和尚何?” 师云:“只是守贫。”

    (三○九)问:“无边身菩萨,为什么不见如来顶相?”师云:“如隔罗FEDD〖HT 12.SS〗。”

    (三一○)问:“诸天甘露什么人得吃?”师云:“谢你将来。”

    (三一一)问:“超过乾坤的人如何?”师云:“待有与么人,即报来。”

    (三一二)问:“如何是伽蓝?”师云:“三门、佛殿。”

    (三一三)问:“如何是不生不灭?”师云:“本自不生,今亦无灭。”

    (三一四)问:“如何是赵州主?”师云:“大王是。”

    (三一五)问:“急切处,请师道。”师云:“尿是小事,须是老僧自去始得。”

    (三一六)问:“如何是丈六金身?”师云:“腋下打领。”云:“学人不会。”师云 :“不会,请人裁。”

    (三一七)问:“学人有疑时如何?”师云:“大宜小宜。”学云:“大疑。”师云: “大宜东北角,小宜僧堂后。”

    (三一八)问:“如何是佛向上人?”师下禅床,上下观瞻相,云:“者汉如许长大, 截作三橛也得,问什么向上向下。”

    (三一九)尼问:“如何是密密意?”师以手掐之。云:“和尚犹有者个在!”师云: “是你有者个。”

    (三二○)师示众云:“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炉头有个‘无宾主’话,直至如今, 无人举著。”

    (三二一)问:“和尚受大王如是供养,将什么报答?”师云:“念佛。”云:“贫子 也解念佛。”师云:“唤侍者将一钱与伊。”

    (三二二)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屏风虽破,骨格犹存。”

    (三二三)问:“如何是不迁之义?”师云:“你道者野鸭子,飞从东去西去。”

    (三二四)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云:“什么处得者消息来?”

    (三二五)问:“如何是尘中人?”师云:“布施茶盐钱来。”

    (三二六)问:“大耳三藏第三度觅国师不见,未审国师在什么处?”师云:“在三藏 鼻孔里。”

    (三二七)问:“盲龟值浮木孔时如何?”师云:“不是偶然事。”

    (三二八)问:“久居岩谷时如何?”师云:“何不隐去。”

    (三二九)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礼拜著。”僧拟进话次,师唤沙弥文远 ,文远到,师叱云:“适来去什么处来?”

    (三三○)问:“如何是自家本意?”师云:“老僧不用牛刀。”

    (三三一)问:“久向赵州石桥,到来只见掠彳勺子。”师云:“梨只见掠彳勺子,不见赵州石桥?”云:“如何是赵州石桥?”师云:“过来过来。 ”

    (三三二)又僧问:“久向赵州石桥,到来只见掠彴子。”师云:“你只见掠彴子,不见赵州石桥”云:“如何是石桥?”师云:“度驴度马。”

    (三三三)问:“和尚姓什么?”师云:“常州有。”云:“甲子多少?”师云:“苏 州有。”

    (三三四)师上堂云:“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还有答话分也无?”有僧出抚侍者一下 ,云:“何不FDAF 对和尚?”师便归方丈。后侍者请益:“适来僧是会不 会?”师云:“坐的见立的,立的见坐的。”

    (三三五)问:“如何是道?”师云:“墙外的。”云:“不问者个。”师云:“问什 么道?”云:“大道。”师云:“大道通长安。”

    (三三六)问:“拨尘见佛时如何?”师云:“拨尘即不无,见佛即不得。”

    (三三七)问:“如何是无疾之身。”师云:“四大五阴。”

    (三三八)问:“如何是阐提?”师云:“何不问菩提?”云:“如何是菩提?”师云: “只者便是阐提。”

    (三三九)师有时屈指,云:“老僧唤作拳,你诸人唤作什么?”僧云:“和尚何得将 境示人?”师云:“我不将境示人。若将境示梨,即埋没梨去也”云:“争奈者个何? ”师便珍重。

    (三四○)问:“一问一答,总落天魔外道;设使无言,又犯他匡网,如何是赵州家风 ?”师云:“你不解问。”云:“请和尚答话。”师云:“若据你合吃二十棒。”

    (三四一)师示众云:“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还有答话分也无?”有僧出将沙弥打一 掌,便出去,师便归方丈。至来日,问侍者:“昨日者师僧在什么处?”侍者云:“当时便去也。”师云:“三十年弄马骑,却被驴子扑。”

    (三四二)问:“与么来的人,师还接也无?”师云:“接。”云:“不与么来的人, 师还接也无?”师云:“接。”云:“与么来,从师接;不与么来,师如何接?”师云:“ 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

    (三四三)镇府大王问:“师尊年,有几个齿在?”师云:“只有一个牙。”大王云: “争吃得物。”师云:“虽然一个,下下咬著。”

    (三四四)问:“如何是学人珠?”师云:“高声问。”僧礼拜。师云:“不解问,何 不道:‘高下即不问,如何是学人珠?’何不与么问?”僧便再问,师云:“洎合放过者汉。”

    (三四五)问:“二边寂寂,师如何阐扬?”师云:“今年无风波。”

    (三四六)问:“大众云集,合谈何事?”师云:“今日拽 木头,竖僧堂 。”云:“莫只者个便是接学人也无?”师云:“老僧不解双陆,不解长行。”

    (三四七)问:“如何是真实人体?”师云:“春夏秋冬。”云:“与么即学人难会? ”师云:“你问我真实人体。”

    (三四八)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你名什么?”云:“某甲。”师云:“ 含元殿里,金谷园中。”

    (三四九)问:“如何是七佛师?”师云:“要眠即眠,要起即起。”

    (三五○)问:“道非物外,物外非道,如何是物外道?”师便打。云:“和尚莫打某 甲,已后错打人去在。”师云:“龙蛇易辨,衲子难瞒。”

    (三五一)师见大王入院,不起,以手自拍膝云:“会么?”大王云:“不会。”师云 :“自小出家今已老,见人无力下禅床。”

    (三五二)问:“如何是忠言?”师云:“你娘丑陋。”

    (三五三)问:“从上至今,不忘的人如何?”师云:“不可得系心,常思念十方一切佛。”

    (三五四)问:“如何是忠言?”师云:“吃铁棒。”

    (三五五)问:“如何是佛向上事?”师便抚掌大笑。

    (三五六)问:“一灯燃百千灯,一灯未审从什么处发?”师便〖HT4SS〗FDA2〖H T12.SS〗出一只履;又云:“若是作家即不与么问。”

    (三五七)问:“归根得旨,随照失宗时如何?”师云:“老僧不答者话。”云:“请 和尚答话。”师云:“合与么。”

    (三五八)问:“如何是不思处?”师云:“快道快道。”

    (三五九)问:“夜升兜率,昼降阎浮,其中为什么摩尼不现?”师云:“道什么?” 僧再问,师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三六○)问:“非思量处如何?”师云:“速道速道。”

    (三六一)问:“如何是衣中宝?”师云:“者一问嫌什么?”云:“者个是问,如何 是宝?”师云:“与么即衣也失却。”

    (三六二)问:“万里无店时如何?”师云:“禅院里宿。”

    (三六三)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师云:“家家门前通长安。”

    (三六四)问:“觌面相呈,还尽大意也无?”师云:“低口。”云:“收不得处如何 ?”师云:“向你道低口。”

    (三六五)问:“如何是目前一句?”师云:“老僧不如你。”

    (三六六)问:“出来的是什么人?”师云:“佛菩萨。”

    (三六七)问:“灵草未生时如何?”师云:“嗅著即脑裂。”云:“不嗅时如何?” 师云:“如同立死汉。”云:“还许学人和合否?”师云:“人来,莫向伊道。”

    (三六八)问:“祖意与教意同别?”师云:“才出家未受戒,到处问人。”

    (三六九)问:“如何是圣?”师云:“不凡。”云:“如何是凡?”师云:“不圣。 ”云:“不凡不圣时如何?”师云:“好个禅僧。”

    (三七○)问:“两镜相向,哪个最明?”师云:“梨眼皮,盖须弥山。”

    (三七一)问:“学人近入丛林,乞师指示。”师云:“苍天苍天。”

    (三七二)问:“前句已往,后句难明时如何?”师云:“唤作即不可。”云:“请师 分。”师云:“问问。”

    (三七三)问:“高峻难上时如何?”师云:“老僧不向高峰顶。”

    (三七四)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师云:“非人。”

    (三七五)问:“请师宗乘中道一句子?”师云:“今日无钱与长官。”

    (三七六)问:“学人不别问,请师不别答。”师云:“奇怪。”

    (三七七)问:“三乘教外,如何接人?”师云:“有此世界来,日月不曾换。”

    (三七八)问:“三处不通,如何离识?”师云:“识是分外。”

    (三七九)问:“众机来凑,未审其中事如何?”师云:“我眼本正,不说其中事。”

    (三八○)问:“净地不止是什么人?”师云:“你未是其中人在。”云:“如何是其 中人。”师云:“止也。”

    (三八一)问:“如何是万法之源?”师云:“栋梁椽柱。”云:“学人不会。”师云 :“FDAB 斗叉手不会。”

    (三八二)问:“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师云:“放下著。”

    (三八三)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什么对?”师云:“人从陈州来, 不得许州信。”

    (三八四)问:“开口是有为,如何是无为?”师以手示之,云:“者个是无为。”云 :“者个是有为,如何是无为?”师云:“无为。”云:“者个是有为。”师云:“是有为。”

    (三八五)师示众云:“佛之一字,吾不喜闻。”

    (三八六)问:“和尚还为人也无?”师云:“佛,佛。”

    (三八七)问:“尽却今时,如何是的的处?”师云:“尽却今时,莫问那个。”云: “如何是的?”师云:“向你道莫问。”云:“如何得见”师云:“大无外,小无内。”

    (三八八)问:“离四句绝百非时如何?”师云:“老僧不认得死。”云:“者个是和 尚分上事。”师云:“恰是。”云:“请和尚指示。”师云:“离四句绝百非,把什么指示。”

    (三八九)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内无一物,外无所求。”

    (三九○)问:“如何是归根得旨?”师云:“答你即乖。”

    (三九一)问:“如何是疑心?”师云:“答你即乖也。”

    (三九二)问:“出家的人,还作俗否?”师云:“出家即是座主,出与不出,老僧不 管。”云:“为什么不管?”师云:“与么即出家也。”

    (三九三)问:“无师弟子时如何?”师云:“无漏智性,本自具足。”又云:“此是 无师弟子。”

    (三九四)问:“不见边表时如何?”师云:“因什么与么!”

    (三九五)问:“澄而不清,浑而不浊时如何?”师云:“不清不浊。”云:“是什么 ?”师云:“也可怜生。”云:“如何是通方?”师云:“离却金刚禅。”

    (三九六)问:“如何是囊中宝?”师云:“嫌什么。”云:“用不穷时如何?”师云 :“自家的还重否?”又云:“用者即重,不用即轻。”

    (三九七)问:“如何是祖师的的意?”师涕唾。云:“其中事如何?”师又唾地。

    (三九八)问:“如何是沙门行?”师云:“离行。”

    (三九九)问:“真休之处,请师指。”师云:“指即不休。”

    (四○○)问:“无问时如何?”师云:“乖常语。”

    (四○一)问:“四山相逼时如何?”师云:“无出迹。”

    (四○二)问:“到者里道不得时如何?”师云:“不得道。”云:“如何道?”师云 :“道不得处。”

    (四○三)问:“但有言句,尽不出顶,如何是顶外事?”师唤沙弥文远。文远应诺。 师云:“今日早晚也。”

    (四○四)问:“如何是毗卢师?”师云:“莫恶口。”

    (四○五)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如何得不拣择?”师云:“天上天下,唯我独 尊。”云:“此犹是拣择。”师云:“田库奴,什么处是拣择!”

    (四○六)问:“如何是三界外人?”师云:“争奈老僧在三界内。”

    (四○七)问:“知有不有的人如何?”师云:“你若更问,即故问老僧。”

    (四○八)师示众云:“向南方趋丛林去,莫在者里。”僧便问:“和尚者里是甚处? ”师云:“我者里是柴林。”

    (四○九)问:“如何是毗卢师?”师云:“性是弟子。”

    (四一○)问:“归根得旨时如何?”师云:“太慌忙生。”云:“不审。”师云:“ 不审从甚处起。”

    (四一一)刘相公入院,见师扫地,问:“大善知识,为什么却扫尘?”师云:“师云 :“从外来。”

    (四一二)问:“利剑出匣时如何?”师云:“黑。”云:“正问之时,如何辨白?” 师云:“无者闲工夫。”云:“叉手向人前争奈何?”师云:“早晚见你叉手。”云:“不叉手时如何?”师云:“谁是不叉手者?”(四一三)问:“如何是沙门得力处”“师 云:“你什么处不得力”

    (四一四)问:“如何是和尚示学人处?”师云:“目前无学人。”云:“与么即不出 世也。”师便珍重。

    (四一五)问:“祖意与教意同别?”师作拳安头上。云:“和尚犹有者个在?”师卸 下帽子,云:“你道老僧有个什么?”

    (四一六)问:“心不停不住时如何?”师云:“是活物。是者个正被心识使在。”云 :“如何得不被心识使?”师便低头。

    (四一七)问:“道从何生?”师云:“者个即生也,道不属生灭。”云:“莫是天然 也无?”师云:“者个是天然,道即不与么。”

    (四一八)问:“祖意与教意同别?”师云:“会得祖意,便会教意。”

    (四一九)问:“如何是异类中行?”师云:“口部啉、部啉。”

    (四二○)问:“高峻难上时如何?”师云:“老僧自住峰顶。”云:“争奈曹溪路侧 何?”师云:“曹溪是恶。”云:“今时为什么不到?”师云:“是渠高峻。”

    (四二一)问:“如何是宝月当空?”师云:“塞却老僧耳。”

    (四二二)问:“毫厘有差时如何?”师云:“粗。”云:“应机时如何?”师云:“ 屈。”

    (四二三)问:“如何是沙门行?”师展手拂衣。

    (四二四)问:“祖佛命不断处如何?”师云:“无人知。”

    (四二五)问:“未审权机唤作什么?”师云:“唤作权机。”

    (四二六)问:“学人近入丛林不会,乞师指示。”师云:“未入丛林,更是不会。”

    (四二七)问:“从上古德,将何示人?”师云:“不因你问,老僧也不知有古德。” 云:“请师指示。”师云:“老僧不是古德。”

    (四二八)问:“佛花未发,如何辨得真实?”师云:“是真是实。”云:“是什么人 分上事?”师云:“老僧有分,梨有分。”

    (四二九)问:“如何是佛?”师云:“你是什么人?”

    (四三○)问:“蓦直路时如何?”师云:“蓦直路。”

    (四三一)问:“如何是玄中不断玄?”师云:“你问我是不断玄。”

    (四三二)问:“觉花未发时,如何辨得真实?”师云:“已发也。”云:“未审是真 是实?”师云:“真即实,实即真。”

    (四三三)问:“还有不报四恩三有者也无?”师云:“有。”云:“如何是?”师云 :“者辜恩负德汉。”

    (四三四)问:“贫子来,将什么物与他?”师云:“不欠少。”

    (四三五)问:“如何是赵州正主?”师云:“老僧是从谂。”

    (四三六)有婆子问:“婆是五障之身,如何免得?”师云:“愿一切人升天,愿婆婆 永沉苦海。”

    (四三七)问:“朗月当空时如何?”师云:“犹是阶下汉。”云:“请师接上阶。” 师云:“月落了,来相见。”

    (四三八)师有时示众云:“老僧初到药山时,得一句子,直至如今齁齁地饱。”

    赵州禅师语录卷下

    (四三九)师因在室坐禅次,主事报云:“大王来礼拜。”大王礼拜了,左右问:“列土王来,为什么不起?”师云:“你不会。老僧者里,下等人来,出三门接;中等人来,下禅床接;上等人来,禅床上接。不可唤大王作中等、下等人也,恐屈大王。”大王欢喜,再三请入内供养。

    (四四○)师因问周员外:“你还梦见临济也无?”员外竖起拳。师云:“那边见。”外云:“者边见。”师云:“什么处见临济。”员外无对。师问:“周员外什么处来?”云:“非来非去。”师云:“不是老鸦,飞来飞去。”

    (四四一)师示众云:“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还有答话分也无?”后有僧举似洛浦,洛浦扣齿;又举似云居,云居云:“何必。”僧举似师,师云:“南方大有人丧生失命。”僧云:“请和尚举。”师才举前语,僧便指傍僧云:“者个师僧,吃却饭了,作什么语话。”师休去。

    (四四二)师因看《金刚经》次,僧便问:“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菩提,皆从此经出;如何是此经?”师云:“《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僧云:“不是。”师云:“我自理经,也不得。”

    (四四三)因僧辞去,师云:“梨出外,忽有人问:‘还见赵州否?’你作么生祇对?”云:“只可道见。”师云:“老僧是一头驴,你作么生见?”僧无语。

    (四四四)师问新到:“从什么处来?”云:“南方来。”师云:“还知有赵州关么?”云:“须知有不涉关者。”师叱云:“者贩私盐汉。”又云:“兄弟!赵州关也难过。”云:“如何是赵州关?”师云:“石桥是。”

    (四四五)有僧从雪峰来,师云:“上座莫住此间,老僧者里只是避难所在,佛法尽在南方。”云:“佛法岂有南北?”师云:“直饶你从云居、雪峰来,也只是个担板汉!”云:“未审那边事如何?”师云:“你因什么夜来尿床?”云:“达后如何?”师云:“又是屙屎。”

    (四四六)示众云:“我此间有出窟狮子,亦有在窟狮子,只是难得狮子儿。”时有僧弹指对之。师云:“是什么?”云:“狮子儿。”师云:“我唤作狮子,早是罪过,你更行趯踏。”

    (四四七)师问新到:“离什么处?”云:“离雪峰。”师云:“雪峰有什么言句示人?”云:“和尚寻常道:‘尽十方世界,是沙门一只眼,你等诸人向什么处屙?’”师云:“梨若回,寄个锹子去。”

    (四四八)师因舍衣亻表大众次,僧便问:“和尚总舍却了,用个什么去?”师召云:“湖州子。”僧应诺。师云:“用个什么!”

    (四四九)师示众云:“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坏时,此性不坏。”僧问:“如何是此性?”师云:“五蕴四大。”云:“此犹是坏,如何是此性?”师云:“四大五蕴。”

    (四五○)定州有一座主到,师问:“习何业?”云:“经律论不听便讲。”师举手示之:“还讲得者个么?”座主茫然不知。师云:“只饶你不听便讲得,也只是个讲经论汉,若是佛法,未在。”云:“和尚即今语话,莫便是佛法否?”师云:“直饶你问得答得,总属经论,佛法未在。”主无语。

    (四五一)师问一行者:“从什么处来?”云:“北院来。”师云:“那院何似者院?”行者无对。有僧在边立,师令代行者语,僧代云:“从那院来。”师笑之。师又令文远代之,文远云:“行者还是不取师语话。”

    (四五二)师问座主:“所习何业?”云:“讲《维摩经》。”师云:“《维摩经》道:‘步步是道场。’座主在什么处?”主无对。师令全益代座主语,全益云:“只者一问,可识道场么?”师云:“你身在道场里,心在什么处?速道取!”云:“和尚不是觅学人心。”师云:“是。”云:“只者一问一答,是什么?”师云:“老僧不在心所里,法过眼、耳、鼻、舌、身、意而知解。”云:“既不在心所里,和尚为什么觅?”师云:“为你道不得。”云:“法过眼、耳、鼻、舌、身、意而不解,作么生道不得?”师云:“吃我涕唾。”

    (四五三)师问僧:“你曾看《法华经》么?”云:“曾看。”师云:“经中道:‘衲衣在空闲,假名阿练若,诳惑世间人。’你作么生会?”僧拟礼拜。师云:“你披衲衣来否?”云:“披来。”师云:“莫惑我。”云:“如何得不惑去?”师云:“自作活计,莫取老僧语。”

    (四五四)师问座主:“所习何业?”云:“讲《维摩经》。”师云:“哪个是维摩祖父?”云:“某甲是。”师云:“为什么却为儿孙传语?”主无对。

    (四五五)师一日上堂。僧才出礼拜,师乃合掌珍重。又一日僧礼拜。师云:“好好问。”云:“如何是禅?”师云:“今日天阴,不答话。”

    (四五六)问新到:“从何方来?”云:“无方面来。”师乃转背。僧将坐具,随师转。师云:“大好无方面。”

    (四五七)问新到:“从什么处来?”云:“南方来。”师云:“三千里外逢人莫喜!”云:“不曾。”师云:“摘杨花,摘杨花。”

    (四五八)丰干到五台山下,见一老人。干云:“莫是文殊也无?”老人云:“不可有二文殊也!”干便礼拜,老人不见。有僧举似师,师云:“丰干只具一只眼。”师乃令文远作老人,我作丰干。师云:“莫是文殊也无?”远云:“岂有二文殊也!”师云:“文殊,文殊。”

    (四五九)师问二新到:“上座曾到此间否?”云:“不曾到。”师云:“吃茶去!”又问那一人:“曾到此间否?”云:“曾到。”师云:“吃茶去!”院主问:“和尚!不曾到,教伊吃茶去,即且置;曾到,为什么教伊吃茶去?”师云:“院主。”院主应诺。师云:“吃茶去!”

    (四六○)师到云居,云居云:“老老大大,何不觅个住处?”师云:“什么处住得?”云居云:“面前有古寺基。”师云:“与么即和尚自住取。”

    (四六一)师又到茱萸,茱萸云:“老老大大,何不觅个住处去?”师云:“什么处住得?”茱萸云:“老老大大,住处也不识!”师云:“三十年弄马骑,今日却被驴扑。”

    (四六二)师又到茱萸方丈,上下观瞻,茱萸云:“平地吃交作什么?”师云:“只为心粗。”

    (四六三)师一日将拄杖,上茱萸法堂上,东西来去,萸云:“作什么?”师云:“探水!”萸云:“我者里一滴也无,探个什么?”师将杖子倚壁,便下去。

    (四六四)台山路上有一婆子,要问僧。僧问:“台山路,向什么处去?”云:“蓦直去!”僧才行,婆云:“又与么去也!”师闻后,便去问:“台山路,向什么处去?”云:“蓦直去!”师才行,婆云:“又与么去也!”师便归,举似大众云:“婆子今日被老僧勘破了也。”

    (四六五)师见僧来,挟火示之,云:“会么?”僧云:“不会”。师云:“你不得唤作火,老僧道了也。”师挟起火云:“会么?”云:“不会。”师却云:“此去舒州有投子山和尚,你去礼拜问取;因缘相契,不用更来;不相契,却来。”其僧便去,才到投子和尚处,投子乃问:“近离什么处?”云:“离赵州,特来礼拜和尚!”投子云:“赵州老人有何言句?”僧乃具举前话。投子乃下禅床,行三五步,却坐云:“会么?”僧云:“不会!”投子云:“你归举似赵州。”其僧却归,举似师,师云:“还会么?”云:“未会。”师云:“也不较多也。”

    (四六六)洞山问僧:“什么处来?”云:“掌鞋来。”山云:“自解依他?”云:“依他。”山云:“他还指梨也无?”僧无对。师代云:“若允即不违。”

    (四六七)普化吃生菜,临济见云:“普化大似一头驴。”普化便作驴啼。临济便休去。普化云:“临济小厮儿,只具一只眼。”师代云:“但与本分草料。”

    (四六八)保寿问胡钉铰:“莫便是胡钉铰否?”云:“不敢。”保云:“还钉得虚空么?”云:“请打破虚空来!”保寿便打,却云:“他后有多口阿师,与你点破在。”

    胡钉铰后举似师,师云:“你因什么被他打?”云:“不知过在什么处!”师云:“只者一缝,尚不奈何,更教他打破!”钉铰便会。师又云:“且钉者一缝。”

    (四六九)师因行路次,见一婆子问:“和尚住在什么处?”师云:“赵州东院西。”师举向僧云:“你道使哪个西字?”一僧云:“东西字。”一僧云:“依栖字。”师云:“你两人总作得盐铁判官。”

    (四七○)师与侍郎游园,见兔走过,侍郎问:“和尚是大善知识,兔子见为什么走?”师云:“老僧好杀。”

    (四七一)师因见僧扫地次,遂问:“与么扫,还得净洁也无?”云:“转扫转多。”师云:“岂无拨尘者也?”云:“谁是拨尘者?”师云:“会么?”云:“不会。”师云:“问取云居去。”其僧乃去,问云居:“如何是拨尘者?”云居云:“者瞎汉。”

    (四七二)师问僧:“你在此间多少时也?”云:“七八年。”师云:“还见老僧么?”云:“见。”师云:“我作一头驴,你作么生见?”云:“入法界见。”师云:“我将为你有此一著,枉吃了如许多饭!”僧云:“请和尚道。”师云:“因什么不道:‘向草料里见!’”

    (四七三)师问菜头:“今日吃生菜熟菜?”菜头提起一茎菜,师云:“知恩者少,负恩者多。”

    (四七四)有俗行者到院烧香,师问僧:“伊在那里烧香礼拜,我又共你在者里语话,正与么时,生在哪头?”僧云:“和尚是什么?”师云:“与么即在那头也。”云:“与么已是先也。”师笑之。

    (四七五)师与小师文远论义,不得占胜,占胜者输胡饼。师云:“我是一头驴!”远云:“我是驴纣。”师云:“我是驴粪。”远云:“我是粪中虫。”师云:“你在彼中作么?”远云:“我在彼中过夏。”师云:“把将胡饼来。”

    (四七六)师因入内回,路上见一幢子无一截,僧问云:“幢子一截,上天去也,入地去也?”师云:“也不上天,也不入地。”云:“向什么处去?”师云:“扑落也。”

    (四七七)师坐次,一僧才出礼拜,师云:“珍重。”僧申问次,师云:“又是也。”

    (四七八)师因在檐前立,见燕子语,师云:“者燕子喃喃地,招人言语。”僧问:“未审他还甘也无?”师云:“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四七九)有僧辞去,师云:“什么处去?”云:“闽中去。”师云:“闽中大有兵马,你须回避。”云:“向什么处回避?”师云:“恰好。”

    (四八○)有僧上参次,见师衲衣盖头坐次,僧便退。师云:“梨莫道老僧不祇对。”

    (四八一)师问僧:“从什么处来?”云:“南方来。”师云:“共什么人为伴?”云:“水牯牛。”师云:“好个师僧,因什么与畜生为伴?”云:“不异故。”师云:“好个畜生。”云:“争肯。”师云:“不肯且从,还我伴来。”

    (四八二)师问僧:“堂中还有祖师也无?”云:“有。”师云:“唤来与老僧洗脚。”

    (四八三)堂中有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主事白和尚,师云:“总叫他作第二座。”云:“教谁作第一座。”师云:“装香著。”云:“装香了也。”师云:“戒香定香。”

    (四八四)师问僧:“离什么处?”云:“离京中。”师云:“你还从潼关过么?”云:“不历。”师云:“今日捉得者贩私盐汉。”

    (四八五)因送亡僧,师云:“只是一个死人,得无量人送。”又云:“许多死汉,送一个生汉。”时有僧问:“是心生,是身生?”师云:“身心俱不生。”云:“者个作么生?”师云:“死汉。”

    (四八六)有僧见猫儿,问云:“某甲唤作猫儿,未审和尚唤作什么?”师云:“是你唤作猫儿。”

    (四八七)因镇州大王来访师,侍者来报师,云:“大王来。”师云:“大王万福。”侍者云:“未在,方到三门下。”师云:“又道大王来也。”

    (四八八)因上东司召文远,文远应诺。师云:“东司上,不可与你说佛法也。”

    (四八九)因在殿上过,乃唤侍者,侍者应诺。师云:“好一殿功德。”侍者无对。

    (四九○)师因到临济,方始洗脚,临济便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正值洗脚。”临济乃近前侧聆,师云:“若会便会,若不会更莫口舀啄,作么?”临济拂袖去,师云:“三十年行脚,今日为人错下注脚。”

    (四九一)师因到天台国清寺,见寒山、拾得,师云:“久向寒山、拾得,到来只见两头水牯牛。”寒山、拾得便作牛斗,师云:“叱叱。”寒山、拾得咬齿相看,师便归堂。二人来堂内,问师:“适来因缘作么生?”师乃呵呵大笑。

    (四九二)一日,二人问师:“什么处去来?”师云:“礼拜五百尊者来。”二人云:“五百头水牯牛,尊者。”师云:“为什么作五百头水牯牛去?”山云:“苍天苍天!”师呵呵大笑。

    (四九三)师行脚时,见二庵主。一人作丫角童。师问讯,二人殊不顾。来日早晨,丫角童将一铛饭来,放地上,分作三分。庵主将席子近前坐。丫角童亦将席近前,相对坐,亦不唤师。师乃亦将席子近前坐。丫童目顾于师,庵主云:“莫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师云:“何不教诏这行者?”庵主云:“他是人家男女。”师云:“洎合放过。”丫童便起,顾视庵主,云:“多口作么?”丫童从此入山不见。

    (四九四)师因看经次,沙弥文远入来,师乃将经侧示之。沙弥乃出去。师随后把住,云:“速道!速道!”文远云:“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师便归方丈。

    (四九五)因沙弥童行参,师向侍者道:“教伊去。”侍者向行者道:“和尚教去。”行者便珍重。师云:“沙弥童行得入门,侍者在门外。”

    (四九六)师行脚时,到一尊宿院,才入门相见,便云:“有么?有么?”尊宿竖起拳头,师云:“水浅船难泊。”便出去。又到一院,见尊宿,便云:“有么有么”尊宿竖起拳头,师云:“能纵能夺,能取能撮。”礼拜便出去。

    (四九七)师一日拈数珠,问新罗长老:“彼中还有者个也无?”云:“有。”师云:“何似者个?”云:“不似者个。”师云:“既有,为什么不似?”长老无语。师自代云:“不见道新罗、大唐。”

    (四九八)问新到:“什么处来?”云:“南方来!”师竖起指,云:“会么?”云:“不会。”师云:“动止万福。不会?”

    (四九九)师行脚时,问大慈:“般若以何为体?”慈云:“般若以何为体?”师便呵呵大笑而出。大慈来日见师扫地次,问:“般若以何为体?”师放下扫帚,呵呵大笑而去。大慈便归方丈。

    (五○○)师到百丈,百丈问:“从什么处来?”云:“南泉来。”百丈云:“南泉有何言句示人?”师云:“有时道‘未得之人亦须峭然去。’”百丈叱之。师容愕然。百丈云:“大好峭然。”师便作舞而出。

    (五○一)师到投子处,对坐斋。投子将蒸饼与师吃。师云:“不吃。”不久下胡饼,投子教沙弥度与师。师接得饼,却礼沙弥三拜。投子默然。

    (五○二)因僧写师真呈师,师云:“若似老僧,即打杀我;若不似,即烧却。”

    (五○三)师因与文远行次,乃以手指一片地,云:“这里好造一个巡铺子。”文远便去彼中立,云:“把将公验来。”师便打一掴。远云:“公验分明过。”

    (五○四)师问新到:“近离甚处?”云:“台山。”师云:“还见文殊也无?”僧展手。师云:“展手颇多,文殊谁睹?”云:“只管气急杀人。”师云:“不睹云中雁,焉知沙塞寒。”

    (五○五)问:“远远投师,请师一接。”师云:“孙膑门下,因什么钻龟?”僧拂袖出去。师云:“将为当荣,折他双足。”

    (五○六)师与首座看石桥,乃问首座:“是什么人造?”云:“李膺造。”师云:“造时向什么处下手?”座无对。师云:“寻常说石桥,问著下手处也不知。”

    (五○七)有新罗院主请师斋,师到门首,问:“此是什么院?”云:“新罗院。”师云:“我与你隔海。”

    (五○八)问僧:“什么处来?”云:“云居来。”师云:“云居有什么言句?”云:“有僧问:‘灵羊挂角时如何?’云居云:‘六六三十六。’”师云:“云居师兄犹在。”僧却问:“未审和尚尊意如何?”师云:“九九八十一。”

    (五○九)有一婆子日晚入院来,师云:“作什么?”婆云:“寄宿。”师云:“者里是什么所在?”婆呵呵大笑而去。

    (五一○)师出外,逢见一个婆子提一个篮子,师便问:“什么处去?”云:“偷赵州笋去。”师云:“忽见赵州,又作么生?”婆子近前,打一掌。

    (五一一)师因见院主送生饭,鸦子见便总飞去,师云:“鸦子见你为什么却飞去?”院主云:“怕某甲。”师云:“是什么语话?”师代云:“为某甲有杀心在。”

    (五一二)师问僧:“什么处来?”云:“江西来。”师云:“赵州著在什么处?”僧无对。

    (五一三)师从殿上过,见一僧礼拜。师打一棒,云:“礼拜也是好事。”师云:“好事不如无。”

    (五一四)师因参潼关,潼关问师云:“你还知有潼关么?”师云:“知有潼关。”云:“有公验者即得过,无公验者不得过。”师云:“忽遇銮驾来时如何?”关云:“也须检点过。”云:“你要造反。”

    (五一五)师到宝寿,宝寿见师来,遂乃背面而坐。师便展坐具。宝寿起立,师便出去。

    (五一六)师在南泉时,泉牵一头水牯牛,入僧堂内,巡堂而转。首座乃向牛背上三拍,泉便休去。师后将一束草安首座面前,首座无对。

    (五一七)有秀才见师,乃赞叹师云:“和尚是古佛。”师云:“秀才是新如来。”

    (五一八)有僧问:“如何是涅盘?”师云:“我耳重。”僧再问,师云:“我不害耳聋。”乃有颂:腾腾大道者,对面涅门;但坐念无际,来年春又春。

    (五一九)有僧问:“生死二路是同是别?”师乃有颂:

    道人问生死,生死若为论?

    双林一池水,朗月耀乾坤。

    唤他句上识,此是弄精魂。

    欲会个生死,颠人说梦春。

    (五二○)有僧问:“诸佛有难,火焰里藏身;和尚有难,向什么处藏身?”师乃有颂:

    渠说佛有难,我说渠有灾。

    但看我避难,何处有相随。

    有无不是说,去来非去来。

    为你说难法,对面识得来。

    (五二一)见起塔,乃有颂:

    本自圆成,何劳叠石。

    名邈雕镌,与吾悬隔。

    若人借问,终不指画。

    (五二二)因见诸方见解异途,乃有颂呵:

    赵州南,石桥北,观音院里有弥勒。

    祖师遗下一只履,直至如今觅不得。

    (五二三)因鱼鼓有颂:

    四大犹来造化功,有声全贵里头空。

    莫怪不与凡夫说,只为宫商调不同。

    (五二四)因莲花有颂:

    奇异根苗带雪鲜,不知何代别西天。

    淤泥深浅人不识,出水方知是白莲。

    (五二五)十二时歌

    鸡鸣丑,愁见起来还漏逗。裙子褊衫个也无,袈裟形相些些有。裩无腰,袴无口,头上青灰三五斗。比望修行利济人,谁知变作不唧溜。

    平旦寅,荒村破院实难论。解斋粥米全无粒,空对闲窗与隙尘。唯雀噪,勿人亲,独坐时闻落叶频。谁道出家憎爱断,思量不觉泪沾巾。

    日出卯,清净却翻为烦恼。有为功德被尘埋,无限田地未曾扫。攒眉多,称心少,叵耐东村黑黄老。供利不曾将得来,放驴吃我堂前草。

    食时辰,烟火徒劳望四邻。馒头 饣+ 追 子前年别,今日思量空咽津。持念少,嗟叹频,一百家中无善人。来者只道觅茶吃,不得茶口童去又嗔。

    禺中巳,削发谁知到如此。无端被请作村僧,屈辱饥受欲死。胡张三,黑李四,恭敬不曾生些子。适来忽尔到门头,唯道借茶兼借纸。

    日南午,茶饭轮还无定度。行却南家到北家,果至北家不推注。苦沙盐,大麦醋,蜀黍米饭薤莴苣。唯称供养不等闲,和尚道心须坚固。

    日日失未,者回不践光阴地。曾闻一饱忘百饥,今日老僧身便是。不习禅,不论义,铺个破席日里睡。想料上方兜率天,也无如此日炙背。

    晡时申,也有烧香礼拜人。五个老婆三个瘿,一双面子黑皴皴。油麻茶,实是珍,金刚不用苦张筋,愿我来年蚕麦熟,罗目侯罗儿与一文。

    日入酉,除却荒凉更何守。云水高流定委无,历寺沙弥镇长有。出格言,不到口,枉续牟尼子孙后。一条拄杖粗棘藜,不但登山兼打狗。

    黄昏戌,独坐一间空暗室。阳焰灯光永不逢,眼前纯是金州漆。钟不闻,虚度日,唯闻老鼠闹啾唧。凭何更得有心情,思量念个波罗蜜。

    人定亥,门前明月谁人爱。向里唯愁卧去时,勿个衣裳著甚盖。刘维那,赵五戒,口头说善甚奇怪。任你山僧囊罄空,问著都缘总不会。

    半夜子,心境何曾得暂止。思量天下出家人,似我住持能有几。土榻床,破芦席,老榆木枕全无被。尊像不烧安息香,灰里唯闻牛粪气。

    赵州禅师语录终

  • 肇论

    后秦长安释僧肇作

    肇论序

    小招提寺沙门慧达作

    慧达率愚。通序长安释僧肇法师所作宗本物不迁等四论。但末代弘经。允属四依菩萨。爰传兹土。抑亦其例。至如弥天大德童寿桑门。并创始命宗图辩格致。播扬宣述。所事玄虚。唯斯拟圣默之所祖。自降乎已还。历代古今。凡著名僧传。及传所不载者。释僧睿等三千余僧。清信檀越谢灵运等八百许人。至能辩正方言节文阶级。善核名教精搜义理。揖此群贤语之所统。有美若人。超语兼默。标本则句句深达佛心。明末则言言备通众教。谅是大乘懿典。方等博书。自古自今著文着笔。详汰名贤所作诸论。或六七宗。爰延十二。并判其臧否。辩其差当。唯此宪章无弊斯咎。良由襟情泛若。不知何系。譬彼渊海数越九流。挺拔清虚。萧然物外。知公者希。归公采什。如曰不知。则公贵矣。达猥生天幸。逢此正音。忻跃弗已。飨宴无疲。每至披寻。不胜手舞。誓愿生生尽命弘述。达于肇之遗文。其犹若是。况中百门观。爰洎方等深经。而不至增乎。世谚咸云。肇之所作故是诚实真谛。地论通宗。庄老所资猛浪之说。此实巨蛊之言。欺诬亡没。街巷陋音。未之足拾。夫神道不形。心敏难绘。既文拘而义远。故众端之所诡。肇之卜意岂徒然哉。良有以也。如复徇狎其言。愿生生不面。至获忍心。还度斯下。达留连讲肆二十余年。颇逢重席。末睹斯论。聊寄一序。托悟在中。同我贤余请俟来哲。夫大分深义。厥号本无。故建言宗旨。标乎实相。开空法道。莫逾真俗。所以次释二谛显佛教门。但圆正之因。无上般若。至极之果。唯有涅槃。故末启重玄。明众圣之所宅。虽以性空拟本。无本可称。语本绝言。非心行处。然则不迁当俗。俗则不生。不真为真。真但名说。若能放旷荡然。崇兹一道。清耳虚襟。无言二谛。斯则净照之功着。故般若无知。无名之德兴。而涅槃不称。余谓此说周圆。罄佛渊海。浩博无涯。穷法体相。虽复言约而义丰。文华而理诣。语势连环。意实孤诞。敢是绝妙好辞。莫不竭兹洪论。所以童寿叹言。解空第一。肇公其人。斯言有由矣。彰在翰牍。但宗本萧然。莫能致诘。不迁等四论。事开接引。问答析微。所以称论

    肇论

    后秦长安释僧肇作

    宗本义

    本无。实相。法性。性空。缘会。一义耳。何则。一切诸法。缘会而生。缘会而生。则未生无有。缘离则灭。如其真有。有则无灭。以此而推。故知虽今现有。有而性常自空。性常自空。故谓之性空。性空故。故曰法性。法性如是。故曰实相。实相自无。非推之使无。故名本无。言不有不无者。不如有见常见之有。邪见断见之无耳。若以有为有。则以无为无。夫不存无以观法者。可谓识法实相矣。虽观有而无所取相。然则法相为无相之相。圣人之心。为住无所住矣。三乘等观性空而得道也。性空者。谓诸法实相也。见法实相。故云正观。若其异者。便为邪观。设二乘不见此理。则颠倒也。是以三乘观法无异。但心有大小为差耳。沤和般若者。大慧之称也。诸法实相。谓之般若。能不形证。沤和功也。适化众生。谓之沤和。不染尘累。般若力也。然则般若之门观空。沤和之门涉有。涉有未始迷虚。故常处有而不染。不厌有而观空。故观空而不证。是谓一念之力。权慧具矣。一念之力。权慧具矣。好思。历然可解。泥洹尽谛者。直结尽而已。则生死永灭。故谓尽耳。无复别有一尽处耳

    物不迁论第一

    夫生死交谢。寒暑迭迁。有物流动。人之常情。余则谓之不然。何者。放光云。法无去来。无动转者。寻夫不动之作。岂释动以求静。必求静于诸动。必求静于诸动。故虽动而常静。不释动以求静。故虽静而不离动。然则动静未始异。而惑者不同。缘使真言滞于竞辩。宗途屈于好异。所以静躁之极。未易言也。何者。夫谈真则逆俗。顺俗则违真。违真故迷性而莫返。逆俗故言淡而无味。缘使中人未分于存亡。下士抚掌而弗顾。近而不可知者。其唯物性乎。然不能自已。聊复寄心于动静之际。岂曰必然。试论之曰。道行云。语法本无所从来。去亦无所至。中观云。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斯皆即动而求静以知物不迁。明矣。夫人之所谓动者。以昔物不至今。故曰动而非静。我之所谓静者。亦以昔物不至今。故曰静而非动。动而非静。以其不来。静而非动。以其不去。然则所造未尝异。所见未尝同。逆之所谓塞。顺之所谓通。苟得其道。复何滞哉。伤夫人情之惑也久矣。目对真而莫觉。既知往物而不来。而谓今物而可往。往物既不来。今物何所往。何则。求向物于向。于向未尝无。责向物于今。于今未尝有。于今未尝有。以明物不来。于向未尝无。故知物不去。覆而求今。今亦不往。是谓昔物自在昔。不从今以至昔。今物自在今。不从昔以至今。故仲尼曰。回也见新交臂非故。如此。则物不相往来。明矣。既无往返之微朕。有何物而可动乎。然则旋岚偃岳而常静。江河兢注而不流。野马飘鼓而不动。日月历天而不周。复何怪哉。噫。圣人有言曰。人命逝速。速于川流。是以声闻悟非常以成道。缘觉觉缘离以即真。苟万动而非化。岂寻化以阶道。覆寻圣言。微隐难测。若动而静。似去而留。可以神会。难以事求。是以言去不必去。闲人之常想。称住不必住。释人之所谓往耳。岂曰去而可遣。住而可留也。故成具云。菩萨处计常之中。而演非常之教。摩诃衍论云。诸法不动。无去来处。斯皆导达群方。两言一会。岂曰文殊。而乖其致哉。是以言常而不住。称去而不迁。不迁。故虽往而常静。不住。故虽静而常往。虽静而常往。故往而弗迁。虽往而常静。故静而弗留矣。然则庄生之所以藏山。仲尼之所以临川。斯皆感往者之难留。岂曰排今而可往。是以观圣人心者。不同人之所见得也。何者。人则谓少壮同体。百龄一质。徒知年往。不觉形随。是以梵志出家。白首而归。邻人见之曰。昔人尚存乎。梵志曰。吾犹昔人。非昔人也。邻人皆愕然。非其言也。所谓有力者负之而趋。昧者不觉。其斯之谓欤。是以如来因群情之所滞。则方言以辩惑。乘莫二之真心。吐不一之殊教。乖而不可异者。其唯圣言乎。故谈真有不迁之称。导俗有流动之说。虽复千途异唱。会归同致矣。而征文者闻不迁。则谓昔物不至今。聆流动者。而谓今物可至昔。既曰古今。而欲迁之者。何也是以言往不必往。古今常存。以其不动。称去不必去。谓不从今至古。以其不来。不来。故不驰骋于古今。不动。故各性住于一世。然则群籍殊文。百家异说。苟得其会。岂殊文之能惑哉。是以人之所谓住。我则言其去。人之所谓去。我则言其住。然则去住虽殊。其致一也。故经云。正言似反。谁当信者。斯言有由矣。何者。人则求古于今。谓其不住。吾则求今于古。知其不去。今若至古。古应有今。古若至今。今应有古。今而无古。以知不来。古而无今。以知不去。若古不至今。今亦不至古。事各性住于一世。有何物而可去来。然则四象风驰。璇玑电卷。得意毫微。虽速而不转。是以如来。功流万世而常存。道通百劫而弥固。成山假就于始篑。修途托至于初步。果以功业不可朽故也。功业不可朽。故虽在昔而不化。不化故不迁。不迁故则湛然明矣。故经云。三灾弥纶。而行业湛然。信其言也。何者。果不俱因。因因而果。因因而果。因不昔灭。果不俱因。因不来今。不灭不来。则不迁之致明矣。复何惑于去留。踟蹰于动静之间哉。然则乾坤倒覆。无谓不静。洪流滔天。无谓其动。苟能契神于即物。斯不远而可知矣

    物不迁论 (终)

    不真空论第二

    夫至虚无生者。盖是般若玄鉴之妙趣。有物之宗极者也。自非圣明特达。何能契神于有无之间哉。是以至人通神心于无穷。穷所不能滞。极耳目于视听。声色所不能制者。岂不以其即万物之自虚。故物不能累其神明者也。是以圣人乘真心而理顺。则无滞而不通。审一气以观化。故所遇而顺适。无滞而不通。故能混杂致湻。所遇而顺适。故则触物而一。如此。则万象虽殊。而不能自异。不能自异。故知象非真象。象非真象故。则虽象而非象。然则物我同根。是非一气。潜微幽隐。殆非群情之所尽。故顷尔谈论。至于虚宗。每有不同。夫以不同而适同。有何物而可同哉。故众论竞作。而性莫同焉。何则。心无者。无心于万物。万物未尝无。此得在于神静。失在于物虚。即色者。明色不自色。故虽色而非色也。夫言色者。但当色即色。岂待色色而后为色哉。此直语色不自色。未领色之非色也。本无者。情尚于无。多触言以宾无。故非有。有即无。非无。无亦无。寻夫立文之本旨者。直以非有。非真有。非无。非真无耳。何必非有无此有。非无无彼无。此直好无之谈。岂谓顺通事实。即物之情哉。以夫物物于物。则所物而可物。以物物非物。故虽物而非物。是以物不即名而就实。名不即物而履真。然则真谛独静于名教之外。岂曰文言之能辨哉。然不能杜默。聊复厝言以拟之。试论之曰。摩诃衍论云。诸法亦非有相。亦非无相。中论云。诸法不有不无者。第一真谛也。寻夫不有不无者。岂谓涤除万物。杜塞视听。寂寥虚豁。然后为真谛者乎。诚以即物顺通。故物莫之逆。即伪即真。故性莫之易。性莫之易。故虽无而有。物莫之逆。故虽有而无。虽有而无。所谓非有。虽无而有。所谓非无。如此。则非无物也。物非真物。物非真物。故于何而可物。故经云。色之性空。非色败空。以明夫圣人之于物也。即万物之自虚。岂待宰割以求通哉。是以寝疾有不真之谈。超日有即虚之称。然则三藏殊文。统之者一也。故放光云。第一真谛。无成无得。世俗谛故。便有成有得。夫有得即是无得之伪号。无得即是有得之真名。真名故。虽真而非有。伪号故。虽伪而非无。是以言真未尝有。言伪未尝无。二言未始一。二理未始殊。故经云。真谛俗谛谓有异耶。答曰无异也。此经直辩真谛以明非有。俗谛以明非无。岂以谛二而二于物哉。然则万物果有其所以不有。有其所以不无。有其所以不有。故虽有而非有。有其所以不无。故虽无而非无。虽无而非无。无者不绝虚。虽有而非有。有者非真有。若有不即真。无不夷迹。然则有无称异。其致一也。故童子叹曰。说法不有亦不无。以因缘故诸法生。璎珞经云。转法轮者。亦非有转。亦非无转。是谓转无所转。此乃众经之微言也。何者。谓物无耶。则邪见非惑。谓物有耶。则常见为得。以物非无。故邪见为惑。以物非有。故常见不得。然则非有非无者。信真谛之谈也。故道行云。心亦不有亦不无。中观云。物从因缘故不有。缘起故不无。寻理即其然矣。所以然者。夫有若真有。有自常有。岂待缘而后有哉。譬彼真无。无自常无。岂待缘而后无也。若有不自有。待缘而后有者。故知有非真有。有非真有。虽有不可谓之有矣。不无者。夫无则湛然不动。可谓之无。万物若无。则不应起。起则非无。以明缘起故不无也。故摩诃衍论云。一切诸法。一切因缘故应有。一切诸法。一切因缘故不应有。一切无法。一切因缘故应有。一切有法。一切因缘故不应有。寻此有无之言。岂直反论而已哉。若应有。即是有。不应言无。若应无。即是无。不应言有。言有。是为假有以明非无。借无以辨非有。此事一称二。其文有似不同。苟领其所同。则无异而不同。然则万法果有其所以不有。不可得而有。有其所以不无。不可得而无。何则。欲言其有。有非真生。欲言其无。事象既形。象形不即无。非真非实有。然则不真空义。显于兹矣。故放光云。诸法假号不真。譬如幻化人。非无幻化人。幻化人。非真人也。夫以名求物。物无当名之实。以物求名。名无得物之功。物无当名之实。非物也。名无得物之功。非名也。是以名不当实。实不当名。名实无当。万物安在。故中观云。物无彼此。而人以此为此。以彼为彼。彼亦以此为彼。以彼为此。此彼莫定乎一名。而惑者怀必然之志。然则彼此初非有。惑者初非无。既悟彼此之非有。有何物而可有哉。故知万物非真。假号久矣。是以成具立强名之文。园林托指马之况。如此。则深远之言。于何而不在。是以圣人乘千化而不变。履万惑而常通者。以其即万物之自虚。不假虚而虚物也。故经云。甚奇世尊。不动真际为诸法立处。非离真而立处。立处即真也。然则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即神

    不真空论 (终)

    般若无知论第三

    夫般若虚玄者。盖是三乘之宗极也。诚真一之无差。然异端之论。纷然久矣。有天竺沙门鸠摩罗什者。少践大方。研机斯趣。独拔于言象之表。妙契于希夷之境。齐异学于迦夷。扬湻风于东扇。将爰烛殊方而匿籴凉土者。所以道不虚应。应必有由矣。弘始三年。岁次星纪。秦乘入国之谋。举师以来之意也。北天之运。数其然也。大秦天王者。道契百王之端。德洽千载之下。游刃万机。弘道终日。信季俗苍生之所天。释迦遗法之所仗也。时乃集义学沙门五百余人于逍遥观。躬执秦文。与什公参定方等。其所开拓者。岂谓当时之益。乃累劫之津梁矣。余以短乏。曾厕嘉会。以为上闻异要。始于时也。然则圣智幽微。深隐难测。无相无名。乃非言象之所得。为试罔象其怀。寄之狂言耳。岂曰圣心而可辨哉。试论之曰。放光云。般若无所有相。无生灭相。道行云。般若无所知。无所见。此辨智照之用。而曰无相无知者何耶。果有无相之知。不知之照明矣。何者。夫有所知。则有所不知。以圣心无知。故无所不知。不知之知。乃曰一切知。故经云。圣心无所知。无所不知。信矣。是以圣人虚其心而实其照。终日知而未尝知也。故能默耀韬光。虚心玄鉴。闭智塞聪。而独觉冥冥者矣。然则智有穷幽之鉴。而无知焉。神有应会之用。而无虑焉。神无虑。故能独王于世表。智无知。故能玄照于事外。智虽事外。未始无事。神虽世表。终日域中。所以俯仰顺化。应接无穷。无幽不察。而无照功。斯则无知之所知。圣神之所会也。然其为物也。实而不有。虚而不无。存而不可论者。其唯圣智乎。何者。欲言其有。无状无名。欲言其无。圣以之灵。圣以之灵。故虚不失照。无状无名。故照不失虚。照不失虚。故混而不渝。虚不失照。故动以接粗。是以圣智之用。未始暂废。求之形相。未暂可得。故宝积曰。以无心意而现行。放光云。不动等觉而建立诸法。所以圣迹万端。其致一而已矣。是以般若可虚而照。真谛可亡而知。万动可即而静。圣应可无而为。斯则不知而自知。不为而自为矣。复何知哉。复何为哉

    难曰。夫圣人真心独朗。物物斯照。应接无方。动与事会。物物斯照。故知无所遗。动与事会。故会不失机。会不失机故。必有会于可会。知无所遗故。必有知于可知。必有知于可知。故圣不虚知。必有会于可会。故圣不虚会。既知既会。而曰无知无会者。何耶。若夫忘知遗会者。则是圣人无私于知会。以成其私耳。斯可谓不自有其知。安得无知哉。答曰。夫圣人功高二仪而不仁。明逾日月而弥昏。岂曰木石瞽其怀。其于无知而已哉。诚以异于人者神明。故不可以事相求之耳。子意欲令圣人不自有其知。而圣人未尝不有知。无乃乖于圣心。失于文旨者乎。何者。经云。真般若者。清净如虚空。无知无见。无作无缘。斯则知自无知矣。岂待返照。然后无知哉。若有知性空而称净者。则不辨于惑智。三毒四倒亦皆清净。有何独尊于般若。若以所知美般若。所知非般若。所知自常净。故般若未尝净。亦无缘致净叹于般若。然经云般若清净者。将无以般若体性真净。本无惑取之知。本无惑取之知。不可以知名哉。岂唯无知名无知。知自无知矣。是以圣人以无知之般若。照彼无相之真谛。真谛无兔马之遗。般若无不穷之鉴。所以会而不差。当而无是。寂怕。无知。而无不知者矣

    难曰。夫物无以自通。故立名以通物。物虽非名。果有可名之物当于此名矣。是以即名求物。物不能隐。而论云圣心无知。又云无所不知。意谓无知未尝知。知未尝无知。斯则名教之所通。立言之本意也。然论者欲一于圣心。异于文旨。寻文求实。未见其当。何者。若知得于圣心。无知无所辨。若无知得于圣心。知亦无所辨。若二都无得。无所复论哉。答曰。经云。般若义者。无名无说。非有非无。非实非虚。虚不失照。照不失虚。斯则无名之法。故非言所能言也。言虽不能言。然非言无以传。是以圣人终日言而未尝言也。今试为子狂言辨之夫圣心者。微妙无相。不可为有。用之弥勤。不可为无。不可为无。故圣智存焉。不可为有。故名教绝焉。是以言知不为知。欲以通其鉴。不知非不知。欲以辨其相。辨相不为无。通鉴不为有。非有。故知而无知。非无。故无知而知。是以知即无知。无知即知。无以言异。而异于圣心也

    难曰。夫真谛深玄。非智不测。圣智之能。在兹而显。故经云。不得般若。不见真谛。真谛则般若之缘也。以缘求智。智则知矣。答曰。以缘求智。智非知也。何者。放光云。不缘色生识。是名不见色。又云。五阴清净故。般若清净。般若即能知也。五阴即所知也。所知即缘也。夫知与所知。相与而有。相与而无。相与而无。故物莫之有。相与而有。故物莫之无。物莫之无故。为缘之所起。物莫之有故。则缘所不能生。缘所不能生。故照缘而非知。为缘之所起。故知缘相因而生。是以知与无知。生于所知矣何者。夫智以知所知。取相故名知。真谛自无相。真智何由知。所以然者。夫所知非所知。所知生于知。所知既生知。知亦生所知。所知既相生。相生即缘法。缘法故非真。非真。故非真谛也。故中观云。物从因缘有。故不真。不从因缘有。故即真。今真谛曰真。真则非缘。真非缘。故无物从缘而生也。故经云。不见有法无缘而生。是以真智观真谛。未尝取所知。智不取所知。此智何由知。然智非无知。但真谛非所知。故真智亦非知。而子欲以缘求智。故以智为知。缘自非缘。于何而求知

    难曰。论云不取者。为无知故不取。为知然后不取耶。若无知故不取。圣人则冥若夜游。不辨缁素之异耶。若知然后不取。知则异于不取矣。答曰。非无知故不取。又非知然后不取。知即不取。故能不取而知

    难曰。论云不取者。诚以圣心不物于物。故无惑取也。无取则无是。无是则无当。谁当圣心。而云圣心无所不知耶。答曰。然。无是无当者。夫无当则物无不当。无是则物无不是。物无不是。故是而无是。物无不当。故当而无当。故经云。尽见诸法而无所见

    难曰。圣心非不能是。诚以无是可是。虽无是可是。故当是于无是矣。是以经云。真谛无相故般若无知者。诚以般若无有有相之知。若以无相为无相。有何累于真谛耶。答曰。圣人无无相也。何者。若以无相为无相。无相即为相。舍有而之无。譬犹逃峰而赴壑。俱不免于患矣。是以至人处有而不有。居无而不无。虽不取于有无。然亦不舍于有无。所以和光尘劳。周旋五趣。寂然而往。怕尔而来。恬淡无为。而无不为

    难曰。圣心虽无知。然其应会之道不差。是以可应者应之。不可应者存之。然则圣心有时而生。有时而灭。可得然乎。答曰。生灭者。生灭心也。圣人无心。生灭焉起。然非无心。但是无心心耳。又非不应。但是不应应耳。是以圣人应会之道。则信若四时之质。直以虚无为体。斯不可得而生。不可得而灭也

    难曰。圣智之无。惑智之无。俱无生灭。何以异之。答曰。圣智之无者。无知。惑智之无者。知无。其无虽同。所以无者异也。何者。夫圣心虚静。无知可无。可曰无知。非谓知无。惑智有知。故有知可无。可谓知无。非曰无知也。无知。即般若之无也。知无。即真谛之无也。是以般若之与真谛。言用即同而异。言寂即异而同。同故无心于彼此。异故不失于照功。是以辨同者同于异。辨异者异于同。斯则不可得而异。不可得而同也。何者。内有独鉴之明。外有万法之实。万法虽实。然非照不得。内外相与以成其照功。此则圣所不能同。用也。内虽照而无知。外虽实而无相。内外寂然。相与俱无。此则圣所不能异。寂也。是以经云诸法不异者。岂曰续凫截鹤。夷岳盈壑。然后无异哉。诚以不异于异。故虽异而不异也。故经云。甚奇世尊。于无异法中而说诸法异。又云。般若与诸法。亦不一相。亦不异相。信矣

    难曰。论云。言用则异。言寂则同。未详般若之内。则有用寂之异乎。答曰。用即寂。寂即用。用寂体一。同出而异名。更无无用之寂。而主于用也。是以智弥昧。照逾明。神弥静。应逾动。岂曰明昧动静之异哉。故成具云。不为而过为。宝积曰。无心无识。无不觉知。斯则穷神尽智。极象外之谈也。即之明文。圣心可知矣

    般若无知论 (终)

    刘遗民书问附

    遗民和南顷餐徽闻。有怀遥伫。岁未寒严。体中如何。音寄壅隔。增用抱蕴。弟子沉痾草泽。常有弊瘵耳。因慧明道人北游。裁通其情。古人不以形疏致淡。悟涉则亲。是以虽复江山悠邈。不面当年。至于企怀风味。镜心象迹。伫悦之勤。良以深矣。缅然无因。瞻霞永叹。顺时爱敬。冀因行李。数有承问。伏愿彼大众康和。外国法师休纳。上人以悟发之器。而遘兹渊对。想开究之功。足以尽过半之思。故以每惟乖阔。愤愧何深。此山僧清常。道戒弥励。禅隐之余。则惟研惟讲。恂恂穆穆。故可乐矣。弟子既以遂宿心。而睹兹上轨。感寄之诚。日月铭至。远法师顷恒履宜。思业精诣。干干宵夕。自非道用潜流。理为神御。孰以过顺之年。湛气若兹之勤。所以凭慰既深。仰谢逾绝。去年夏末。始见生上人示无知论。才运清俊。旨中沈允。推涉圣文。婉而有归。披味殷勤。不能释手。直可谓浴心方等之渊。而悟怀绝冥之肆者矣。若令此辨遂通。则般若众流。殆不言而会。可不欣乎。可不欣乎。夫理微者辞险。唱独者应希。苟非绝言象之表者。将以存象而致乖乎。意谓答以缘求智之章。婉转穷尽。极为精巧。无所间然矣。但暗者难以顿晓。犹有余疑一两。今辄题之如别。想从容之暇。复能粗为释之。论序云。般若之体。非有非无。虚不失照。照不失虚。故曰不动等觉而建立诸法。下章云。异乎人者神明。故不可以事相求之耳。又云。用即寂。寂即用。神弥静。应逾动。夫圣心冥寂。理极同无。不疾而疾。不徐而徐。是以知不废寂。寂不废知。未始不寂。未始不知。故其运物成功化世之道。虽处有名之中。而远与无名同。斯理之玄。固常所弥昧者矣。但今谈者。所疑于高论之旨。欲求圣心之异。为谓穷灵极数。妙尽冥符耶。为将心体自然。灵怕独感耶。若穷灵极数。妙尽冥符。则寂照之名。故是定慧之体耳。若心体自然。灵怕独感。则群数之应。固以几乎息矣。夫心数既玄。而孤运其照。神湻化表。而慧明独存。当有深证。可试为辨之。疑者。当以抚会应机睹变之知。不可谓之不有矣。而论旨云本无惑取之知。而未释所以不取之理。谓宜先定圣心所以应会之道。为当唯照无相耶。为当咸睹其变耶。若睹其变。则异乎无相。若唯照无相。则无会可抚。既无会可抚。而有抚会之功。意有未悟。幸复诲之。论云。无当。则物无不当。无是。则物无不是。物无不是。故是而无是。物无不当。故当而无当。夫无当而物无不当。乃所以为至当。无是而物无不是。乃所以为真是。岂有真是而非是。至当而非当。而云当而无当。是而无是耶。若谓至当非常当。真是非常是。此盖悟惑之言本异耳。固论旨所以不明也。愿复重喻以祛其惑矣。论至日。即与远法师详省之。法师亦好相领得意。但标位似各有本。或当不必理尽同矣。顷兼以班诸有怀。屡有击其节者。而恨不得与斯人同时也

    答刘遗民书

    不面在昔。伫想用劳。慧明道人至。得去年十二月疏。并问。披寻返覆。欣若暂对。凉风届节。顷常如何。贪道劳疾多不住耳。信南返不悉。八月十五日。释僧肇疏答。服像虽殊。妙期不二。江山虽缅。理契则邻。所以望途致想。虚襟有寄。君既遂嘉遁之志。标越俗之美。独恬事外。欢足方寸。每一言集。何尝不远。喻林下之雅咏。高致悠然。清散未期。厚自保爱。每因行李。数有承问。愿彼山僧无恙。道俗通佳。承远法师之胜常。以为欣慰。虽未清承。然服膺高轨。企伫之勤。为日久矣。公以过顺之年。湛气弥厉。养徒幽岩。抱一冲谷。遐迩仰咏。何美如之。每亦翘想一隅。悬庇霄岸。无由写敬。致慨良深。君清对终日。快有悟心之欢也。即此大众寻常。什法师如宜。秦王道性自然。天机迈俗。城堑三宝。弘道是务。由使异典胜僧。方远而至。灵鹫之风。萃于兹土。领公远举。乃千载之津梁也。于西域还。得方等新经二百余部。请大乘禅师一人。三藏法师一人。毗婆沙法师二人。什法师于大石寺出新至诸经。法藏渊旷。日有异闻。禅师于瓦官寺教习禅道。门徒数百。夙夜匪懈。邕邕萧萧。致可欣乐。三藏法师于中寺出律藏。本末精悉若睹初制。毗婆沙法师于石羊寺出舍利弗阿毗昙胡本。虽未及译。时问中事。发言新奇。贫道一生。猥参嘉运。遇兹盛化。自恨不睹释迦只桓之集。余复何恨。而慨不得与清胜君子同斯法集耳。生上人顷在此。同止数年。至于言话之际。常相称咏。中途还南。君得与相见。未更近问。惘悒何言。威道人至。得君念佛三昧咏。并得远法师三昧咏及序。此作兴寄既高。辞致清婉。能文之士。率称其美。可谓游涉圣门。扣玄关之唱也。君与法师当数有文集。因来何少。什法师以午年。出维摩经。贫道时预听次。参承之暇。辄复条记成言。以为注解。辞虽不文。然义承有本。今因信持一本往南。君闲详。试可取看。来问婉切。难为郢人。贫道思不关微。兼拙于笔语。且至趣无言。言必乖趣。云云不已。竟何所辨。聊以狂言。示詶来旨耳。疏云。称圣心冥寂。理极同无。虽处有名之中。而远与无名同。斯理之玄。固常弥昧者。以此为怀。自可忘言内得。取定方寸。复何足以人情之所异。而求圣心之异乎。疏曰。谈者谓穷灵极数。妙尽冥符。别寂照之名。故是定慧之体耳。若心体自然。灵怕独感。则群数之应。固以几乎息矣。意谓妙尽冥符。不可以定慧为名。灵怕独感。不可称群数以息。两言虽殊。妙用常一。迹我而乘。在圣不殊也。何者。夫圣人玄心默照。理极同无。既曰为同。同无不极。何有同无之极。而有定慧之名。定慧之名。非同外之称也。若称生同内。有称非同。若称生同外。称非我也。又圣心虚微。妙绝常境。感无不应。会无不通。冥机潜运。其用不勤。群数之应。亦何为而息耶。且夫心之有也。以其有有。有不自有。故圣心不有有。不有有。故有无有。有无有故。则无无。无无故。圣人不有不无。不有不无。其神乃虚。何者。夫有也无也。心之影响也。言也象也。影响之所攀缘也。有无既废。则心无影响。影响既沦。则言象莫测。言象莫测。则道绝群方。道绝群方。故能穷灵极数。穷灵极数。乃曰妙尽。妙尽之道。本乎无寄。夫无寄在乎冥寂。冥绝故虚以通之。妙尽存乎极数。极数故数以应之数以应之。故动与事会。虚以通之。故道超名外。道超名外。因谓之无。动与事会。因谓之有。因谓之有者。应夫真有。强谓之然耳。彼何然哉。故经云。圣智无知而无所不知。无为而无所不为。此无言无相寂灭之道。岂曰有而为有。无而为无。动而乖静。静而废用耶。而今谈者。多即言以定旨。寻大方而征隅。怀前识以标玄。存所存之必当。是以闻圣有知。谓之有心。闻圣无知。谓等大虚。有无之境。边见所存。岂是处中莫二之道乎。何者万物虽殊。然性本常一。不可而物。然非不物。可物于物。则名相异陈不物于物。则物而即真。是以圣人不物于物。不非物于物。不物于物。物非有也。不非物于物。物非无也。非有所以不取。非无所以不舍。不舍故妙存即真。不取故名相靡因。名相靡因。非有知也。妙存即真。非无知也。故经云般若于诸法。无取无舍。无知无不知。此攀缘之外。绝心之域。而欲以有无诘者。不亦远乎。请诘夫陈有无者。夫智之生也。极于相内。法本无相。圣智何知。世称无知者。谓等木石太虚无情之流。灵鉴幽烛。形于未兆。道无隐机。宁曰无知。且无知生于无知。无无知也。无有知也。无有知也。谓之非有。无无知也。谓之非无。所以虚不失照。照不失虚。怕然永寂。靡执靡拘。孰能动之令有。静之使无耶。故经云。真般若者。非有非无。无起无灭。不可说示于人。何则。言其非有者。言其非是有。非谓是非有。言其非无者。言其非是无。非谓是非无。非有非非有。非无非非无。是以须菩提终日说般若。而云无所说。此绝言之道。知何以传。庶参玄君子。有以会之耳。又云。宜先定圣心所以应会之道。为当唯照无相耶。为当咸睹其变耶。谈者似谓无相与变。其旨不一。睹变则异乎无相。照无相则失于抚会。然则即真之义。或有滞也。经云。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若如来旨。观色空时。应一心见色。一心见空。若一心见色。则唯色非空。若一心见空。则唯空非色。然则空色两陈。莫定其本也。是以经云非色者。诚以非色于色。不非色于非色。若非色于非色。太虚则非色。非色何所明。若以非色于色。即非色不异色。非色不异色。色即为非色。故知变即无相。无相即变。群情不同。故教迹有异耳。考之玄籍。本之圣意。岂复真伪殊心。空有异照耶。是以照无相。不失抚会之功。睹变动。不乖无相之旨。造有不异无。造无不异有。未尝不有。未尝不无。故曰不动等觉而建立诸法。以此而推。寂用何妨。如之何谓睹变之知。异无相之照乎。恐谈者脱谓空有两心。静躁殊用。故言睹变之知。不可谓之不有耳。若能舍已心于封内。寻玄机于事外。齐万有于一虚。晓至虚之非无者。当言至人终日应会。与物推移。乘运抚化。未始为有也。圣心若此。何有可取。而曰未释不取之理。又云。无是乃所以为真是。无当乃所以为至当。亦可如来言耳。若能无心于为是。而是于无是。无心于为当。而当于无当者。则终日是。不乖于无是。终日当。不乖于无当。但恐有是于无是。有当于无当。所以为患耳。何者。若真是可是。至当可当。则名相以形。美恶是生。生生奔竞。孰与止之。是以圣人空洞其怀。无识无知。然居动用之域。而止无为之境。处有名之内。而宅绝言之乡。寂寥虚旷。莫可以形名得。若斯而已矣。乃曰真是可是。至当可当。未喻雅旨也。恐是当之生。物谓之然。彼自不然。何足以然耳。夫言迹之兴。异途之所由生也。而言有所不言。迹有所不迹。是以善言言者。求言所不能言。善迹迹者。寻迹所不能迹。至理虚玄。拟心已差。况乃有言。恐所示转远。庶通心君子。有以相期于文外耳

    涅槃无名论第四

    表上秦主姚兴

    僧肇言。肇闻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君王得一以治天下。伏惟陛下。睿哲钦明。道与神会。妙契环中。理无不统。游刃万机。弘道终日。威被苍生。垂文作则。所以域中有四大。而王居一焉。涅槃之道。盖是三乘之所归。方等之渊府。渺漭希夷。绝视听之域。幽致虚玄。殆非群情之所测。肇以人微。猥蒙国恩。得闲居学肆。在什公门下十有余载。虽众经殊致。胜趣非一。然涅槃一义。常以听习为先但肇才识闇短。虽屡蒙诲喻。犹怀疑漠漠。为竭愚不已。亦如似有解。然未经高胜先唱。不敢自决。不幸什公去世。咨参无所。以为永慨。而陛下圣德不孤。独与什公神契。目击道存。快尽其中方寸。故能振彼玄风。以启末俗。一日遇蒙答安城候姚嵩书。问无为宗极。何者。夫众生所以久流转生死者。皆由着欲故也。若欲止于心。即无复于生死。既无生死。潜神玄默。与虚空合其德。是名涅槃矣。既曰涅槃。复何容有名于其间哉。斯乃穷微言之美。极象外之谈者也。自非道参文殊。德慈侔氏。孰能宣扬玄道。为法城堑。使夫大教卷而复舒。幽旨沦而更显。寻玩殷勤。不能暂舍。欣悟交怀。手舞弗暇。岂直当时之胜轨。方乃累劫之津梁矣。然圣旨渊玄。理微言约。可以匠彼先进。拯拔高士。惧言题之流。或未尽上意。庶拟孔易十翼之作。岂贪丰文。图以弘显幽旨。辄作涅槃无名论。论有九折十演。博采众经。托证成喻。以仰述陛下无名之致。岂曰关诣神心。穷究远当。聊以拟议玄门。班喻学徒耳。论末章云。诸家通第一义谛。皆云廓然空寂。无有圣人。吾常以为太甚径庭不近人情。若无圣人。知无者谁。实如明诏。实如明诏。夫道恍惚窈冥。其中有精。若无圣人。谁与道游。顷诸学徒。莫不踌躇道门。怏怏此旨。怀疑终日。莫之能正。幸遭高判。宗徒 [巾*畫]然。扣关之俦。蔚登玄室。真可谓法轮再转于阎浮。道光重映于千载者矣。今演论之作旨。曲辨涅槃无名之体寂。彼廓然排方外之谈。条牒如左。谨以仰呈。若少参圣旨。愿敕存记。如其有差。伏承指授。僧肇言。泥曰。泥洹。涅槃。此三名前后异出。盖是楚夏不同耳。云涅槃。音正也

    九折十演者

    开宗第一

    无名曰。经称有余涅槃无余涅槃者。秦言无为。亦名灭度。无为者。取乎虚无寂寞。妙绝于有为。灭度者。言其大患永灭。超度四流。斯盖是镜像之所归。绝称之幽宅也。而曰有余无余者。良是出处之异号。应物之假名耳。余尝试言之。夫涅槃之为道也。寂寥虚矌。不可以形名得。微妙无相。不可以有心知。超群有以幽升。量太虚而永久。随之弗得其踪。迎之罔眺其首。六趣不能摄其生。力负无以化其体。潢漭惚恍。若存若往。五目不睹其容。二听不闻其响。冥冥窈窅。谁见谁晓。弥纶靡所不在。而独曳于有无之表。然则言之者失其真。知之者反其愚。有之者乖其性。无之者伤其躯。所以释迦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毗耶。须菩提唱无说以显道。释梵约听而雨华。斯皆理为神御。故口以之而默。岂曰无辩。辩所不能言也。经云。真解脱者。离于言数。寂灭永安。无始无终。不晦不明。不寒不暑。湛若虚空。无名无说。论曰。涅槃非有。亦复非无。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寻夫经论之作。岂虚构哉。果有其所以不有。故不可得而有。有其所以不无。故不可得而无耳。何者。本之有境。则五阴永灭。推之无乡。而幽灵不竭。幽灵不竭。则抱一湛然。五阴永灭。则万累都捐。万累都捐。故与道通洞。抱一湛然。故神而无功。神而无功。故至功常存。与道通洞。故冲而不改。冲而不改。故不可为有。至功常存。故不可为无。然则有无绝于内。称谓沦于外。视听之所不暨。四空之所昏昧。恬焉而夷。怕焉而泰。九流于是乎交归。众圣于是乎冥会。斯乃希夷之境。太玄之乡。而欲以有无题榜。标其方域。而语其神道者。不亦邈哉

    核体第二

    有名曰。夫名号不虚生。称谓不自起。经称有余涅槃无余涅槃者。盖是返本之真名。神道之妙称者也。请试陈之。有余者。谓如来大觉始兴。法身初建。澡八解之清流。憩七觉之茂林。积万善于旷劫。荡无始之遗尘。三明镜于内。神光照于外。结僧那于始心。终大悲以赴难。仰攀玄根。俯提弱丧。超迈三域。独蹈大方。启八正之平路。坦众庶之夷途。骋六通之神骥。乘五衍之安车。至能出生入死。与物推移。道无不洽。德无不施。穷化母之始物。极玄枢之妙用。廓虚宇于无疆。耀萨云于幽烛。将绝朕于九止。永沦太虚。而有余缘不尽。余迹不泯。业报犹魂。圣智尚存。此有余涅槃也。经曰陶治尘滓。如炼真金。万累都尽。而灵觉独存。无余者。谓至人教缘都讫。灵照永灭。廓尔无朕。故曰无余。何则。夫大患莫若于有身。故灭身以归无。劳勤莫先于有智。故绝智以沦虚。然则智以形倦。形以智劳。轮转修途。疲而弗已。经曰。智为杂毒。形为桎梏。渊默以之而辽。患难以之而起。所以至人灰身灭智。捐形绝虑。内无机照之勤。外息大患之本。超然与群有永分。浑尔与太虚同体。寂焉无闻。怕尔无兆。冥冥长往。莫知所之。其犹灯尽火灭。膏明俱竭。此无余涅槃也。经云。五阴永尽。譬如灯灭。然则有余可以有称。无余可以无名。无名立。则宗虚者欣尚于冲默。有称生。则怀德者弥仰于圣功。斯乃诰典之所垂文。先圣之所轨辙。而曰有无绝于内。称谓沦于外。视听之所不暨。四空之所昏昧。使夫怀德者自绝。宗虚者靡托。无异杜耳目于胎壳。掩玄象于云霄外。而责宫商之异。辩玄素之殊者也。子徒知远推至人于有无之表。高韵绝唱于形名之外。而论旨竟莫知所归。幽途故自蕴而未显。静思幽寻。寄怀无所。岂所谓朗大明于冥室。奏玄响于无闻者哉

    位体第三

    无名曰。有余无余者。盖是涅槃之外称。应物之假名耳。而存称谓者封名。志器象者耽形。名也极于题目。形也尽于方圆。方圆有所不写。题目有所不传。焉可以名于无名。而形于无形者哉。难序云。有余无余者。信是权寂致教之本意。亦是如来隐显之诚迹也。但未是玄寂绝言之幽致。又非至人环中之妙术耳。子独不闻正观之说欤。维摩诘言。我观如来无始无终。六入已过。三界已出。不在方。不离方。非有为。非无为。不可以识识。不可以智知。无言无说。心行处灭。以此观者。乃名正观。以他观者。非见佛也。放光云。佛如虚空。无去无来。应缘而现。无有方所。然则圣人之在天下也。寂莫虚无。无执无竞。导而弗先。感而后应。譬犹幽谷之响。明镜之像。对之弗知其所以来。随之因识其所以往。恍焉而有。总焉而亡。动而逾寂。隐而弥彰。出幽入冥。变化无常。其为称也。因应而作。显迹为生。息迹为灭。生名有余。灭名无余。然则有无之称。本乎无名。无名之道。于何不名。是以至人居方而方。止圆而圆。在天而天。处人而人。原夫能天能人者。岂天人之所能哉。果以非天非人。故能天能人耳。其为治也。故应而不为。因而不施。因而不施。故施莫之广。应而不为。故为莫之大。为莫之大。故乃返于小成。施莫之广。故乃归乎无名。经曰。菩提之道。不可图度。高而无上。广不可极。渊而无下。深不可测。大包天地。细入无间。故谓之道。然则涅槃之道。不可以有无得之。明矣。而惑者睹神变因谓之有。见灭度便谓之无。有无之境。妄想之域。岂足以标榜玄道。而语圣心者乎。意谓至人寂怕无兆。隐显同源。存不为有。亡不为无。何则。佛言。吾无生不生。虽生不生。无形不形。虽形不形。以知存不为有。经云。菩萨入无尽三昧。尽见过去灭度诸佛。又云。入于涅槃而不般涅槃。以知亡不为无。亡不为无。虽无而有。存不为有。虽有而无。虽有而无。故所谓非有。虽无而有。故所谓非无。然则涅槃之道。果出有无之域。绝言象之径。断矣。子乃云。圣人患于有身。故灭身以归无。劳勤莫先于有智。故绝智以沦虚。无乃乖乎神极。伤于玄旨者也。经曰。法身无象。应物而形。般若无知。对缘而照。万机顿赴而不挠其神。千难殊对而不干其虑。动若行云。止犹谷神。岂有心于彼此。情系于动静者乎。既无心于动静。亦无象于去来。去来不以象。故无器而不形。动静不以心。故无感而不应。然则心生于有心。象出于有象。象非我出。故金石流而不燋。心非我生。故日用而不动。纭纭自彼。于我何为。所以智周万物而不劳。形充八极而无患。益不可盈。损不可亏。宁复痾疠中逵。寿极双树。灵竭天棺。体尽焚燎者哉。而惑者居见闻之境。寻殊应之迹。秉执规矩而拟大方。欲以智劳至人。形患大圣。谓舍有入无。因以名之。岂谓采微言于听表。拔玄根于虚壤者哉

    征出第四

    有名曰。夫浑元剖判。万有参分。有既有矣不得不无。无自不无。必因于有。所以高下相倾。有无相生。此乃自然之数。数极于是。以此而观。化母所育。理无幽显。恢诡憰怪。无非有也。有化而无。无非无也。然则有无之境。理无不统。经曰。有无二法。摄一切法。又称三无为者。虚空。数缘尽。非数缘尽。数缘尽者。即涅槃也。而论云。有无之表。别有妙道。妙于有无。谓之涅槃。请核妙道之本。果若有也。虽妙非无。虽妙非无。即入有境。果若无也。无即无差。无而无差。即入无境。总而括之。即而究之。无有异有而非无。无有异无而非有者。明矣。而曰有无之外别有妙道。非有非无谓之涅槃。吾闻其语。未即于心也

    超境第五

    无名曰。有无之数。诚以法无不该。理无不统。然其所统。俗谛而已。经曰。真谛何耶。涅槃道是。俗谛何耶。有无法是。何则。有者有于无。无者无于有。有无所以称有。无有所以称无。然则有生于无。无生于有。离有无无。离无无有。有无相生。其犹高下相倾。有高必有下。有下必有高矣。然则有无虽殊。俱未免于有也。此乃言象之所以形。是非之所以生。岂是以统夫幽极。拟夫神道者乎。是以论称出有无者。良以有无之数。止乎六境之内。六境之内。非涅槃之宅。故借出以祛之。庶悕道之流。仿佛幽途。托情绝域。得意忘言。体其非有非无。岂曰有无之外。别有一有而可称哉。经曰三无为者。盖是群生纷绕。生乎笃患。笃患之尤。莫先于有。绝有之称。莫先于无。故借无以明其非有。明其非有。非谓无也

    搜玄第六

    有名曰。论自云涅槃既不出有无。又不在有无。不在有无。则不可于有无得之矣。不出有无。则不可离有无求之矣。求之无所。便应都无。然复不无其道。其道不无。则幽途可寻。所以千圣同辙。未尝虚返者也。其道既存。而曰不出不在。必有异旨。可得闻乎

    妙存第七

    无名曰。夫言由名起。名以相生。相因可相。无相无名。无名无说。无说无闻。经曰。涅槃非法。非非法。无闻无说。非心所知。吾何敢言之。而子欲闻之耶。虽然。善吉有言。众人若能以无心而受。无听而听者。吾当以无言言之。庶述其言。亦可以言。净名曰。不离烦恼而得涅槃。天女曰。不出魔界而入佛界。然则玄道在于妙悟。妙悟在于即真。即真即有无齐观。齐观即彼已莫二。所以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同我则非复有无。异我则乖于会通。所以不出不在。而道存乎其间矣。何则。夫至人虚心冥照。理无不统。怀六合于胸中。而灵鉴有余。镜万有于方寸。而其神常虚。至能拔玄根于未始。即群动以静心。恬淡渊默。妙契自然。所以处有不有。居无不无。居无不无。故不无于无。处有不有。故不有于有。故能不出有无。而不在有无者也。然则法无有无之相。圣无有无之知。圣无有无之知。则无心于内。法无有无之相。则无数于外。于外无数。于内无心。彼此寂灭。物我冥一。怕尔无朕。乃曰涅槃。涅槃若此。图度绝矣。岂容可责之于有无之内。又可征之有无之外耶

    难差第八

    有名曰。涅槃既绝图度之域。则超六境之外。不出不在。而玄道独存。斯则穷理尽性。究竟之道。妙一无差。理其然矣。而放光云。三乘之道。皆因无为而有差别。佛言。我昔为菩萨时。名曰儒童。于然灯佛所。已入涅槃。儒童菩萨。时于七住初获无生忍。进修三位。若涅槃一也。则不应有三。如其有三。则非究竟。究竟之道。而有升降之殊。众经异说。何以取中耶

    辩差第九

    无名曰。然究竟之道。理无差也。法华经云。第一大道无有两正。吾以方便为怠慢者。于一乘道分别说三。三车出火宅。即其事也。以俱出生死。故同称无为。所乘不一。故有三名。统其会归。一而已矣。而难云。三乘之道。皆因无为而有差别。此以人三。三于无为。非无为有三也。故放光云。涅槃有差别耶。答曰无差别。但如来结习都尽。声闻结习不尽耳。请以近喻。以况远旨。如人斩木。去尺无尺。去寸无寸。修短在于尺寸。不在无也。夫以群生万端。识根不一。智鉴有浅深。德行有厚薄。所以俱之彼岸。而升降不同。彼岸岂异。异自我耳。然则众经殊辩。其致不乖

    责异第十

    有名曰。俱出火宅。则无患一也。同出生死。则无为一也。而云彼岸无异。异自我耳。彼岸。则无为岸也。我则体无为者也。请问我与无为。为一为异。若我即无为。无为亦即我。不得言无为无异。异自我也。若我异无为。我则非无为。无为自无为。我自常有为。冥会之致。又滞而不通。然则我与无为。一亦无三。异亦无三。三乘之名。何由而生也

    会异第十一

    无名曰。夫止此而此。适彼而彼。所以同于得者得亦得之。同于失者失亦失之。我适无为。我即无为。无为虽一。何乖不一耶。譬犹三鸟出网。同适无患之域。无患虽同。而鸟鸟各异。不可以鸟鸟各异。谓无患亦异。又不可以无患既一。而一于众鸟也。然则鸟即无患。无患即鸟。无患岂异。异自鸟耳。如是三乘众生。俱越妄想之樊。同适无为之境。无为虽同。而乘乘各异。不可以乘乘各异。谓无为亦异。又不可以无为既一。而一于三乘也。然则我即无为。无为即我。无为岂异。异自我耳。所以无患虽同。而升虚有远近。无为虽一。而幽鉴有浅深。无为即乘也。乘即无为也。此非我异无为。以未尽无为。故有三耳

    诘渐第十二

    有名曰。万累滋彰。本于妄想。妄想既祛。则万累都息。二乘得尽智。菩萨得无生智。是时妄想都尽。结缚永除。结缚既除。则心无为。心既无为。理无余翳。经曰。是诸圣智不相违背。不出不在。其实俱空。又曰。无为大道。平等不二。既曰无二。则不容心异。不体则已。体应穷微。而曰体而未尽。是所未悟也

    明渐第十三

    无名曰。无为无二。则已然矣。结是重惑。可谓顿尽。亦所未喻。经曰。三箭中的。三兽渡河。中渡无异。而有浅深之殊者。为力不同故也。三乘众生。俱济缘起之津。同鉴四谛之的。绝伪即真。同升无为。然则所乘不一者。亦以智力不同故也。夫群有虽众。然其量有涯。正使智犹身子。辩若满愿。穷才极虑。莫窥其畔。况乎虚无之数。重玄之域。其道无涯。欲之顿尽耶。书不云乎。为学者日益。为道者日损。为道者为于无为者也。为于无为而曰日损。此岂顿得之谓。要损之又损之。以至于无损耳。经喻萤日。智用可知矣

    讥动第十四

    有名曰。经称法身已上。入无为境。心不可以智知。形不可以象测。体绝阴入。心智寂灭。而复云进修三位。积德弥广。夫进修本于好尚。积德生于涉求。好尚则取舍情现。涉求则损益交陈。既以取舍为心。损益为体。而曰体绝阴入。心智寂灭。此文乖致殊。而会之一人。无异指南为北。以晓迷夫

    动寂第十五

    无名曰。经称圣人无为而无所不为。无为。故虽动而常寂。无所不为。故虽寂而常动。虽寂而常动。故物莫能一。虽动而常寂。故物莫能二。物莫能二。故逾动逾寂。物莫能一。故逾寂逾动。所以为即无为。无为即为。动寂虽殊。而莫之可异也。道行曰。心亦不有亦不无。不有者。不若有心之有。不无者。不若无心之无。何者。有心则众庶是也。无心则太虚是也。众庶止于妄想。太虚绝于灵照。岂可止于妄想。绝于灵照。标其神道。而语圣心者乎。是以圣心不有。不可谓之无。圣心不无。不可谓之有。不有。故心想都灭。不无。故理无不契。理无不契。故万德斯弘。心想都灭。故功成非我。所以应化无方。未尝有为。寂然不动。未尝不为。经曰。心无所行。无所不行。信矣。儒僮曰。昔我于无数劫。国财身命。施人无数。以妄想心施。非为施也。今以无生心。五华施佛。始名施耳。又空行菩萨。入空解脱门。方言今是行时。非为证时。然则心弥虚。行弥广。终日行。不乖于无行者也。是以贤劫称无舍之檀。成具美不为之为。禅典唱无缘之慈。思益演不知之知。圣旨虚玄。殊文同辩。岂可以有为便有为。无为便无为哉。菩萨住尽不尽平等法门。不尽有为。不住无为。即其事也。而以南北为喻。殊非领会之唱

    穷源第十六

    有名曰。非众生无以御三乘。非三乘无以成涅槃。然必先有众生。后有涅槃。是则涅槃有始。有始必有终。而经云。涅槃无始无终。湛若虚空。则涅槃先有。非复学而后成者也

    通古第十七

    无名曰。夫至人空洞无象。而万物无非我造。会万物以成已者。其唯圣人乎。何则。非理不圣。非圣不理。理而为圣者。圣不异理也。故天帝曰。般若当于何求。善吉曰。般若不可于色中求。亦不离色中求。又曰。见缘起为见法。见法为见佛。斯则物我不异之效也。所以至人戢玄机于未兆。藏冥运于即化。总六合以镜心。一去来以成体。古今通。始终同。穷本极末。莫之与二。浩然大均。乃曰涅槃。经曰。不离诸法而得涅槃。又曰。诸法无边故。菩提无边。以知涅槃之道。存乎妙契。妙契之致。本乎冥一。然则物不异我。我不异物。物我玄会。归乎无极。进之弗先。退之弗后。岂容终始于其间哉。天女曰。耆年解脱亦如何久

    考得第十八

    有名曰。经云众生之性。极于五阴之内。又云。得涅槃者五阴都尽。譬犹灯灭。然则众生之性。顿尽于五阴之内。涅槃之道。独建于三有之外。貌然殊域。非复众生得涅槃也。果若有得。则众生之性不止于五阴。必若止于五阴。则五阴不都尽。五阴若都尽。谁复得涅槃耶

    玄得第十九

    无名曰。夫真由离起。伪因着生。着故有得。离故无名。是以则真者同真。法伪者同伪。子以有得为得。故求于有得耳。吾以无得为得。故得在于无得也。且谈论之作。必先定其本。既论涅槃。不可离涅槃而语涅槃也。若即涅槃以兴言。谁独非涅槃。而欲得之耶。何者。夫涅槃之道。妙尽常数。融治二仪。荡涤万有。均天人。同一异。内视不已见。返听不我闻。未尝有得。未尝无得。经曰。涅槃非众生。亦不异众生。维摩诘言。若弥勤得灭度者。一切众生亦当灭度。所以者何。一切众生。本性常灭。不复更灭。此名灭度。在于无灭者也。然则众生非众生。谁为得之者。涅槃非涅槃。谁为可得者。放光云。菩提从有得耶。答曰不也。从无得耶。答曰不也。从有无得耶。答曰不也。离有无得耶。答曰不也。然则都无得耶。答曰不也。是义云何。答曰无所得故为得也。是故得无所得也。无所得谓之得者。谁独不然耶。然则玄道在于绝域。故不得以得之。妙智存乎物外。故不知以知之。大象隐于无形。故不见以见之。大音匿于希声。故不闻以闻之。故能囊括终古。导达群方。亭毒苍生。疏而不漏。汪哉洋哉。何莫由之哉。故梵志曰。吾闻佛道。厥义弘深。汪洋无涯。靡不成就。靡不度生。然则三乘之路开。真伪之途辩。贤圣之道存。无名之致显矣。

    肇论 (终)

  • 宏智禅师广录

    宋 集成 等编

    天童觉和尚语录序

    余顽愚拙疏无所可用。独于世味淡薄。人我相轻。若可学佛者。以故自幼喜从僧游。间遇本色道人。虽未言而意已亲。殆若磁石铁之冥契。有不可致诘者。否则虽日相从邈如也。今。
    天童长老觉公。则所谓未言而意已亲者。始余被罪南迁。泊舟庐山之下。与师一再邂逅耳而相与之意。便如故人。去岁罢相东来。师过余于四明。余复访之于山中。语累日益欢。尝谓师曰。学佛者期于了生死。诚可谓一大事矣。士大夫间。乃有酣饫声色驰骋势利。而口舌澜翻说佛说祖。自以为有得。甚者至以为谭笑之资。此何理也。余之有意于此事。而不敢自欺。他时真实处。办得少许。方敢拈出。求师别识也。师深肯此言。且教余以办道之方。余信受焉。会师之徒。以师语录序为请。余既不敢自欺。其敢措辞乎。姑记与师相从大略。以塞其请云。绍兴壬子望日。退晦居士范宗尹序。

    宏智禅师广录卷第一

    泗州大圣普照禅寺上堂语录

    侍者 集成 编

    师在长芦受请。拈疏示众。云言语道断文字性空。到这里可谓。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诸人还会么。其或未然。更烦知音底人。为我说破。宣疏罢。师于长芦和尚手中。接得法衣。捧起呈示。云西竺头陀长年相待。东山行者半夜传通。恰至大庾岭头。尽力提持不起。而今长芦堂上两手分付将来。诸人还会个中消息么。一气连枝同盛事。光风无影树头春。遂指法座云。朕兆未兴。会要借功明位。影响才露。还须借位明功。诸人还相委悉么。跨足已超凡圣表。通身不滞有无功。便就座僧问。数行公命犹烦彩凤衔来。一片闲心忽被清风引动。只如祖意高提。如何剖露。师云。风行草偃水到渠成。进云。洪音一震惊天地。四海禅人尽得闻。师云。谢子证明。进云。此犹是应时及节因缘。只如寂然不动。智已周于十方。廓尔无私。道已行于乐国。又作么生。师云。知音不在频频举。僧问。三际泯迹。而真假顿空。悲智才兴。而法轮便转。只如敲唱门中。如何得不落今时去。师云。不答尔这话。进云。恁么则玉马雪行归半夜。混然浑不露纤机。师云。更须知有转身一路始得。进云。金鸡啼处三更月。玉凤栖时午夜云。师云。直须恁么。师乃云。名不得象不得。从来清净不受染污。本自圆成不劳修证。销融万有。堂堂稳驭真乘。和合众缘。处处显扬兹事。诸仁者。今日山河大地草木丛林。与觉上座同时成道。一音说法。还相证明么。良久云。相逢会有知音知。何必清风动天地。陈谢罢复举。僧问曹山。佛未出世时如何。山云。曹山不如。僧云。出世后如何。山云。不如曹山。师云佛与曹山一出一没。可谓拈头作尾。拈尾作头。子细看来。是他曹山终是不出世。觉上座今日不是颠败家风。且要荷檐底事。敢问诸人。且道别有甚么长处。良久云。白牛饮尽无源水。天晓乘风过玉关。久立众慈伏惟珍重。
    当日晚小参示众云。护明降迹。破家散宅。达磨传心。搀行夺市。我衲僧家本分事。元无一丝头缺少。无一丝头分外。从本已来。灵明廓彻。岂假人磨砻。岂假人处分。真是内无系蚁之丝。外无聚蝇之糁还端的么。其或未然。不免指注去也。易外家风未兆时。三更黑马上乌鸡。而今拨转机轮也。刹刹尘尘更是谁。陈谢罢复举。僧问龙牙。蟾蜍无返照之光玉兔无伴月之意时如何。牙云。尧舜之君犹有化在。师云。好诸禅德。龙牙老子。善解逢场作戏混俗和光。觉上座今日也恁么去也。还相委悉么。天共白云晓。水和明月秋。久立珍重。
    次日辞众。升座云。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同风千里。不隔丝头。脱尽情尘。消息在。芦花江上月明秋。乍远众慈伏惟珍重。
    入寺上堂云。古人道尽十方世界。是个解脱门。把手拽不入。今日觉上座。意要普请诸人入门。还有得入者么。若也入得。便向普光法堂上相见。可谓尊宾和合。理事圆融。且作么生相见。还会么。幢网宝珠无向背。自他光影一时周。
    当日晚小参。示众云。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昨时长芦江上。而今普照光中。衲僧家。不可以静躁则。不可以去来求。步步不将来。心心无处所。直得正不立玄。偏不涉事。处处无渗漏。密密常现前始得。敢问诸人。毕竟向什么处。见觉上座。良久云。幽洞不拘关锁意。纵横那涉两头人。
    复举赵州问僧。曾到此间么。僧云曾到。州云。吃茶去。又问僧。曾到此间么。僧云不曾到。州云。吃茶去。师云。到与不到。吃茶一样。不著机关。殊无伎俩。且非平展家风。岂是随波逐浪。唯嫌拣择没分疏。识得赵州老和尚。
    上堂云。好诸禅德。廓尔而灵。本光自照。寂然而应。大用现前。木马嘶风。不运今时之步。泥牛出海。耕开空劫之春。诸人还相委悉么。良久云。玉人招手处。复妙在回途。
    上堂僧问。如何是沩仰宗。师云。一棬挛跳不出。进云。如何是临济宗。师云。一棒一条痕。进云。如何是云门宗。师云。目前荐取。进云。如何是法眼宗。师云。山河大地。大地山河。进云。如何是曹洞宗。师云。黑狗烂银蹄。白象昆命骑。进云。未审。和尚宗风。又作么生。师云。别时来向尔道。师乃云。山云冉冉。江水茫茫。正不居位。偏不涉傍。显而不露。隐而弥彰。猿啼古木音声急。鹤宿枯松梦寐长。
    上堂举僧问洛浦。供养百千诸佛。不如供养一无心道人。未审。百千诸佛有何过。无心道人有何德。浦云。一片白云横谷口。几多归鸟尽迷巢。师云。好兄弟环中辨白。量外观光不触尘机。妙分真照。还会么。雪月芦花江上寒。晓风飒飒沙鸥语。
    上堂云。朔风作寒色。爱口流恩光。处处相逢遇。明明不覆藏。山河无隔越。草木尽敷扬。刹说众生说。毗卢舌广长。诸禅德。尽十方世界。山河大地。草木丛林。只是毗卢遮那一个舌头。诸人还闻么。若向这里闻得。犹是建化门头事。且道不落化门。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转身就父无标的。拈却花冠不得名。
    上堂云。十五日已前。有口说不得。十五日已后。无心却自然。正当十五日。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云笼无缝袄。花笑不萌枝。
    上堂云。一亘清虚夜正央。桂宫老兔冷喷霜。混融明暗无分处。谁辨个中偏正方。所以道。正位虽正却偏。偏位虽偏却圆。正恁么时。作么生辨。良久云。历历机前双照眼。堂堂象外万年身。
    冬至上堂云。阴极而阳潜。布生成之道。虚凝而照。旁分建化之缘。直得俯仰顺化。应接无亏去也。诸人还会么。镜净谁嫌差别像。谷虚自应合同音。
    上堂云。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于他未尝一。于我未尝异。若只这便是。当头触讳。若只这不是。甚处藏避。所以道。无是无非。不即不离。三世如来同宣此义。敢问诸人。且道。毕竟是什么义。良久云。向下文长。付在来日。
    长芦书至。上堂云。灵机未转。难窥青白之痕。宝印当权。密布正偏之位。壶中消息。劫外春光。还他一气连枝。须是同身共命。明头转侧。暗里逢迎。直得千里同风去也。诸人还体悉得么。明月满空天水净。弟兄俱在合同舡。
    上堂云。居净而弥耀。历变而常如。本光现象外之身。妙应具物中之眼。直得头头不滞。物物顺真。所以道。旁分帝命为传持。万里山河布正威。且作么生是旁分底事。还会么。月夜金鸡传晓意。芳衢步步锦云深。复举陈尚书访资福。福见来便画一圆相。书云。弟子恁么来。早是不著便。更画圆相。福便归方丈闭却门。师云。资福画圆相。尚书恁么道。岂不是落他资福棬绘了也。资福便归方丈闭却门。岂不是落他尚书棬绘了也。可谓。一抑一扬。一夺一纵。各出一只手。提撕此事。且道。是什么事。巨鳌饮尽沧溟水。留得珊瑚对月明。
    上堂举僧问洞山。如何是佛向上人。山云。非佛。师云。洞山恁么道。直是把断家风。不通水泄。见闻匪及。心迹俱消。到这里。却须通其变使人不倦。直得苍龙蜕骨。玉凤生雏。且作么生。说个通变底道理。还会么。清风随桌满。明月逐舟来。
    上堂举则监院在法眼会中。一日眼问。尔在此多少时。则云三年。眼云。尔是后生。寻常何不问事。则云。某甲不敢瞒和尚。曾在青峰处。得个安乐。眼云。尔因甚语得入。则云。曾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峰云。丙丁童子来求火。眼云好语。只恐尔不会。则云。丙丁属火。将火求火。将自己觅自己。眼云。情知。尔不会。佛法若如此。不到今日。则躁闷便起。至中路却云。他是五百人善知识。道我不是。必有长处。却回忏谢便问。如何是学人自己。眼云。丙丁童子来求火。则于言下大悟。师云。前来恁么道。却不会。后来恁么道。却悟去。且道。关捩子在什么处。觉上座有颂。丙丁童子来求火。南海波斯鼻孔大。狤獠舌头会者难。直下而今照得破。照得破没功过。知尔被底穿。曾与同床卧。廉纤脱尽旧时疑。柸影蛇弦留再坐。
    上堂云。心不自心始是心。眼不见眼始是眼。堂堂无影迹。历历绝思惟。明满环中。兔怀夜月。翠横海上。犀晕秋山。直须及尽玄微始解承当底事。且道。承当底事作么生。智不到处切忌道著。
    上堂举僧问洞山。和尚病。还有不病者么。山云有。僧云。不病者还看和尚否。山云。老僧看他有分。僧云。和尚看他时如何。山云。则不见有病者。师云。得往得来。得来得往。我看他有分。他看我不然。正恁么时如何体悉。良久云。宿雾尚深无见顶。春风常在不萌枝。
    上堂云。机轮未动影像俱忘。无迹可寻。与虚空而合体。无家可坐。尽法界以成身。毗卢顶后看神光。舜若体前分活眼。正恁么时如何履践。良久云。手指空时天地转。回途石马出纱笼。
    上堂云。缘思不到。一片灵明。廓落无依。十方通畅。摩竭闭门无法说。少林面壁访知音。若是本色衲僧。未举步前荐取。
    上堂云。一不是二不成。介然独立。法尔双行。柳线渐摇风力嫩。草针齐上烧痕青。一点灵光普天地。更嫌何处不分明。诸禅德。分明处作么生体悉。闹里摸著鼻孔。忙时换却眼睛。
    上堂云。黄阁帘垂。难传家信。紫罗帐合。暗攃真珠。正恁么时。视听有所不到。言诠有所不及。如何通得个消息去。良久云。梦回夜色依俙晓。笑指家风烂熳春。
    上元示众云。半夜谁传无尽灯。黄梅席上许卢能。虚明自照非心力。分付丛林了事僧。有佛世界。以光明为佛事。普照今日也恁么去也。还会么。灯连凤翅当堂照。月印娥眉颐面看。
    上堂云。习习春风丝丝春雨。一等沾濡十方周普。甘草得之甜。黄连得之苦。天意发丛林。檐声闹窗户。古德尝云。已不迷。等闲教坏人男女。大众已既不迷。为甚教坏人男女。还会么。出身犹可易。脱体道还难。参上堂举玄沙云。捞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古圣不安排。至今无处所。据普照门下只成得个担版汉。到这里。却须把得住唤得回。退位相承。借功相见。直得同声相应。雅合宫商。同道相忘。不分阶级。还会么。鹭鸶立雪非同色。明月芦花不似他。
    上堂云。不堕虚凝体前运步。不迷照用。闹里分身。可谓。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还会么。机丝不挂梭头事。文彩纵横意自殊。
    上堂云。浩然遍域内。无私如阳春。个是万法之生缘也。灵照妙环中。离染而清净。个是众生之歇地也。直须玉线贯金针之穴。金针引玉线之蹊。方能回互旁参。转身通气。还会么。宝印当风妙。重重锦缝开。
    上堂云。法界无尘心月圆。本光还照未萌前。而今直下分明去。犹较南泉二十年为甚么如此。金屑虽贵。落眼成翳参。
    上堂云。本明破暝。看毗卢顶后之光。寂照含虚。具舜若身中之眼。丝纶未降。尊贵难名。须凭通事舍人。展演邦家号令。传出九重之语。光生万里之春。理藉旁分事能圆应。直得尘尘见佛。刹刹闻经。便现宰官身。而为说法。要垂自家手接引于人。且道正恁么时。作么生说个旁分底道理。还会么。不见九峰道。敕遍天下。王不流行。
    上堂云。心不能缘。口不能议。直须退步荷担。切忌。当头触讳。风月寒清古渡头。夜舡拨转琉璃地参。
    上堂云。来雁迁莺尽作观音佛事。野花芳草全彰妙德家风。了得底人。直是骑声跨色。越见超闻。始与他合。且道。普贤行履。又作么生。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
    上堂云。体弥虚而普应。用弥实以常如。所以古人道。青山白云父。白云青山儿。白云终日倚。青山总不知。大众既是终日倚。为什么却不知。还会么。野鸟自啼花自笑。不干岩下坐禅人。
    大圣菩萨忌日。上堂拈香云。此一辨香。奉为大圣等慈普照明觉国师菩萨圆寂之辰。用报恩辉。庄严圣化。况菩萨盖载道同。三际亘一如之体。生灵化被。十方现应变之身。道运等慈。智能普照。圣力扶持于宗社。真心廓大于教门。誓与众生同圆种智。遂就座示众云。当生不生。借光现三十六应。当灭不灭。忘照摄千百亿身。只如绝去来无动静。正恁么时向甚么处。见大圣菩萨。良久云。当堂不正坐。那赴两头机。
    大洪忌日。上堂僧问。如何是洪山的的意。师云。昔年记得。而今忘却。进云。可谓是金鸡朝抱卵。玉兔夜怀胎。师云。三级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师乃举。洞山问云岩。百年后忽有人。问邈得师真。向他道什么。云岩良久云。只这是。山伫思。岩云。价阇梨。承当此事也大难。他后须是子细。山便辞去。后云岩忌日。洞山挂真僧问。云岩道只这是。未审。还知有也无。山云。若不知有。争解恁么道。若知有争肯恁么道。师云。老婆心肠。盖是养儿之道。衲僧手段。还他夺父之机。知恩报恩。句中宛转。似肯不肯。量外提撕。个是洞山底。或有人问普照邈得师真。对他道什么。良久云。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上堂云。照与照缘。混融不二。心与心法。[(汁-十)+曶]合无差。所以道。如珠发光。光还自照。还会么。百草头上闲和尚。买尽风流不著钱。
    上堂云。云敛长空风日和。太平樵牧共高歌。衲僧饭饱无他事。密密机前弄玉梭。所以道。琉璃殿上。玉女抛梭。明月堂前。石人抚掌。作么生。行履得恁么相应去。暗里抽横骨。明中坐舌头参。
    上堂云。水中盐味。色里胶青。体之有据。取之无形。用时密密。寂处惺惺。是诸佛之本觉。乃众生之妙灵。廓大千而为量。破微尘而出经。
    浴佛上堂云。清净弥满。是法性水。真觉灵明。是法性身。同水是身。乃现灌沐边事。通身是水。方成离垢之缘。正恁么时如何辨白。良久云。如净琉璃中。内现真金像。
    上堂云。玉机转侧。梭头丝路谁分。月户挨开。域内风光自异。金鸡唱晓。石女游春。翛然鸟道不逢人。廓尔大方还独步。还知不堕虚凝回途复妙么。满头白发离岩谷。半夜穿云入市[(缠-糸)+(郊-交)]。
    举智首座立僧。上堂云。谁将活眼窥空劫。我道宗枝染浩春。头角峥嵘藏不得。青原门下有祥麟。
    上堂僧问。古人道。先向那边担荷。却来这边揩磨。这边揩磨即不问。作么生是那边担荷底。师云。照尽体无依。通身不隔越。进云。恁么则就舡买得鱼偏美。踏雪沽来酒陪香。师云。到这里也无这个闲声色。师乃云。万仞崖前攃手。始见妙存。十字路口现身。方能圆应。转头异类。游步那边。活人路上死人行。死人口里活人舌。还会么。妙圆非隐照。大用不当机。
    上堂举德上座在曹山。山问。菩萨在定。闻香象渡河。出甚么经。德云。涅槃经。山云。定前闻定后闻。德云。和尚流也。山云。道即太杀道。只道得八成。德云。和尚作么生。山云。滩下接取。师云。德上座真个识病。曹山善解下药。若恁么会去。许尔有安乐分。其或未然。不免作死马医去也。取涉乎功。闻得之的。香象渡河。大家体悉。
    上堂云。寥寥无异辙。密密去玄功。月转芦花岸。水秋吞太空。还会么。欲识诞生王子父。鹤腾霄汉出银笼。上堂云。法法不隐藏。筑著文殊鼻孔。步步无处所。照彻普贤脚跟。只如毗卢遮那大人相。又作么生。良久云。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舡空载月明归。
    上堂举。世尊问文殊。何不入门来。文殊云。我不见一法在门外。师云。文殊大士。被释迦老子一问。直得迷失四向。讨门户不著。却道我不见一法在门外。玄觉云。是门内语。门外语。诸人还会么。赏不给大平之士。祸不入慎家之门。
    上堂云。百骸俱溃散。一物镇长灵。白云功尽青山秀。青山路转白云迎。不曾死不曾生。金绳拽转泥牛鼻。半夜驱来海上耕。
    上堂举。石柱游方到洞山。山垂语云。有四种人。一人说过佛祖。一步行不得。一人行过佛祖。一句说不得。一人说得行得。一人说不得行不得。石柱出众云。一人说过佛祖。一步行不得者。只是无舌不许行。一人行过佛祖。一句说不得者。只是无足不许说。一人说得行得者。只是函盖相称。一人说不得行不得者。如断命求活。此是石女儿。被枷带锁。洞山云。阇梨分上作么生。柱云。该通分上。卓卓宁彰。山云。只如海上明公秀。又作么生。柱云。幻人相逢。抚掌呵呵。师云。一言尽十方。万卷该不得。一步周八纮。驷马追不及。直须无舌人解语。无足人能行始得。说不得行不得。直是无气息。有甚么用处。且道。幻人相逢。抚掌呵呵。又作么生。良久云。念念攀缘一切境。心心永断诸分别。
    上堂云。一椎下出生诸佛。生即无生。微尘中转大法轮。转无所转。直得念念见物。无异相者即真。处处闻经。不落耳而方妙。虽然如是。光影门头了事底汉即得。只如宾主未分。影像未具时。如何履践。良久云。风云未犯晓。天水合同秋。
    圣节上堂云。从来尊贵。借为诞生。一步密移。全身合体。据太平之本。持造化之元。等虚空同寿而长灵。与日脐明而无晦。圣踵一揆。神应万机。且道。个人行履作么生。玉扆垂衣自端拱。万方化洽入无为。
    上堂云。寻常一言半句。有时解粘去缚。有侍攃沙攃土。衲僧分上。俱为剩法。只如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又作么生。良久云。野云收半夜。明月在中峰。
    上堂云。性觉妙明本觉明妙。与太虚等量。与物情同道。应色应声。随听随眺。入三世而非去来。混万缘而无正倒。还会么。云日低时字雁横。夜蟾落处孤猿叫。
    上堂举。李翱相公问药山。如何是道。山指天复指净瓶云。会么。相公云。不会。山云。云在青天水在瓶。师云。云在青天水在瓶。几人错认定盘星。药山八字轰开也。恰到而今话大行。
    开炉上堂云。寒灰发焰旧家风。恰恰当人受用中。片雪飞来炉上尽。通身无像不同功。记得。雪峰云。三世诸佛。向火焰里转大法轮。玄沙云。火焰为三世佛说法。三世佛立地听。师云。向这里身心一如。身外无余。说底是听底。听底是说底。方知道。目前无阇梨。此间无老僧。其或未然。火炉头参取。
    上堂举僧问清平。如何是大乘。平云井索。僧云。如何是小乘。平云钱贯。僧云。如何是有漏。平云单篱。僧云。如何是无漏。平云木杓。师云。贫便贫如范丹。拙便拙于盘特。要且不可移动。不可商量。无尔斗钉处。所以道差之毫厘。过犯山岳。且道毕竟作么生。不见道斗满秤槌住。
    上堂云。佛病法病。佛药法药。本色衲僧。俱不染著。遇饭开口。要行移脚。自是现成。谁能造作。可谓言满天下无口过。行满天下无怨恶。还会么。莫把是非来辨我。浮生穿凿不相干。
    上堂云。万机休罢。千圣不携。父母非我亲。诸佛非我道。本色衲僧。到这里有一条活路。直是生灭不能移。差别不能转。背尘合觉。即物契神。诸佛众生。本来平等。大众既是平等。为甚诸佛为永德。众生为未然。且道。肴讹在甚么处。不许夜行。投明须到参。
    冬节上堂僧问。一爻未动时如何。师云。干三连坤六段。进云。可谓是卷地朔风寒索索。满堂云衲冷湫湫。师云。正恁么时。尔道一阳生也未。进云。玉兔连云卧。金鸡对日啼。师云。春力不到处。枯树亦生花。师乃云。宗旨旁通要。力穷而转步。造化交泰政。阴极而阳生。春缘密布于寒林。暖信暗传于枯木。直得月生半夜。云起空山。正恁么时。梦中眼活。所以道。当明中有暗。勿以暗相遇。当暗中有明。勿以明相睹。明暗各相对。比如前后步。还委悉么。枯龟背上古爻象。艮位依俙变动文。
    谢都监寺上堂云。衲僧祇么是家风。隐显磨砻入混融。师子返掷全归父。羚羊挂角不同功。所以道。动若行云。止犹谷神。即用而常寂。居晦而弥明。还会么。果满菩提圆。花开世界起。
    上堂云。寒云密密。野雪漫漫。路绝千差。家迷一色。若未到这田地者。是须踏步向前。若堕此功勋者。要须转却了来相见。且作么生是相见底事。良久云。通身无辨处。当头不坐功。
    上堂举舡子和尚嘱夹山。他后直须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吾在药山三十年。只明此事。师云。藏身须要无踪迹。碧眼胡僧难辨白。没踪迹处莫藏身。门门廓达了诸尘。独来将谓无俦侣。闹里忽然逢故人。柳线含金犹畏冷。梅花破雪已成春。阿侬千眼通身是。善应无方处处真。且作么生是处处真底事。还会么。益州附子。怀州牛膝。
    上堂云。一点环中照极微。智无功处却存知。缘思净尽无余事。半夜星河斗柄垂。若向这里著得个眼。即照破生死。所以古人道。妄息寂自生。寂生知自现。知生寂自灭。了了唯真见。且道见个甚么。如珠发光。光还自照。
    岁旦上堂云。木鸡报晓。石女歌春。物物咸新。人人受岁。野老门下。却不受贺。既不受贺。只如尊宾父子。如何得血脉不断去。金针玉线。如何得相续去。还体悉得么。良久云。转盻雪消峰顶白。举头春入烧痕青。
    再入院上堂云。脱去还如鸟出笼。水云将与旧来同。依俙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复云。来无所从。去无所至。恁么行履。十方著尔不得。三界转尔不得。毕竟落在甚么处。还相委悉么。窣堵波前古寺基。家风清澹还如故。
    上堂举僧问忠国师。教中但见有情作佛。不见无情受记。且贤劫千佛。孰是无情佛耶。国师云。如皇太子未受位时。唯一身耳。受位之后。国土尽属于王。宁有国土别受位乎。今但有情受记作佛之时。十方国土悉是遮那佛身。那得更有无情受记耶。师云。刹中之佛。处处现身。佛中之刹。尘尘皆尔。还体悉得么。良久云。六国自清纷扰事。一人独檀太平基。
    上堂举僧问护国。如何是本生父母。国云。头不白者是。僧云。未审。将何奉献。国云。殷勤无米饭。堂前不问亲。师云。室生虚白。眼照清光。犹未是衲僧安身立命处。且道。毕竟作么生。良久云。三更月落夜巢寒。琼林不宿千年鹤。
    上堂云。虚中关捩。应处机锋。恰恰相投。绵绵不断。譬如圣王无为垂拱而治。贤臣出仕准政而行。心协二仪。德被万物。便能一统天下。独踞寰中。其如捍御边方。尽是臣分上事。诸人履道。还曾恁么相应么。良久云。妙印手持烟塞静。当阳那肯露纤机。
    上堂云。廓尔虚通。洞然明白。灵光不暗。智照无私。干戈丛里。太平基。是自家古来田地。搕鲣推头清净土。即衲僧本分家风。还相委悉么。陋巷不骑命色马。回头却著破襕衫。
    上堂云。不可以色见。不可以声求。风定花犹落。鸟啼山更幽。四衢明自晓。六户冷如秋。再坐不疑处。杯中弓影浮参。
    上堂云。一雨一晴。底事分明。六尘昏扰。世界峥嵘。一心虚泊。万法齐平。出得气是尔鼻孔。覤得破是尔眼晴。还会么有缘不是余朋友。无用双眉却弟兄。
    上堂举洞山与密师伯游山。见一白兔子走过。密云。俊哉恰似白衣拜相。山云。老老大大。作这个语话。密云。尔又作么生。山云。积代簪缨。暂时落薄。师云。即日责人。旧家富汉。兄弟相成。尊宾互换。突晓途中眼不开。夜明帘外机旋转。骑牛戴帽异中来。百炼真金色不变。
    上堂云。孤光转夜。自然枯木也生花。垂手入[(缠-糸)+(郊-交)]。妙得荒田不拣草。可谓世界尔。众生尔。尘尘尔。刹刹尔。念念尔。于恁么时。更无异法。还会么。机丝不挂梭头事。文彩纵横意自殊。
    上堂云。未痕青白。岂涉离微。坐断报化佛头。不见成住坏相。所以道全身放下。始解承当。作么生是承当底事。良久云。十洲春尽花雕残。珊瑚树林日杲杲。
    上堂云。心月孤圆。义天洞晓。照中之虚。虚中之照。不萌枝上鸟初惺。无影树头春不老。垢衣权挂类中来。出门信手拈来草。
    上堂举棱严会上十六开士。因僧浴时。随例入室。忽悟水因。既不洗尘。亦不洗体。中间安然。得无所离。于是妙触宣明。成佛子住。师云。心不见心。机前具眼。水不洗水。直下通身。所以道。性水真空。性空真水。清净本然。周遍法界。只如妙触宣明处。作么生体悉。莫听别人浇恶水。要须冷暖自家知。
    举宗首座立僧。上堂云。栴檀林里。秀出一枝。薝卜堂中。与分半座。直得木人招手。石女点头。度关玉线两岐分。细看头尾。合缝金针双锁密。不露锋铓。正恁么时。且道。甚人辨得。良久云。还会么。可中会有儿孙。自解传持家法。
    开启乾龙圣节。上堂云。豁尔转身。全体绍父王之业。端然垂拱。应机付臣子之功。可谓道契环中。恩流域内。自然无为之化。不令而行。诸人还会么。圣人体合乾坤道。国泰民安正是时。
    上堂云。掣鼓夺旗。往往光影里走作。停机息杼。往往死水里浸却。衲僧家稳下脚。没窠臼莫栖泊。月树不啼猿。云巢无宿鹤。玄微及尽类难齐。千手大悲难摸索。

    四洲大圣普照禅寺语录(终)

    舒州太平兴国禅院语录

    侍者 宗法 编

    师于靖康二年四月二十三日入院。上堂僧问。如何是宾中宾。师云。路贫愁杀人。进云。如何是宾中主。师云。相逢无对伍。进云。如何是主中宾。师云。骑马出金门。进云。如何是主中主。按剑当风。谁敢触忤。进云。向上还有事也无。师云有。进云。如何是向上事。师云。衲被蒙头万事休。师乃云。好诸禅德。风月满头。游践真明之境。云山有目。坐观清白之家。亘古常如。通今不变。转身行鸟道。戴角混时流。便能兴盛邦家。始解光扬佛事。且道作么生行履。得恁么相应去。良久云。金锄不动土。灵苗在处生。久立众慈伏惟珍重。
    上堂云。道圆无缺。智应不亏。光通浩劫之初。影落诸缘之上。所以道。尘尘尔。刹刹尔。念念尔。法法尔。未尝有一丝毫缺少。诸人还会么。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
    上堂云。化外路穷。石人斫额。劫前风转。玉女摇头。个中消息难通。直下锋铓不露。所以道。动即影现。觉即尘生。正恁么时。作么生通个消息。良久云。夜来木马潭中过。惊起泥牛翻海潮。
    上堂举僧问鲁祖。如何是不言言。祖云。尔口在甚么处。僧云。某甲无口。祖云。寻常将甚么吃饭。僧无语。祖便打。师云。步平履稳底。险绝处疑著。行玄体妙底。平地上吃交。鲁祖寻常只解把定。及乎此时。却干得转。病深用药。药过用医。方有活得人手段。还会么。莫谓龙门三级浪。而今无限陆沉人。
    上堂云。穷万化之渊源。得一真之住处。体空而了了。不涉根门。照尽而绵绵。全超尘想。直得光境俱断。心法两忘。卓尔独存。廊然圆湛。生灭去来。不我迁变。便能应缘无碍。静照亡功。所以僧问投子。如何是和尚安乐处。子云。丫角女子白头丝。师云。诸禅德。当明有暗。当暗有明。闹浩浩中静悄悄。静悄悄中明历历。还委悉么。良久云。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上堂举百丈问沩山。并却咽喉唇吻。道将一句来。山云。却请和尚道。师云。大雄父子许雍容。消息传通到劫空。寒卧老蟾呼不觉。扶疏丹桂月朦胧。
    上堂举夹山在沩山。作典坐。一日沩问。今日吃甚么菜。夹云。二年同一春。沩云。好好修事著。夹云。龙宿凤巢。师云。尊宾互换。枝叶敷荣。青白未痕。晦明[(汁-十)+曶]合。诸人还辨得么。良久云。偏正不曾离本位。无生那涉语因缘。
    上堂云。心无所寄。形无所倚。足无所履。言无所谓。不可见而名摸。不可得而摩揣。森罗等其用。太虚同其体。至游也类中之仙。善应也尘中之异。所以祖师道。真性心地藏。无头亦无尾。应缘而化物。方便呼为智。且作么生是应缘化物底方便智。还会么。莫怪坐来频劝酒。自从别后见君稀。
    上堂僧问。如何是向去底人。师云。白云投壑尽。青嶂倚空高。进云。如何是却来底人。师云。满头白发离岩谷。半底穿云入市[(缠-糸)+(郊-交)]。进云。如何是不来不去底人。师云。石女唤回三界梦。木人坐断六门机。师乃云。句里明宗则易。宗中辨的则难。良久云。还会么。冻鸡未报家林晓。隐隐行人过雪山。
    上堂云。云从龙风从虎。雪峰辊毬禾山打鼓。到这里意不立玄。机不停午。恰恰相当用不穷。道吾覤破乐神舞。
    师受江州圆通崇胜院请。上堂拈柱杖示众云。好诸禅德。衲僧家柱杖子。静也在人人之后。动也在人人之前。都缘不涉两头。所以能应诸变。诸仁者且道。应诸变时。作何面目。还会么。虎踞龙盘势未休。云影山形冷相向。陈谢罢复举。夹山示众云。老僧于古路头。置个选场。若是孤进者即放过。若是其中人即别有一路。阇梨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他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师云。夹山可谓。买贱卖贵。变生造熟。只在面前。还会么。水向竹边流出绿。风从花里过来香。
    辞众上堂云。来也恁么来。去也恁么去。白云送我出山。明月随人过渡。其间针线细微。不是寻常莽卤。可谓行人到家。少子就父。偏圆混处。须知不带诸缘。岐路转时。会要密移一步。明明了了。是归家底人。青青照照。是到家底处。诸人只如人到家。子就父底时节。合作么生话会。良久云。庐山相讨。

    舒州太平兴国禅院语录(终)

    江州庐山圆通崇胜禅院语录

    侍者 宗荣 编

    师于建炎元年十月十八日。就东林禅寺开堂。知府寺丞。度疏与师。师接得呈示大众云。须知即一微尘。普容无外。方信大千经卷。出自其中。分明字义炳然。切忌见闻迷却。诸人若端的恁么去。不在叨叨。其或未然。更烦重举宣疏罢。师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恭为祝延。
    今上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伏愿。圣心合道。得阴阳造化之元。睿算无强。等盖载成平之久。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执政大臣两制侍从知府寺丞通判大夫。洎阖府文武采僚。庄严禄算。伏愿。智照象先。体同道久。奉。
    一人而尽节。育万物以如春。致宗庙之内安。为法门之外护。又拈香云。此一瓣香。供养随州大洪山第四代淳和尚。用酬法乳之恩。遂就坐。东林长老白推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只如第一义谛。又作么生观。密密绵绵。佛祖在其间。不容著眼。明明了了。师资于当处。相与传心。不可思议。难为话会。众中莫有向兴化门头敲唱底么。僧问。昔日波罗奈国。转大法轮。甘露洒而群生普润。今日大守请师。未审。有何祥瑞。师云。朔风吹雨成雪。天意催梅作花。进云。一雨周沙界。群生永夜苏。师云。在尔分上。还有津润也无。进云。雨中看皓月。火里汲清泉。师云。又向甚处去也。进云。圆通佛祖上头机。玉马垂绦日下嘶。师云。后五日与尔相见。僧问。南泉有书。与茱萸云。理随事变。宽廓非外。事得理容。寂寥非内。未审。意旨如何。师云。水向竹边流出绿。风从花里过来香。进云。作家炉[革+(备-人)]本分钳锤。师云。赞叹也赞叹不及。师乃云。从上诸祖。以心印心。殊无外得底一毫许法。直须照彻根源穷极渊底。得坐也。水连天岸。[(汁-十)+曶]合秋容。旁分也。月度星河。增明夜魄。直是混不得。类难齐。绝功勋无辨处。居寿域于万化之后。灵然无根。体生缘于一念之前。妙存有地。到这里。可谓从佛口生。从法化生。得佛法分。便乃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即一如于万变之上。住三昧于诸尘之中。所以道。若般若波罗蜜多清净。若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诸禅德。还体悉得么。良久云。机丝不挂梭头事。文彩纵横意自殊(谢词不录)复举。睦州和尚开堂。升坐便问。院主在么。僧正云在。又问。首座在么。僧正云在。又问。维那在么。僧正云在。州云。三段不同。收归上科。余义文长。付在来日。便下座。师云。睦州和尚。十字打开。两手分付。若也踏步向前。便被当面讳却。睦州开堂圆通。为尔诸人点捡了也。圆通开堂。诸人且道。毕竟作么生。相逢会有智音知。何必清风动天地。东林长老白椎云。谛观法王王王王法如是。师便下座。
    师入院上堂云。去时踏雪似来时。来去途中一色迷。妙得转身宾是主。宗家正令付全提。诸禅德。三年前客居此间。甚荷山门延遇。今日复来应缘扫洒。全仗大众道力芘茠。与日排遣也。诸仁者。去时不出户。来时不入门。清臞山有骨。闲澹云无根。归家奉祖祢。了事还儿孙。云水通方士。相期报佛恩。只如大觉世尊等虚空遍法界底恩。作么生报。还委悉么。无须锁子藏头弄。折脚铛儿出手扶。
    冬节上堂云。律枢机转。卦象爻分。阴中之阳。虽生而未兆。寂中之用。虽照而弥虚。到这里。须是总生杀之权衡。当动静之会要。诸人还体悉得么。良久云。夜明帘外主。不落偏正方。
    上堂云。月低天晓。雪积山寒。风树萧萧。野云冉冉。广长舌相。无尔藏缩处。净妙法身。无尔盖覆处。到这里如何。得端的相应去。还会么。蓑衣箬笠卖黄金。几处相逢不解唤。
    因雪上堂云。好诸禅德。同云显瑞。大地呈辉。只个清白家风。得似枯寒时节。十分莹彻。谁知踏雪人迷。一色齐平。切忌守株自困。到这里如何履践。得超脱去。良久云。还会么。功尽亡依者。转身觉路玄参。
    上堂云。内若不动外必不乱。个是丛林知有汉。而今识得不为冤。自家兵马何须战。心因不生境缘断体若虚空勿崖岸。霜天皎月上中峰。一段光明洗痴暗。上堂云。衲僧须沥髑髅干。透出威音世外看。岁月不能迁变处。个人肯共尔同盘参。
    岁旦上堂云。千峰寒色。也知冰雪迷家。触处欢声。已贺春风入律。其来无像。所惠非轻。须明至化无为。始信大功不宰。所以道。圣人空洞其怀。万物无非我造。且作么生体悉得相应去。还会么。可爱寒梅清照雪。未嫌阳鸟巧歌春。
    上堂云。好诸禅拢。雪满前岐。著脚玻璃地上。春生归路。藏身翡翠屏中。功勋未动已前。境迷一色。家法相承之处。道绝诸邻。诸人还会么。谋臣猛将今何在。万里清风只自知。
    师在东林上堂云。好诸禅德。锁断众流。雪云同色。放行一线。尘刹空身。借位明功。不碍随方作主。回涂复妙。何妨触处为家。头头和合因缘。恰恰现成公案。所以古人道。周遍十方心。不在一切处。诸人还委悉么。良久云。幽洞不拘关锁意。纵横那涉两头人。
    上堂云。生生死死。轮回之迹无穷。寂寂惺惺。真照之机不昧。云倚山而是父。个中功就于功。月在水而为家。直下住无所住。离见闻觉知有智。非分别心。离地水火风有身。非和合相。所以道。四大性自复。如子得其母。诸禅德作么生。行履得恁么相应去。还会么。霜天月落夜将半。谁共澄潭照影寒。
    宝峰师叔迁化。上堂云。五九四十五。春风吹断前山雨。行云归去复何心。转背飘然无觅处。无觅处知不知。坐断十方还是谁。东弗于代郁单越。西瞿耶尼阎浮提。
    上堂云。影转体前。白云就青山之父。光分顶后。温风成枯木之春。直得八面玲珑。十方通畅。麃机宜而了了。顺变化以绵绵。所以古人道。一句子。当明不当照。一句子。当照不当明。一句子。当明当照。一句子。不当明不当照。诸禅德作么生。体悉得圆满去。良久云。坐却舌头参活意。扭回鼻孔辨生缘参。
    上堂云。风不鸣条。雨不破块。也知春水如蓝。羸得春山若黛。物芸芸兮。谁生谁荣。道绵绵兮。自买自卖。一真圆妙。而法法含容。万像齐观而心心绝待。衲僧家放大光明。得大自在。劫成也。由我相随而成。劫坏也。由我相随而坏。坐断乾坤而称尊。斡旋阴阳而作宰。诸禅德旦道。修何功德。住何三味。尔才踏步向前。敢道非公境界。
    上堂云。声色见闻闹浩浩。恰似儿时斗百草。两家拈出一般般。相对无言点头笑。好笑好笑。人人尽道。香严击竹响而明心。灵云见桃花而悟道。还端的也无。当时到即不点。而今点即不到。
    开启乾龙节。上堂云。好诸禅德。锦云迎日。玉殿传春。祥光现尊贵之家。瑞应兆诞生之事。万乘七宝。亲曾父子相承。九重一人。还与弟兄和合。诸人还委悉么。良久云。洪荡温风布炎德。熙和韶日洗寒姿。
    天池长老至上堂云。虚心能作。白云起石柱源头。有应不乖。明月印天池水面。因缘事偶。感应道交。有时孤峰顶上盘结草庵。呵佛骂祖去。有时下妙高顶来。别峰相见去。诸人还体悉得么。不居正位要旁来。只个真金经百炼。
    四月八日上堂云。碧琉璃色水澄清。紫磨金光身莹明。洗净方知不受垢。释迦老子此时生。若也恁么行履。过去未来现在诸佛。是恁么时生。恁么时沐浴。其或未然。蹉过了也。非唯二千八十年。何翅三生六十劫。
    乾龙节上堂云。尊贵位中尊贵身。绵绵不断转金轮。刹尘寿量无穷已。个是乾坤旧主人。
    开启天申节上堂云。体与乾坤同寿。则无变无沦。用与日月并辉。则无晦无缺。据尊贵位。坐断十方。借诞生缘。恩均万汇。诸人还知个人作用处么。良久云。金轮统摄四天下。万像圆收一印中。
    上堂云。五月半农忙乱。插田心是秋成饭。却道禾熟不临场。只么任从风雨烂。禅和子。一身了一身两眼对两眼。个中丝发初无间。老狐涎尽复何疑。再坐盘中弓落盏。
    天申节上堂云。瑞笼云锦。须知圣主之诞生。宝付金轮。还绍父王之至位。其尊贵也。肯堕二三。其寿量也。数逾万亿。乾坤合德。日月同光。摄十方刹土为一家。视四海众生如赤子。便乃卷舒无碍。纵夺自由。顺大道而无为。应群机而不忒。诸人还委悉么。三代而来遵圣化。八弦此去沐淳仁。
    师于六月初三日退院。辞众上堂云。衲僧去就水云姿。偶堕夤缘出应时。今日又归林壑去。得便宜了得便宜。诸禅德。且作么生是得便宜处。良久云。此去常专自己事。者回不为别人忧。

    江州圆通语录(终)

    江州能仁禅寺语录

    侍者 法澄 编

    师于建炎二年六月十三日入院。上堂云。一尘起大地收。一花开天下春。衲僧变态。须是恁么始得。便乃一切时一切处。任运自在。应用无方。诸人还委悉么。风行草偃。水到渠成。
    上堂云。好诸禅德。念尽智明。玉壶引步。神虚鉴远。宝镜含辉。应万化而无当。不堕诸数。湛一真而独照。不外余尘。且作么生。行履得恁么相应去。良久云。翡翠踏翻荷叶雨。鹭鸶冲破竹林烟。
    上堂举僧问洞山。四山相逼时如何。山云。老僧日前。也曾向人家屋檐下过来。僧云。回顾。不回顾。山云。不回顾。僧云。未审。教渠向甚么处去。山云。粟畬里去。其僧珍重便迁化。山以柱杖点云。阇梨只解恁么去。不解恁么来。师云。只解恁么去。沙禽夜宿沧洲树。不解恁么来。石笋穿开古路苔。诸人还体悉得么。莫道鲲鲸无羽翼。今日亲从鸟道回。
    上堂云。淅淅西风敛气浮。远天野水一般秋。衲僧歇到兹时节。坐照寒光湛不流。诸禅德祖师道。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且作么生是转处。还会么。解报山家六户晓。须知云树一声鸡。
    真州天宁琳长老。下法嗣书。师上堂云。五叶一花。不是寻常春力。十方一色。何曾特地庄严。琉璃地上转机。明月堂前移步。正恁么时。子有就父之功。资有合师之道。诸人还体悉得么。良久云。玉笼放出千年鹤。妙辨初移一步时。
    荐道士请。上堂云。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杳杳冥冥其中有精。其中之精则无像。其中之物则无名。应繁兴而常寂。照空劫而独灵。悟之者刹刹见佛。证之者尘尘出经。门户开辟。也分而为三教。身心狭小。也局而为二乘。真境无涯兮妙观玄览。大方无外兮独立周行。诸人还会么。良久云。虚若谷神元不死。道先象帝自长生。
    上堂举。定上座参临际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际下禅床。与一掌便托开。定伫思。傍僧云。定上座。何不礼拜。定方礼拜豁然大悟。师云。黄檗传来。临际用底。定上座触著关捩。廓然一念忘缘。泊尔十方无寄。现前不用安排。直下何劳拟议。不风流处也风流。有意气时添意气。
    上堂举洞山云。初秋夏末。或东或西。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良久云。只如万里无寸草处。又作么生去。后僧举问石霜。霜云。出门便是草。明安云。直是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师云。出门是草。涉芊芊莽莽之闲。叶落知秋。堕黯黯青青之处。到者里。须体取机虽转纽。印未成文处始得。还端的么。良久云。水明老蚌怀胎后。云重苍龙退骨时。

    江州能仁禅寺语录终

    真州长芦崇福禅院语录

    侍者 宗信 编

    师于建炎二年九月十五日入院。上堂云。恁么时恁么处恁么去。恁么时恁么处恁么来。其来也。内绍到家。其去也傍分借路。明月练铺江面。芦花雪照门头。分明只是个人。宛转归来旧处。诸禅德。本色汉到者田地。更须知有功勋及尽。十成时脱去浑身。祖祢相承。一色后荷担底事。诸人还相委悉么。良久云。机转玉轮乾坤静。妙[口+十]宝印正当风。
    师于当月二十九日。就本州天宁寺开堂。发运阁学。度疏与师。师接得良久云。善财弥勒。相逢有弹指之缘。居士文殊。酬对到忘言之处。妙在个中投契。还他方外知音。也应今正是时。会与重宣此义。宣疏罢。知府学士。度疏与师。师接得复云。随呼而应。虚谷有无尽之音。对像而形。圆鉴有不私之照。心心相印。法法现成。其或未然。更烦重举。宣疏罢。师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恭为。今上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伏愿。天地容于圣心。日月助于炎德。皇基绵远。不可穷其方隅。寿岳穹崇。不可穷其数量。体苍苍之至化。施物物于淳仁。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执政大臣。两制侍从发运阁学。知府学士通判寺丞阖府文武采寮。并愿奉国惟忠。赞一人之大业。潜心游道。体万汇之元功。福慧光严。寿龄绵久。以父母恩。而及百姓。以佛祖嘱。而护丛林。又拈香云。此一瓣香。是祖祢传宗之信。乃衲僧取则之时。几回举似与人。真个不忘得处。供养随州大洪山第四代淳和尚。用酬法乳之恩。遂就坐。天宁长老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若论第一义谛。又作么生观。诸圣宗仰而为师。衲僧心传而为祖。居混茫之化表。出离微之道前。无象无名。难思难议。到者里。须知有建化门头敲唱底时节。众中莫有了事底衲僧么。出来相见。时有僧问。适来发运疏中道。钳锤在手。要须法雨滂霈。正恁么时。愿见作家手段。师云。半夜乌儿头戴雪。天明哑子抱头归。进云。宝印当风妙。重重锦缝开去也。师云。天共白云晓。水和明月流。进云。幸逢席上台星鉴。好运灵光第一机。师云。尔只今问第几机。进云。霜林玉凤生雏。月户金鸡唱晓。师云。直须恁么。僧问。昔日兴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即不为人。三圣云。我逢人即出。出即便为人。未审。二尊宿。还有相违处也无。师云。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进云。如是。则春兰秋菊。各自馨香。师云。又恁么去也。进云。敢问。和尚为复是为人出。不为人出。师云。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进云。争奈空生不解。岩中坐。惹得天花动地来。师云。今日遭人点捡。进云。还许学人下个注脚也无。师云许。进云。截断脚下五色线。拈却长芦下马台。师云。无尔下足处。师乃云。释迦出世。以众生妄想迷封。而说种种法。达磨西来。以底事现成圆满。而传密密心。说种种法也。以楔出楔。传密密心也。以符合符。诸仁者。一段光明。烂烂月含霜夜。一壶爽气。沉沉水与天秋。空而不空。廓然自照。有而不有。湛兮若存。法身圆极。而无去来。物物难逃其外。佛眼洞鉴而一同异。尘尘但入其中。所以古人道。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若恁么会得。方知道。一切处是尔自已。一切处是尔光明。一切处是尔坐道场。一切处是尔作佛事。虽然如是。且道。光影俱忘。又作么生体悉。良久云。玉马雪行归半夜。羚羊挂角月沈西。陈谢罢复举。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保寿便打。三圣云。恁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保寿便下座。师云。禅客相逢。自有琢磨之妙。作家做处。元无刀斧之痕。且道。正恁么时作么生。还会么。影草事羸本色汉。截流机对当行家。天宁长老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师便下座。
    上堂云。六户不掩。从教万法通同。四衢无踪。只么一尘不受。所以道眼见色与盲等。耳闻声与响等。便能声色里睡眠。声色里坐卧。还体悉得么。周遍十方心。不在一切处。
    上当举僧问洞山。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山云。火后一茎茆。师云。虚而灵空而妙。光明一点。乃生佛之枢机。廓彻十方。是圣凡之窟宅。还会么。良久云。堪嗟去日颜如玉。却叹回时鬓似霜。
    上堂云。日照昼月照夜。天清而高地厚而下。不我处者大功。不可逃者至化。举起镇州罗卜。酬却庐陵米价。阿噜勒继萨婆诃。佳作人可知礼也。
    上堂云。独立不改。周行不殆。莫嫌满眼诸尘。须信唯心三界。列千峰而向岳。会百川而到海。诸禅德。恁么会得也。卷帘除却障。恁么不会也。闭户生得碍。会与不会商量。漆桶依前不快。
    上堂云。环中隐照。蛰龙吟枯木之云。量外真明。老兔弄夜轮之魄。机前梭路。石女能分。肘后印章。木人得用。直得一印印遍虚空。法界更无遗余。诸人还体悉得么。六门通晓意。大地绝纤尘。
    上堂云。只个是家风。明明入混融。江光芦映月。夜色水吞空。攃手悬崖下。分身万像中。回涂登鸟道。恰恰是神通。
    庄上回上堂云。南亩黄云禾弄穟。中洲白雪苇成花。归舟恰向其闲过。一桌清风夜到家。诸禅德。长芦寻常不与诸人世谛流布。真个其中行履来。且道。诸人行履又作么生。良久云。谁敢压良为贱。
    天宁节上堂云。乾坤同寿。无以穷其岁年。物我同心。无以分其中外。以法为界。则无方维。以智为身。则无向背。诸禅德。且道。个人作么生行履。还会么。国付一人敷舜化。恩临四海戴尧仁。
    上堂云。空劫有真宗。声前问已躬。赤穷新活计。清白旧家风。的的三乘外。寥寥一印中。却来行异类。万派自朝东。
    上堂云。道绵绵兮用也不勤。道绵绵兮寂也不灭。二乘困堕于空无。众生执迷于分别。菩萨区区于进修。诸佛唠唠于演说。诸禅德。一句子妙出三乘。一念闲功超万劫。水月茫茫兮舟桌闲。雪云冉冉兮路岐绝。明明灵灵兮唯已自知。大辩若讷兮大巧若拙。
    上堂云。恰恰无绫缝。明明不覆藏。鹫岭岂传迦叶。少林那付神光。现成处处合头句。具足人人知见香。虚空说法森罗听。不挂唇皮解举扬。诸禅德。十二时中。直是满眼满耳了也。还体悉得么。良久云。傍观者哂。当局者迷。
    资福和尚到上堂云。玉线金针相续难。劫壶空处妙。投关。香林烟暖风排雪。月窟冰寒影转山。里许借功方得活。那时退位不知闲。宗家密密绵绵事。布施多人莫要悭。
    上堂举僧问古德。曹溪路上。还有俗谈也无。德云。六祖是卢行者。师云。好诸禅德。直下无窠窟。不用求奇特。皓玉本无瑕。雕文丧君德。
    上堂云。本来田地无涯岸。极目寒光成一片。消息平沈佛也迷。机轮转侧谁能辨。看看。雪山山下拥蓑人。白牛一掣芒绳断参。
    上堂云。灵苗发种觉树敷春。冷湫湫处却要温和。干爆爆时还须津润。若能如是。便乃能方能圆。能曲能直。正恁么时。如何体悉。还会么。志公不是闲和尚。剪刀常在卧床头。
    岁旦上堂僧问。旧年已去。新岁到来。不审。无位真人。今日寿年多少。师云。也须头上添一岁。进云。恁么则应时纳祐去也。师云。尔分上作么生。进云。直得风行草偃。水到渠成。师云。百岁老人分夜灯。师乃云。淑气成春。韶声入律。堂堂做处。须知户挂凋林。密密来时。自是花开枯木金鸡报晓。玉女登机。一段风光。大家时节。只如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又作么生体得。借婆裙子拜婆年。买尽风光不著钱。劈面来时莫回避。个人里许有生缘参。
    上堂云。一言道断不鼓唇皮。一担担起不费气力。直得口挂壁上也。妙照那人。意在目前也。圆成众事。便能默时说说时默。用时闲闲时用。且道。正当用时如何。良久云。巨灵抬手无多子。分破华山千万重。
    上堂举僧问九峰。如何是头。峰云。开眼不觉晓。僧云。如何是尾。峰云。不坐万年床。僧云。有头无尾时如何。峰云。终是不贵。僧云。有尾无头时如何。峰云。虽饱无力。僧云。直得头尾相称时如何。峰云。儿孙得力室内不知。师云。好诸禅德。云从龙风从虎。客到家水归海。头尾平正。内外通同。八方受敌铁牛机。半夜阵圆玄豹变。虽然如是。也只是儿孙得力处。只如室内不知。又作么生。良久云。户外有云从断径。座中无照胜然灯。
    上堂云。刹刹尘尘是我。无处藏身。到到处处逢渠。个人具眼。百草头上。闹市门头。混不得不随流。类不齐绝渗漏。须知衲僧做处。大用现前。普化半颠半狂。金牛自歌自舞。诸人还会么。因风吹火。用力不多参。
    上堂举。鲁祖凡见僧来便面壁。南泉云。我寻常向人道。空劫已前承当。佛未出世时体取。尚不得一个半个。似尔恁么驴年去。师云。鲁祖为众竭力。南泉家丑外扬。长芦恁么点捡。还更有人点捡长芦么。有点捡无点捡即且置。鲁祖为人处作么生。还会么。无底合盘盛不尽。穿心碗子钉将来。
    上堂云。同中有异。功亡就位。异中有同。在位借功。一步密移玄路转。全身放下劫壶空。隐隐密密。玲玲珑珑。记取深云须变豹。自然死水不藏龙。
    上堂云。麟龙不为瑞。珠壁不为贵。衲僧眼豁开。彻见生死蒂。生死蒂。第一义。诸佛心。祖师鼻。少林传灯。灵山授记。随高随下。何此何彼。假诸因缘。神通游戏。有时五教三乘。有时三德六味。有时屋里主财。有时门头了事。处处清白家风。人人见成活计。正恁么时。且道。作么生是见成受用底。还体悉得么。良久云。风行草偃。水到渠成。
    上堂云。一二三四五。禾山打鼓金牛舞。劈面来时著眼看。全身放下休回互。诸禅德。只如不回互时作么生。良久云。千钧才一挽。自有发机人。
    上堂僧问记得。僧问巴陵。如何是提婆宗。陵云。银碗里盛雪。未审。此意如何。师云。犹堕一色在。进云。恁么则满舡空载月。渔父宿芦花。师云。转却后作么生。进云。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处长威狞。师云。且喜勿交涉。进云。却请和尚道。师云。欲识诞生王子父。鹤腾霄汉出银笼。师乃云。活计如今付旧人。版头疏久又还亲。星河月与长江混。渺渺清光一色匀。底时节落功勋。卧稳须知却转身。转得了来相识么。寒穷面嘴黑皴皴。
    上堂云。今日是释迦老子降生之辰。长芦不解说禅。与诸人画个样子。只如在摩耶胎时作么生。以拂子画⊙。只如以清净水浴金色身时。又作么生。师画(水)。只如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指天指地。成道说法。神通变化。智慧辩才。四十九年。三百余会。说青道黄。指东画西。入般涅槃。又作么生。师画磤云。若是具眼衲僧。必也点头相许。其或未然。一一历过始得。
    上堂云。六根返源。彻底灵明无颣。四大性复。通身清净无尘。直得绝因缘断相续。混古今泯同异。诸人还体悉得么。灵鸟不萌枝上梦。觉花无影树头春。
    上堂云。透顶透底。彻根彻源底人。为甚么跨步时。失却路头。随高随下合方合圆底人。为甚么合眼时。失却处所。诸禅德。作么生履践。得通同一贯去。良久云。好手犹如火里莲。他家自有冲天意。
    乾龙节上堂云。乾坤之主。海岳之尊。密密不间。绵绵长存。全提造化之柄。妙得生成之根。个人寿量也。龙施膏雨洗山骨。个人神明也。蟾把清霜摩月魂。当时舜日下临。蒙圣庇从佛学佛。今日尧眉上祝。是我众知恩报恩。
    上堂云。好诸禅德。与乾坤同其覆载。与雨露同其沾濡。与草木同其生成。与水云同其去就。与鬼神同其凶吉。与时序同其阴阳。所以道。万物自有功。当言用极处。事存函盖合。理应箭锋柱。正恁么时作么生。得函盖箭锋去。还会么。遍界不曾藏。通身无影像。
    上堂云。何须更举扬。全体露堂堂。湿暑时时雨。薰风阵阵香。秧针初透水痕浅。蒲力欲剪柳丝长。双六盘中休喝彩。分明触事恰相当。
    结夏上堂云。一尘具无量刹土。一念超无量劫数。一身现无量众生。一体合无量诸佛。所以道。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恁么则不可以方所为限。不可以时分为拘。自他和合。则水乳相同。主伴交参。则镜像相照。只如禁足护生。又且如何话会。良久云。心心无异念。步步不迷方。
    上堂举僧问鲁祖。如何是不言言。祖云。尔口在甚么处。僧云。某甲无口。祖云。寻常将甚么吃饭。僧无语。祖便打。师云。只解握死蛇颈。不能捋猛虎须。当时待他问尔口在甚么处便与一喝。拂袖便行。直饶鲁祖全机。往往做手脚不及。
    上堂举百丈涅槃和尚问南泉。从上诸圣。还有不为人说底法么。泉云有。丈云。如何是不为人说底法。泉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丈云。说了也。泉云。某甲只恁么。和尚又如何。丈云。我不是善智识。争知有说不说。泉云。某甲不会。丈云。我太杀为尔说也。师云。好大众王老师葛藤。被涅槃和尚截断了也。涅槃和尚葛藤。且不得动著。非唯既往不咎。亦乃尽法无民。虽然如是。还点捡得出么。如今夺得连城璧。秦主相如尽丧身。
    上堂举僧问智门。莲华未出水时如何。门云莲华。僧云。出水后如何。门云荷叶。师云。丛林多作出水未出水。莲华荷叶商量。我也知尔为蛇画足。更有底打传口令。有底杓卜听虚声。总未得剿绝。长芦为尔拈却了也。方知道智门是个无固必汉。长芦今日大似巩县茶瓶。
    举首坐立僧上堂云。吾家种草古今难。针鼻才分度线端。混处相期君把手。到时不与汝同盘。却来大用纵横是。向去全功转侧看。底事要凭师印可。轮回生死不相干。
    上堂举僧问云门。杀父杀母。佛前忏悔。杀佛杀祖。向甚么处忏悔。门云。露师云。好诸禅德。无棱缝绝廉纤。随心自在。当处解脱。还会么。有余一法著不得。无余一法也还祛。
    上堂云。来无所从。去无所向。达一理之齐平。见诸法之空相。晓云散处日明。夜雨过时溪涨。照体独立兮常住一如。应真不借兮森罗万像。不须尔更作思惟。自有人普同供养。师高声唤云。大休大歇底禅和子。若不受食是尊贵堕。
    上堂云。灭而不灭。与虚空合体而灵。生而不生。与森罗同用而妙。劫前无朕。身后有家。鹤梦巢寒。耿耿苍林之月。龙吟夜永。依依枯木之云。诸禅德。正恁么时。无生灭绝去来。妙有衲僧行履。还体得么。良久云。烟含碧苇沙头雪。风弄白苹江上秋。
    上堂举舡子嘱夹山云。直须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吾三十年在药山。只明此事。师云。好诸禅德。寒岩异草。坐著成功。明月白云。步时分影。正当恁么时。如何行履。良久云。幽洞不拘关锁意。纵横那涉两头人。
    上堂云。好诸禅德。云无心而自闲。天无际而能宽。道无像而普应。神无虑而常安。随之也不见去迹。迎之也不见来端。一藏教只成赞叹。三世佛止可傍观。烛晓堂虚。织妇转机梭路细。水明夜静。渔老拥蓑舡月寒。诸禅德。还曾到个田地个时节么。其或未然。不要乱举。
    上堂云。大众芝麻压得油。粳米炊得饭。还我丛林饱参汉。衲僧履道贵平怀。何必临机争转换。活计自然家风成现。顺水便风。归舟到岸。寒山拾得笑呵呵。此心分付知音辨。

    真州长芦崇福禅院语录(终)

    师小参示众云。兄弟机丝不挂。木人暗掷金梭。文彩未彰。石女先提玉印。妙明田地。岂涉春缘。虚莹亭堂。宁关晓意。正非孤立。风前月树猿啼。偏岂单行。烟外沧洲鹭宿。光里锋铓未兆。隐时头角峥嵘。[口+十]通兼带才疏。便见犯锋伤手。六门机息。是须宛转傍参。一色功圆。切忌当头印破。梦手推开月户。转身拨侧玉轮。方能出自胸襟。始免坐他床榻。泥牛运步。已萌建化之缘。木马嘶风。便是利生边事。如何履践得恁么相应去。良久云。还会么。钓丝午夜休拈弄。风拭湖光水月秋。
    小参云。好兄弟。若论此事。千里同风。何彼我之相辽。岂形声而能间。岸云轻弄白。沙树绿含春。触处现本光。百川同一味。尽十方世界。而俱是我家。即万象森罗。而更无别法。通身不滞。攃手无依。转侧相逢。合谈何事。还相委悉么。良久云。入门白发笑添雪。上岸青鞋从涴泥(陈谢罢)复云。浪爪拏舟雪溅空。十年胸际著慈风。如今堂上时相见。分付饮茶谈笑中。记得保福问鹅湖雪峰先师道。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也。乌石岭与汝相见了也。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僧堂前则且致。望州亭乌石岭。什么处相见。鹅湖骤步归方丈。保福便入僧堂。雪窦拈云。二老宿是即是。只知雪峰放行。且不见雪峰把定。只如觉上座。适来与长芦和尚。三门前问讯。方丈头人事合掌起居曲躬叉手。诸人恁么相见。也只是放行。且道。把定处作么生相见。还相委悉么。鹤鹭并头踏雪睡。月明惊起两迟疑。
    小参云。好诸禅德。髑髅前有本来灵。照彻毗卢顶[宁+页]平。玉马过关方半夜。木鸡唤月恰三更。寥寥迹绝全功转。历历光生借位明。却著弊衣垂化手。合同舡子顺流行。兄弟此个田地。亘彻古今。是尔诸人分上本有底事。只为一念封迷。诸缘笼络所以不得自在去。劳他先觉建立化门。也只劝尔诸人。自休自歇去。歇即菩提。胜净明心。不从人得。便知道。夜明帘外。暗弄机梭。明月堂前。妙拈针线。长天似镜。功圆脱彼三缘。大地如云。过在坐他一色。那时拨转。触处峥嵘。根根尘尘。无非佛事。行行步步。皆是道场。恰恰现成。无一丝毫移易处。到者里。祖师无分外授手底法。诸佛无分外相传底心。元不盈余。何尝欠少。只如今左边立诸来檀越。右边立长芦衲僧。何必参寻。禅什么时不具。那用忏悔。罪什么处得来。自然即物契神。只么返常合道。莫道未来佛与尔受记。何烦过去佛为我证明。只尔个现在不可得心。便是常住无量寿佛。诸人若向者里。透顶透底彻本彻末。体悉得去。有什么事。其或未然。百鸟不来春又过。不知谁是到庵人(陈谢罢)举三祖问二祖云。某甲多诸罪障。乞师忏悔。二祖云。将罪来与汝忏。三祖云。觅罪性了不可得。二祖云。与女忏罪竟。三祖便礼拜。师云。三祖自倒自起。二祖相楼打楼。今晚海陵善友。问觉上座求忏悔。若也向者里。心迹俱泯。体上无疮。名相才兴。泥中洗土。且毕竟作么生。月冷空当午。松寒露满襟。
    小参云。兄弟十方无壁落。从本来元没遮栏。四面亦无门。只者里便是人处。可谓通途息耗。[口+十]路当风。其或反侧迟回。便是撞头磕额。正恁么时作么生。良久云。玉马雪行归半夜。羚羊挂角月沈西(陈谢毕)复云。兄弟三世诸佛不知有。点即不到。白牯狸奴却知有。到即不点。何须驰骋神通。只恁荡除知见。云开也星象排珠。月上也江光铺练。懵懂还如痴兀人。他家自有通人辨。正恁么时。且道。作么生辨。但向道三年一闰。
    小参云。兄弟大功才转。借为诞生。一色若消。方名尊贵。细中移足。鹤出银笼。位里回头。月铺金地。正不孤滞。偏自双行。放开则三世。都无空缺处。所以道。尽十方世界是尔一只眼。尽十方世界是尔自己。尽十方世界是尔光明。尽十方世界是个解脱门。什么处不是尔成佛处。什么时不是尔说法时。不见道。护明不从兜率降。一轮圆满十方周(陈谢毕)复举僧问青林。学人径往时如何。林云。死蛇当大路。劝子莫当头。僧云。当头时如何。林云。丧子命根。僧云。不当头时如何。林云。亦无回避处。僧云。正当恁么时如何。林云。却失也。僧云未审。向什么处去也。林云。草深无觅处。僧云。和尚也须堤防始得。林拍手云。一等是个毒气。师云。者僧解问。青林解弄。可谓是虚玄不犯。回互旁参。把定咽喉。方为好手。触他毒气。不是作家。且道。正恁么时。毕竟作么生。良久云。连头袋子盛将去。没底篮儿著取来。
    小参云。恁么时恁么处。是尔诸兄弟。安居田地。还端的也未。而今事不获己。便有重话会语。先佛遗范。禁足护生。只要诸人不妄行一步。不作众生想念。罢却机警。尽却攀缘。一味休歇。穷教到底去。打教彻头去。莫依倚莫停留。直使无丝毫粘惹。方唤作解作活计底人。解绍家业底人。所以古人道。如人在家三十年。愁什么家业不辨。只如云盖问石霜。万户俱开即不问。万户俱闭时如何。霜云。堂中事作么生。盖无语。经半年方来下语云。无人接得渠。霜云。道则太杀道只道得一半。盖云。和尚又作么生。霜云。无人识得渠。盖便礼拜。兄弟子就父移。功圆路转。动犯则头角生也。丑拙露也。直饶琉璃殿上。玉女摇头。明月堂前石人抚掌。也只是旁参边事。到者里。三世诸佛瞻望不及。历代祖师毁赞不著。天下老和尚诠注不到。方有少分相应。如今欲得恁么去么。且把两头攃开中闲放下。髑髅前四大后体取。就里许携得将来。随到处用得恰好。方信道。十方世界中。唯有一乘法。更无一滴渗漏。直得尘尘刹刹。佛佛祖祖。莫只道佛祖在刹尘里安居。元只者便是。拟议则话作两橛。依俙则不得一如。不见云门拈柱杖子示众云。柱杖子化为龙。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处得来。好兄弟云门。拈十方世界。在柱杖头上。作个道场。尽十方诸佛。诸大菩萨。一切众生。总在柱杖头上结制。可谓是一尘入正受。诸尘三昧起。促一劫以为一日。延一日以为一劫。岂只以一夏为时分。一处为方所。祖不云乎。宗非促延。一念万年。无在不在。十方目前。若能恁么履践则得。相应则知。以法界为畔岸。以圆觉为伽蓝。且道。如何是伽蓝中人。良久云。鹭倚雪巢犹可辨。乌投漆立事难明(陈谢毕)复举。僧问洞山。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无寒暑处去。僧云。如何是无寒暑处。山云。寒时寒杀阇梨。热时热杀阇梨。师云。一盘黑白互交罗。生杀其中细琢磨。樵人疑著当头著。不觉腰闲烂斧柯。
    小参云。生灭心尽是寂灭。露柱怀胎底时节。寂灭心起是生灭。石女生儿解言说。用时万象不盈余。休处一真无空缺。藤枯树倒笑呵呵。依旧清风与明月记得。赵州问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子云。不许夜行。投明须到师云。好兄弟不入门。不出户。高高山顶立那现身。深深海底行不匿迹。木人握印。当风文彩未形。玉女撺梭。直下机丝不挂。正当恁么时。又合如何变弄。还会么。密移一步六门晓。无限风光大地春。小参僧问。如何是正中偏。师云。天共白云晓。进云。如何是偏中正。师云。水和明月流。进云。如何是正中来。师云。莫道鲲鲸无羽翼。今日亲从鸟道回。进云。如何是偏中至。师云。当机不回互。敌面无后先。进云。如何是兼中到。师云。宝殿无人不侍立。不种梧桐免凤来。进云。五位已蒙师指示。向上还更有事也无。师云有。进云。如何是向上事。师云。乍可截舌。谁敢当头。师乃云。应缘无滞。德用不孤。百草头上。荐得明明祖师底心。六尘堆里。拾得的的自家底眼。赤肉团上。无位真人。闹市门头。富贵底汉。堂堂不昧。恰恰现成。直饶破二不成一。犹是建化门头事。不见道。皮肤脱落尽。唯有一真实。恁么时节。身不待父母和合。道不假天地生成。良久云。十洲春尽花雕残。珊瑚树林日杲杲。复举灌溪问末山。如何是末山。山云。不露顶。灌云。如何是末山主。山云。非男女等相。灌云。何不变去。山云。不是神不是鬼。变个什么。灌从此入室。师云。不是男不是女。不是神不是鬼。不是佛不是物。只知白云无心。谁辨青山在目。夜明识取断蛇珠。潭寒退下苍龙骨。等闲掣断紫丝绦。天上人间收不得。收不得底事。从来没窠窟。
    小参云。好兄弟。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拈起也周偏法界。应用无方。放下也清净本然。虚明绝待。衲僧家。有时投兔角杖。绕天下走。去无去相。便知道。云水是阇梨。阇梨是云水。有时坐法空座。坐断报化佛头。住无住相。方见得家风是自己。自己是家风。直得动静二相。了然不生。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恁么不恁么总得。虽然如是。不见道。纵然为客乐。争似在家贫。复举僧问九峰。西天夏末多有得道果者。和尚此间还有也无。峰云有。僧云。是什么人。峰云。头戴午夜月。脚踏黄金地。僧云。还转也无。峰云作么生不转。僧云如何是转。峰云。今古已闻龙退骨。师云。不守功不得色。玉人未照当台镜。石女不登月下机。可谓枯木龙吟。犹带喜在。髑髅眼睛。犹带识在。直是智不到处。路已转时。且道合作么生体悉。良久云。还会么。芦荻易分相混雪。水天难辨合同秋。
    小参云。元是一精明。分成六和合。所以道。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嗅香。在舌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门门通处处显。不覆藏勿回互。释迦老子分千百亿化身。观音大士具八万四千手眼。运大神通。放大光明。现功德相。作庄严事。然于报化门头即得。实际地上总用一点不著。只如四大坏五蕴空。六根昏塞七识舍尽。平生伎俩总做不得。平生知解总忘了也。亲属留不住。好玩将不去。无家可坐。无地可安。直得无一丝毫许粘缀处。且道。正恁么时。真实人作么生履践。还相委悉么。良久云。夜来云散斗杓垂。拈得鼻孔失却口。复举定山云。生死中无佛。即非生死。夹山云。生死中有佛。则不迷生死。同往问大梅。被一时坐却。不许分疏。然而公案现成。觉上座不免出一只手。与劈折去也。有处莫依守。会要功中移步。无处莫停留。更须位里转身。且道。毕竟如何。还会么。夜月有辉含野渡。白云无雨裹秋山。
    小参云。好兄弟。虚而灵空而妙。用处不勤勤。寂时还皎皎。据一如之本源。当千差之会要。个中人无正倒。不病不死。不生不老。唯自证以相应。非思惟而能到。古渡风清一片秋。月色江光冷相照。复举洞山和尚在疾。僧问和尚病。还有不病者么。山云有。僧云。不病者还看和尚也无。山云。老僧看他有分。僧云。和尚看他时如何。山云。则不见有病者。师云。既不见有病。则不见有死。亦不见有生。亦不见有老。四相不能迁。三世不能转。正恁么时。且作么生看他。良久云。还相委悉么。拨开妙净圆明眼。识取吉祥安乐人。
    小参云。好兄弟。清虚之体。借路能来。差别之缘。随心自尽。死蛇弄得活。骏马牵得回。方信得山云冉冉。江水滔滔。处处入此宗。头头无别法。正恁么时。还相委悉么。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复举僧问赵州。如何是赵州。州云。东门南门西门北门。师云。好兄弟。赵州四门长开。不碍诸方往来。十字街头人大叫。平铺买卖没相猜。恁么见得方知。赵州老子与衲僧。出眼中金屑。断鼻上泥痕了也。还端的么。月到中秋满。风从八月冷。
    小参云。好兄弟。行行没踪迹。石马著金鞭。住住不凝停。木人敲玉户。借功明位。用在体处。借位明功。体在用处。直饶恁么履践。得十成去。犹是傍参边事。且道。不借借时。落在甚么处。良久云。还相委悉么。星前人卧千峰室。佛祖无因识得渠。复举六祖问让和尚。甚处来。让云。嵩山安国师处来。祖云。什么物恁么来。让经八年方下语云。说似一物即不中。祖云。还假修证否。让云。修证则不无。污染则不得。师云。从来不相似。何处更著得污染来。然而拟向则触。蹉跎则背。且道。正恁么时作么生。还会么。头长三尺知是谁。相对无言独足立。
    小参云。好兄弟。本源无风波。真界绝涯畛。木人步月归。转侧功勋尽。衲僧家须到者般田地。可谓是金针穴细。玉线芒长。那时妙智贯联。始得十成通畅。不碍奔流度刃。何劳息杼停机。活眼照劫外之身。亡机运今时之步。方信道。众生及国土。皆同一法性。且道。毕竟承谁恩力。还相委悉么。手指空时天地转。回头风月属吾家。复举僧问护国。如何是和尚本生父母。国云。头不白者是。僧云。未审。将何奉献。国云。殷勤无米饭。堂前不问亲。师云。烟水隔时。迂疏情在。风云会处。向去功存。直饶同一色成一家。尚未与那人体合。且道。毕竟如何。良久云。木人夜半言。不许外人识。小参云。地水火风休假藉。一切不留还脱洒。家风廓落等虚空。田地虚明非昼夜。鸟道须知举足难。玄机不许丝头挂。同中有异异中同。彻底浑沦无缝罅。所以黄龙新和尚道。鹭依雪巢。同中有异。乌投黑马。异中有同。黄龙老子虽是他宗。甚得吾家之妙。还辨得么。金鸡啄破琉璃卵。玉兔挨开碧海门。复举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有。僧云。为甚撞入者个皮袋。州云。为他知而故犯。又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僧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为甚狗子却无州云。为他有业识在。师云。赵州道有。赵州道无。狗子佛性。天下分疏。面赤不如语直。心真莫怪言粗。七百甲子老禅伯。驴粪逢人换眼珠。
    小参云。好兄弟。一亘清虚衲子家。十方三世个生涯。光明照夜髑髅眼。消息含春枯木花。晓色依依云冉冉。天容淡淡月斜斜。母陀罗臂通身是。今日逢场便攃沙。诸人还甘得么。若是大丈夫汉□剞。底人。绍乃祖家风。入诸佛阃域。不肯将荒草埋头葛藤绊足。直下磊磊落落。孤迥迥峭巍巍。赤洒洒露裸裸地去。不见道。动即影现。觉即尘生。到者里。如经蛊毒之乡水。也不得沾他一滴。若也傍他门户。受他教诏。入他行市。坐他床榻堪作甚么。碧潭似镜。不卧苍龙。青天无云。难藏老兔。石女舞袖。木人摇头。绣靴转侧玉堂寒。金鞭回指朱门晓。从此花生锦上。佛现世间。开方便门。示真实相。不免将无作有。破二成三。于净洁田地上攃土攃沙。就报化门户头。不即不离。先贤古圣。来传语底人。后学初机。还荐得也未。若欲疾相应早成辨。把从前知见参学得底。商量得底。传授得底。一时打叠却净辨去。莫将一丝头来。作斗钉作安排。便见不相似。但知识自本来头。入彼变化境。自然一切处作得主把得住。也无一乘可驭。也无万行可修。也无三界可出。也无万法可了。尔若道出三界。则便坏三界。尔若道在三界。则便碍三界。尔若待了万法。则万法纷然。尔若待转万法。则万法扰尔。到此直须不出不在不坏不碍不转不了不纷不扰。便见独露底身。便是洒落底汉。不妨声色里睡眠。声色里坐卧。绝诸对待。常光现前。开发觉华。超脱情境。始信元不修持。不曾染污。无量劫中。本来具足。圆陀陀地。曾无一毫头许欠少。曾无一毫头许盈余。觉上坐恁么说话。皆是剩语。如无孔铁锤上下楔相似。诸人尔道既是知。为甚不改。还会么。相逢不饮空归去。明月清风也笑人。复举僧问风穴。浩浩尘中。如何辨主。穴云。无目山人能揣骨。闹市相逢执手惊。师云。诸仁者。心心不触。处处相逢。只此间是文殊家风。只者个是普贤身相。不动步游弥勒楼阁。不反闻入观音普门。觉上座只知当局者迷。不顾傍观者哂。更通个消息去也。乃竖起拂子云。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天下老和尚。风穴老汉。尔者一队禅和子鼻孔。总被觉上座拂子穿却。还觉么。座中亦有江南客。休向人前唱鹧鸪。以拂子击禅床一下下座。
    小参云。释迦出世。屈己徇人。达磨西来。压良为贱。衣传迦叶。似是而非。法付神光。将无作有。只为祖祢不了。致令殃及儿孙。从此五叶一花。诸方分照。或全提正按。大用大机。或借位明功。借功明位。棒头取证。暍下承当。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于受用中。现千手眼。或转身异类中行。攃手向那边去。大都机器不一。乃见方便兹多。路布罗天。葛藤满地。设使万里无寸草。净地却迷人。长空绝点埃。青天须吃棒。更乃著脚威音路上。横身兴化门头。步步不触物。心心无处所。子细点捡将来。尽是功勋边事。不见古人道。诸佛不出世四十九年说。祖师不西来少林有妙诀。若人识祖佛。当处即超越。兄弟且道。作么生是佛祖未生前。当处超越底句。还会么。臂长衫袖短。脚瘦草鞋宽。

    真州长芦崇福禅院语录(终)

    宏智禅师广录卷第二

    长芦觉和尚颂古拈古集序

    夫至理超名象之阶。真智出思议之外。佛佛祖祖。相印以心。叶叶花花。妙严于本。门庭峻高。而棱棱壁立。各绍其宗。枝派衍远。而浩浩岐流。终归于海。付区分于杖拂。与烹炼于炉锤。道任斯人也。廓吞纳之胸膺。神应求器也。具变通之手段。为万世之龟噬。明觉首唱于其前。追千里之骥游。阿谁步随于其后。
    长芦和尚。摭古德机缘二百则。颂以宣其义。拈以振其纲。扬淮壖两席之光。继雪窦百年之踵。烂成春意。东风暖而山被锦云。湛作秋容。半夜寒而水怀璧月。纵夺有则。趣舍何心。剪蓁蘙而辟正涂。颂见古人之克力。震雷霆而破蛰户。拈彰底事之全机。绵密契同。方圆[(汁-十)+曶]合。凿枘不爽。斤斧亡痕。屈曲相通。肖贯珠之丝蚁。裴回相附。犹布雨之云龙。赤肉团独露真常。髑髅眼沥干漏识。箭锋函盖。影草探竿。脱功勋而空劫非家。垂方便而通身是手。洗磨鸾鉴。清吹排云梦之氛。胶续凤弦。雅韵奏雪楼之曲。禅人法润集以成编。小子嗣宗序而为引。建炎三年自恣日叙。

    泗州普照觉和尚颂古

    侍者 法润 信悟 编

    [举]世尊一日升座。文殊白槌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颂曰。
    一段真风见也么。绵绵化母理机梭。织成古锦含春像。无奈东君漏泄何。

    [举]梁武帝问达磨大师。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磨云。廓然无圣。帝云。对朕者唯。磨云不识。帝不契。遂渡江至少林。面壁九年。颂曰。
    廓然无圣来机径挺。得非犯鼻而挥斤。失不回头而堕甑。寥寥冷坐少林。默默全提正令。秋清月转霜轮。河淡斗垂夜柄。绳绳衣钵付儿孙。从此人天成药病。

    [举]东印土国王。请二十七祖般若多罗斋。王问。云何不看经。祖云。贫道入息不居阴界。出息不涉众缘。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颂曰。
    云犀玩月璨含辉。木马游春骏不羁。眉底一双寒碧眼。看经那到透牛皮。明白心超旷劫。英雄力破重围。妙圆枢口转灵机。寒山忘却来时路。拾得相将携手归。

    [举]世尊与众行次。以手指地云。此处宜建梵刹。帝释将一茎草。插于地上云。建梵刹已竟。世尊微笑。颂曰。
    百草头上无边春。信手拈来用得亲。丈六金身功德聚。等闲携手入红尘。尘中能作主。化外自来宾。触处生涯随分足。未嫌伎俩不如人。

    [举]僧问清源。如何是佛法大意。源云。庐陵米作么价。颂曰。
    太平治业无像。野老家风至淳。只管村歌社饮。那知舜德尧仁。

    [举]僧问马大师。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某甲西来意。大师云。我今日劳倦。不能为汝说。问取智藏去。僧问藏。藏云。何不问和尚。僧云。和尚教来问。藏云。我今日头痛。不能为汝说。问取海兄去。僧问海。海云。我到这里却不会。僧举似大师。大师云。藏头白海头黑。颂曰。
    药之作病鉴乎前圣。病之作医必也其谁。白头黑头兮克家之子。有句无句兮截流之机。堂堂坐断舌头路。应笑毗耶老古锥。

    [举]药山久不升座。院主白云。大众久思示诲。请和尚为众说法。山令打钟。众方集。山升座。良久便下座归方丈。主随后问云。和尚适来许为众说法。云何不垂一言。山云。经有经师。论有论师。争怪得老僧。颂曰。
    痴儿刻意止啼钱。良驷追风顾影鞭。云扫长空巢月鹤。寒清入骨不成眠。

    [举]百丈上堂。常有一老人听法。随众散去。一日不去。丈乃问。立者何人。老人云。某甲于过去迦叶佛时。曾住此山。有学人问。大修行底人。还落因果也无。对他道。不落因果。堕野狐身五百生。今请和尚代一转语。丈云。不昧因果。老人于言下大悟。颂曰。
    一尺水一丈波。五百生前不奈何。不落不昧商量也。依前撞入葛藤窠。阿呵呵会也么。若是尔洒洒落落。不妨我哆哆和和。神歌社舞自成曲。拍手其间唱哩啰。

    [举]南泉一日东西两堂争[目+罗]猫儿。南泉见遂提起云。道得即不斩。众无对。泉斩却猫儿为两段。南泉复举前话问赵州。州便脱草鞋。于头上戴出。泉云。子若在恰救得[目+罗]猫儿。颂曰。
    两堂云水尽分拏。王老师能验正邪。利刀斩断俱亡像。千古令人爱作家。此道未丧。知音可嘉。凿山透海兮唯尊大禹。炼石补天兮独贤女娲。赵州老有生涯。草鞋头戴较些些。异中来也还明鉴。只个真金不混沙。

    [举]台山路上有一婆子。凡有僧问台山路向什么处去。婆云蓦直去。僧才行。婆云。好个阿师又恁么去也。僧举似赵州。州云。待与勘过。州亦如前问。至来日上堂云。我为汝勘破婆子了也。颂曰。
    年老成精不谬传。赵州古佛嗣南泉。枯龟丧命因图象。良马追风累缠牵。勘破了老婆禅。说向人前不直钱。

    [举]云门大师云。光不透脱有两般病。一切处不明面前有物。是一透得一切法空。隐隐地似有个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脱。又法身亦有两般病。得到法身。为法执不忘已见犹存。堕在法身边。是一直饶透得放过即不可。子细捡点将来。有什么气息。亦是病。颂曰。
    森罗万象许峥嵘。透脱无方碍眼睛。扫彼门庭谁有力。隐人胸次自成情。船横野渡涵秋碧。桌入芦花照雪明。串锦老渔怀就市。飘飘一叶浪头行。

    [举]地藏问修山主。甚处来。修云。南方来。藏云。南方近日佛法如何。修云。商量浩浩地。藏云。争如我这里种田博饭吃。修云。争奈三界何。藏云。尔唤什么作三界。颂曰。
    宗说般般尽强为。流传耳口便支离。种田博饭家常事。不是饱参人不知。参饱明知无所求。子房终不贵封侯。忘机归去同鱼鸟。濯足沧浪烟水秋。

    [举]临际将示灭。嘱三圣云。吾迁化后。不得灭却吾正法眼藏。圣云。争敢灭却和尚正法眼藏。际云。忽有人问汝。作么生对。圣便喝。际云。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这瞎驴边灭却。颂曰。
    信衣半夜付卢能。搅搅黄梅七百僧。临际一枝正法眼。瞎驴灭却得人憎。心心相印祖祖传灯。夷平海岳变化鲲鹏。只个名言难比拟。大都手段解翻腾。

    [举]廓侍者问德山。从上诸圣。向什么处去也。山云。作么作么。廓云。敕点飞龙马。跛鳖出头来。山便休去。来日山浴出。廓过茶与山。山抚廓背一下。廓云。这老汉方始瞥地。山又休去。颂曰。
    觌面来时作者知。可中石火电光迟。轮机谋主有深意。欺敌兵家无远思。发必中更谩谁。脑后见腮兮人难触犯。眉底著眼兮渠得便宜。

    [举]沩山问仰山。甚处来。仰云。田中来。山云。田中多少人。仰插下锹子。叉手而立。山云。南山大有人刈茆。仰拈锹子便行。颂曰。
    老觉情多念子孙。而今惭愧起家门。是须记取南山语。镂骨铭肌共报恩。

    [举]麻谷持锡到章敬。绕禅床三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敬云。是是。谷又到南泉。绕禅床三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泉云。不是不是。谷云。章敬道是。和尚为什么道不是。泉云。章敬即是。是汝不是。此是风力所转。终成败坏。颂曰。
    是与不是好看棬绘。似抑似扬。难兄难弟。纵也彼既临时。夺也我何特地。金锡一振太孤标。绳床三绕闲游戏。丛林扰扰是非生。想像髑髅前见鬼。

    [举]法眼问修山主。毫厘有差。天地悬隔。汝作么生会。修云。毫厘有差。天地悬隔。眼云。恁么又争得。修云。某甲只如此。和尚又如何。眼云。毫厘有差。天地悬隔。修便礼拜。颂曰。
    秤头蝇坐便欹倾。万世权衡照不平。斤两锱铢见端的。终归输我定盘星。

    [举]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有。僧云。既有。为什么却撞入这个皮袋。州云。为他知而故犯。又有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僧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狗子为什么却无。州云。为伊有业识在。颂曰。
    狗子佛性有狗子佛性无。直钩元求负命鱼。逐气寻香云水客。嘈嘈杂杂作分疏。平展演大铺舒。莫怪侬家不慎初。指点瑕疵还夺璧。秦王不识蔺相如。

    [举]僧问云门。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门云。须弥山。颂曰。
    不起一念须弥山。韶阳法施意非悭。肯来两手相分付。拟去千寻不可攀。沧海阔白云闲。莫将毫发著其间。假鸡声韵难谩我。未肯模胡放过关。

    [举]地藏问法眼。上座何往。眼云。迤逦行脚。藏云。行脚事作么生。眼云不知。藏云。不知最亲切。眼豁然大悟。颂曰。
    而今参饱似当时。脱尽廉纤到不知。任短任长休剪缀。随高随下自平持。家门丰俭临时用。田地优游信步移。三十年前行脚事。分明辜负一双眉。

    [举]云岩扫地次。道吾云。太区区生。岩云。须知有不区区者。吾云。恁么则有第二月也。岩提起扫帚云。这个是第几月。吾便休去。玄沙云。正是第二月。云门云。奴见婢殷勤。颂曰。
    借来聊尔了门头。得用随宜即便休。象骨岩前弄蛇手。儿时做处老知羞。

    [举]岩头到德山。跨门便问。是凡是圣。山便喝。头礼拜。洞山闻举云。若不是[大/岁]公。大难承当。头云。洞山老汉。不识好恶。我当时一手抬一手搦。颂曰。
    挫来机总权柄。事有必行之威。国有不犯之令。宾尚奉而主骄。君忌谏而臣佞。底意岩头问德山。一抬一搦看心行。

    [举]鲁祖凡见僧来便面壁。南泉闻云。我寻常向他道。空劫已前承当。佛未出世时会取。不得一个半个。他恁么驴年去。颂曰。
    淡中有味。妙超情谓。绵绵若存兮象先。兀兀如愚兮道贵。玉雕文以丧淳。珠在渊而自媚。十分爽气兮清磨暑秋。一片闲云兮远分天水。

    [举]雪峰示众云。南山有一条鳖鼻蛇。汝等诸人。切须好看。长庆云。今日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僧举似玄沙。沙云。须是棱兄始得。然虽如是。我即不恁么。僧云。和尚作么生。沙云。用南山作么。云门以柱杖。撺向峰面前作怕势。颂曰。
    玄沙太刚长庆少勇。南山鳖鼻死无用。风云际会头角生。果见韶阳下手弄下手弄。激电光中看变动。在我也能遣能呼。于彼也有擒有纵。底事如今付阿谁。冷口伤人不知痛。

    [举]盐官一日唤侍者。与我过犀牛扇子来。者云。扇子破也。官云。扇子既破。还我犀牛儿来。者无对。资福画一圆相。于中书一牛字。颂曰。
    扇子破索犀牛。棬挛中字有来由。谁知桂毂千年魄。妙作通明一点秋。

    [举]仰山指雪师子云。还有过得此色者么。云门云。当时便与推倒。雪窦云。只解推倒不解扶起。颂曰。
    一倒一起。雪庭师子。慎于犯而怀仁。勇于为而见义。清光照眼似迷家。明白转身还堕位。衲僧家了无寄。同死同生何此何彼。暖信破梅兮春到寒枝。凉飙脱叶兮秋澄潦水。

    [举]法眼以手指帘。时有二僧。同去卷帘。眼云。一得一失。颂曰。
    松直棘曲。鹤长凫短。义皇世人。俱忘治乱。其安也潜鳞在渊。其逸也翔鸟脱绊。无何祖祢西来。里许得失相半。蓬随风而转空。舡截流而到岸。个中灵利衲僧。看取清凉手段。

    [举]僧问护国。鹤立枯松时如何。国云。地下底一场[忏-千+么][忏-千+罗]。僧云。滴水滴冻时如何。国云。日出后一场[忏-千+么][忏-千+罗]。僧云。会昌沙汰时。护法善神。向什么处去也。国云。三门头两个一场[忏-千+么][忏-千+罗]。颂曰。
    壮志棱棱鬓未秋。男儿不愤不封侯。翻思清白传家客。洗耳溪头不饮牛。

    [举]风穴在郢州衙内。上堂云。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时有卢陂长老。出问云。某甲有铁牛之机。请师不搭印。穴云。惯钓鲸鲵澄巨浸。却嗟蛙步碾泥沙。陂伫思。穴喝云。长老何不进语。陂拟议。穴便打一拂子云。还记得话头么。试举看。陂拟开口。穴又打一拂子。牧主云。佛法与王法一般。穴云。见个什么。牧云。当断不断。返招其乱。穴便下座。颂曰。
    铁牛之机。印住印破。透出毗卢顶[宁+页]行。却来化佛舌头坐。风穴当衡卢陂负堕。棒头喝下。电光石火。历历分明珠在盘。眨起眉毛还蹉过。

    [举]僧问大随。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这个坏不坏。随云坏。僧云。恁么则随他去也。随云。随他去。僧问龙济。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这个坏不坏。济云不坏。僧云。为什么却不坏。济云。为同大千。颂曰。
    坏不坏随他去也大千界。句里了无钩锁机。脚头多被葛藤碍。会不会。分明底事丁宁杀。知心拈出勿商量。还我当行相买卖。

    [举]云门垂语云。古佛与露柱相交。是第几机众无语。自代云。南山起云北山下雨。颂曰。
    一道神光。初不覆藏。超见缘也。是而无是。出情量也。当而无当。岩花之粉兮蜂房成蜜。野草之滋兮麝脐作香。随类三尺一丈六。明明触处露堂堂。

    [举]仰山问僧。甚处人。僧云。幽州人。山云。汝还思彼中么。僧云常思。山云。能思是心。所思是境。彼中山河大地楼台殿阁人畜等物。反思思底心。还有许多般么。僧云。某甲到这里。总不见有。山云。信位即是。人位未是。僧云。和尚莫别有指示否。山云别有。别无即不中。据汝见处。只得一玄。得坐披衣。向后自看。颂曰。
    无外而容。无碍而冲。门墙岸岸关锁重重。酒常酣而卧客。饭虽饱而颓农。突出虚空兮风抟妙翅。踏翻沧海兮雷送游龙。

    [举]三圣问雪峰。透网金鳞。未审。以何为食。峰云。待汝出网来向汝道。圣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云。老僧住持事烦。颂曰。
    浪汲初升云雷相送。腾跃棱棱看大用。烧尾分明度禹门。华鳞未肯淹齑瓮。老成人不惊众。惯临大敌初无恐。泛泛端如五两轻。堆堆何翅千钧重。高名四海复谁同。介立八风吹不动。

    [举]风穴垂语云。若立一尘家国兴盛。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雪窦拈柱杖云。还有同生同死底衲僧么。颂曰。
    皤然渭水起垂纶。何似首阳清饿人。只在一尘分变态。高名勋业两难泯。

    [举]洛浦参夹山。不礼拜当面而立。山云。鸡栖凤巢。非其同类出去。浦云。自远趋风。乞师一接。山云。目前无阇梨。此间无老僧。浦便喝。山云住住。且莫草草匆匆。云月是同。溪山各异。截断天下人舌头即不无。争教无舌人解语。浦无语。山便打。浦从此伏膺。颂曰。
    摇头摆尾赤梢鳞。彻底无依解转身。截断舌头饶有术。拽回鼻孔妙通神。夜明帘外兮风月如昼。枯木岩前兮花卉长春。无舌人无舌人。正令全提一句亲。独步环中明了了。任从天下乐欣欣。

    [举]马大师不安。院主问。和尚近日尊位如何。大师云。日面佛月面佛。颂曰。
    日面月面星流电卷。镜对像而无私。珠在盘而自转。君不见。钳锤前百炼之金。刀尺下一机之绢。

    [举]沩山问仰山。忽有人问一切众生。但有业识茫茫无本可据。子作么生验。仰云。若有僧来即召云某甲。僧回首乃云是什么。待伊拟议。向道非唯业识茫茫。亦乃无本可据。山云。善哉善哉。颂曰。
    一唤回头识我不。依悕萝月又成钩。千金之子才流落。漠漠涂穷有许愁。

    [举]临际示众云。有一无位真人。常在汝等面门出入。初心未证据者看看。时有僧问。如何是无位真人。际下禅床擒住。者僧拟议。际托开云。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颂曰。
    迷悟相返。妙传而简。春拆百花兮一吹。力回九牛兮一挽。无奈泥沙拨不开。分明塞断甘泉眼。忽然突出肆横流。师复云险。

    [举]僧问赵州。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云。吃粥了未。僧云。吃粥了。州云。洗钵去。颂曰。
    粥罢令教洗钵盂。豁然心地自相符。而今参饱丛林客。且道其间有悟无。

    [举]云门问干峰。请师答话。峰云。到老僧也未。门云。恁么则某甲在迟也。峰云。恁么那恁么那。门云。将谓猴白更有猴黑。颂曰。
    弦筈相衔纲珠相对。发百中而箭箭不虚。摄众景而光光无碍。得言句之总持。住游戏之三昧。妙其间也宛转偏圆。必如是也纵横自在。

    [举]洛浦临终示众云。今有一事。问你诸人。这个若是。即头上安头。若道不是。即斩头觅活。时首座云。青山常举足。日下不挑灯。浦云。是什么时节。作这个说话。有彦从上座。出云。去此二途。请师不问。浦云。未在更道。从云。某甲道不尽。浦云。我不管你道。尽道不尽。从云。某甲无侍者祗对和尚。浦便休。至晚唤从上座问。你今日祗对。甚有来由。合体得先师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他不是目前法。非耳目所到。且道。那句是宾。那句是主。若拣得出。分付钵袋子。从云不会。浦云汝合会。从云实不会。浦喝出云。苦哉苦哉。僧问。和尚尊意如何。浦云。慈舟不桌清波上。剑峡徒劳放木鹅。颂曰。
    饵云钩月钓清津。年老心孤未得鳞。一曲离骚归去后。汨罗江上独醒人。

    [举]僧问南阳忠国师。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国师云。与我过净饼来。僧将净瓶到。国师云。却安旧处著。僧复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国师云。古佛过去久矣。颂曰。
    鸟之行空鱼之在水。江湖相忘云天得志。拟心一丝对面千里。知恩报恩人间几几。

    [举]罗山问岩头。起灭不停时如何。头咄云。是谁起灭。颂曰。
    斫断老葛藤。打破狐窠窟。豹披雾而变文。龙乘雷而换骨。咄起灭纷纷是何物。

    [举]僧问兴阳剖和尚。娑竭出海乾坤静。觌面相呈事若何。阳云。妙翅鸟王当宇宙。个中谁是出头人。僧云。忽遇出头时。又作么生。阳云。似鹘提鸠。君不觉御楼前验始知真。僧云。恁么则叉手当胸退身三步。阳云。须弥座下乌龟子。莫待重教点额痕。颂曰。
    丝纶降号令分。寰中天子塞外将军。不待雷惊出蛰。那知风遏行云。机底联绵兮自有金针玉线。印前恢廓兮元无鸟篆虫文。

    [举]圆觉经云。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辨真实。颂曰。
    巍巍堂堂。磊磊落落。闹处刺头稳处下脚。脚下线断我自由。鼻端泥尽君休斫。莫动著。千年故纸中合药。

    [举]德山圆明大师示众云。及尽去也。直得三世诸佛。口挂壁上。犹有一人呵呵大笑。若识此人。参学事毕。颂曰。
    收把断襟喉。风磨云拭。水冷天秋。锦鳞莫谓无滋味。钓尽沧浪月一钩。

    [举]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颂曰。
    岸眉横雪。河目含秋。海口鼓浪。航舌驾流。拨乱之手。太平之筹。老赵州老赵州。搅搅丛林卒未休。徒费工夫也造车合辙。本无伎俩也塞壑填沟。

    [举]维摩诘问文殊师利。何等是菩萨入不二法门。文殊师利曰。如我意者。于一切法。无言无说。无示无识。离诸问答。是为入不二法门。于是文殊师利问维摩诘言。我等各自说已。仁者当说。何等是菩萨入不二法门。维摩默然。颂曰。
    曼殊问疾老毗耶。不二门开看作家。[王+民]表粹中谁赏鉴。忘前失后莫咨嗟。区区抱璞兮。楚庭刖士。璨璨报珠兮。隋城断蛇。休点破绝疵瑕。俗气浑无却较些。

    [举]洞山供养云岩真次。遂举前邈真话。有僧问。云岩道只这是意旨如何。山云。我当时洎错会先师意。僧云未审。云岩还知有也无。山云。若不知有。争解恁么道。若知有争肯恁么道。颂曰。
    争解恁么道。五更鸡唱家林晓。争肯恁么道。千年鹤与云松老。宝鉴澄明验正偏。玉机转侧看兼到。门风大振兮规步绵绵。父子变通兮声光浩浩。

    [举]雪峰住庵时。有两僧来礼拜。峰见来以手托庵门。放身出云。是什么。僧亦云。是什么。峰低头归庵。僧后到岩头。头问。甚么处来。僧云。岭南来。头云。曾到雪峰么。僧云曾到。头云。有何言句。僧举前话。头云。他道什么僧云。他无语低头归庵。头云。噫我当初。不向他道末后句。若向伊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僧至夏末。再举前话请益。头云。何不早问。僧云。未敢容易。头云。雪峰虽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要识末后句。只这是。颂曰。
    切瑳琢磨。变态肴讹。葛陂化龙之杖。陶家居蛰之梭。同条生兮有数。同条死兮无多。末后句只这是。风舟载月浮秋水。

    [举]法眼问觉上座。舡来陆来。觉云。船来。眼云。船在什么处。觉云。船在河里。觉退后。眼却问傍僧云。你道。适来这僧。具眼不具眼。颂曰。
    水不洗水。金不博金。昧毛色而得马。靡丝弦而乐琴。结绳画卦有许事。丧尽真淳盘古心。

    [举]曹山问德上座。佛真法身。犹若虚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作么生说个应底道理。德云。如驴觑井。山云。道即太杀道。只道得八成。德云。和尚又如何。山云。如井觑驴。颂曰。
    驴觑井井觑驴。智容无外净涵有余。肘后谁分印。家中不蓄书。机丝不挂梭头事。文彩纵横意自殊。

    [举]黄檗示众云。汝等诸人。尽是[口+童]酒糟汉。与么行脚。何处有今日。还知大唐国里无禅师么。时有僧出云。只如诸方匡徒领众。又作么生。檗云。不道无禅。只是无师。颂曰。
    岐分丝染太唠唠。果缀花联败祖曹。妙握司南造化柄。水云器具在甄陶。屏割繁碎。剪除氄毛。星衡藻鉴。玉尺金刀。黄檗老察秋毫。坐断春风不放高。

    [举]云岩问道吾。大悲菩萨。用许多手眼作么。吾云。如人夜中背手模枕子。岩云我会也。吾云。汝作么生会。岩云。遍身是手眼。吾云。道即大杀道。只道得八成。岩云。师兄作么生。吾云。通身是手眼。颂曰。
    一窍虚通。八面玲珑。无象无私。春入律不留不碍月行空。清净宝目功德臂。遍身何似通身是。现前手眼显全机。大用纵横何讳忌。

    [举]雪峰在德山作饭头。一日饭迟。德山托钵至法堂。峰云。这老汉。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什么处去。山便归方丈。峰举似岩头。头云。大小德山。不会末后句。山闻令侍者唤岩头。问汝不肯老僧那。岩遂密启其意。山乃休去。至明日升堂。果与寻常不同。岩抚掌笑云。且喜老汉会末后句。他后天下人。不奈伊何。颂曰。
    末后句会也无。德山父子太含胡。座中亦有江南客。莫向人前唱鹧鸪。

    [举]密师伯与洞山行次。见白兔子面前走过。密云。俊哉。山云作么生。密云。如白衣拜相。山云。老老大大。作这个语话。密云。你又作么生。山云。积代簪缨。暂时落薄。颂曰。
    抗力霜雪。平步云霄。下惠黜国。相如过桥。萧曹谋略能成汉。巢许身心欲避尧。宠辱若惊深自信。真情参迹混渔樵。

    [举]严阳尊者问赵州。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云。放下著。严云。一物不将来。放下什么。州云。恁么则担取去。颂曰。
    不防行细输先手。自觉心粗愧撞头。局破腰间斧柯烂。洗清凡骨共仙游。

    [举]金刚经云。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则为销灭。颂曰。
    缀缀功过。胶胶因果。镜外狂奔演若多。杖头击著破灶堕。灶堕破来相贺。却道从前辜负我。

    [举]僧问青林。学人径往时如何。林云。死蛇当大路。劝子莫当头。僧云。当头时如何。林云。丧子命根。僧云。不当头时如何。林云。亦无回避处。僧云。正当恁么时如何。林云。却失也。僧云未审。向什么处去也。林云。草深无觅处。僧云。和尚也须堤防始得。林抚掌云。一等是个毒气。颂曰。
    三老暗转柁。孤舟夜回头。芦花两岸雪。烟水一江秋。风力扶帆行不桌。笛声唤月下沧洲。

    [举]刘铁磨到沩山。山云。老牸牛汝来也。磨云。来日台山大会斋。和尚还去么。山放身卧。磨便出去。颂曰。
    百战成功老太平。优柔谁肯苦争衡。玉鞭金马闲终日。明月清风富一生。

    [举]僧问干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未审。路头在什么处。峰以柱杖一画云。在这里。僧举问云门。门云。扇子踣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会么会么。颂曰。
    入手还将死马医。反魂香欲起君危。一期拶出通身汗。方信侬家不惜眉。

    [举]米胡令僧问仰山。今时人还假悟否。山云。悟即不无。争奈落第二头何。僧回举似米胡。胡深肯之。颂曰。
    第二头分悟破迷。快须攃手舍筌[四/弟]。功兮未尽成胼拇。智也难知觉噬脐。兔老冰盘秋露泣。鸟寒玉树晓风凄。持来大仰辨真假。痕玷浑无贵白圭。

    [举]赵州问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投云。不许夜行。投明须到。颂曰。
    芥城劫石妙穷初。活眼环中照廓虚。不许夜行投晓到。家音未肯付鸿鱼。

    [举]子昭首座问法眼。和尚开堂。承嗣何人。眼云地藏。昭云。太辜负长庆先师。眼云。某甲不会长庆一转语。昭云何不问。眼云。万像之中独露身。意作么生。昭乃竖起拂子。眼云。此是长庆处学得底。首座分上作么生。昭无语。眼云。只如万像之中独露身。是拨万像不拨万像。昭云不拨。眼云两个。参随左右皆云。拨万像。眼云。万像之中独露身[口+尔]。颂曰。
    离念见佛。破尘出经。现成家法。谁立门庭。月逐舟行江练净。春随草上烧痕青。拨不拨听丁宁。三径就荒归便得。旧时松菊尚芳馨。

    [举]僧问首山。如何是佛。山云。新妇骑驴阿家牵。颂曰。
    新妇骑驴阿家牵。体段风流得自然。堪笑效颦邻舍女。向人添丑不成妍。

    [举]僧问九峰。如何是头。峰云。开眼不觉晓。僧云。如何是尾。峰云。不坐万年床。僧云。有头无尾时如何。峰云。终是不贵。僧云。有尾无头时如何。峰云。虽饱无力。僧云。直得头尾相称时如何。峰云。儿孙得力室内不知。颂曰。
    规圆矩方。用行舍藏。钝置栖芦之鸟。进退触藩之羊。吃人家饭。卧自家床。云腾致雨。露结为霜。玉线相投透针鼻。锦丝不断吐梭肠。石女机停兮夜色向午。木人路转兮月影移央。

    [举]华严经云。我今普见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颂曰。
    天盖地载。成团成块。周法界而无边。折邻虚而无内。及尽玄微。谁分向背。佛祖来偿口业债。问取南泉王老师。人人只吃一茎菜。

    [举]僧问夹山。拨尘见佛时如何。山云。直须挥剑。若不挥剑。渔父栖巢。后僧举问石霜。拨尘见佛时如何。霜云。渠无国土。何处逢渠。僧回举似夹山。山上堂云。门庭施设。不如老僧。入理深谈。犹较石霜百步。颂曰。
    拂牛剑气洗兵。威定乱归功更是谁。一旦氛埃清四海。垂衣皇化自无为。

    [举]南泉示众云。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颂曰。
    跛跛挈挈。懒懒[毯-炎+参][毯-炎+参]。百不可取。一无所堪。默默自知田地稳。腾腾谁谓肚皮憨。普周法界浑成饭。鼻孔累垂信饱参。

    [举]进山主问修山主云。明知生不生性。为什么为生之所留。修云。笋毕竟成竹。如今作篾使还得么。进云。汝向后自悟在。修云。某甲只如此。上座意旨如何。进云。遮个是监院房。那个是典座房。修便礼拜。颂曰。
    豁落亡依高闲不羁。家邦平贴到人稀。些些力量分阶级。荡荡身心绝是非。是非绝。介立大方无轨辙。

    [举]翠岩夏末示众云。一夏已来。为兄弟说话。看翠岩眉毛在么。保福云。作贼人心虚。长庆云。生也云门云关。颂曰。
    作贼心过人胆。历历纵横对机感。保福云门也垂鼻欺唇。翠岩长庆也修眉映眼。杜禅和有何限。刚道意句一齐铲。埋没自己也饮气吞声。带累先宗也面墙檐版。

    [举]仰山问中邑。如何是佛性义。邑云。我与尔说个譬喻。如室有六窗中安一猕猴。外有人唤云狌狌。猕猴即应。如是六窗俱唤俱应。仰云。只如猕猴睡时。又作么生。邑乃下禅床把住云。狌狌我与尔相见。颂曰。
    冻眠雪屋岁摧颓。窈窕萝门夜不开。寒槁园林看变态。春风吹起律筒灰。

    [举]僧问曹山。灵衣不挂时如何。山云。曹山今日孝满。僧云。孝满后如何。山云。曹山好颠酒。颂曰。
    清白门庭四绝邻。长年关扫不容尘。光明转处倾残月。爻象分时却建寅。新满孝便逢春。醉步狂歌任堕巾。散发夷犹谁管系。太平无事酒颠人。

    [举]僧问法眼。承教有言。从无住本立一切法。如何是无住本。眼云。形兴未质名起未名。颂曰。
    没踪迹断消息。白云无根。清风何色。散干盖而非心。持坤舆而有力。洞千古之渊源。造万像之模则。刹尘道会也处处普贤。楼阁门开也头头弥勒。

    [举]瑞岩问岩头。如何是本常理。头云动也。岩云。动时如何。头云。不见本常理。岩伫思。头云。肯即未脱根尘。不肯即永沉生死。颂曰。
    圆珠不穴大璞不琢。道人所贵无棱角。拈却肯路根尘空。脱体无依活卓卓。

    [举]首山示众云。第一句荐得。与祖佛为师。第二句荐得。与人天为师。第三句荐得。自救不了。僧云。和尚是第几句荐得。山云。月落三更穿市过。颂曰。
    佛祖髑髅穿一串。宫漏沉沉密传箭。人天机要发千钧。云阵辉辉急飞电。个中人看转变。遇贱则贵。贵则贱。得珠罔象兮至道绵绵。游刃亡牛兮赤心片片。

    [举]僧问仰山。和尚还识字否。山云随分。僧乃右旋一匝云。是什么字。山于地上书个十字。僧左旋一匝云。是甚么字。山改十字作卍字。僧画一圆相。以两手托。如修罗掌日月势云。是什么字。山乃画一圆相。围却卍字。僧乃作楼至势。山云。如是如是。汝善护持。颂曰。
    道环之虚靡盈。空印之字未形。妙运天轮地轴。密罗武纬文经。放开捏聚。独立周行。机发玄枢兮。青天激电。眼含紫光兮。白日见星。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门云胡饼。颂曰。
    胡饼云超佛祖谈。句中无味若为参。衲僧一日如知饱。方见云门面不惭。

    [举]长沙令僧问会和尚。未见南泉时如何。会良久。僧云。见后如何。会云。不可别有也。僧回举似长沙。沙云。百尺竿头坐底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是全身。僧云。百尺竿头如何进步。沙云。朗州山澧州水。僧云不会。沙云。四海五湖王化里。颂曰。
    玉人梦破一声鸡。转盻生涯色色齐。有信风雷催出蛰。无言桃李自成蹊。及时节力耕犁。谁怕春畴没胫泥。

    [举]龙牙问翠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微云。与我过禅版来。牙取禅版与翠微。微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意。又问临际。如何是祖师西来意。际云。与我过蒲团来。牙取蒲团与临际。际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意。牙后住院。有僧问。和尚当年问翠微临际祖师意。二尊宿明也未。牙云。明即明矣。要且无祖师意。颂曰。
    蒲团禅版对龙牙。何事当机不作家。未意成褫明目下。恐将流落在天涯。虚空那挂剑。星汉却浮槎。不萌草解藏香象。无底篮能著活蛇。今日江湖何障碍。通方津渡有舡车。

    [举]玄沙到蒲田县。百戏迎之。次日问小塘长老。昨日许多喧闹。向什么处去。小塘提起袈裟角。沙云。料掉没交涉。颂曰。
    夜壑藏舟。澄源著桌。龙鱼未知水为命。折箸不妨聊一搅。玄沙师。小塘老。函盖箭锋。探竿影草。潜缩也老龟巢莲。游戏也华鳞弄藻。

    [举]云门云。闻声悟道。见色明心。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却是馒头。颂曰。
    出门跃马扫搀抢。万国烟尘自肃清。十二处亡闲影响。三千界放净光明。

    [举]沩山问道吾。甚么处来。吾云。看病来。山云。有几人病。吾云。有病者不病者。山云。不病者莫是智头陀么。吾云。病与不病。总不干他事。速道速道。山云。道得也与他没交涉。颂曰。
    妙药何曾过口。神医莫能投手。若存也渠本非无。至虚也渠本非有。不灭而生。不亡而寿。全超威音之前。独步劫空之后。成平也天盖地擎。运转也乌飞兔走。

    [举]俱胝和尚。凡有所问。只竖一指。颂曰。
    俱胝老子指头禅。三十年来用不残。信有道人方外术。了无俗物眼前看。所得甚简施设弥宽。大千刹海饮毛端。鳞龙无限落谁手。珍重任公把钓竿。师复竖起一指云看。

    [举]肃宗帝问忠国师。百年后所须何物。国师云。与老僧作个无缝塔。帝曰。请师塔样。国师良久云。会么。帝曰不会。国师云。吾有付法弟子耽源。却谙此事。后帝诏耽源。问此意如何。源云。相之南谭之北。中有黄金充一国。无影树下合同舡。琉璃殿上无知识。颂曰。
    孤回回圆陀陀。眼力尽处高峨峨。月落潭空夜色重。云收山瘦秋容多。八封位正五行气和。身先在里见来么。南阳父子兮却似知有。西竺佛祖兮无如柰何。

    [举]临际问黄檗。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檗便打。如是三度。乃辞檗见大愚。愚问。什么处来。际云。黄檗来。愚云。黄檗有何言句。际云。某甲三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吃棒。不知有过无过。愚云。黄檗恁么老婆。为尔得彻困。更来问有过无过。际于言下大悟。颂曰。
    九包之雏。千里之驹。真风度籥。灵机发枢。劈面来时。飞电急。迷云破处太阳孤。捋虎须见也无。个是雄雄大丈夫。

    [举]疏山到沩山。便问。承师有言。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忽然树倒藤枯。句归何处。沩山呵呵大笑。疏云。某甲四千里。卖布单来。和尚何得相弄。沩唤侍者。取钱还者上座。遂嘱云。向后有独眼龙。为子点破去在。后到明昭举前话。昭云。沩山可谓。头正尾正。只是不遇知音。疏复问。树倒藤枯。句归何处。昭云。更使沩山笑转新。疏于言下有省。乃云。沩山元来笑里有刀。颂曰。
    藤枯树倒问沩山。大笑呵呵岂等闲。笑里有刀窥得破。言思无路绝机关。

    [举]楞严经云。吾不见时。何不见吾不见之处。若见不见。自然非彼不见之相。若不见吾不见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颂曰。
    沧海沥干。太虚充满。衲僧鼻孔长。古佛舌头短。珠丝度九曲。玉机才一转。直下相逢谁识渠。始信斯人不合伴。

    [举]洞山示众云。秋初夏末。兄弟或东或西。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又云。只如万里无寸草处。作么生去。石霜云。出门便是草。大阳云。直道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颂曰。
    草漫漫。门里门外君自看。荆棘林中下脚易。夜明帘外转身难。看看几何般。且随老木同寒瘠。将逐春风入烧瘢。

    [举]仰山梦往弥勒所居第二座。尊者白云。今日当第二座说法。山乃起。白椎云。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谨白。颂曰。
    梦中拥衲参耆旧。列圣森森坐其右。当仁不让犍[禾+犀]鸣。说法无畏师子吼。心安如海。胆量如斗。鲛目泪流。蚌肠珠剖。谵语谁知泄我机。厖眉应笑扬家魂。离四句绝百非。马师父子病休医。

    [举]南泉因陆亘大夫云。肇法师也甚奇怪。解道天地同根。万物一体。泉指庭前牡丹云。大夫。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颂曰。
    照彻离微造化根。纷纭出没见其门。游神劫外问何有。著眼身前知妙存。虎啸萧萧岩吹作。龙吟冉冉洞云昏。南泉点破时人梦。要识堂堂补处尊。

    [举]云门大师云。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拈灯笼向佛殿里。将三门来灯笼上。颂曰。
    收尽余怀厌事华。归来何所是生涯。烂柯樵子疑无路。挂树壶公妙有家。夜水金波浮桂影。秋风雪阵拥芦花。寒鱼著底不吞饵。兴尽清歌却转槎。

    [举]鲁祖问南泉。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如何是藏。泉云。王老师与尔往来者是。祖云。不往来者。泉云。亦是藏。祖云。如何是珠泉召云师祖。祖应诺。泉云去。汝不会我语。颂曰。
    别是非明得丧。应之心指诸掌。往来不往来。只者俱是藏。轮王赏之有功。黄帝得之罔象。转枢机能伎俩。明眼衲僧无卤莽。

    [举]洞山不安。僧问。和尚病。还有不病者么。山云有。僧云。不病者还看和尚否。山云。老僧看他有分。僧云。和尚看他时如何。山云。则不见有病。颂曰。
    卸却臭皮袋。拈转赤肉团。当头鼻孔正。直下髑髅干。老医不见从来癖。少子相看向近难。野水瘦时秋潦退。白云断处旧山寒。须剿绝莫颟顸。转尽无功伊就位。孤标不与汝同盘。

    [举]临际问院主。甚处来。主云。州中粜黄米来。际云。粜得尽么。主云。粜得尽。际以柱杖一画云。还粜得这个么。主便喝。际便打。次典座至。际举前话。座云。院主不会和尚意。际云。尔又作么生。座便礼拜。际亦打。颂曰。
    临际全机格调高。棒头有眼辨秋毫。扫除狐兔家风峻。变化鱼龙雷火烧。活人剑杀人刀。倚天照雪利吹毛。一等令行滋味别。十分痛处是谁遭。

    [举]九峰在石霜作侍者。霜迁化。后众欲请堂中首座接续住持。峰不肯。乃云。待某甲问过。若会先师意。如先师侍奉。遂问。先师道。休去歇去。一念万年去。寒灰枯木去。一条白练去。且道。明什么边事。座云。明一色边事。峰云。恁么则未会先师意在。座云。尔不肯我那装香来。座乃焚香云。我若不会先师意。香烟起处脱去不得。言讫便坐脱。峰乃抚其背云。坐脱立亡则不无。先师意未梦见在。颂曰。
    石霜一宗亲传九峰。香烟脱去正脉难通。月巢鹤作千年梦。雪屋人迷一色功。坐断十方犹点额。密移一步看飞龙。

    [举]同光帝谓兴化云。寡人收得中原一宝。只是无人酬价。化云。借陛下宝看。帝以两手引幞头脚。化云。君王之宝。谁敢酬价。颂曰。
    君王底意语知音。天下倾诚葵藿心。掇出中原无价宝。不同赵璧与燕金。
    中原之宝呈兴化。一段光明难定价。帝业堪为万世师。金轮景耀四天下。

    [举]僧问洞山。三身中那身不堕诸数。山云。吾常于此切。颂曰。
    不入世未循缘。劫壶空处有家传。白苹风细秋江暮。古岸舡归一带烟。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尘尘三昧。门云。钵里饭桶里水。颂曰。
    钵里饭桶里水。开口见胆求知己。拟思便落二三机。对面忽成千万里。韶阳师较些子。断金之义兮谁与相同。匪石之心兮独能如此。

    [举]僧问琅玡觉和尚。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觉云。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颂曰。
    见有不有。翻手覆手。琅玡山里人。不落瞿昙后。
    泗州普照觉和尚颂古一百则竟

    宏智禅师广录卷第三

    真州长芦觉和尚拈古

    侍者 行从 集

    举世尊因自恣日。文殊三处过夏。迦叶欲摈出文殊。才近椎乃见百千万亿文殊。迦叶尽其神力。椎不能举。世尊遂问。汝摈那个文殊。迦叶无对。师云。金色头陀。有心无胆。当时尽令而行。莫道百千万亿文殊。只这黄面瞿昙。也与摈出。若能如是。不唯壁立真风。亦令后人知我衲僧门下。著尔闲佛祖不得。
    举卧轮云。卧轮有伎俩。能断百思想。对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长。六祖闻云。慧能无伎俩。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师云。葵花向日。柳絮随风。
    举百丈上堂。大众方集。以柱杖一时打去。复召云大众。众回首。丈云。是什么。黄檗上堂。大众方集。以柱杖一时打去。复召云大众。众回首。檗云。月似弯弓。少雨多风。雪窦云。若是雪窦。集众以柱杖打去便休。师云。下媒求鸽。直钩钓鱼。各有接物利生底手段。若是个捞笼不住。呼唤不回底汉。又作么生。以柱杖击香台一下。
    举南泉归宗麻谷。礼拜忠国师。泉于路上画一圆相云。道得即去。宗于圆相中坐。谷作女人拜泉云。恁么则不去也。宗云。是何心行。师云。我当时若见。便与拨却圆相。不唯打破南泉窠窟。亦乃教归宗无著身处。麻谷呈伎俩不得。泉云。恁么则不去也。果然果然。
    举洞山到北岩。岩问。什么处来。山云。湖南来。岩云。观察使姓什么。山云。不得姓。岩云。名什么。山云。不得名。岩云还理事也无。山云自有廊幕在。岩云还出入否。山云不出入。岩云岂不出入。山拂袖出去。岩来日侵早入堂。召洞山云。昨日问上座话。不称老僧意。一夜不安。今请上座别一转语。若惬老僧意。便开粥相伴过夏。山云却请和尚问。岩云不出入。山云太尊贵生。岩乃开粥同过夏。师云。主张门户。自有傍来。拱默威严。谁敢正视。借功施设。转位提持。全成左右分权。不犯尊贵一路。还知尊贵处么。宝殿无人不侍立。不种梧桐免凤来。
    举法灯开堂。谓众云。山僧本欲跧栖岩窦。又缘清凉老人有不了底公案。今日出来。为他分析。僧问。如何是不了底公案。灯便打云。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僧云。过在什么处。灯云。过在我殃及尔。师云。这僧若是个汉。出来便与掀倒禅床。不唯自己有出身之路。亦免见祖祢不了殃及儿孙。
    举香严垂语云。如人上树。口衔树枝。手不攀枝。脚不踏树。下有人问西来意。若不对违他所问。若对又丧身失命。正当恁么时。作么生即是。有虎头上座云。树上即不问。未上树请师道。香严呵呵大笑。雪窦云。树上道即易。树下道即难。老僧上树也。致将一问来。师云。虎头上座是个恶贼。用无义手。打不防家。直绕本色作家。往往做手脚不辨。雪窦是别机宜。识休咎底汉。到这里亦只得藏身露影。还会香严做处么。三千剑客今何在。独许庄周见太平。
    举僧问风穴。语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穴云。长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雪窦云。劈腹剜心。师云。露裸裸圆陀陀。直是无棱缝。且道。风穴无棱缝。何似雪窦无棱缝。还会么。和光惹事。刮笃成家。
    举玄沙问镜清。古人道。不见一法。是大过患。尔且道。不见甚么法。清指露柱云。莫是这个法么。沙云。浙中清水白米从尔吃。佛法未梦见在。师云。镜清当时恁么答。玄沙末后恁么道。还相契也无。然则镜清久不作佛法梦。也须是玄沙同参始得。
    举莲华庵主拈柱杖示众云。古人到这里为什么不肯住。众无语。自代云。为他途路不得力。复云。毕竟如何。又自云。榔标横担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师云。负入不负出。本色住山人。思大吞尽诸佛。普眼不见普贤。且道。病在什么处。蓦拈柱杖卓一下云。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举雪峰云。饭罗边坐地饿死人无数。海水边坐地渴杀人无数。玄沙云。饭罗里坐饿死人无数。海水没头渴杀人无数。云门云。通身是饭。通身是水。师云。我则不然。饭罗里坐胀杀人无数。海水没头浸杀人无数。以前伤乎不吞。以后失乎不吐。只如云门道通身是饭通身是水。到这里无尔吞吐处。
    举僧问智门。莲华未出水时如何。门云莲华。僧云。出水后如何。门云荷叶。师云。灵龟无卦兆。空壳不劳钻。
    举僧问净众。莲华未出水时如何。众云。菡萏满池流。僧云。出水后如何。众云。叶落不知秋。师云。李陵持汉节。潘阆倒骑驴。
    举云盖问石霜。万户俱开即不问。万户俱闭时如何。霜云。堂中事作么生。盖无语。经半年方乃云。无人接得渠。霜云。道即大杀道。只道得八成。盖云。和尚作么生。霜云。无人识得渠。师云。稳密田地。忌堕功勋。贴体衣裳。会须脱却。宗中辨的。量外转机。须子细始得。同中之异。酌然尚带依俙。异中之异。直是难臻妙极。还到石霜父子转侧处么。烛晓玉人初破梦。夜寒青女未登机。
    举睦州示众云。裂开也在我。捏聚也在我。僧问。如何是裂开。州云。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脱即心即佛。我且恁么道。汝又作么生。僧云。某甲不恁么道。州云。盏子落地。楪子成八片。僧云。如何是捏聚。州敛手而坐。师云。睦州用处。直是长三短五。七纵八横。攃在面前。抛向脑后。不妨奇特。然则门庭施设。自是一家。入理深谈。不翅百步。
    举经云。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法眼云。若见诸相非相。即不见如来。师云。世尊说如来禅。法眼说祖师禅。会得甚奇特。不会也相许。
    举马祖见僧来。便画一圆相云。入也打不入也打。僧便入。祖便打。僧云。和尚打某甲不得。祖靠却柱杖休去。师云。跨门之机。室中之意。具眼者分明辨取。
    举僧问广德。如何是伶利底人。德云。维摩不离方丈室。文殊未到早先知。又问。如何是伶利底人。德云。垢腻汗衫皂角洗。又问。如何是伶利底人。德云。古墓毒蛇头戴角。师云。一句子把定要关。一句子不存轨则。一句子体用双照。若人会得。许你伶利。还端的么。枯龟妙在孙宾手。一灼爻分十字文。
    举雪峰问僧。什么处去。僧云。普请去。峰云去。师云。莫动著。动著三十棒。云门云。随语识人。又是为蛇画足。
    举渐源因宝盖来相看。源乃卷帘入方丈坐。盖下却帘归客位。源令侍者传语云。远涉不易。犹隔津在。才语了盖便打一掌。者云。有堂头和尚在。莫打某甲。盖云。只为有和尚在。所以打你。者回举似源。源云。犹隔津在。师云。酌然犹隔津在。然则各各彼彼自是一家。且作么得同生同死共命连枝去。暗里抽横骨。明中坐舌头。
    举保福问长庆。盘山道。光境俱亡。复是何物。洞山云。光境未亡。复是何物。据二老宿。总未剿绝在。作么生得剿绝去。庆良久。福云。情知你向鬼窟里作活计。庆云。汝又作么生。福云。两手扶犁水过膝。师云。俱亡未亡。夺人夺境。为什么保福不肯长庆。太平本是将军建。不许将军见太平。
    举干峰示众云。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须是一一透得。更有照用临时。向上一窍在。云门出云。庵内人为什么不知庵外事。峰呵呵大笑。门云。犹是学人疑处。峰云。子是什么心行。门云。也要和尚相委。峰云。直须恁么稳密始得稳坐地。门云喏喏。师云。坐著病在膏肓。用著光不透脱。直饶你纵横十字。圆转一机。也未知有向上一窍在。还得稳坐地么。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溪。
    举沩山问仰山。子一夏不见上来。在下面作何所务。仰云。某甲锄得一片畬。下得一罗种。沩云。寂子今夏不虚过。仰云。和尚今夏作什么。沩云。日中一饭。夜后一寝。仰云。和尚今夏亦不虚过。道了乃吐舌。沩云。寂子何得自伤已命。师云。少当努力。老合歇心。这一夏总不虚过。为什么仰山道了吐舌。若点捡得出。祸不入慎家之门。
    举赵州云。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师云。沈空滞迹。犯手伤风。俱未是衲僧去就。直须莫入人行市。莫坐他床榻。正不立玄。偏不附物。方能把住放行。有自由分。
    举临际两堂首座齐下喝。僧问际。还有宾主也无。际云。宾主历然。师云。杀人刀活人剑。在临际手里。虽然如是。当时便与一喝。直饶他大逞神通。也只得同声相应。
    举洞山问隐山。如何是主中主。隐云。长年不出户。洞云。如何是主中宾。隐云。青山覆白云。洞云。宾主相去几何。隐云。长江水上波。洞云。宾主相见有何言说。隐云。清风拂白月。师云。主也云藏顶相。宾也雪压眉棱。相去也门司有限。言说也玉振金声。我此四句。且道。与隐山是同是别。丛林具眼者。试请辨看。
    举云门云。佛法大杀有只是舌头短。后自云长也。师云。云门大师。虽然自起自倒。要且车不横推。理不曲断。
    举沩山与仰山摘茶次。沩云。终日只闻子声。不见子形。仰便撼茶树。沩云。子只得其用。仰云未审。和尚如何。沩良久。仰云。和尚只得其体。沩云。放子三十棒。师云。沩山仰山。父父子子。丛林尽道。各得一橛。殊不知天共白云晓。水和明月秋。
    举棱严会上。世尊告众云。若能推底。是汝心则认贼为子。修山主云。若能推底。不是汝心。则认子为贼。师云。如今推也。是子是贼。买帽相头。食鱼去骨。
    举长庆云。总似今日。老胡有望。保福云。总似今日。老胡绝望。师云。富嫌千口少。穷恨一身多。
    举僧问石霜。真身还出世也无。霜云。不出世。僧云。争柰真身何。霜云。琉璃瓶子口。师云。通身及尽。彻底无功。攃手兴来。随处得用。还识石霜老汉么。当堂无影迹。遍界不曾藏。
    举僧问雪峰。古涧寒泉时如何。峰云。瞪目不见底。僧云。饮者如何。峰云。不从口入。僧举似赵州。州云。不可从鼻孔里入。僧却问州。古涧寒泉时如何。州云苦。僧云。饮者如何。州云死雪峰闻云。赵州古佛。从此不答话。师云。扶竖宗乘。须还大匠。雪峰辨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身心。赵州用一百二十岁老作家手段。不妨奇怪。如今众中。随言定旨。乱作贬剥。深屈古人。然则相席打令。似有知音。镂骨铭心。罕逢明鉴。
    举国师三唤侍者。侍者三应。国师云。将谓吾辜负汝。谁知汝辜负吾。师云。仁义道中。师资分上。再呼能再应。论实不论虚。且道。有辜负无辜负。皓玉无瑕。雕文丧德。
    举僧问韶山。是非不到处。还有句也无。山云有。僧云。是什么句。山云。一片孤云不露丑。师云。通身回互。不触尊严。退位傍提。要当宛转。还见韶山相为处么。尽力推爷向里头。
    举僧问临际。如何是吹毛剑。际云。祸事祸事。僧便礼拜。际便打。僧问巴陵。如何是吹毛剑。陵云。珊瑚枝枝撑著月。师云。杀人刀一毛不度活人剑一毫不伤。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举洞山垂语云。体得佛向上人。方有说话分。僧问。如何是佛向上人。山云非佛。法眼云。方便呼为佛。师云。二老宿相去多少。直是刀刀相似。柰何鱼鲁参差。到这里。须是转劫外机。放风前箭。横身担荷。攃手承当。具这般眼目始得。还辨得么。易分雪里粉。难辨墨中煤。
    举修山主垂语云。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是圣人。师云。收得安南。又忧塞北到这里实成底事。一时飏却。始得稳坐地。还端的么。一等平怀。泯然自尽。
    举石梯问侍者。什么处去。者云。上堂斋去。梯云。我岂不知汝上堂斋去。者云。除此外别道什么。梯云。我只问汝本分事。者云。若问本分事。某甲实是上堂斋公。梯云。不谬为吾侍者。师云。放过即不可。如今直与扭得鼻孔痛。打得骨头出。始得免见瞎驴趁大队。所以道平地上死人无数。透得荆棘林是好手。且道。适来这僧透得也未。多虚不如少实。
    举僧问法眼。声色两字。如何透得。眼云。大众若会这僧问处。透声色也不难。师云。从前不了。只因家贼难防。直下分明。且向草庵止宿。
    举夹山云。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他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师云。夹山老子。解开布袋头。将差珍异宝。攃向诸人面前了也。正当恁么时。却作么生。路不拾遗。君子称美。
    举赵州云。把定乾坤眼。绵绵不漏丝毫。我要你会。你又作么生会。师云。还端的也未。直饶你这里会得。七空八穴。我也知你出赵州倦缋不得。
    举镜清问灵云。混沌未分时如何。云曰。露柱怀胎。清云。分后如何。云曰。如片云点太清。清云只如太清。还受点也无。云不对。清云。恁么即含生不来也。云亦不对。清云。直得纯清。绝点时如何。云曰。犹是真常流注。清云。如何是真常流注。云曰。似镜常明。清云。向上更有事否。云曰有。清云。如何是向上事。云曰。打破镜来。与子相见。师云。分与未分。玉机夜动。点与不点。金梭暗抛。直是一色纯清。未得十成安稳。且道。打破镜来。向什么处相见。还会么。清秋老兔吞光后。湛水苍龙蜕骨时。
    举石巩上堂。乃张弓架箭。三平擘开胸当之。巩云。一张弓两只箭。三十年只。射得半个圣人。师云。石巩习气不除。三平相席打令。却云三十年一张弓两只箭。只射得半个圣人。岂不是以己方人。大都不入惊人浪。到了难寻称意鱼。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清净法身。门云。花药栏。僧云。便恁么去时如何。门云。金毛师子。雪窦著语云。大无端。师云。贼来须打。客来须待。云门雪窦。二俱作家。这里莫有便恁么去者么。切忌撞头磕额。
    举僧问曹山。子归就父。为什么父全不顾。山云。理合如斯。僧云。父子之恩何在。山云。始成父子之恩。僧云。如何是父子之恩。山云。刀斧斫不开。师云。翡翠帘垂。丝纶未降。紫罗帐合。视听难通。犯动毛头月升夜户。密移一步鹤出银笼。还知么。脱身一色无遗影。不坐同风落大功。
    举白水垂语云。眼里著砂不得。耳里著水不得。僧便问。如何是眼里著砂不得。水云。应真无比。僧云。如何是耳里著水不得。水云。白净无垢。师云。白水老子。可谓大而无外。小而无内。具足千变万化。只个赤手空身。不受一滴一尘。直是满眼满耳。还见么。立足无闲地。知心有几人。
    举石头参同契云。回互不回互。僧问云门。如何是回互。门指版头云。不可唤作版头僧云。如何是不回互。门云。这个是版头。师云。石头舌头无骨。云门眼里有筋。千古之下。声光赫扬。如今要把手共行。直须恁么始解不恁么。然后没交涉。还相委悉么。少年曾决龙蛇阵。老倒还同稚子歌。
    举芭蕉云众云。尔有柱杖子。我与尔柱杖子。尔无柱杖子。我夺却尔柱杖子。师云。尔有则一切有。尔无则一切无。有无自是当人。与夺关芭蕉甚事。正恁么时。作么生是尔柱杖子。
    举僧问香严。如何是道。严云。枯木里龙吟。僧云。如何是道中人。严云。髑髅里眼睛。僧举门石霜。如何是枯木里龙吟。霜云。犹带喜在。僧云。如何是髑髅里眼睛。霜云。犹带识在。师云。王居门里。臣不出门。
    举大耳三藏得他心通。朝见肃宗帝。帝命忠国师验之。藏见国师。便礼拜侧立于右。国师云。汝得他心通是否。藏云不敢。国师云。汝道。老僧祇今在什么处。藏云。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在西川看竞渡舡。国师再问。汝道。老僧即今在什么处。藏云。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在天津桥上看弄猢狲。国师第三次问。老僧即今在什么处。藏罔知去处。国师叱云。这野狐精。他心通在什么处。师云。三藏不见国师。则且置。尔道。国师自知落处么。若谓自知。则百鸟衔花。诸天供养。未有休日。且道。正当恁么时。落在什么处。
    举陆亘大夫。问南泉。弟子家中有一片石。有时坐有时卧。欲镌作佛得否。泉云得。陆云。莫不得否。泉云不得。云岩云。坐则佛。不坐则非佛。洞山云。不坐则佛。坐则非佛。师云。转功就位。转位就功。还他洞上父子。且道。南泉意作么生。直是针锥不得。
    举佛前有一女子入定。佛敕文殊出定。殊乃运神力。托上梵天。出定不得。佛乃云。下方有罔明大士。能出此定。须臾罔明至。敕令出定。罔明弹指三下。女子便出定。师云。若定若动。当人变弄。鸿毛轻而不轻。大山重而非重。还知老瞿昙鼻孔在我手里么。
    举雪峰与三圣行次。见一队猢狲。峰云。只这猢狲。各各皆一面古镜。圣云。历劫无名。何以彰为古镜。峰云。瑕生也。圣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云。老僧住持事烦。师云。当时若见雪峰道瑕生也。但近前云喏喏。且道。何故如此。争之不足。让之有余。
    举长庆示众云。净洁打叠了。近前就我索。蓦脊与尔一棒。有这一棒到尔。尔须具大惭愧。若无这一棒到尔。尔向什么处会。师云。死口吃常住饭。展脚卧长连床。求个知惭愧者难得。还知长庆棒落地处么。雷开蛰户电烧尾。引出峥嵘头角来。
    举盘山垂语云。若言即心即佛。今时未入玄微。若言非心非佛。亦是指踪极则。师云。有钱不解使。解使却无钱。且道。作么生得十成去。娶他年少妇。须是白头儿。
    举金峰示众云。事存函盖合。理应箭锋柱。若人道得。金峰分半院与他住。时有僧出礼拜。峰云休休。相见易得好。共住难为人。师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僧拟乎强取。金峰又却不甘。还知蚌鹬相持。尽落渔夫之手。若也辨得函盖箭锋。金峰一院两手分付。
    举僧问曹山。佛未出世时如何。山云。曹山不如。僧云。出世后如何。山云。不如曹山。师云。佛与曹山。宾主互换。出世不出世。各具一只眼。未有长行而不住。长住而不行。还会么。幽洞不拘关锁意。纵横那涉两头人。
    举云门示众云。直得触目无滞。达得名身句身一切法空。山河大地是名身。亦不可得。唤作三昧性海俱备。犹是无风。匝匝之波。直得亡知于觉。觉即佛性矣。唤作无事人。更须知有向上一窍在。师云。宾主不谐。二俱有过。各与二十棒。只如向上一窍。又作么生。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花入牙。
    举干峰示众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云门出众云。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峰云。来日不得普请。师云。坐断十方。千差路绝。放开一线。万派朝宗。二尊宿。开拓家风。方见衲僧去就。还端的么。太平天子寰中旨。血汗将军塞外心。
    举岩头辞德山。山云。子什么处去。头云。暂辞和尚下山去。山云。子他后作么生。头云。不忘和尚。山云。子凭何有此语。头云。岂不闻智与师齐。减师半德。智过于师。方堪传授。山云。如是如是。善自护持。师云。德山寻常棒下。不立佛祖。洎乎到这时节。得恁么老婆。虽然是养子之缘。争免得后人捡责。待伊道智过于师方堪传授。拽柱杖蓦脊便打。
    举南泉垂语云。王老师。牧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去。不免官家苗税。拟向溪西去。不免官家苗税。争如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师云。南泉牧牛。可谓奇特。直得一切处关防不得。为什么如此。是他随分纳些些。
    举黄檗问百丈。从上相承底事。和尚如何指示于人。丈据坐。檗云。后代儿孙。将何传授。丈云。将谓尔是个人。便归方丈。师云。言满天下无口过。行满天下无怨恶。还他百丈。黄檗不是不知有。且只要此话大行。还会百丈归方丈么。林间风叶落。化外水天秋。
    举仰山问僧。近离甚处。僧云庐山。仰云。曾到五老峰么。僧云不曾到。仰云。阇梨不曾游山。云门云。此语皆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谭。师云。云门虽然识得仰山底里。争柰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且道。仰山意作么生。无限风流慵卖弄。免人指点好郎君。
    举三圣云。我逢人即出。出即不为人。兴化云。我逢人即不出。出则便为人。师云。堕也堕也。今日不是减古人声光。且要长后人节概。若是本色汉。提祖师印。转铁牛机。把柱杖一时穿却。方见衲僧手段。
    举声明三藏见闽王。王请玄沙验之。沙背后以铜火箸。敲铁火炉。问云。是什么声。藏云。铜铁声。沙云。大王莫受外国人瞒。师云。理契则神。贫子获衣中之宝。情封则物。力士失额上之珠。三藏只解瞻前。玄沙不能顾后。还知么。诬人之罪。以罪加之。
    举僧问长沙。作么生转得山河大地。归自己去。沙云。作么生转得自己。归山河大地去。师云。虽然主宾互换。要且泥水不分。或然裂转鼻孔。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又合作么生。如今王令稍严。不许人搀行夺市。
    举灌溪垂语云。我在临际处得一杓。我在末山处得一杓。又云。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露裸裸赤洒洒没可把。师云。灌溪恁么说话。且道。是临际处得底。末山处得底。虽然一箭双雕。柰有时走杀有时坐杀。且作么生得恰好去。捏聚放开都在我。拈来抛去更由谁。
    举僧问睦州。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州云。青山自青山。白云自白云。师云。若向这里识得陆州。释迦出世达磨西来。总是不守本分底汉。还识得么。臂长衫袖短。脚瘦草鞋宽。
    举南园一日自烧浴。僧问。和尚何不使沙弥童行。园抚掌三下。僧举似曹山。山云。一等是个抚掌拍手。就中南园奇怪。俱胝一指头禅。盖为承当处不谛。僧却问。南园抚掌。岂不是奴儿婢子边事。山云是。僧云。向上更有事也无。山云有。僧云。如何是向上事。山咄云。这奴儿婢子。师云。识尊卑知贵贱。南园是作家。分玉石辨金[金+俞]。曹山不出世。这僧虽解切瑳琢磨。也只向奴儿婢子边著到。还知么。放矌淋漓两不伤。犹是夜明帘外客。
    举云门示众云。十五日以前即不问。十五日以后道将一句来。自云。日日是好日。师云。属虎人本命。属猴人相冲。
    举寿圣云。月半前用钓。月半后用锥。僧便问。正当月半时如何。圣云。泥牛踏破澄潭月。师云。两头得用。寿圣作家。直下忘功。是谁体得。放行也互换尊宾。把住也不留朕迹。还有体得底么。玉女夜抛梭。织锦于西舍。
    举僧问曹山。世间什么物最贵。山云。死[目+罗]猫儿最贵。僧云。为什么死[目+罗]猫儿最贵。山云。无人著价。师云。曹山物货不入行市。子细看来。直是一钱不直。曹山遇贱则贵。我这里遇贵则贱且道还有相违处么。
    举大慈示众云。山僧不会答话。只是识病时有僧出。慈便归方丈。雪窦云。雪窦识病不答话。或有僧出。劈脊便打。师云。大慈雪窦。二俱作家。要且只顾目前不防脚下。或有个不识好恶。不问东西底汉。出来便掀倒禅床。直饶尔全机大用。也只恐著手脚不辨。正当恁么时。还有识病底眼么。
    举僧问雪峰。声闻人见性。如夜见月。菩萨人见性。如昼见日。未审。和尚见性如何。峰打三下。后问岩头。头打三掌。雪窦云。应病与药。且打三下。据令而行。合打多少。师云。雪窦一期趁快。往往后人作行令会。却殊不知。雪峰岩头是个无固必汉。
    举云岩院主游石室回。岩云。汝去入到石室里看。为什么便只回。院主无对。洞山代云。彼中已有人占了也。岩云。汝更去作什么。山云。不可人情断绝去也。师云。低头失却针。开眼拾得线。线无头而莫度。针无穴以难穿。到这里。鸾胶续弦。须是洞山始得。
    举南泉与赵州玩月次。州云。几时得似这个去。泉云。王老师二十年前。也曾恁么来。师云。二十年前且置。二十年后又作么生。还知王老师行履处么。屋里无灵床。浑家不著孝。
    举僧问玄沙。如何是无缝塔。沙云。这一缝大小。师云见成公案。尔若道据欸结案。我知尔未识玄沙。若有人问长芦。只向道。四棱榻地。且道。识玄沙不识玄沙。具眼者辨看。
    举古德垂语云。终日拈香择火。不知身是道场。师云。弄精魂汉。有什么限。玄沙云。终日拈香择火。不知真个道场。师云。奇怪八十翁翁出场屋。不是小儿戏。且道。利害在什么处。有智无智。较三十里。
    举僧问龙牙。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牙云。待石鸟龟解语。即向汝道。僧问香林。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林云。坐久成劳。师云。一句子仰之弥高。一句子钻之弥坚。一句子瞻之在前。一句子忽焉在后。还辨得么。赤心片片知人少。觌面堆堆睹者稀。
    举良禅客问钦山。一旋破三关时如何。山云。放出关中主看。良云。恁么则知过必改。山云。更待何时。良云。好箭放不著所在。便出。山云且来阇梨。良回首。山把住云。一旋破三关即且置。试与钦山发箭看。良拟议。山打七棒云。且听。这汉疑三十年。师云。山堆岳积来瓦解冰消法。则是人知有。与我放出关中主看。且合作么生。有底道。当时便喝。当时便掌。然则一期瞎用则得。要且未是关中主在。还体得么。当堂不正坐。那赴两头机。
    举赵州与远侍者。斗劣不斗胜。州云。我似一头驴。者云。我似驴胃。州云。我似驴粪。者云。我似粪中虫。州云。尔在里许作什么。者云过夏。州云。把将饼子来。师云。高高标不出。低低望不及。眼自争先得。筹因打劫赢。
    举玄沙示众云。诸方尽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种病人来。如何接得。患盲者。拈推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哑者。教伊说又说不得。若接此人不得。佛法无灵验。有僧请益云门。门云。尔礼拜著。僧礼拜。门以柱杖桎。僧退后云。汝不是患盲。复唤近前来。僧近前。门云。汝不是患聋。乃云会么。僧云不会。门云。汝不是患哑。其僧于此有省。师云。云门平展。这僧实酬。且道。悟在什么处。不救之疾。难为针艾。
    举僧辞大慈。慈问。向什么处去。僧云。江西去。慈云。将老僧去。得么。僧云。非但和尚。更有过于和尚者。亦不能将得去。师云。大慈合伴不著。这僧不如独行。也须是恁么始得。真饶大慈古佛。也不柰这檐版汉何。且道。别有什么长处。
    举僧问石霜。咫尺之间。为什么不睹师颜。霜云。我道。遍界不曾藏。僧复问雪峰。遍界不曾藏意旨如何。峰云。甚么处不是石霜。师云。石霜雪峰相去多少。直是千里万里。若有人问长芦遍界不曾藏竟旨。向道什么处是石霜。
    举三平颂云。秖此见闻非见闻。更无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师云。正相逢没交涉。六户不掩。四衢绝踪。遍界是光明。通身无向背机丝不挂梭头事。文彩纵横意自殊。
    举僧辞大随。随问。什么处去。僧云。峨眉礼普贤去。随竖起拂子云。文殊普贤只在这里。僧画一圆相抛向背后。随云。侍者将一贴茶与这僧。师云。识法者惧。欺敌者亡。水中择乳。须是鹅王。
    与玄沙见鼓山来。画一圆相。山云。人人出这个不得。沙云。情知尔驴胎马腹里作活计。山云。和尚又作么生。沙云。人人出这个不得。山云。和尚恁么却得。某甲为什么不得。沙云。我得尔不得。师云。玄沙大似倚势欺人。以强陵弱。盖他拨得转弄得出。两个一般。为什么道。我得尔不得。是真难掩。是伪不[曰/月]。
    举雪窦举。古德云。眼里著砂不得。耳里著水不得。忽有个汉。信得及把得住。不受人瞒。祖佛言教。是什么热碗鸣声。便请高挂钵囊。拗折柱杖。管取一员无事道人。又云。眼里著得须弥山。耳里著得大海水。一般汉。受人商量。佛祖言教。如龙得水。似虎靠山。却须挑起钵囊。横担柱杖。亦是一员无事道。人复云。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然后没交涉。三员无事道人中。选一人为师。师云。坐断乾坤。建立世界。和光混俗。各有长处且道。选那一人为师。蓦拈起柱杖云。穿过了也。
    举洞山问密师伯。作什么。密云把针。山云把针事作么生。密云。针针相似。山云。二十年同行。作这语话。密云。长老又作么生。山云。大地火发。师云。大地火发。间不容发。南海昆仑。天寒不袜。祖祖相传。一头搕鲣。
    举陈操尚书与众官。楼上遥见数僧从远来。官云。数员禅客。陈云不是。官云。焉知不是。陈云。待与验过。僧至楼下。陈云大德。僧举首。陈云。不信道不是。官罔措。师云。陈尚书当面白拈。瞒长芦一点不得。
    举雪峰在洞山作典座。一日淘米次。山问。淘砂去米。淘米去砂。峰云。砂米一时去。山云。大众吃个什么。峰便覆却盆。山云。子他后别见人去在。师云。雪峰只管步步登高。不觉草鞋跟断。若也正偏宛转敲唱俱行。自是言气相合。父子相投。且道。洞山不肯雪峰意。在什么处。万里无云天有过。碧潭似镜月难来。
    举僧问芭蕉。有一人不舍生死。不证涅槃。师还提携也无。蕉云。山僧粗识好恶。师云。芭蕉虽然识好恶。且不能牵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如今若有人问长芦。便和声打。为什么如此。我从来不识好恶。
    举大慈示众云。说得一丈。不如行得一尺。说得一尺。不如行得一寸。洞山云。说取行不得底。行取说不得底。云居云。行时无说路。说时无行路。不行不说时。合行什么路。洛浦云。行说俱不到。则本事在。行说俱到。则本事无。师云。绝是非没踪迹。相逢不识面。识面不相逢。诸尊宿。各有长处。如今舌头上无十字关。脚跟下无五色线。要行便行。要说便说。若有人问长芦。如何是要行便行。云步。如何是要说便说。云啊。
    举水潦和尚问马大师。如何是佛法大意。马祖与一踏倒。水潦豁然大悟。起来呵呵大笑云。百千法门。无量妙义。只向一毫头上。识得根源去。师云。马大师。不合放过。待伊起来恁么道。但问只这一毫。从什么处得来。待伊拟议。更与一踏。
    举古德云。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师云且道。舜若多神。唤什么作法身。良久云。还会么。不可续凫截鹤。夷岳盈壑去也。
    举布袋和尚颂云。弥勒真弥勒师云。拶破面门。分身千百亿。师云。筑著鼻孔。时时示时人。师云。高著眼。时人皆不识。师云。当面讳却。师复云。憨皮袋栏街截巷。直是无回避处。还辨得么。脑后见腮莫与往来。
    举赵州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语言。是拣择。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里。是汝还护惜也无。时有僧问。和尚既不在明白里。护惜个什么。州云。我亦不知。僧云。既不知为什么。道不在明白里。州云。问事即得。礼拜了退师云。这僧也如切如瑳。不能见机而变。赵州也如琢如磨。几乎事不解交。众中只管道。退身有分。殊不知尽力提持。还体悉得么。焦砖打著连底冻。
    举睦州问武陵长老。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尘。作么生。陵云。和尚问谁。州云问长老。陵云。何不领话。州云。我不领话。尔不领话。师云。睦州武陵。总道不领话。其间。有贪观白浪失却手桡。乃竖起拂子云。看。
    举南泉因至庄。偶庄主预备迎奉泉云。老僧居常出入不与他知。何夙排辨至于如此。主云。昨夜土地神报。侍者便问。既是大善知识为甚却被鬼神觑见。泉云。土地前更添一分供养著。师云。长芦则不然。若见这庄主恁么道。便与捉住云。放尔不得。何故如此。不见道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举僧问洞山。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为什么不得他衣钵。山云。直饶道本来无一物。也未合得他衣钵且道。什么人合得。僧下九十六转语。不契。末后云。设使将来他亦不受。山深肯之。雪窦云。他既不受是眼。将来必应是瞎。师云。长芦则不然。直须将来。若不得来。争知不受。直须不受。若不不受。争免将来。将来底必应是眼。不受底真个是瞎。还会么。照尽体无依。通身合大道。
    拈古一百则竟。

    后序

    余顷将漕淮南。梦僧导至一古寺基。有巨栋十数。大书其榜曰隰州。金碧焕然。觉而异之。尝语人莫能占。后数月。主普照者。众讼抵狱。余生于泗。而又从官往来廿余年。悯禅席猥冗。因欲以振起之。其徒走权贵门。皆为之地。余志终不可夺。时雪峰了住长芦。与比丘千五百人俱。今天童觉居上首。与众推出。余乃劝请力行祖道。无有怖畏。远近归依。户外屦满。他日相见。问其乡里。则曰隰州人也。忽省昨梦若合符节。闻者莫不稽首赞叹。咸谓此事不可不书。而执笔辄懒。退居清江之上二年矣。惠慈上人。自天童由雪峰。持二老书来。问讯勤恳。出天童拈提古德机缘。因记梦事之大略。题其后。不独可以砥砺禅流。且为丛林盛事云。绍兴四年十一月廿二日。芗林居士。向子諲书。

    宏智禅师广录卷第四

    明州天童山觉和尚上堂语录

    侍者 普崇 法为 编

    师于建炎三年十一月初二日受请。上堂僧问。大白峰头祥云冉冉。玲珑岩畔瑞气绵绵。如何是最初一句。师云。瑞气绵绵。进云。此犹是学人道底。师云。尔舌头是我舌头。进云。一言该万象。一句逗群机。师云。是那一句。进云。的的无兼带。明明不覆藏。师云。须是脚跟点地始得。僧礼拜。
    师乃云。佛法也无如许多般。只要诸人一切时中。放教身心空索索地。条丝不卦廓落无依。本地灵明毫发不昧。若恁么履践。得到自然一切时合。一切时应。了无纤尘许作尔障碍处。便能转千圣。向自己背后。方唤作衲僧。若也倚他门户。取他处分。受他茶糊。岂不是瞎驴趁大队。既然如是。毕竟如何。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浪有谁争。
    冬至上堂僧问。化纽转枢。又是一阳生也。乾坤那畔。还有此个消息也无。师云。日月不到处古今无尽时。进云。寒岩回暖信。华笑不萌枝。师云。犹是门外汉。进云。作么生是门里底人。师云。不得名邈。僧礼拜。
    师乃云。阴极而阳生。力穷而位转。苍龙退骨而骧。玄豹披雾而变。要将三世佛髑髅。穿作数珠子一穿。莫道明头暗头。真个日面月面。直饶尔斗满秤平。也轮我卖贵买贱。诸禅德。还会么。槃里明珠。不拨自转。
    举雪峰问僧甚处去。僧云。普请去。雪峰云去。云门云。雪峰因语识人。师云。莫动著。动著三十棒。为什么如此。皓玉无瑕。雕文丧德。
    上堂云。好诸禅德。云容初破。雪意已回。清光心醉而醒。皓色眼迷而转。直得全超不借。独脱无依。里许通宗。几人得妙。诸禅德。个是密密绵绵。转功底时节。还体悉得么。良久云。初平不语痴羊卧。消息分明付与谁参。
    上堂云。妙存湛湛不为无。真照灵灵不为有。更向其间退步看。白云断处青山瘦参。
    上堂举法眼一日坐次。忽指面前帘子。时有二僧。同去卷。法眼云。一得一失。师云。恁么去底错。恁么去底亲。错时错到底。亲时亲见真。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上堂云。廓净无际。而智与之俱。普应无方。而神与之会。智虚也惺惺自照。神用也绵绵不勒。便能一切时。一切处。放大光明。作大佛事。所以道。山河无隔越。光明处处透。又不见道。若人欲入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虚空。远离诸相及诸取。令心所向皆无碍。作么生行履。得恁么相应去。水月澹相对。松风清未休。
    上堂举洞山问隐山和尚。见甚道理。便住此山。隐山云。我见两个泥牛斗入海。直至而今没消息。师云。好诸禅德。秋疏山瘦。月落潭空。云水意消。功勋路绝。且道。正恁么时。如何体悉。玉轮机转笑呵呵。直下相逢不相识。
    上堂僧问。百草头上。罢却平生时如何。师云。脱体无依活卓卓。僧云。恁么则遍界不曾藏去也。师云。识取俱胝一指头。僧云。一夜落华雨。满城流水香。师云。切忌撞头磕额。
    师乃云三千世界。收一印中。而字义炳然。八万法门。在微尘里。而科目具足。诸禅德俱胝和尚一指头禅。三十年受用。岂不是十方通畅。八面玲珑。见成平等。游践自在底汉。还会么。看他热熟和光去。做尽风流弄影行参。
    上堂云。诸禅德。吞尽三世佛底人。为甚么开口不得。照破四天下底人。为甚么合眼不得。许多病痛。与尔一时拈却了也。且作么生得十成通畅去。还会么。擘开华岳连天色。放出黄河到海声。
    上堂举。道吾渐源同往一家吊慰。源拍棺云生耶死耶。吾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源云。为什么不道。吾云。不道不道。源至中路谓道吾云。和尚快与某甲道。若不道打和尚去。吾云。打即任打。道即不道。源便打。师云。道吾恁么道。已是掩耳偷铃。更被烂打一顿。大似失钱遭罪。诸人还委悉么。觉上座有颂。生也死也。不道不道。只知憨狗怒逐块。谁见死蛇惊出草。著眼家林里许看。不萌枝上春阳早。
    上堂云。好诸禅德。来来去去山中人。识得青山便是身。青山是身身是我。更于何处著根尘。为诸人拈却面前案山子了也。只如主山顶[宁+页]上句子。又作么生道。尔若道得。方知适来恁么道。犹是客山朝揖边事。诸禅德。主若不知有客。则无应世之方。客若不知有主。则无出尘之见。且道。理事圆主宾合时作么生。良久云。还会么。夜半木人敲月户。天明凤子笑衔华。
    上堂云。溶溶曳曳山上云。潺潺湲湲山下水。试问其间云水人。更于何处求诸己。诸禅德。心无所住。则法离见闻。智无所缘。则道超情谓。灵云只么悟桃华。三十年痴今日慧。诸人分上。又作么生。眼里无筋一世贫参。
    真歇和尚入山。上堂僧间。相见又无事。不来还忆君。作么生是相见底事。师云。白发笑垂顶。青眸寒照人。进云。恁么则眉毛相。结鼻头相柱去也。师云。更须知有同身共命底时节。僧云。作么是同身共命时节。师云。刀斧斫不开。
    师云。好诸禅德。玉林浸月。丹山鶵颉顽翔鸣。雪苇浮秋。白沙雁相随缀字。暗中度线。妙处投针。发明心地也。共是一灯。洞照灵台也。更无异影。青山父从来卓卓。白云儿到处飘飘。虽然千里同风。那似一丝不隔。路岐几绝。要须转位流通。言语斯穷。更与借光施设。诸禅德。恁么时节。恁么处所。恁么传持。恁么建立。也须是恁么人始得。敢问诸人。作么生是恁么人。施设底事。还委悉么。鹡鸰原上和尚语。棠棣枝头烂熳春。
    上堂举。庞居士问马大师。不与万法为侣。是什么人。马师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师云。吸尽西江向汝道。马师不肯落荒草。三千刹海一成秋。明月珊瑚冷相照。
    上堂云。里许含明。半夜月通犀角。其间转动。忽地雷华象牙。妙在傍参。莫触尊贵。少林九年面壁。家丑不欲外扬。二祖三拜立时。口讷谁知内敏。天童今日也大无端。
    上堂云。孤筇长作水云游。底事而今放下休。一点破幽明历历。十分合体冷湫湫。暗中须透金针穴。转处还藏玉线头。劫外家风兹日辨。渠侬真与我侬俦。
    上堂云。隔墙见角。定知是牛。隔山见烟。定知是火。且道。诸人定知有底作么生。还体悉得么。报晓音声栖鸟语。漏春消息早梅香。
    上堂举。深明二上座。见渔人网一鲤鱼透出。深云。明兄俊哉。一似个衲僧相似。明云。虽然如此。争似当时不撞入网罗好。深云。尔欠悟在。师云。万象之中。脱体自有生缘。一色之后。转身须分活路。既如此也。真是一员衲僧。且道。衲僧行履处作么生。妙握当涂无字印。马蹄终不染尘泥。
    上堂僧问。如何是祖佛不敢近底人。师云。华岳连天碧。进云。如何是鬼神不能恻底人。师云。黄河辊底流。进云。如是则西风能堕叶。明月解随流。师云。作么生是衲僧杀活杖子。进云。和尚何得掩耳偷铃。师云。斫额望扶桑。
    师乃云。好诸禅德。暮云迷屋。须知灵鸟倦投林。晓影转山。忽见死蛇惊出草。玉女机前梭路。绝后还来。木人舌上歌声。无中唱出。空劫壶中稳步。威音世外摇头。须是知音大家证据。只如应变徇缘。又合如何行履。机丝不挂梭头事。文彩纵横意自殊。
    上堂云。劫前机肘后印。用而无痕。空而不尽。是谁造作大千。出自虚明方寸。尔侬欲去泥瘢。匠石不悭斤运。乃高声唤云。解承当底禅和子。照管鼻孔。
    举真歇和尚入室。上堂云。十万里携衣钵而至。欲传持默默无言。四千里卖布单而来。不奈何呵呵大笑。锄草瞒他良遂。掩门推出韶阳。有底据正令而承当。有底谢旁提而瞥地。京口再参舡子。方知师友恩深。临济重见大愚。始信老婆心切。古既如是。今亦当然下座大众同往。请真歇和尚为众入室。
    上堂云。五月五日天中节。百草头上看生杀。甘草黄连自苦甜。人参附子分寒热。薰莸难昧双垂爪。滋味那瞒初偃月。圆明了知心念间。摩诃迦叶能分别诸禅德。分别底是意。迦叶尊者。久灭意根。圆明了知。不由心念。且作么生得恰好去。人平不语。水平不流。
    上堂赵州到云居。居云。老老大大。何不觅个住处。州云。教某甲向甚么处住。居云。山前有古寺基。州云。和尚何不自在。居便休去。师云。尔也住我也住。十方三世。一时捏聚。月醉云酣离水犀。转身触倒珊瑚树。
    上堂僧问。万机休罢。千圣不携底是甚么人。师云。金刚际下铁昆仑。进云。从来无伴侣。只么独孤标。师云转侧相逢。合谈何事。进云。清风拂白月。师云。那时一句子。历历要旁提。进云。恁么则贯古通今。该天括地去也。师云。又是驴前马后。进云。不落驴前马后底。又作么生。师云。古今该不得。天地廓难包。师乃云。好诸禅德。本圆本灵。亘旷古而有种。混太虚而无形。劫外家风澹薄。壶中田地丕平。望时眼力欲断。体处心缘未萌。云怀雪意兮鹤梦杳杳。天作秋容兮鸿飞冥冥。唯默默而自照。故湛湛而纯清。想凝而结成器界。知觉而流作众生。情多少而岐分六道。智大小而区别三乘。境真则触处见佛。道妙而破尘出经。犹明珠而应色。似空谷而传声。只如超凡入圣。转位随缘。且道。路头在甚么处。还体悉得么。良久云。晓风摩洗昏烟净。隐隐青山一线横。
    请维那藏主知客侍者。上堂云。砧槌未鸣。诸佛居何国土。机轮未转。一乘不属名言。宾主混融。居士何须更揖。家风妥贴。国师不必三呼。能如是也。内绝功勋。外无棱角。还体悉得么。吼月泥牛能入海。嘶风木马解游春。
    善权智和尚。下法嗣书。上堂僧问。记得。僧问曹山。日未出时如何。山曰。曹山也曾恁么来。未审。此意如何。师云。智不到处。难下名言。进云。卷丝轮望远山隐隐。拨船头近古岸依依。师云。到岸时作么生。进云。帆饱清风。桌穿明月。师云。又是随波逐浪去也。进云。日出后如何。山云。犹较曹山半月程。又作么生。云。明白才分。生化路个中消息便成功。进云。儿孙得力室内不知。师云。只如室内底人。如何亲近。进云。虚明自照。不劳心力。师云。犹隔云水在。进云。如何得十成去。师云。不守珍御始得。师乃云。万里西来坐少林。灯灯相续至如今。泥牛斗里同归海。玉线联时妙契针。未坠绵绵吾祖绪。不忘切切老婆心。风前一弄无弦曲。会有丛林人赏音。只如灯灯相续。心心相印。血脉不断处。作么生行履。还体悉得么。翡翠踏翻荷叶雨。鹭鸶冲破竹林烟。当晚小参举。僧问九峰。祖祖相传当传何事。峰云。释迦悭迦叶富。僧云。如何是释迦悭。峰云。无物与人。僧云。如何是迦叶富。峰云。国内孟尝君。僧云未审。相传底事作么生。峰云。百岁老儿分夜灯。师云。人人具足。个个圆成。有时点即不到。我也为你不得。有时到即不点。我也障你不得。诸禅德。明中就位脱尽廉纤。暗里借功却添光彩。还相委悉么。苍龙蜕骨月转夜。玄豹变文云弄晴。
    上堂僧问。如何是向去底人。师云。寂寥寥没踪迹。进云。如何是却来底人。师云。明历历有消息。进云。如何是不来不去底人。师云。坐却你舌头。方见我鼻孔。进云。谢师答话。师乃云。历代祖机如掣电击钝器不开。三世佛辩似悬河灌漏煳不满。还知有省力为人处么。天寒日短。两人共一碗。
    上堂云。菩提无树镜非台。虚净光明不受埃。照处易分雪里粉。转时难辨墨中煤。鸟归无影树头宿。华在不萌枝上开。际会风云底时节。寒梭出蛰一声雷参。
    上堂云。云门优稳身心。自解随波逐浪。临济变通手段。它能影草探竿。且道。天童门下合作么生。开池不待月。池成月自来。
    十月旦上堂云。开炉岁岁是今朝。暖气潜通称我曹。可惜丹霞烧木佛。翻令院主堕眉毛。诸禅德。院主只知饥来吃饭。且不知有许多般事。丹霞只知寒即向火。亦不知有许多般事。天童门下忽有个汉。恁么出手。恁么性燥。也与劈脊便打。为甚么如此。当断不断。反招其乱。
    上堂云。蛇钻不入鸟飞不度。我道。人人在里许。三更明月下西山。一阵清霜脱寒树参。
    上堂僧问。如何是超佛越祖谈。师云。高则高应。低则低酬。进云。无味谈塞断人口。师云。今日为甚么塞上人不断。进云。须信道言满天下无口过。师云。切忌粘牙。师乃举僧问文殊。达磨还是祖否。殊云。不是祖。僧云。既不是祖。何用西来。殊云。为汝不荐祖。僧云。荐后如何。殊云。方知不是祖。师云。阿那是祖。位崇家谱。二仪之根。万象之母。建化门未要转机。实际地如何进步。青山一线路相通。月落寒猿啼断处。
    冬至上堂。浮虚境上新新三世迁移。坚牢地中。隐隐一阳萌动。住而无住。密运机轮。生而无生。妙超影事。所以借虚空为体。以森罗为用。普赴四天下供而不勒。圆摄一印中空而无外。只如生而无生。作么生体悉。还会么。欲问春消息。梅华自不知。
    上堂僧问。百骸俱溃散。一物镇长灵。作么生是长灵底物。师云。湛存群象外。卓立万机先。进云。恁么则家贫遭劫时。不能尽底去。师云。髑髅前皮袋后。进云。正恁么时是甚么面目。师云。搭眵汉有甚共语处。师乃云。肉团无主。空劫有家。清白十分活计。丕平一段生涯。月户风高兮云凝古路。星河浪静兮夜泛灵槎。诸禅德。唯心成万法。化佛现千华。快须拽鼻回香象。切忌当头触死蛇。
    上堂云。劫火炎炎是事灰。劫空空处有灵台。更无妍丑成痕垢。妍丑俱从个里来。
    上堂云。一性湛圆。本地之光明发耀。六根互用。通身之手眼随宜。便能眼处作耳处佛事。耳处作鼻处佛事。所以道。石人机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须和。能如是也。于一切尘。成一切智。不见教中道。若色处清净。若般若波罗蜜多清净。若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诸人还体悉得么。良久云。云山父子能无外。水月交情自有缘。
    上堂云。夤缘心和合相。傀儡棚头呈伎俩。打破画屏归去来。家山田地还清旷。扫断情尘。沥干识浪。虚明游践兮风月一壶。梦冷转身兮雪云万丈。
    上堂举僧问曹山。子归就父。为甚么父全不顾。山云。理合如斯。僧云。父子之恩何在。山云。始成父子之恩。僧云。如何是父子之恩。山云。刀斧斫不开。师云。明月路口。青山屋头。退步转功。同身共命。到者里。方有知刀斧斫不开底道理。且作么生体悉。还会么。照尽体无依。通身合大道。
    上堂云。舌头一脔肉。口唇两片皮。其间无固必。分外莫猜疑。赵州古佛。云门圣师。历历机头不挂丝。自然。桃李成蹊去。那是春风作意吹。
    上堂云。深明无底。灵异无根。案山行尽不见有家。识浪沥干不见有已石女掣开金锁錀。木人拨动玉轮机。方信道从佛口生。法化生得佛法分。诸人还曾恁么。履践得相应么。良久云。和竿一掣随钩上。水面茫茫散月明。
    上堂僧问。夹山道。猿抱子归青嶂后。鸟衔华落碧岩前。法眼云。我三十年作境语会。不作境语会。又作么生。师云。缺月堕疏林。白云抱幽石。进云。向去不存功。却来还得妙。师云。垛根汉又恁么去也。进云。不恁么去时如何。师云。一溪春水夹华流。进云。只如浮山道。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华入牙。又且如何。师云。你又向胡饼上压汁。僧礼拜。师乃云。柳线垂金莺语滑。华棚张锦蝶飞忙。见闻里许通消息。谁得先生点铁方。遂拈柱杖示众云。还见么。复卓一下云。还闻么。去却芦头。斤两等分。
    上堂举僧问云门。杀父杀母。佛前忏悔。杀佛杀祖。向甚么处忏悔。门云露。师云。露超宗越祖。人言渠爇返魂香。我道伊挝涂毒鼓。苦苦更若。咬文嚼字。规行矩步。上唱下随。前瞻后顾。张三裹帽新有钱。富汉不是恁么做。
    上堂云。以本际光洗长夜暗。以法界智破尘劫疑。生灭纷纷。而不至真净之家。夤缘扰扰。而不到圆明之境。任它外变。独我中虚。步入道环。体亡幻事。所以古人道。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且道是个什么。良久云。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
    上堂云。巢知风穴知雨。不用安排。自成规矩。历历靡缘。间间何偶乐哉。林鸟渊鱼。一笑相忘尔汝。且道。如何体悉恁么相应去。还会么。会得甚奇特。不会也相许。
    请首座上堂。素无色而众色尊之在前。水无味而众味得之为最。道无根荄也。普天普地。法无定相也。或彼或此。谷常虚而向能应呼。鉴自净而影能随类。衲僧真得个身心。大用纵横不可器。诸禅德。且道。阿那个是不可器底人。还体悉得么。良久云。妙超初念际。卓立万机前。
    上堂僧问。把定乾坤眼。绵绵不漏丝毫时如何。师云。清涵鲸海宽。冷射蟾轮窄。进云。妙明非展照。文彩未生前。师云。作么生是你觑得破底眼。进云。犀角一星蟾影透。神珠九曲蚁丝穿。师云。更须转位就功。旁参回互始得。进云。直得玉人招手处。复妙在回途。师云。正回途时作么生是妙。进云。处处绿杨俱堪系马。师云。此是途中事。进云。不涉途时如何得用。师云。蓑衣蒻笠卖黄金。到处相逢不解唤。僧礼拜。师乃云。真空不空。妙有不有。是万象生成之根。即二仪造化之母。方隅不可定其居。劫数不可穷其寿。门庭廓净也。风色如秋。田地虚明也。月华如昼。达一念之未萌。在大功而莫守。五路头木马嘶鸣。四衢内石牛鯎走。到处相逢到处渠。通身是眼通身手。
    上堂举僧问首山。如何是佛。山云。新妇骑驴阿家牵。师云。衲僧舌头真个自由。浑仑里许没锥钩。轮扁斫工不授子。庖丁游刃无全牛。
    上堂云。身非尘聚。卓卓妙存。心非情缘。冥冥独学。其体也出诸障碍。其用也得大自在。无去无来。非显非晦。应色应声。亡对亡待。馒头胡饼观世音。还我当行家卖买。
    上堂云。富有万德。从教影事峥嵘。荡无纤尘。把定言思杳绝。寂默家风自照。真常境界独游。拈起也玲玲珑珑。千差万别混不得。放下也洒洒落落。十方三世觅无踪。所以古人道。捞笼不肯住。叫唤不回头。古圣不安排。至今无所处。且道。作么生。行履得恁么相应去。还相体悉么。良久云。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上堂僧问。松风流水。是观音入理之门。野草幽华。乃普贤发机之境。衲僧做处。合作么生。
    师云。撒手长安路上行。物物头头还自在。进云。恁么则六户不掩。四衢无踪。师云。眼耳不将来。随宜得受用。进云。观音买胡饼。放手是馒头。师云。你分上又作么生。进云。从教塞壑填沟。和泥合水。师云。胡三黑四不相知。师乃云。一切色不为眼碍。文殊门中发机。一切声不为耳尘。观音门中透彻。一切用不为身拘。一切应不为事背。便于普贤门中出没。夺境也如驴觑井。夺人也如井觑驴。三千世界百亿身。不用安排只者是参。
    上堂云。华鸟不来空过春。牛头山上懒慵人。自心净故元无作。放下许多间苦辛参。
    结夏上堂云。住无住相。去来之迹谁与。得无得心。物我之功自遣。圆裹无外。十方世界是个伽蓝。平等无差。一切众生皆侬眷属。百川会海而成一味。万法归性而成一家。只如护生禁足底意。又作么生。还会么。偏正不曾离本位。无生那涉语因缘。
    上堂云。眼里拈却翳。空中那有华。路不什遗君子事。民无侵扰太平家参。
    上堂举镜清问僧。是甚么声。僧云。檐头雨滴声。清云。众生颠倒迷已逐物。僧云。和尚又作么生。清云。洎不迷已。僧云。洎不迷已意旨如何。清云。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师云。檐头雨滴声。问你要惺惺。直下成已事。途中作主盟。刹刹见佛。尘尘出经。擘开华岳连天色。放出黄河到海声。只如镜清道。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又作么生还会么。风前诸圣难瞒眼。会有曹山识镜清。
    上堂云。只个家风。八面玲珑。斗柄横而河淡。梦鹤起而巢空。功中退步就位。位里移身借功。灵灵了了处。同中有异。湛湛澄澄处。异中有同。随宜也机轮宛转。妙应也关[木+戾]虚通。所以道。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经行及坐卧。常在于其中。诸禅德且道。其中事作么生。良久云。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拢始应知。
    上堂僧问。如珠发光。光还自照时如何。师云。珊瑚枝上月三更。进云。恁么则虚而灵空而妙。师云。上座髑髅沥得尽也未。进云。争奈赤心片片。师云。你且道。威音那畔是甚么人。进云。乌张三黑李四。师云。果然沥未尽。进云。如何得彻底去。师云。不要强名言。师乃云。虚净无染。霁天无云而秋水无风。清白自持。玉壶无尘而冰鉴无垢。到恁么田地。也更须借光施设。借路经过。与虚空合其心。与万象同其用。闹嘈嘈处。却倒骑牛。纷扰扰时。能翻著袜。诸人且作么生体悉。的的纵横皆得妙。阿侬元自异中来。
    上堂举。鲁祖凡见僧来便面壁。南泉云。我寻常向人道。空劫已前承当。佛未出世时体会。尚不得一个半个。似你恁么驴年去。师云。鲁祖法出奸生。南泉令下诈起。天童不是捡点古人。也要诸人体悉还会么。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上堂云。心萌时失。口应则差。直饶具大神通。得大受用。要且未与那人合。且道。不上机境底是甚么人。良久云。语默不到处。古今无尽时。
    上堂云。玉麒麟铁昆仑。金绳在渠手。归步月黄昏参。
    开启天申节。上堂云。九重尊贵位中人。灿灿星图拱北辰。活计四时调玉烛。家风万世运金轮。区分群象布淳化。囊括二仪怀至仁。算数不能穷寿量。南山苍翠镇长春。
    上堂云。人平不语。水平不流。风定华落。鸟啼山更幽。只么天真无少剩。莫于里许著丝头。
    上堂僧问。清虚之理。毕竟无身时如何。师云。文彩未痕初。消息难传际。进云。一步密移玄路转。通身放下劫壶空。师云。诞生就父时。合体无遗照。进云。理既如是。事又作么生。师云。历历才回分化事。十方机应又何妨。进云。尘尘皆现本来身去也。师云。透一切色。超一切心。进云。如理如事。又作么生。师云。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进云。入市能长啸。归家著短衫。师云。木人岭上歌。石女溪边舞。僧礼拜。师乃云。净照而神。明见本来之性。虚通而妙。常观自在之身。卓卓无依。灵灵绝待。绵绵长存也。得名无量寿。如如持久也。故号不动尊。非有非无。不老不死。莹若金波之破夜。湛如玉井之涵秋。唯证相应。言传不到。只如正相应底时节有么生。良久云。还相委悉么。万年松径雪深覆。一带峰峦云更遮。
    上堂举僧问夹山。如何是佛。山云。此位无宾主。僧云。寻常与甚么人对谈。山云。文殊与吾携水去。普贤犹未折华回。师云。不居功不合伴。脱体其间过一遍。梦觉舡浮明月波。眼寒雪拥芦华岸。
    天申节满散。上堂云。苍苍普覆。圆该之至化无为。绵绵若存。独耀之圣神非虑。廓大三千世界。平贴家邦。延永亿万斯年。穹崇寿域。居尊贵位。借诞生缘。游刃应机。垂衣作主。诸人还知个人受用处也无。尧仁舜孝敷淳化。地久天长仰圣明。
    阳山和尚下法眷书。上堂云。祖华五叶发灵根端的知恩解报恩。大仰未忘东寺会。玄沙相继雪峰存。机梭传处难通路。针芥投时有妙门。鼻孔放光出气快。当年一斫尽泥痕。只如师资相契血脉流通。恁么时节恁么处。所传心手底事。作么生体悉。良久云。脱略要看功后位。妙圆须到色前家。
    上堂云。一月雨半夏凉。莆团禅板坐相当。泥牛踏破澄潭月。光影芒芒夜未央。
    上堂举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又僧问文殊。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殊云。黄河九曲。师云。黄河九曲。七斤布衫。胡马嘶北。越鸟巢南。衲僧恰到真常处。语不欺人面不惭。
    上堂僧问。虚而长灵。本光自照时如何。师云。灵机不动明明妙。个里全窥未兆前。进云。头戴午夜月。脚踏黄金地。师云。正恁么时如何转侧。进云。玉人破梦一声鸡。转盻生涯色色齐。师云。只解恁么来。不解恁么去。进云。恁么去时作么生。师云。也要上人个里锥札。师乃云。四大无尘。清净本然体具。六根亡偶。灵明廓尔神游。如疾风之行空。似虚舟之驾浪。在波也元无避就。在我也妙绝将迎。所以道。圣人空洞其怀。万物无非我造。会万物为已者。其唯圣人乎。只如峥峥嵘嵘磊磊落落。作么生会得为已去。还相委悉么。周遍十方心。不在一切处。
    上堂云真到劫空明自己。有无不堕超生死。夜船载月钓沧浪。清白传家只如此。
    解夏日上堂云。以法为界。也能廓彻而绝方隅。以智为身。也能融而忘彼此。蒲团下根生底。及尽一丝头。则住无住心。柱杖头云起底。行遍四天下。则作无作相。如云似鹤。恁么去底汉。要须知有我方能宾处而尊。得坐披衣恁么去底人。却须识得渠乃见主中而用。所以古人道。借功明位用在体处。借位明功。体在用处。衲僧能恁么也。身心独脱。动静两忘。云水是阇黎。阇黎是云水。诸人还曾恁么履践么。饮水鹅能取淳味。采华蜂不损余香。
    上堂举僧问云门。初秋夏末。前头忽有人问。作么生只对。门云。大众退后。师云。大众退后妙超窠臼。不用安排。何须饤斗。动弦别曲。孰知音。舒肠沥胆渠开口。丛林切莫乱商量。三世诸佛不知有。
    中秋日上堂。清凉境界。一壶爽气涵秋。明白身心。半夜雾容怀月。灵然自然。廓尔常虚。断生灭之夤缘。出有无之情量。诸人还到如是田地。还能如是游践也无。良久云。斫尽月中桂。清光应更多。
    天宁节上堂云。主中之主天中天。家势金轮万代传。退步不居尊贵位。借功却作诞生缘。廓虚印上无瑕垢。明白机头有转旋。劫数不能知寿量。湛存象外自绵绵。诸禅德。还觑得破个中行履处么。良久云。独据道枢成父祖。主持世界付儿孙。
    范相公入山请升座举。裴相国访黄檗。裴指画壁间云。画像在这里。高僧在什么处。檗高声召相公。公应诺。檗云。是什么。公于言下有省。师云。且道。裴相国省得个甚么。良久云。莫怪坐来频劝酒。自从别后见君稀。
    上堂云。爱结成身。想澄成界。从此漂流生死海。照彻灵源湛不浑。方知幻泡同无碍。六门气秋。四大缘坏。了了一真常自在。明月混融兮雪芦眼迷。清风相送兮夜舡归快。
    上堂云。藏山于泽。藏舟于壑。一真不可藏。怕尔满寥廓。传家清白有风规。圆陀陀地无棱角。
    上堂举僧问香严。如何是道。严云。枯木里龙吟。僧云。如何是道中人。严云。髑髅里眼睛。师云。若能恁么去。言语有所不到。思惟有所不及。且道。作么生行履。得相应去。还会么。风掠烟沙芦拥雪。船横野渡水涵秋。
    上堂云。朔风拂且吹秋过。时节薄寒宜就火。拱默威音世外游。放闲枯木堂中坐。尘劫空时却有家。道环虚处元无我。灵灵不昧寂而知。衣钵少林分付可。诸禅德。个是达磨分付二祖底时节。时人且道。天童有分付无分付。良久云。人怜贫甚唯存骨。我道。机疏不惜眉。
    上堂问。一点灵然不覆藏。明明老蚌夜吞光。个时拨转机轮也。体用由来总不妨。如何是借功明位。用在体处。师云。光在体时常湛湛。体含光处却灵灵。进云。如何是借位明功。体在用处师云。纷扰扰时常隐隐。闹嘈嘈处却闲闲。进云。夜月有辉含古渡。白云无雨裹秋山。师云。邯郸学唐步。师乃云。青山不用白云朝。白云不用青山管。云常在山山在云。青山自闲云自缓。诸禅德。若恁么体得方知道。借功明位用在体处。借位明功。体在用处。体用无私。方乃唱道。且道。作么生是体用无私底时节。水向竹边流出绿。风从华里过来香。
    上堂云。文彩豁空。秉佛祖传宗之印。光明破暗。续人天照世之灯。个时不落思惟。底处却能宛转所以舡子和尚道。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吾在药山三十年。只明此事。诸禅德。且道。明底是什么事。还相委悉么。良久云。鳌归海殿晚潮落。兔过星河夜魄清。
    上堂云。去时还复似来时。明月芦华夜不迷。转桌又归何处去。秋光目断水天低。
    上堂举僧问赵州。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是时人窠窟否。州云。曾有人问我。直得五年分疏不下。师云。且道。赵州是答他话。不答他话。明眼底人。觑得他骨头出。天童不免。下注脚去也。五年分疏不下。一句元无缝罅。只知推过商量。谁信分明酬价。玲笼底相知。莽卤底相讶。宁可与晓事人相骂。不可共不晓事人说话。
    上堂云。忒团栾不相瞒。冬不寒腊下看参。上堂云。体虚有照。镜不对像而常明。用密无功。珠若在盘而自转。夤缘莫能相结。生死不可相移。所以道。当明中有暗。勿以暗相遇。当暗中有明。勿以明相对。比如前后步。且作么生得与么相应去。良久云。物外独骑千里象。万年松下击金钟。
    上堂一阵清霜千峰寒色。里许是谁看转侧。家风克绍非功。抚背忽惊儿脱白。所以九峰道。绍是功绍了非其功。且道。作么生履践。良久云。粗中辨细犹可知。细中之细复何稀。
    上堂僧问。云敛山寒。功勋及尽。潭空月没。尊贵难窥。正恁么时如何行履。师云。照尽体无依。通身合大道。僧云。坐断舌头路。不落二三机。师云。言前一句子。的历极分明。僧云。宝印当风妙。重重锦缝开。师云。偏正未分时。又作么生辨。僧云。虚不失照。照不失虚。师云。犹是偏正往来时节。僧云。不涉偏正时作么生。师云。户外有云从断迳。坐中无照胜然灯。师乃云。空空绝迹。一点不昏。湛湛亡言。一机自转。释迦弥勒到个时节不敢称师。达磨老庐到个处所不敢唤祖。诸禅德还会么。金针双锁备。[口+十]路隐全该。
    上堂举僧问石霜。如何是和尚深深处。霜云。无须锁子两头摇。师云。先行不到末后太过。一著中间见也么。才形黑白分生杀。带累樵人烂斧柯。
    冬至上堂兆前契本。绝后归宗。籥中之律气潜通。枢内之机轮暗动。妙发九渊之底。恩流万化之端。家信出门。将见长天回雁字。洞云成雨也。知枯木起龙吟。任它光景推移。不碍道人活计。诸禅德。还相委悉么。一气不言含有像。万灵何处谢无私。
    请首座。上堂。冰生野水。肃扬北帝之威风。雪破溪梅。漏泄东君之消息。把定也。舜若多亦须肤粟惨惨觉寒。放行也。兢伽女却解闻香氲氲知味。规矩那烦刀尺。调和岂费盐梅。身心妙齐物之能。手段具同事之摄。正恁么时节。顺恁么机宜。且道。是什么人能了恁么事。还相委悉么。暖回气象遽多许。春在丛林第一枝。
    上堂智虚而明。神静而通。霁寒转夜。霜月行空。衲僧做处当如此。四方八面俱玲珑参。
    上堂举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年尽不烧钱。师云。天童今日。不免为诸人劈折去也老老大大宗师。出语元无碑记。却云年尽不烧钱。讨甚祖师西来意。磨洗绝瑕疵。咀嚼勿滋味。冷地看来伎俩无。赵州古佛较些子。作么生是赵州较些子处。岂不见道。不习禅不论义。铺个破席日里睡。想料上方兜率天。也无如此日炙背。忽有个汉出来。我也恁么睡得么。但向它道。只恐未曾梦见。
    岁旦上堂。天宇廓清。地区含润。膏霖助其湔洗。正气副以吹嘘。机轮转而妙发元枢。管籥调而雅成新律。寒岩回暖槁木重苏。处处履春人人受岁。衲僧分上本自无生。野老堂前。何须相贺。为什么如此。乾坤合道通无碍。草木登荣定有期。
    上堂僧问。闻声悟道。见色明心。知有底人。如何通个消息。师云。不带根尘来。寻常时得用。僧云。满眼满耳。绝毫绝厘。师云。于其中间作么生透。僧云。霜钟送落月。晓角堕梅华。师云。又随他声色转去也。僧云。不随他声色转时如何。师云。钟鸣角向。僧云。谢师指示。
    师乃云。照眼雪迷。净对千峰寒色。入林华信。暗传一点春恩。物汇发萌。真机旋转。生不生而何累。作无作而弗勤。不可以动静拘。不可以地位著。所以道。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现虚空身。则寥寥无碍。现国土身。则处处相亲。现众生身。则心心顺俗。现诸佛身。则念念证真。得一切处旋陀罗尼。圆一切种智波罗密。诸禅德。个是大自在汉。受用底事。还相委悉么。化权妙在东君手。玉尺金刀暗剪裁。
    上堂唯只一真心。三缘坐断谁升沉。遂成十法界。六道轮回自障碍。不见一法即如来。方得名为观自在。见怪不怪。其怪自坏。灵从何来。圣亦何在。柱杖敲时灶堕摧。一片虚明绝中外。
    上堂举僧问睦州。高揖释迦。不拜弥勒时如何。州云。昨日有人问。赶出了也。僧云。和尚恐某甲不实。州云。柱杖不在。苕帚柄聊与三十。师云。好大众。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方有宗师手段。天童不免。随后赞叹去也。凛凛将军令已行。八荒四海要澄清。提来剑气干牛斗。洗荡氛埃见太平。
    上堂春雨洗园林。春风动帘箔。百城人已归。弹指开楼阁。入门俱是佛家风。帝网光明相映夺。
    上堂三十六物一时空。空空空处自光通。转侧末山不露顶。非男女相主人翁。主人翁。借伴能来用莫穷。百草头上俱胝老。尘尘刹刹是家风。只如出没源底往来路头。且作么生体悉。还会么。物外独骑千里象。万年松下击金钟参。
    上堂拽石般土。打鼓作舞。意不立玄。机不停午。踏破草鞋赤脚行。见成底事休回互。不回互大龙不受玄沙瞒。前面班班元是虎。
    请延寿和尚。上堂。心心相印。叶叶联芳。自己光明不覆藏。刹刹尘尘如是说。广长舌相解敷扬。大众作么生。得到处如是说。还相委悉么。水向竹边流出绿。风从华里过来香。
    上堂举明安示众云。一句子当明隐照。一句子当明全照。一句子当明[口+十]照。隐照不当机。全照今时路。[口+十]照物外身。通明主中主。师云。[口+十]照转尽功。隐照未度世。全照不遗机。诸人若体悉得。到恁么分晓处。许尔是个通身手眼底衲僧。其或未然。天童锥札去也。钓尽沧波月一钩。月低烟树夜维舟。寒鸡抖擞呼天晓。笑对春风百草柔。中外夷犹。纵横自由。志公不是闲和尚。刀尺相将柱杖头。
    上堂僧问。譬如沧溟上客。梦泛兰舟。月渚烟波。随情放旷。正与么时。莫便是及尽处也无。师云。依稀犹带功。仿彿还堕色。僧云。夜来明月照千峰。峰头漫漫还不露。师云。转身望本家。依前白云覆。僧云。此犹是回照底时节。作么生得稳密恁么去。师云。玉马雪行归半夜。羚羊挂角月沈西。僧云。可谓是无功之功。转身就父去也。师云。正就父时还有消息也无。僧云。古渡风清夜色寒。个时深深不得妙。师云。拈却宝华冠。脱尽尊贵垢。师乃云。放却缠牵。白牛步稳。未登机杼。玉女情闲。冷淡之姿如暮山之云。清明之量如秋潭之月。能恁么去也。便知默中有味。照中有神。是诸佛之所传。衲僧之本得。所以道。譬如沧溟上客。梦泛阑舟。月渚烟波。随情放旷。诸禅德。个岂不是本来田地子。且作么生履践。良久云。冰壶无底至游人。清彻脾肠毛骨爽。
    上堂廓不可得其际。湛兮或存。妙不可得其名。灵然自照。释迦以此而掩室。净名以此而杜辞。少林九年垂一则语。诸人还体悉得么。夜半木童敲月户。天明玉凤笑衔华。
    上堂举。长沙一日看大佛名经。有一秀才问云。百千诸佛。但见其名。未审。居何国土。沙云。黄鹤楼崔颢题后。秀才还曾题未。秀曰未曾。沙曰。无事也好题取一首。师云。无事题取一首。我侬不落他人后。略略绰绰思大口。醇醇酽酽白家酒。醉中犹道未沾唇。被人问著还打手。不打手。三年一闰冬后数九。
    送化主上堂。小雪纤纤洗霁色。新春冉冉入烧痕。三千界现非他物。百亿分身有妙门。白云儿是青山用。青山父是白云根。寄语白云数回首。青山免见瘦棱棱。
    上堂一雨一晴。盖载生成。桃华濯锦而丽。杨柳弄风而轻。决决野泉发向。关关林鸟和鸣。历历见闻中得妙。更嫌何处不分明。
    上堂。云开青山横屋头。雨住流水涨门底。南无家家观世音。回避不及鼻相抵。非唯鼻相抵。亦乃同见同闻。同嗅同舐。同身同意。同得同智。诸人且作么生体悉。不见道。果满菩提圆。华开世界起。
    上堂。好诸禅德灵云见桃华悟道。正是如今底时节。诸人各是丈夫汉。还有觑得破底眼么。明得了底心么。如或未然。天童为尔下注脚去也。灵云却解见桃华。老眼如今冷淡。些拈却面前案山子。柱门路直不横斜。
    上堂一念虚融。十方周极。万有自平。纤尘不立。理智心冥兮到家。佛祖口闲兮挂壁。真境寥寥。灵机历历。冰鉴无瑕。玉壶无隙。风磨霁色兮一片寒青。水印蟾华兮十分明白。出没之渊。穷通之域。底处发生。个时转侧。田地萌针兮暖回。园林华绮兮春入。无象无私。无处无弹指门开见弥勒。
    街坊设乳粥上堂。乳粥当年得善生。心开成道见明星。而今各各恁么去。犹较瞿昙半月程。诸禅德。莫是初八念三相较么。莫是前佛后佛相较么。莫是他圣我凡相较么。若是个汉。亡前后断古今。混圣凡一同异。直须恁么去。还委悉么。而今悟道见明星。便是如来吃粥处。
    上堂举。金刚经中道。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师云。高者高下者下。大者大小者小。青者青黄者黄。方者方圆者圆。作么生说个是法平等底道理。诸人一切时如何行履。得真个无高下去。其或未然。强为锥札去也。人平不语。水平不流。嘉州大象陕府铁牛。莫怪扶桑最先照。大都家住海门洲。
    上堂影含宗鉴。心生则种种法生。步入道场。心灭则种种法灭。粲粲星罗霁夜。英英华吐春时。木人密运化机。丝毫不爽。石女全提空印。文彩未彰。所以道。不一不异。无去无来。诸禅德。作么生行履。得恁么相应去。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颗圆光色非色。
    上堂僧问记得。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未审此意如何。师云。蓦口便道不要商量。僧云。若谓当时曾有语。可怜辜负赵州心。师云。尔莫是待与觉铁觜出气么。僧云。只如今又欠少个甚么。师云。料掉勿交涉。僧云。和尚且道。赵州即今在甚么处。师云。尔问阿谁。僧礼拜。师乃云。风不鸣条。雨不破块。会不会兮还信采。廓廓落落兮大方无外。跛跛挈挈兮大功不宰。稳稳密密兮心安如海参。
    上堂巍巍堂堂。万象之中独露。明明历历。百草头上相逢。我不见有分外底他。他不见有分外底我。他不外我。则声色尘消。我不外他。则见闻情脱。所以道。世界尔。众生尔。尘尘尔。念念尔。且道。如何行履。得与么相应去。还会么。一机冥运道枢静。万象影流心镜空。
    上堂举僧问曹山。灵衣不挂时如何。山云。曹山今日孝满。师云。衲僧做处。脱尽功勋。超绝情量。方有出身底时节。又不免向其间指注去也。功勋密处转身难。转后家风又觉宽。黯黯旧山青落眼。涣然霜雪洗蓑寒。
    上堂出言思而常妙。坐却舌头。脱形壳以独灵。拈得鼻孔。所以道。空劫威音前。别有一壶天。御楼观射猎。不是刈茅田。正恁么时。妙不涉缘。影不入世。且道。其间将甚么人辨白。还相委悉么。头戴午夜月。脚踏黄金地。
    上堂一心万象。万象一心。不近不远。极浅极深。与乾坤同其覆载。与日月同其照临。月在船而船船皆月。金成器而器器皆金。明洁若珊瑚之树。芬馨如薝卜之林。大用自在也获轮王髻宝。正声和合也奏师子弦琴。毛发不遗圆融。照像之鉴。形壳不碍虚通。度垣之音。能如是也妙超。旷古了在如今。诸仁者且道。如今了底是什么事。还会么。稳如大地能持物。廓若空不挂针。
    持钵归。上堂。生灭去来。本如来藏。清净妙明。虚融通畅。六门我绝攀缘。三界渠无身相。无生路上底人。识取万回和尚参。
    上堂不可得一。不可得异。我如是也彼如是。两茎眉现焰光身。百草头扬祖师意。归云谁使就青山。落华自得随流水。
    上堂举。廓侍者问德山。从上诸圣向甚么处去也。山云。作么作么。廓云。敕点飞龙马。跛鳖出头来。山便休。来日浴出。廓过荼与德山。山抚廓背一下。廓云。这老汉今日方始瞥地。山又休。师云。在家尊贵。不受一点尘埃蓦路相逢。别是一般光彩。德山廓侍者。皆是十成了事底人。为什么被天童捡点。还相委悉么。衲僧夺得连城壁。秦主相如[忏-千+么][忏-千+罗]归。
    上堂闲若云。虚若谷。善应无方。东西南北。局中生杀路才迷。烂却斧柯归不得。若是个汉。时行即行。时止即止。去也恁么去。去无所去。来也恁么来。来无所来。诸人还体悉得么。高提黑白前前著。赢尽纵横十字机。
    上堂密密住其中。灵然空不空。一牛才饮水。五马不嘶风。位里亡消息。机头有变通。三千大千事。弹指入圆融。
    上堂。三界唯心唯心三界。一切法空观自在。处处光明处处身。者回泡幻同无碍。吐云如山。吞川如海。了无毛发居其外。万象森罗尽我家。只个虚空肚皮大。
    四月八日上堂。佛身光明了无垢。性水清净常不浑。降生沐浴吉祥事。要以大开功德门。哆哆和和增口业。胶胶缀缀添尘结。大家净洗佛浑身。彻底洞然明皎洁。长时诸佛洗我身。今日众僧洗我佛。自他供养普齐平。唵哦哦曩三婆缚伐曰啰斛。
    上堂时行即行。卓然何倚。时止即止。廓尔独灵。历万变而不我求功。住一如而不我藏用。所以肇法师道。戢玄机于未兆。藏冥运于即化。又不见三祖和尚道。宗非促延。一念万年。无在不在。十方目前。诸禅德且道。作么生履践。还相委悉么。开池不待月。池成月自来。
    上堂举。曹山问德上座。菩萨在定。闻香象渡河。出什么经。德云。涅槃经。山云。定前闻定后闻。德云。和尚流也。山云。道则太杀道。秖道得一半。德云。和尚如何。山云。滩下接取。师云。渊默之津。皓然之色。混处功齐。细看转侧。昆仑脱手黄金绳。鼻孔累垂收不得。
    上堂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虚空已是色。大地却非尘。觑得破阿那律祖。放得稳舜若多神。飘飘闲戏白鸥水。栩栩梦游蝴蝶春。拶头拶面推来也。眼里无筋一世贫。
    上堂不可得而有。不可得而无。寂寂十方坐断。寥寥一境清虚。妍丑那能瞒净镜。青黄莫我染明珠。刹海不能关锁月。夜来流影在珊瑚参。
    上堂举。洞山到兴平便礼拜。平云。莫礼老朽。山云。礼非老朽者。平云。它且不受礼。山云。它亦曾不礼。师云。渠非老朽。不礼不受。威音世前。毗卢顶后。把定壶中白日长。触著匣内青蛇吼。良医叮嘱病人。服药不如忌口。
    尼请上堂。不是心不是物。非天非人。非僧非俗。南北东西莫我寻。长短方圆莫我恻。牛饮星河兔眠月窟。彻底灵明破昏塞。末山超拔兮顶相不形。铁磨变通兮舌头无骨。
    请前后堂首座藏主上堂。吾家日日选场开。及第心空有大才。莫把桂枝零碎折。为他和月抱将来。复举。洞山示众云。欲知此事。如人家养得三个儿子。州里须得一个。县里须得一个。村里须得一个。一个能得屋里钱物用。一个能得外头钱物用。一个不得外头钱物用。亦不得屋里钱物用。且道。那个合在州里。那个合在县里。那个合在村里。有僧出云。三个莫明轻重否。山云是僧云。如何是此人出身处。山云。知有却不知有。是此人出身处。僧云未审。此人从今日去也无。山云。亦从今日去。僧云。恁么则属功也。山云是。僧云。唤作甚么功。山云。唤作功就之功。僧云。此人还知有州里人否。山云。知有则始解奉重。僧云。恁么则村里人全明过也。山云是。僧云。如何是此人过处。山云。不知有唤作闲人。是此人过处。师云。有一人能正规矩。内则严净。有一人能转机轮。外则妙应。有一人退一步。与屋里人同。进一步与外头人合。方体得知有却不知有。功就之功。诸人还会么。向去莫教迷一色。却来须识借功人。
    结夏上堂。诸禅德。十方大地是我一个身。便能禁足。十方众生是我一个汉。方解护生。禁足也步步不妄行。护生也心心不妄动。所以道。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我禁足也。不碍诸人禁足。我护生也。不碍诸人护生。佛佛到此道同。人人住兹法尔。还会么。彼我空空无障碍。自他法法本融通。
    上堂十方法侣共安居。云月身心照处虚。转侧芦汀飞鹤鹭。亡机林壑混樵渔。瘢痕若尽光无际。丝糁才萌念有余。廊下相逢休放喝。且容兴化撒珍珠。
    天申节上堂。圣仁涵养。神智融通。等盖载之生成。体阴阳之造化。大千世界。清平也只是一家。百亿身云。应现也了无别法。论其寿则莫穷劫数。报其德则犹仰天高。诸禅德。还知个人大自在受用处也么。机动金轮初转处。枢缠彩电诞生时。
    上堂举。僧问智门和尚。如何是佛。门云。踏破草鞋赤脚走。如何是佛向上事。门云。柱杖头上挑日月。师云。踏破草鞋赤脚走。柱杖头上挑日月。智门真得祖家风。放出云门广长舌。大智如愚。大功若拙。用尽工夫参不彻。莫于平地上增堆。休向虚空里钉橛。
    上堂途中久客忆家山。一线蹊通入翠寒。望处霁云收素练。跨门残月堕金盘。十虚俱殒眼方阔。三世齐吞肚觉宽。变化鲲鹏底时节。霄程九万看风搏。
    上堂僧问记得。僧问夹山。如何是真实之理。山云。石生无根草。山含不动云。此意如何。师云。暗中移步。明里藏身。进云。可谓是虚中不堕。应处亡痕。师云。也须是十成本色汉始得。进云。学人请问和尚。如何是真实之理。师云。青青黯黯处回。明明历历处转。师乃云。正昼热深夜凉。冰壶谁复到中央。身心直许摩云月。脾肺都将洗雪霜。莫守一色处。莫坐万年床。玉人转侧机捘动。细辨里头偏正方。
    送监收上堂举。南泉因刈禾次。僧问。南泉路向甚么处去。泉拈起镰子云。我这镰子三十钱买。僧云。我不问镰子。南泉路向甚么处去。泉云。我这镰子用得快。当时三十文钱买。南泉门下路岐通。寄语行人著精彩。著精彩相谩杀。衲僧眼被案山碍。而今覤破露堂堂。大地撮来成一块。大众若也如此。颗糁漏他不得。上堂身里出门。门里出身。白云能作客。明月解随人参。
    上堂举。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云。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外道退已。阿难问佛。外道有何所证。世尊言。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师云。一句超然。良马影鞭。道出语默。理合方圆。运斤之妙。宾主可怜。斫轮之伎。父子不传。莫将爻象兮相求龟壳。才落是非兮底事驴年。
    上堂独立卓卓。不为形壳之所拘。周行绵绵。不为方隅之所碍。妙超物表。明漏壶中。白云之儿。风敛寒空霁净。青山之父。烟含一带秋臞。且道。作么生得恁么相应去还会么。夜明帘外主。不落偏正方。
    育王聪和尚遗书至上堂举。禾山示众云。习学谓之问。绝学谓之邻。过此二者。是为真过。时有僧。出云。如何是真过。山云。解打鼓。师云。禾山老汉。趁个时节。得做便做。育王禅师。趁个时节。得休便休。所以不打这破鼓。诸禅德。正恁么撒手便行时。且道。落在甚么处。良久云。岸头老碧芦含雪。溪上寒清水有秋。
    解夏上堂。僧问。古者道。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正恁么时如何。师云。净尽无所依。通身不隔越僧云。恁么则白衣拜去也。师云。又却向今时著到。僧云。如何得不落今时去。师云。超然空劫外。一点自灵灵。僧云。此人还落阶级也无。师云。从来不立象。此处莫安名。师乃云。鉴像谷神。云心月影。闲闲不宰于功。历历无私于应。莫问正偏。谁论动静。自方自圆。谁欠谁剩。能来异类中行。常处那伽大定。云水丛林自恣人。果如是也须相庆。
    上堂举僧问云门。初秋夏末。前路忽有人问。作么生祗对。门云。大众退后。衲僧去就。岂用机关。那容体究。蓑翁老熟惯波涛。桡桌不施舡放溜。
    上堂。父母所生眼悉见三千界。拈却案山谁我碍。直饶全象无全牛。未免依前还碍塞。衲僧家真庆快。物我虚空。混成一块。更于何处著根尘。只个堂堂观自在。
    上堂举僧问岩头。古帆不挂时如何。岩云。后园驴吃草。师云。不展事不投机。不徇缘不答话个是出格辙。脱窠臼汉做处。诸人作么生委悉。平生肝胆向人倾。相识犹如不相识。
    上堂体灵自虚。黯黯之青山秋瘦。用冲无碍。瓢瓢之白云昼闲。动静之态如然。去留之踪自在。所以道。去来不以象。故无器而不形。动静不以心。故无感而不应。诸人还体悉得么偏正不曾离本位。无生那涉语因缘。
    上堂举刘端公问云居。雨从何来。居云。从端公问来。师云。雨从何来。不离问处。森罗大千。出乎方寸。照中之虚静中之动。衲僧分上常相共。寒露濡松夜气清。皋禽惊起月巢梦。
    上堂位处功回。化佛入十方而普能受供。用中体合。至人游三界。而初不现身。如云出岫以无心。似月印江而有应。如是也。不在不失。不坏不杂。所以教中道。一华一佛国。一叶一释迦。各坐菩提场。一时成佛道。诸禅德。还知根根尘尘在在处处。尽是释迦老子受用处么。若于转处不留情。繁兴永处那伽定。
    天宁节上堂。主中主。须辨取。动犯威严。细看规矩。贵不可得其名。寿不可穷其数。四溟潮落露仙山。万里云开廓天宇。
    上堂举。长庆云。宁说阿罗汉有三毒。不可说如来有二种语。不道无语。只是无二种语。保福云。作么生是如来语。庆云。聋人争得闻。保福云。情知。尔向第二头道。庆云。师兄作么生。福云。吃茶去。后来雪窦道。无处有月波澄。有处无风浪起。若有人问天童作么生是如来语。向它道。阿啰跛佐曩。诸禅德道。与古人语是同是别。诸人若也未会。更为劈折去也。长庆能守。保福能做。雪窦手段纵横。天童舌头狤獠。若也分晓会去。与尔把手共行。其或未然。各自勉力。
    上堂文珠手摩善财顶。普贤智满法界身。个是两头得用底。只如中间往来。又作么生。金鸡啄破琉璃卵。玉兔挨开碧落门。诸禅德。一句子有折合无摸索。一句子难回互没忌讳。一句子通其变使人不倦。若能恁么也。始有衲僧大自在受用处。还会么。苏秦尝佩六国印。许由还厌一瓢风。了无他相能通变。可笑僧繇画志公。
    上堂举僧问南岳让和尚。如镜铸像。像成后镜明。向什么处去。让云。如大德为童子时。相貌何在。僧云。只如像成后。为甚么不鉴照。让云。虽然不鉴照。谩它一点不得。师云。灵机未动。道环先入。极理也妙得穷通。顺事也聊分借借。无象无私。何固何必。娟娟印水之月魂。冉冉在华之春律。巍巍堂堂兮炜炜煌煌。三千大千兮周行独立。
    上堂环中[口+十]照。消息平沈。方外独存。幽灵绝待。绵密不漏。宽廓无隅。清虚一亘而理绝名言。圆满十成也道无棱角。诸禅德。个是诸佛涅槃之宅。众生安葬之基。一切诸法。自此发生。一切幻缘。从此灭尽。且道。正恁么时节。又作么生履践。良久云。霜天月落夜将半。谁共澄潭照影寒。
    上堂举。道吾与渐源。同往一家吊尉。源拍棺云。生耶死耶。吾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见之不取。思之难到。用息而长灵。体虚而自妙。寥寥古路无人行。雪洗青山觉寒早。
    上堂妙圆一片中虚。不我断其知。扫尽诸缘外化。不我分其用。底时内绍。绍了非功。转处诞生。生而发照。照中分应。应处无心。所以道。动若行云。止犹谷神。且作么生得恁么去。无心体得无心道。体得为心道也休。
    上堂举。风穴示众云。若立一尘。家风兴盛。不立一尘。家风丧亡。师云。立一尘作么生受用。为甚么野老颦蹙。不立一尘。作么生受用。为甚么野老讴歌。又向其间指注去也。几许欢心几许愁。好看野老两眉头。家风平贴清如镜。水瘦山空一样秋。手段通变身心自由。不怕风涛雪拥舟。海上三山颓一掣。六鳌连落上金钩。诸禅德。是须恁么体。是须恁么用。且作么生委悉。华岳连天秀。黄河辊底流。
    上堂大而无外。小而无内。合虚空而无欠无余。混万象而成团成块。不出不在。不失不坏。我不与物争。物不为我碍。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三千界里放光明。双六盘中休喝彩参。
    上堂举僧问洞山。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无寒暑处去。僧云。如何是无寒暑处。山云。寒时寒杀阇梨。热时热杀阇梨。师云。若论此事。如两家著棋相似。尔不应我著。我即瞒汝去也。若恁么体得。始会洞山意。天童不免下个注脚。里头看勿暑寒。直下沧溟沥得干。我道。巨鳌能俯拾。笑君沙际弄钓竿。
    上堂僧问。承师有言。随缘不住相。应事不触物。正恁么时如何。师云。现身来说法。随类观世音。进云。直得绝踪绝迹。师云。东说西话。作么生辨得个绝踪迹。进云。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师云。又却向甚么处去也。进云。只如绝踪迹处。又作么生。师云。语带玄而无路。舌头谈而不谈。进云。梭头路细。语默难臻。师云。只恐不恁么。师乃云。寂寂寥寥。清严家法。浩浩荡荡。光显门庭。守家法则失抚会应变之方。立门庭则失安稳宴闲之道。若也驱耕夫牛。夺饥人食。须有个般手段始得。只如衲僧家。合作么生行履。还会么。身里出门门里身。眼中之物物中眼。
    上堂举僧问云门大师。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门云胡饼。师云。云门老子能施设。胡饼佛祖俱超越。哆哆和和两片皮。狤狤獠獠三寸舌。不是特地展家风。也非投机应时节。生铁铸成无孔锤。忒团圞兮难下楔。诸禅德。且道。天童今日是下楔不下楔。明眼人辨取。
    上堂皓然雪月净无埃。一色功中更放开。唤起牧童蓑底梦。白牛鼻孔拽教回参。
    上堂无法可说。释迦于光耀土而掩门。有意相传。达磨在少室山而面壁。知音者鉴。默照者神。道契环中而有智游。言满天下。无口过。若能恁么去。方知道离文字绝言语。清净妙明。是诸人本所游践处。作么生体悉。还会么。金鸡啄破琉璃卵。玉兔挨开碧落门。
    冬至日上堂。阴阳爻象此为宗。杀活机头看变通。玉女退身功后位。木人引步异中同。一尘不受能虚廓。万像无遗却混融。借得因缘成现用。玲珑八面尽家风。
    上堂举。庞居士云。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师云。既是无为。作么生学。若也心空。又作么生及第。还相委悉么。其或未然。天童又为分疏去也。饮干巨海。推倒须弥。廓大灵通更是谁。馨香秀林栴檀枝。哮吼出屈师子儿。三千界现一弹指。八万门开双用眉。知不知为不为。道满十处兮心超亿劫。影流万象兮气分二仪。
    岁旦上堂。宿雨洗去山面尘。东君料理山家春。浩劫壶中勿新岁。枯木岩前有古人。寒暑不到。以法界为处。齿发不老。以虚空为身。坐间默有相传意。川上干无逝去津。
    上堂生不为有。动与寂随。灭不为无。处与智共。所以道。如镜照像。像非外缘。如珠发光。光还自照。因缘有所不到。生死有所不及。正恁么时。如何体悉。夜半乌儿头戴雪。天明哑子抱头归。
    上堂生灭夤缘不著人。一年才尽又逢春。森罗借得为他用。法界浑仑是我身。不受杂毒。自然纯真。拈却千差亡彼此。打成一片没根尘。
    上堂举灌溪问末山。如何是末山。山云。不露顶。如何是末山主。山云。非男女等相。溪喝云。何不变去。山云。不是神不是鬼。变个甚么。师云。非男女之相。出有无之量。透万机之前。超三界之上。穷而通。简而当。松含月兮夜寒。溪带雨而春涨。
    上堂僧问。龙门一跃雷声震。宇宙为霖事若何。师云。透得过也未。僧云。直得摇干荡坤。振鬣摆尾。师云。也须是个般人手段始得。僧云。古人道。一雨所滋根苗有异时如何。师云。尔是黄连彻蒂苦。僧云。到者里请师垂示一言。师云。第一莫要问。第二莫要休。僧云。大千同一润。万物尽滋荣。师云。无根树上。还有些子消息也无。僧云。阴阳不到处。百草尽抽芽。师云。是恁么始得。师乃云。管籥真风暗度韶。春恩如许在芳条。志公不是闲和尚。柱杖头边有剪刀。衲僧家。虽无心而浩浩能应。虽有应而恰恰无为。还能恁么变通也么。亡机莫怪冷眉目。得用何妨热肺肠。
    上堂莺弄歌喉华弄妍。许如春事在门前。道冲而用亡机者。买尽风流不著钱。
    上堂举。刘铁磨访沩山。山云。孝牸牛汝来也。磨云。来日台山大会斋。和尚还去么。山放身卧。磨便出。师云。刘铁磨见紫湖。吃柱杖而来便能通变。大沩山参百丈。踢净瓶之后。具此神通。语默俱到。彼此同风。且道。二老宿游践处作么生。还会么。但得琴中意。何劳弦上声。
    圣节上堂。寿等南山。位崇北斗。机运象先。体同道久。明逾日月兮普及幽深。德合乾坤兮廓无前后。
    四月八日上堂。清彻性空水。圆明净智身。个中不洗体。直下了无尘。有成佛有降神。有彼岸有迷津。哆哆和和此其始。胶胶缀缀此其因。底时节释迦文。恶水蓦头浇莫嗔。何须念彼观音力。自然还著于本人。诸仁者只如柄杓在尔手里时。合作么生。不因一事。不长一智。
    上堂举僧问云门。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门云。须弥山。师云。不起一念。向道须弥舌头一脔肉。口唇两边皮。云门得用妙如许。不落是非知不知。
    上堂僧问记得。僧问风穴。语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穴云。长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华新。意旨如何。师云。问东答西。舌头无骨。僧云。风穴岂不是别机宜识休咎底汉。师云。尔且道。风穴意作么生。僧云。黄金打就玉鹦鹉。一声声作鹧胡啼。师云。适来却圆成。而今百杂碎。僧云。要圆成也不难。师云。冬不寒腊后看。师乃云。萧然一念未萌初。露柱怀胎辨得无。风扫余云月未上。霁虚廓净绝方隅。道无根神无寄。心无像智无缘。独立卓卓而不依。一切自照灵。万物为已者。其唯圣人乎。正恁么时作么生体悉。还会么。月逐舟行江练净。春随草上烧痕青。
    上堂举石头问长髭。甚么处来。髭云。岭中来。头云。大庾岭头一铺功德。还成就也未。髭云。成就久矣。只欠点眼在。头云。莫要点眼么。髭云。便请。石头垂下一足。髭便礼拜。头云。尔见甚么便礼拜。髭云。如红炉一点雪相似。师云。岭头功德眼。倦足等闲垂。红炉一点雪。直下廓亡依。
    上堂百草头上平生事。闹市门前百亿身。及尽许如闲影响。体明空劫那边人。那边人何所有。白云断处青山秀。绝他缘唯自守。结夏须教醭生口。有说便是野干鸣。无说自然师子吼。
    结夏上堂。凡圣通同共一家。寂光田地看生涯。而今选佛心空去。自有丘园开觉华。禁足九旬看未举步前处所。护生三月。体不触物底身心。多身在一身中安居。一身在多身中辨道。所以道。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同共如来合。又云。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若能恁么去。更有甚么事。且作么生体悉。得与如来合去。还相委悉么。莫于三界现身相。坐断十方明性空。
    上堂妙湛不痕。明白自耀。合体也不空而有。顺事也不碍而通。无为而为。非住而住。云无心而雨。谷有神而自空。衲僧家。能恁么现成。能恁么变转。能恁么受用。能恁么方圆。始得一切处应用无亏。还相委悉么。森罗万像一法印。里许更无差别痕。
    天申节上堂。三千世界出弹指。百亿庄严集化身。寿域无疆同道久。河沙劫数一成春。
    上堂世尊无说说。迦叶不闻闻。默默到时良自庆。家山元在白云根。
    上堂语处不伤筋骨。句中有玄。做处不带瘢痕。用中得妙。能恁么去也。自然不见胶胶缀缀纷纷纭纭。所以道。常寂寂常历历。诸佛不求觅。众生断消息。若能恁么担荷去。更有甚么应用不周。更有甚么生死可及。到恁么时。古人又道。犹属功在。且作么生转得。与那人合去。还会么。户外有云从断径。坐中无照胜然灯。
    上堂僧问。雁过长空。影沈寒水。雁无遗踪之意。水无沈影之心。未审如何行履。师云。无心道者能如此。未得无心也大难。僧云。鸟道无踪迹。虚空绝点痕。师云。阿尔又作道理去也。僧云。不作道理。又作么生。师云。皓玉本无瑕。雕文丧君德。师乃云。归根得旨。叶落知秋。拈得鼻孔。失却舌头。照彻三世佛之顶[宁+页]。把定历代祖之襟喉。玉井涵碧。冰壶断流。诸法空寂为之座。是须坐处不停囚。
    上堂当处出生。当处灭尽。三世如来。相授此印。石人放意卧烟寒。玉女摇头看晓信参。
    上堂举僧问云门。树凋叶落时如何。门云。体露金风。师云。雪峰之子德山之孙。葛藤牵转难穷根。截断众流见源底。相应函盖同乾坤。长长短短无节奏。绵绵密密忒鹘仑。随波逐浪恁么去。上船便到家前门。
    上堂天童一夏与兄弟共住。诸人鼻孔。出得气快也未。若也出得气快。三世诸佛。与尔把手共行。历代祖师。与尔同门出入。其或未然。非唯带累先宗。亦乃埋没自己。敢问诸人。只如鼻孔子。且作么生出气。还相委悉么。青山转处水流月。寒叶落时风带秋。
    解夏上堂。十五日已前。头上不著七宝冠。十五日已后。脚下掣断五色线。头上不著七宝冠。正坐不见坐。脚下掣断五色线。正去不见去。正当十五日。觑破两头。直得君臣道合。父子气和。琉璃殿上。玉女摇头。明月堂前。石人抚掌。退一步也。万仞崖前撒手。进一步也。百尺竿头转身。生灭去来。动静出没。只在个时撮聚。许多机要。放行把住。总在我侬。且道。正恁么时如何还会么。先行不到犹迷己。末后才过又借功。
    上堂举刘端公问云居。雨从何来。居云。从端公问处来。师云。端公问处来。径直勿迂回。善财处处逢弥勒。弹指作声楼阁开。
    上堂看看冰鉴净玉壶寒。一亘清处抬脚易。十分明白转身难。混身转却舌头短。转却浑身鼻孔宽参。
    上堂举保福与长庆游山次。福以手指面前地云。只这里便是妙峰孤顶。庆云。是即是可惜许。后举似镜清。清云。若不是孙公。便见髑髅遍野。师云。活人手段。游道工夫。须到恁么时节。恁么田地始得。保福不错行一步。长庆不妄说一句。当时若不是孙公。髑髅遍野。有甚么数。镜清老镜清老。太平治象浑无扰。毛发不萌平稳休。只个如如元是道。
    天宁节上堂。一人之父。百王之师。道机有余兮动若四时。寿域无疆兮量同二仪。大功不宰。至化无为。妙兮虽喻。智也不知。个是诞生王父。真实稳密处。诸人还体悉得么。权挂垢衣云是佛。却装珍御复名谁。
    上堂举僧问香严。如何是道。严云。枯木里龙吟。如何是道中人。髑髅里眼睛。师云。耳应声而无响。眼有照而亡缘。旷劫清规里许圆。生死死生不到处。云磨秋色水连天。
    上堂寒林濡露。明月濯波。时节恁么。衲僧如何。廓一念不见有自。极十方不见有它。遍界通身无背面。莫教丝绪落机梭。
    开炉上堂僧问。丹霞烧木佛意旨如何。师云。天寒宜向火。拥毳任堆堆。僧云。夜冷更深更爇一躯去也。师云。也须照管眉毛始得。僧云。通身红烂去。方始是知音。师云。为它闲事长无明。僧云。只如院主。为甚么眉须堕落。师云。也与上座病痛一般。僧云。不解作客。劳烦主人。师云。还它本色汉手段始得。师乃云。十月朔风雨肇寒天意作。丛席地炉今日开。免烧木佛无斟酌。大众丹霞无斟酌。何似院主无斟酌。师复云。本合便恁么休却。天童忍俊不禁。为尔诸人下个注脚。丹霞将错就错。院主眉须堕落。如聋如盲大家翁。搅扰杀尔不要恶。
    上堂举陆亘大夫问南泉。和尚姓甚么。泉云姓王。大夫云。王还有眷属也无。泉云。四臣不昧。夫云。王居何位。泉云。玉殿苔生。僧举问曹山。玉殿苔生意旨如何。山云。不居正位。僧云。忽遇八方来朝时如何。山云。它不受礼。僧云。何用来朝。山云。违即斩。僧云。违是臣分上事。未审君意如何。山云。枢密不得旨。僧云。恁么则燮理之功。全归臣相也。山云。汝还知君意么。僧云。外方敢不论量。师云。深深处细细行。隐隐时密密觑。若能恁么。彻根彻源。旁参回互。宛转虚玄。不触尊贵。机横梭度。针露线穿。所以道。句里明宗即易。宗中辨的则难。正恁么时且道。有辨白无辨白。若道有辨白。又却不密密。若道无辨白。又却不惺惺。正恁么时作么生体悉。还会么。三藏老人颜似玉。万年童子鬓如丝。
    请保宁和尚上堂。才形黑白看生缘。十字纵横解折旋。得势干关冲虎口。变通疑杀。烂柯仙。到者里还有不撞头不磕额底么。下座请宁和尚为众说法。
    送监收上堂。一日不作一日不食。歇者无心获者力。分明只个是家风。会得种田博饭吃。记得。地藏问僧甚么处来。僧云。南方来。藏云。南方佛法如何。僧云。商量浩浩。藏云。争似我这里栽田博饭吃。僧云。争奈三界何。藏云。尔唤甚么作三界。师云。唯心唯识。平出平入。金刀之齐。玉尺之直。尔唤甚么作三界。真个不曾遗颗粒。
    上堂举僧问南泉。高揖释迦不拜弥勒时如何。泉云。昨日有人恁么问趁出了也。僧云。和尚怕某甲不实。泉云。柱杖不在。苕帚柄聊与三十。后来雪窦道。南泉只有受璧之心。且无割城之意。师云。捡点将来雪窦也好。与三十柱杖何故不见道。当断不断。反招其乱。诸人还会也无。天童不免指注去也。王老师足意气。是是非非荡情谓。倚天照雪烂光芒。扫尽搀抢千万里。
    荐福专使驰书。上堂。一枝秀出栴檀林。想见馨香慰众心。不负老兄开凿力。当风子和鹤鸣阴。复举阿难问迦叶。世尊传金襕。外别传何物。迦叶召阿难。难应诺。叶云。倒却门前刹竿著。师云。影略门前倒刹竿。个中消息授传难。玲珑侍者能相委。盘走明珠珠走盘。
    陆宜人请上堂举。陆亘大夫问南泉。弟子亲从六合来。彼中还有身么。泉云。分明记取举似作家。师云。空不可有。具足无边际身。妙不可亡。具足无边际用。在天同天。在人同人。在彼同彼。在此同此。虽然天人彼此。要且不与它合。所以主不自主。乃能一切处主。宾不自宾。乃能一切处宾。若能恁么去。不唯觑破南泉。亦知陆大夫出生入死。纵横变态。不与身拘。还体悉得。明月随人如有以。白云作雨也无心。
    上堂僧问。断言语绝思惟处。作么生商量。师云。滴水入石不得。僧云。啖啄不入去也。师云。要尔著个口嘴作么。僧云。也要向其间旁通个消息。师云。尔试回互道一句子看。僧云。船从明月波心转。家在芦华渡口看。师云。更须全身放下始得。僧云。便恁么全身放下时如何。师云。摸著鼻孔时。方是尔自己。师举。明安颂云。莫行心处路。莫坐无处功。有无二俱离。廓然天地空。师云。功勋消阶级尽。尊贵不知名。威严莫得近。子退步而就父。臣转身以合君。正恁么时如何体悉。机转玉轮侧。妙[口+十]正当风。
    上堂举。渐源一日坐纸帐内。僧至拨开帐子云。不审。源以目见之。良久云会么。僧云不会。源云。七佛已前事。为甚么不会。师云。湛湛不昏。绵绵若存。三世佛护持为之顶相。历代祖传受为之命根。且作么生体悉。还会么。苍头祖父寒居位。白发儿孙夜过门。
    上堂。道契如如。非有非无。静也神之在谷。应也像之在珠。了无所住照不失虚。无影杖子两人扶。清华临于至鉴。深密守于元枢。机轮文彩妙穷初。霁色廓澄兮秋怀月满。秀棱重叠兮云卷山臞。
    上堂举。僧问净果。如何是本来心。果云。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华入牙。师云。不即不离。非取非舍。自东自西。谁上谁下。委曲也顺俗亡功。蓦直也应真不借。且道作么生体悉。还会么。珠中有火君须信。休向天边问太阳。
    上堂举僧问玄沙。如何是无缝塔。沙云。只者一缝大小。师云。只者一缝大小。饱丛林汉分晓。点头言语丁宁。摆手舌头狤獠。不狤獠。人人脚下如长安道。
    上堂举云居问僧。看底是甚么经。僧云。维摩经。居云。不问维摩经。看底是甚么经。师云。不问维摩经。看底甚么经。大千卷出破尘情。水中盐味色里胶青。机前有路妙难名。才形言像迢然去。又是泥团换眼睛。
    冬至上堂。一阳生万物潜萌。隐隐有像。寥寥未形。蚌肠含妙蕴。犀角晕通星。密密用细细行。本智虚融与理冥。露地白牛肥腻饱。拥蓑人驾雪山耕。
    上堂。今朝腊月二十五。衲僧一曲和云门。谁将节奏乱孔窍。不到瘢痕伤斧斤。舌无骨眼有筋。方见韶阳老子能。拍拍元来浑是令。哩鸣啰了逻鸣棱。
    上堂。佛佛说法。秖成黄叶止啼。祖祖传宗。还是空拳相吓。到者里直须自休歇。自悟自明。佛是已躬做成。法非别人付得。若能恁么。是大丈夫汉。真衲僧。自己一段大事。诸兄弟且作么生得平平稳稳去。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
    上堂举。赵州问僧。曾到此间么。僧云曾到。州云。吃茶去。又问僧。僧云。不曾到。州云。吃茶去。院主问云。曾到吃茶去。不曾到为甚么亦吃茶去。州唤院主。主应诺。州云。吃茶去。后镜清问僧。赵州吃茶去作么生。僧便行。清云。邯郸学唐步。雪窦拈云。者僧不是邯郸人。为甚么学唐步。师云。吃茶去吃茶去。明明指人无异语。家风平展没机关。谁道。赵州谩院主。苦苦苦。往往邯郸学唐步。恰恰长安道上行。分明有眼如天瞽。镜清道邯郸学唐步。雪窦道者僧不是邯郸人。为甚学唐步。还会么。登机者失。欺敌者亡。
    岁旦上堂。岁朝坐禅。万事自然。心心绝待佛佛现前。清白十分江上雪。谢郎满意钓渔船参。
    上堂万木寒悴。此个不凋。三春敷荣。此个不变。居二仪之前。处诸缘之后。魔外纷纷扰扰。与之同事。在其间周而有余。佛祖哆哆和和。与之同身。于里许默而无作。尔动也我自静。尔寂也我自行。欲同而不得同。欲异而不得异。只如出没之原底。且作么生辨。还会么。休询造化谁持柄。向道因缘我见根。
    上堂举。紫胡见刘铁磨来便问。汝莫是刘铁磨否。磨云不敢。胡云。左转右转。磨云。和尚莫颠倒。胡便打。师云。见之不取。思之千里。刘铁磨既不能见机而变。紫胡遂乃倚势欺人。且道。其间事作么生。莫是驱耕夫牛夺饥人食么。要且不恁么。尔道如何体悉。还会么。不见道。无事上山行一转。借问时人会也无。
    鸿福聪和尚入寺上堂。僧问。正不立玄。偏不附物时如何。师云。金针双锁备。[口+十]路稳全该僧云。物外独骑千里象。万年松下击金钟。师云。更须跨一步十方能现身。僧云。手指空时天地转。回途石马出纱笼。师云。超方者委。师乃云。明月芦华四望连。转身人上合同舡。借功自有旁参事。历历机头看正偏。所以道。偏不附物。正不立玄。若恁么行履。菩提妙华遍装严。随所住处常安乐。
    上堂举。洞山问隐山。如何是主中主。山云。长年不出户。如何是主中宾。山云。青山覆白云。宾主相去几何。山云。长江水上波。宾主相见有何言说。山云。清风拂白月。师云。净不涉缘。照不对物。用无去来之相。混无彼我之心。若能恁么去。稳稳密密玲玲珑珑。还会么。宛转虚玄事不彰。明暗只在影中圆。
    送化主上堂。云无心成何处雨。密有味是谁家华。一钵上方分得饭。归来香气满毗耶。须是因缘相凑。机感相投。正恁么时如何行履。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
    到吉祥上堂。僧问。澄源湛水。尚桌孤舟。擂鼓转船头。向甚么处去。师云。明月堕寒空。青天没飞鸟。僧云。恁么则洗脚上船去也。师云。到家一句作么生道。僧云。待到玲珑岩下。即向和尚道。师云。犹隔津在。僧礼拜。师乃云。轻烟幂幂衲僧家。节物迎春气象华。流水落华无限意。游山消息付长沙。记得。长沙一日游山归。首座问。甚处去来。沙云。游山来。座云。到甚么处。沙云。始随芳草去。又逐落华回。座云。大似春意。沙云。也胜秋露滴芙蕖。师云。身心一如。物我同体。不用转山河大地归自己。亦不用将自己作山河大地。如珠发光。光还自照。一切时一切处。如何得恁么见成受用去。还会么。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波声归海上消。
    上堂示众举。僧问净果。如何是本生父母。果云。头不白者是。僧云。将何奉献。果云。殷勤无米饭。堂前不问亲。师云。世梦短劫壶宽。底人退步里头看。豹变文而雾重。龙不卧而潭寒。欲使人人双眼冷。要须先沥髑髅干。
    昌国归。上堂。鲲鲸浪里。出作清游。龙象窟中。归来宴坐。现前大用。也浩浩何妨。里许全提。也空空无说。且作么生得恁么去。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浪有谁争。
    上堂桃华浪里振修鳞。一跃龙门看化身。谛了十方三世事。无始的的自家春。
    示众举。庞居士问马祖。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祖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师云。吸尽西江向汝道。马师家风不草草。截流一桌破烟寒。天水同秋清渺渺。
    大洪和尚忌辰上堂举。马祖忌日。南泉挂真烧香次。问大众云。今日供养先师还来也无。时洞山出云。待有伴即来。泉云。虽是后生。却堪雕琢。洞山云。和尚且莫压良为贱。师云。白云之宾青山伴位里。借功看互换。无底合盘转手擎。穿心碗子通身饭。
    上堂春云堆絮。春雨散丝。华开笑口柳申眉。翻紫燕嚼黄鹂。声色丛中有路岐。家风鼻孔相摩触。不独观音大士知。
    上堂举。僧问赵州。王索仙陀婆时如何。州曲躬叉手。雪窦拈云。索盐奉马。师云。雪窦一百年前作家。赵州百二十岁古佛。赵州若是雪窦不是。雪窦若是赵州不是。且道。毕竟如何。天童不免。下个注脚。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会也打草惊蛇。不会也烧钱引鬼。荒田不拣老俱胝。只今信手拈来底。
    示众举。长庆有时云。宁说阿罗汉有三毒。不可说如来有二种语。不道无语。只是无二种语。保福云。作么生是如来语。庆云。聋人争得闻。福云。情知向汝第二头道。庆云。作么生是如来语。福云。吃茶去。师云。第一第二头。似有似无句。坐断路岐。密密绵绵而不通水泄。打破窠臼。坦坦荡荡而别是风规。还会么。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上堂。主中宾宾中主。相合回头看里许。明月团团夜正央。昆仑抱出珊瑚树。
    上堂。水不洗水。金不博金。眼不见眼。心不用心。能恁么去。不堕根境识。那涉去来今。迷里忽然逢达磨。何曾特地作丛林。
    结夏上堂。我住汝亦住。我行汝亦行。结制顺诸佛。禁足护众生。金锁无须两头动。灵犀有晕中间明。泥牛入海恰半夜。木鸡唤月看五更。云倚山是父子。眼约眉为兄弟。三世同参。成一段合宗家之事。大千等量破微尘。出自己之经。琼林寸寸宝。旃檀片片馨。物物头头。有平出底多许。心心法法无外来底一星。抹抹挞挞憨皮袋。跛跛挈挈常不轻。无是无非长默默。非凡非圣独惺惺。如何游践得么相应。蒲团坐倚无他事。永日寥寥谢太平。
    示众举僧问清平。如何是有漏。平云笊篱。如何是无漏。平云木杓。如何是小乘。平云钱贯。如何是大乘。平云井索。师云。笊篱木杓。钱贯井索。受用见成。家风廓落。生涯放得信缘看。佛法更于何处著。不用安排只么从。自然心地常安乐。
    上堂默默相投时节。灯灯不断光明。其间著脚浑无地。望尽玉壶连底清。
    上堂僧问。如何是大功一色。师云。全超无影迹。不堕古今机。僧云。如何是正位前一色。师云。与十方法常平等。在一切处能严然。僧云。万象森罗同一印。全身遍界露堂堂。师云。真个恁么即得。师乃举。镜清问曹山。心径苔生时如何。山云。难得道者。清云。向甚么处去也。山云。只见苔生。不知向甚么处去。师云。句里明宗则易。宗中辨的则难。也须是到个时节始得。色转不见身。功亡不知位。绝怜大匠一斫泥。不犯祖师三尺鼻。儿孙去后阿谁共守清贫。臣庶退时独自难称尊贵。
    上堂寻常撞搕。当面讳却。可怜傅大师。处处失楼阁。参。
    上堂默默而灵妙不涉迹。绵绵而用。应不循根。翡翠盘中之珠。不拨自转。玻璃镜中之像。无受而来。若能恁么。也兼带妙[口+十]。宛转偏圆。俱到不思议处。且作么生体悉。果满菩提圆。华开世界起。
    示众举僧问风穴。一切诸佛。及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如何是此经。穴云低声。僧云。如何受持。穴云莫染污。师云。来问此经。低声大千卷自尘中出。三世佛从口里生。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空无依兮谷不盈。摩诃般若波罗密。落日渔樵歌太平。
    桶头纳疏请上堂举。僧问云门。如何是尘尘三昧。门云。钵里饭桶里水。师云。尘尘三昧。彼彼不外。千峰向岳百川赴海。更无一法不如来。只个堂堂观自在。
    上堂百城游遍。还诣文殊不见其身。唯摩其顶。诸人还相委悉么。老眼就看青嶂骨。败鞋行到白云根。
    解夏上堂举。洞山示众云。秋初夏末兄弟或东或西。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天童道。兄弟不东不西。亦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既不东不西。为甚么向万里无寸草处去。还会么。去而不去。同风千里。住而不住。一念万年。恁么也住无住底功。去无去底相。空谷有神静而应。孤云无心动亦闲。所以道。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随缘赴感无不周。而常处此菩提座。如何得恁么稳密去。偏正不曾离本位。无生那涉语因缘。
    送监收上堂。地藏栽田博饭。南泉买镰割禾。六祖负舂明历历。金牛捧钵笑呵呵。见成受用。分晓来么。古人得恁饱参杀。尔辈莫嫌辛苦多。
    上堂。难难难是遣情难。情尽圆明一颗寒。大法眼不相谩。面前不破案山碍。直下无津识浪干。
    开炉上堂。木有火伤身。人有火伤神。木无火不生。人无火不成。地火风大。亦复如是。四大普周同法界。各各普周无障碍。只者普周无碍时。自然无坏无不坏。作么生行履。得到个时节。还会么。一粒在荒田。不耘苗自秀。
    沙弥请上堂举。僧问让和尚。如镜铸像。像成后光归何处。让云。如大德作童子时。相状向什么处去也。师云。只者便是。非像非镜。谁主谁宾。何偏何正。缝罅莫我欺无孔之槌。锱铢莫我定无星之秤。蓦拈柱杖作搅势云。聊将柱杖搅沧溟。令彼鱼龙知水为命。
    上堂。须知风动心摇树。果见云生性起尘。雨霖霖兮日杲杲。点头弥勒解分身。身里出门弥勒世尊。门里出身观音大士。入流亡所也能恁么去。随时示人也能恁么来。诸人行履。还到个般分晓汉做处。床头得用剪刀快。闹里亡机皮袋憨。
    上堂。玉壶著脚四围宽。妙处其中转侧看。顾鉴功忘鼻孔直。津流识尽髑髅干。且是甚么时节。夜横河汉白。霜洗斗牛寒。
    凭侍郎请上堂僧问。一丝不隔时如何。师云。合同船子并头行。僧云。其中事作么生。师云。快刀快斧斫不入。僧云。如何是的的相逢底句子。师云。月色和云白。天容带水秋。僧云。只如李相国参药山。还的也无。师云。莽卤汉又恁么去也。僧云喏喏。师云。邯郸学唐步。师乃云。休去歇去。绝言绝虑。廓无所依。妙无所住。转历历之机。运绵绵之步。神游方外灵台。道契环中虚处。恁么就也。藏身白云云外家。恁么回也。著脚青山山下路。宛转穷通。旁参回互。十成收得返魂香。一等来挝荼毒鼓。肯触气于死蛇。要捋须于猛虎。却借其功。不谋而遇。枯木龙吟起云。南山豹变披雾。律入春筒。影流晓户。百亿仪分三千体露。大经掇出于微尘。古佛相交于露柱。历代诸祖只个生涯。一切众生同时灭度。大用石火迟。全机电光遽。哆哆和和也。问若剪答如裁。轰轰磕磕也。喝如雷棒如雨。洞山佛对三斤麻。赵州衫重七斤布。道火不我烧唇。道水不我濡裤。无是无非。何规何矩。柱杖子里许将来。钵袋子那时分付。
    上堂无对无待。有兼有带。历历物机。空空眼界。绵绵相柱兮箭锋。恰恰相应兮函盖。巨海饮毛。妙峰纳芥。彼不见其有余。我方知其无外。普明照世约同参。补怛落伽观自在。
    示众举镜清问曹山。清虚之理。毕竟无身时如何。山云。理即如是。事又作么生。师云。智不到处。宛转穷通。清云。如理如事。师云。粗中之细。细中之粗。山云。谩曹山一人即得。争奈诸圣眼何。师云。真不掩伪。曲不藏直。清云。若无诸圣眼。争知不恁么。师云。知过而改。知非而回。山云。官不容针。私通车马。师云。骑牛戴帽著鞋衫。解行不触今时路。
    上堂劫前运步。世外横身。真证不可以言传。妙契不可以意到。正恁么时。虚净敛氛。白云向寒岩而断。灵光破暗。明月随夜舡而来。所以道。当明中有暗。勿以暗相遇。当暗中有明。勿以明相睹。且道。如何行履。偏正不曾离本位。无生那涉语因缘。
    上堂僧问。雪覆千峰时如何。师云。滴水滴冻。僧云。清光寒照眼。野色皓迷家。师云。露地白牛向甚处去。僧云在。师云。又是头角生也。僧云。毕竟向甚么处去。师云。底处转身时。孤峰元不白。师乃云。静沉沉明荡荡。雪满十方。云迷四向。一色影里是谁坐著功勋。百尺竿头阿尔变通伎俩。恁么时须辨几微。恁么处须明的当。趁不去露地白牛。透得过渡河香象。彻见其源。如指诸掌。恁么尽去也。无法可传。恁么却来也。有人相亮参。
    上堂。三世诸佛不知有。忉忉怛怛扬家丑。狸奴白牯却知有。跛跛挈挈能自守。弄鳖鼻兮忆南山。透法身兮藏北斗。风飘白雪岭头梅。春捻金丝堤上柳。天童也要不沾唇。三盏清源白家酒。诸人若也捡点得出。早知今日事。悔不慎当初。若也放一线道。因风吹火。用力不多。
    示众举云居问赵州。老老大大。何不觅个住处。州云。教某甲向甚么处住。居云。山前有个古寺基。州云。和尚何不自住。师云。尔也恁么住。我也恁么住。作业相似贫相聚。十方无壁四面无门。遮丑无衣。御寒无絮。直下不居功。个中看转处。采华蜂集不萌枝。卧月鸟栖无影树。
    上堂。三寸舌两片唇。无始时来赚杀人。解弄不教圭角露。阿谁参见跛云门。僧问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腊月火烧山。师云。老大丛林快说禅。不将禅柱口皮边。谷深山远空无像。何处人呼应不圆。
    岁旦上堂僧问。寒暑交谢。新旧推移。作么生说个不迁底道理。师云。昨宵犹是腊。今日又逢春。僧云。恁么则迁去也。师云。痴汉著甚死急。僧云。也要大家知有。师云。知有底事作么生。僧云。黄金堤畔柳。白云岭头梅。师云。也须是眼里有筋始得。师乃云。一头白发几回春。方信闲身似痴人。直下放教平稳去。更将何法作根尘。法无根尘心无向背。心无向背道合自然。道合自然也。日日好日年年好年。东君刀尺裁华木。付与过头杖子禅。
    上堂。三界无法。何处求心。风生虎啸。雾起龙吟。泥中有刺。绵里有针。华鸟隔墙相唤甚。十分春事到家林。
    示众举。定上座问临济。如何是佛法大意。济下禅床擒住。与一掌便托开。定伫立。傍僧云。定上座何不礼拜。定方礼拜忽然大悟。师云。不堕前后。独超古今。唤回千岁梦。飞出九皋禽。无栖泊勿猜斟。只个虚空等样心。直下一槌光迸散。斩新弹子出炉金。
    送化主上堂。山谷之响。水监之像。白云之心。太虚之量。应机也乍卷乍舒。据令也全收全放。三千世界尔夤缘。百亿分身君伎俩。风行空船驾浪。施受通同无住相。一言相送知不知。千僧在你钵盂上。
    上堂举。药山久不升堂。院主白云。大众久思示诲。请和尚为众说法。山令打鼓。众方集。山升座。良久便归方丈。主问云。和尚适来许为众说法。何不垂示一言。山云。经有经师。论有论师。争怪得老僧。师云。家法简严。非二非三。月来明湛水。云退露寒岩。真机自得。妙处谁参。不是文殊白槌后。也应千古屈瞿昙。
    四月八日上堂。清净性空水。光明法界身。依俙辨白处。便是诞生人。不洗体不洗尘。妙触宣明悟水因。借问。当年向去事。如何今日却来亲。二千年前此时候。指天指地师子吼。云门居乱思大平。打杀不妨将喂狗。指东话西。将无作有。恶水泼君君莫嗔。而今看尔如何受。佛云。不受诸受。是名正受。若恁么也。涓滴不落别处。
    示众举僧问赵州。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云。吃粥了未。僧云。吃粥了。州云。洗钵盂去。僧豁然大悟。师云。吃粥了洗钵去。法尔圆成正规矩。可怜叶氏怕真龙。却怪谢郎欺猛虎。本常路真实语。这僧且问。如何悟。从来鼻孔大头垂。不用安排兮自著处所。
    上堂。言之者失其真。离名字相。知之者返其愚。离心缘相。有之者乖其性。离影像相。无之者伤其躯。离寂灭相。恁么说话。大似泥中洗土块。衲僧家。毕竟如何。体悉还会么。和竿一掣随钓上。水面茫茫散月明。
    干帘化主请上堂举。忠国师问子璘供奉。讲得唯识论是否。璘云不敢。国师云。唯识意旨如何。璘云。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国师指帘云。这个是甚么。璘云帘子。国师云。帘前赐紫。对御谈经。五戒也不持。师云。此一段事的的明了。还他忠国师始得。心无异心。而法无异法。法无异法。而心无异心。处处虚通。会有六窗风月。头头出碍。更无一点尘埃参。
    示众举。保福与长庆游山次。保福指面前地云。只者里便是。妙峰孤顶。庆云。是即是可惜许。雪窦著语云。今日共者汉游山。图个甚么。后举似镜清。清云。若不是孙公。便见髑髅遍野。师云。变大地作黄金。搅长河为酥酪。保福要恁么。无风何须起浪。平地岂肯生堆。长庆要恁么。雪窦意钟鼎刻铭。镜清道太平无像。且作么生体悉。野老不知尧舜力。冬冬打鼓祭江神。
    示众举。伪山问仰山甚处来。仰山云。田中来。山云。田中多少人。仰插下锹子。叉手而立。山云。南山大有人刈茆。仰拈起锹子便行。师云。仰山恁么为直下更无别个。沩山恁么道个中似带旁来。且道。毕竟作么生。殷勤谢子输肝胆。委曲还他老肺肠。
    送监主上堂。泥泥水水一年农。收拾将来碓下舂。炊软香分千钵饭。肚皮参饱放颓慵。且道。参饱底是禅是饭。又作么生。说个放颓慵底道理。岂不见药山道。跛跛挈挈。百丑千拙。且恁么过时。毕竟承谁恩力。四方八面连架打。普应初无颗粒遗。
    示众举洞山云。秋初夏末。兄弟或东或西。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诸人还体悉得么。一色是须转。大功不我居。珠走碧盘盘走珠。直下沧溟取明月。吾家自有昆仑奴。且道。作么生行履。天宇豁空云卷雨。溪容澄澈水怀秋。
    解夏上堂僧问。布袋头开时如何。师云。一任填沟塞壑。僧云。一片月生海。几家人上楼。师云。更须跨一步始得。僧云。直得朝到西天。暮归唐土。也是脚跟不点地汉。师云。上座如何免得此过。僧礼拜。师云。千里望乡关。师乃云。十五日已前。恰恰把定。抑尔脑门著地。十五日已后。稍稍放行。从伊鼻孔辽天。直饶摩挲柱杖儿。勘破诸方之祖。争似传持钵袋子。相联五叶之华。恁么说话。正是十五日已前。十五日已后事。且道正十五日。又作么生。良久云。野色更无山隔断。天光直与水相通。
    示众云。有而不有。情尘豁尽而独灵。无而不无。妙应差殊而不忒。所以僧问香严。如何是道。严云。枯木里龙吟。如何是道中人。严云。髑髅里眼睛。又僧问风穴。如何是道。穴云。五凤楼前。如何是道中人。穴云。问取隍城。便诸人如何履践。得始终贯彻。表里通同去。还会么。华蜂酿蜜春脾冻。月兔喷霜夜气清。
    持钵归上堂。乞食淅西苏与秀。人人奉佛家家富。收拾几成三万缗。尚自不能供众口。所以道。吃饭须是众口。作活须是众力。今古相传底消息。天童说个休粮方。一日两度钵盂湿。云门大师道。饭岂不是自已。因甚将自已却吃自已。有道。毛吞巨海。芥纳须弥。料掉勿交涉。作么生道得恰合去。拈却根尘方出碍。更无丝糁不相通。
    示众举百丈问沩山。并却咽喉唇吻。道将一句来。山云。却请和尚道。丈云。不辞向汝道。恐已后丧我儿孙。师云。却请和尚道。三世诸佛也靠倒。释迦师净名老。毗耶摩竭心相照。倦鹤夜移巢。灵蛇寒入草。正偏转侧兮妙圆兼到。
    施主看经请上堂。经云。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法眼云。若见诸相非相。即不见如来。师云。作么生行履。得十成去。功业力争英雄。刘项时将。太平坐享朴懋。羲轩世人。
    上堂举僧问智门。莲华未出水时如何。门云。莲华出水后如何。门云荷叶。师云。莫向枯龟版上锁。衲僧开口见心肝。莲华荷叶出未出。做尽工夫转觉难。
    下嗣法书上堂僧问。照世光明即不问。传家清白事如何。师云。清涵鲸海宽。冷射蟾轮窄。僧云。水向竹边流出绿。风从华里过来香。师云。须信龙门无宿客。僧云。桂枝不零折。和月抱将来。师云。也须亲到一回始得。师乃云。不得讳有头底。当时尔带累别人。而今别人带累尔。来生我家。作业相似。针线穿联细中细。迦叶阿难不相知。人人各自住三昧。里许转功勋。这边得游戏。到底还须彻根蒂。望断冥鸿没处秋。苍苍一色天连水。
    结夏上堂。来选佛场。辨行脚事。禁足也。不可错移一步。护生也不可动犯一毛。彻见自已全身。四大出碍。却到本来住处。一亘清虚。如何履践得恁么相应去。擘开华岳倚空翠。放出黄河辊底流。
    天申节上堂。仁寿之域。大方无隅。尊贵之人。至化无外。有如是广大含容之量。具如是广大庄严之事。且道。个人受用合作么生。还相委悉么。造化阴阳闲拱手。成平天地默垂衣。
    送监收上堂。地藏栽田做活计。南泉镰子能收刈。日用平怀稳便休。自然颗糁无遗弃。无遗弃不容易。尔也莫亏我。我也不亏尔。两家宾主平。四棱齐塌地。风不鸣条。雨不破块。个是丛林饱参底。牧来纯熟水牯牛。捡点将来堕随类。曹山云。作水牯牛是随类堕。大阳道作水牯牛。是沙门转身处。为什么却成随类堕。十年归不得。忘却来时道。
    上堂仲秋渐凉。蒲团放稳长连床。身心澄彻见渊底。河汉淡淡秋磨光。二祖不短少林不长。相传笑杀威音王。尔无所得我无所藏。四无壁落浑大方。万世清规信明白。夜寒吐月山苍苍参。
    中秋上堂举。马大师与南泉百丈西堂玩月次。祖云。正恁么时如何。西堂云。正好供养。百丈云。正好修行。南泉拂袖便行。祖云。经归藏禅归海。唯有普愿。独超物外。师云。经归藏禅归海。稽首归依。合掌顶戴。王老师超物外。二十年前恁么来。而今去尽闲光彩。
    上堂九月又重阳。菊华依旧黄。渊明是醉不是酒。荡荡游心于大方。只如会得底。也是个时节。不会底也是个时节。且道。于其间作么生辨白。还会么。冷地看他人富贵。等闲不奈幞头何。
    示众举云盖问石霜。万户俱开即不问。万户俱闭时如何。霜云。堂中事作么生。盖无语。后半年下语云。无人接得渠。霜云。道即太杀道。只道得八成。盖云。和尚作么生。霜云。无人识得渠。师云。无人接得渠。贵逼马相如。果来桥上也。记得柱头书。无人识得渠。棋局醉樵夫。回头斧柯烂。大海一成枯。
    天宁节上堂。冰壶清白。借功唤作诞生。玉玺传家。退位名为王父。万万年之寿量。静亨而尊。千千界之因缘。动成其子。还知个人受用处么。良久云。仰之弥高钻弥坚。迎之在前随在后。
    示众举。仰山梦往弥勒所。居第二座。尊者白云。今日当第二座说法。山起白槌云。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谨白。仰山举似沩山。山云。子已登圣位。师云。玉女依俙夜动机。锦丝历历吐梭脐。水天湛碧全功堕。雪月寒清一色迷。诸禅德。全功负堕。一色犹迷。作么生体悉得恰好相应去。权挂垢衣云是佛。却装珍御复名谁。
    示众举。教中道。我于然灯佛所。实无有法可得。然灯佛即为我授记。师云。是即是也。犹较一线在。复云。释迦自是释迦。然灯莫要添些。不用烧钱引鬼。何须句贼破家。尔那里针札不入。我这里石上栽华。
    上堂。诸见若尽。慎勿追寻。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诸禅德。诸见若尽。自然一切时。平平坦坦。巍巍堂堂。个是衲僧普周遍身。本具足眼。妙圆觉心。若有一丝一缕。于其间作前作后。便见纷纷纭纭。且道。如何体悉。人平不语。水平不流。
    示众举清原问六祖。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祖云。尔曾作甚么来。原云。圣谛亦不为。祖云。落何阶级。原云。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祖云。如是如是。师云。不落阶级。卓卓超出。三际曷用安排。十方自然逼塞。五色线不我羁縻。七宝冠是谁严饰。
    上堂举僧问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腊月火烧山。师云。香林腊月火烧山。关楗如今透底难。无碍机锋能自在。虚空挥剑不成瘢。
    因雪上堂。若恁么也难得。清光浩荡无瑕隙。人言千里本同风。我道十方浑一色。浑一色须转侧。才转侧透关隔。透关隔。酬尔平生今脱白。侬家龟鹤自成仙。昨夜龙门无宿客。
    上堂。清白传家雪月光。玉壶中有转身方。情干识尽功勋断。不觉全身入帝乡。
    真歇和尚入山上堂举。阿难问迦叶。世尊传金襕外别传何物。迦叶召阿难。难应喏。叶云。倒却门前刹竿著。师云。一著能回一局棋。仙即妙处只些儿。点开活眼分生杀。不作穷忙死马医。倒却门前刹竿著。一把推出谁藏缩。工夫磨琢。老成人。圆陀陀地无棱角。
    高丽国持牒侍禁。斋僧祝寿。上堂。以法界为疆域以佛心为因缘。统万国而成一家。观众生而如赤子。齐天地之覆戴也。日月光其德。等海岳之涵镇也。山川朝其宗。千万亿绵远之年龄。集于寿命。一二三生成之物象。出自道根。无边际之庄严。不思议之妙用。照然不昧。至化难逃。廓尔罔遗。大功不宰。个是至人受用底大自在三昧。所以道。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正恁么时作么生体悉还会么。万象森罗影现中。一颗圆光非内外。
    上堂疋马突出单枪直入。急电光中看转侧。疾雷案山忽颓。钝汉唵耳不及。记得临济道。我在先师处。吃三顿棒。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思一顿吃。谁为下手。时有僧出某甲下手。济度柱杖与僧。僧拟接济便打。师云。临济得得求人。不到等闲落节。这僧草草开口。便见容易撞头。当时才见恁么道。何不便与衲僧手段。见之不取。千载难忘。
    上堂。三十三人不得而为师。二十八代不得而称祖。衲僧家。识得本命元辰。敢开恁么大口。且道。如何体悉。亲到劫前空四壁。自然体尽见全身。
    岁旦上堂。时节之新。天地之仁。草木荐春。爻象之亨。阳和之生。物汇咸荣。玉机之转。雾豹之变。家风成见。居谷之神。出轴之云。其用不勒。且道。如何体悉。还会么。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
    举书记藏主立僧。上堂。一灯分耀百千灯。个事宗家谁也曾。少室相传断臂可。黄梅分付坠腰能。作么生是相传。列焰底事。还相委悉么。田地光明真破夜。丛林气象自成春。
    示众举僧问赵州。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云。吃粥了未。僧云。吃粥了。州云。洗钵盂去。师云。闻说英雄苦战争。四方岐路自难行。而今踏著长安道。始信家邦久太平。
    示众举教中道。毛吞巨海。芥纳须弥。且道。毛如何吞巨海。芥如何纳须弥。有底道。大无大相。小无小相。一相无相。为之实相。恁么说话。要且无衲僧气息。且道。衲僧分上又作么生。阿侬撞著须菩提。一切法中入三昧。
    上堂。曾到家山里许看。星河濯月霁天寒。个时失却娘生口。始信从来鼻孔宽参。
    示众举僧问投子。一大藏教。还有奇特事也无。子云。演出一大藏。师云。演出一大藏。明明超过诸缘上。随曲随直也流水转山。随高随下也虚舟驾浪。
    示众举灵云道。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叶落又抽枝。自从一见桃华后。直至而今更不疑。玄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师云。灵云悟桃华。玄沙旁不肯。昭昭然此心分明。隐隐也放身未稳。放得稳。八两元来是半斤。钩头秤尾能平等。
    送化主上堂。一物长灵。十方普应。骑声跨色。超眺越听。浩浩也能纵能横。如如也能动能静。参饱丛林个样人。取饭不问谁家甑。佛云。常乞是清规。一切食中斯正命。若也仰口食下口食。皆谓之邪命。只如以正命食供饱参人时如何。满瓶倾不出。大地勿饥人。
    上堂。一雨沾濡。诸根萌动。青黄各成其姿。长短各随其用。绵绵也妙有机丝。混混也廓无棱缝。若人问我如何。敢道不快漆桶。
    上堂。一切声是佛声。一切色是佛色。于其间无纤毫过患。还会么。莫将赤肉为身相。谁把闲尘碍眼睛。
    示众举永嘉道。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只么得。师云。若于一切法上通身去。亦是有所得。若于一切用处豁落去。亦是有所得。且道。归根到底不可得中。作么生得。转色转功家法子。芦华明月后相逢。
    供圣施主请上堂。心心智通。佛佛道同。十方圆满。八面玲珑。施时也三乘教备。坐处也一切法空。应供而来有不受之受。度世而出得无功之功。动而常静。用时弥冲。处处不乖兮。水中夜月。物物斯应兮。华上春风。只如教中道。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一佛身既满法界。只如千佛身。著在什么处。还相委悉么。音声不凝调和乐。光影相容互照灯。
    上堂。因缘和合而生。生不可生生。影生于形。响生于声。森罗万象从峥嵘。虚空廓落无亏盈。杳杳冥冥。灵灵明明。是其中之精。非其外之情。见本家旷古之佛。得自己广大之经。湛兮若存无迹像。善恶不我相随行。只如分应后又作么生。物物现成观自在。人人具足常不轻。
    上堂。说禅说道。虚空钉橛。体妙体玄。矢上加尖。若也三际断四大空。上无攀仰。下绝己躬。内无系蚁之丝。外无聚蝇之糁。净裸裸赤洒洒。正恁么时。是个什么。
    上堂。一言触讳。法自不容。一字入公。牛拽不出。兄弟汝胸中。不得著个元字脚。若有余未尽。千生万劫。带累汝在。藏六直如龟慎缩。骨头奈有卦文何。有恁么病痛底禅和子。更须是透一遍去参。
    天童觉和尚上堂语录(毕)

    宏智禅师广录卷第五

    天童觉和尚小参语录序

    天童老人。蚤以英妙发闻汉东。道法寖盛于江淮。大被于吴越。经行所暨都邑为倾。一时名胜之流。争趋之。如不及也。建炎末。应缘补处太白之麓。海隅斗绝。结屋安禅。会学去来常以千数。师方导众以寂。兀如拈株。而屦满户外。不容终默。故当正座举扬。或随叩而酬以法要。或因理而毕其绪言。门人蹑音辄为纪录。岁月未几。溢于简编。惟悟本正脉。粗续而仅存。大阳本宗。几偾而复起。阅世三四。至是绍隆。迅雷当空。震彻九地。句萌甲拆。自然生荣。而彼元气洪造。初岂有意哉。方来学徒。读此书而知谷之应声。会此旨而同水之传器。始信。佛及众生。皆承恩力。岂虚语也哉绍兴丁巳岁除日参学凭温舒序。

    明州天童山觉和尚小参

    侍者 中翼 昙像 编

    小参僧问。灵云悟桃花意旨如何。师云。眼力不到处。灵云却合头。僧云。正是青天白日。师云。灵云见处作么生。僧云。一见桃花未免眼中著屑。师云。上座眼里还有筋也无。僧云。而今不打这鼓笛。师云。瞎驴趁大队。僧云。只如玄沙。为甚却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师云。个是衲僧回互底时节。僧云。也是腊月扇子。师乃云。灵云见桃花悟道。尽道即物契神。托事显理。是甚么说话。到这里。拈却一切眼。放下一切身。通身恁么来。彻底恁么见。方与自己心通。万象体合。是他道。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叶落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诸兄弟。是渠三十年恁么做尔。若今日肯休肯歇。肯放肯舍。常教豁豁地。第一莫将来。将来不相似。便能骑声跨色。超见越闻。一切处自在。一切处透脱。一切处应现。一切处圆成。何处更有一丝毫隔碍来。所以修习空花万行。宴坐水月道场。降伏镜里魔军。成就梦中佛果。若是恁么时节。岂不是脱然。向如幻三昧中。恰恰相应去。不只是眼见色恁么。耳闻声恁么。乃至根根尘尘。大大小小。皆悉恁么。岂不见石头和尚。道门门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不尔依位住。若向这里。透脱根尘。洞明法界。彼即是此。此即是彼。更无往来相。个是回互底时节。只如不尔依位住。又且如何。长者长短者短。高者高下者下。所以道。春色无高下。花枝自短长。玄沙为甚么。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个是影草探竿。且道。毕竟如何。无心道者能如此。未得无心也大难。
    小参僧问。如何是和尚亲切为人底句。师云。文彩未痕。初消息难传际。僧云。可谓虚明自照。不劳心力。师云。卓卓不倚物。灵灵那涉缘。僧云。莫便是十成底时节也无。师云。透过那边看。方有出身路。僧云。揭开金锁里头看。隐隐风光元自异。师云。不是那边事。僧云。如何是那边事。师云。琉璃殿上行。扑倒须粉碎。
    师乃云。诸兄弟。若是此一段事。且须分晓始得。汝若分晓去。便能超毗卢越释迦。作净妙法身。出金刚眼孔。你但歇去。歇得尽时。灵然不昧。更须退步就己。方能彻底相应。个时若有独在之照。犹带功在。岂不见道。子归就父。为什么父全不顾。理合如斯。父子之恩何在。始成父子之恩。如何是父子之恩。刀斧斫不开。又云。诞生王子。是须有父。才转身时。即不见有。那时唤作妙尽冥符。若是卓卓地体得。向个里移一步。如珠发光。光还自照。却有个绍底道理。又须回头窥本位顾位。却回头便能阔步过今时。天明不觉晓。分照不落影。垂应不涉缘。著得个身。向闹浩浩中。洒然不被物杂。所以道。即此见闻非见闻。更无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诸兄弟参禅汉。敲骨打髓。是恁么地做。有一般汉便道。未话已前。已是道了。汝不见道。语带玄而无路。舌头谈而不谈。截断天下人舌头即不无。争教无舌人解语。又不见僧问古德云。如何是和尚本来心。古德云。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花入牙。若是体得明白了。便乃跨万法头上。不为万法碍。到恁么时。不立语言。不拘影像。所以道。诸佛不出世。四十九年说。祖师不西来。少林有妙诀。诸佛既不出世。为什么四十九年说。祖师既不西来。为什么少林有妙诀。须信道。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这里不移一丝。不动一点。那时一句子。掷地作金声。便知道正中偏。一轮皎洁正当天。若恁么辨得出。在语也妙。在默也妙。说时常默。默时常说。便能超四空出三界。个是透脱汉做底。且道。如何履践得恁么去。翡翠踏翻荷叶雨。鹭鸶冲破竹林烟。
    小参僧问。芦花雪月。那时一色还迷。野水秋空。个处大功犹在。如何得色转功忘去。师云。往来如得路。两处不相妨。僧云。玉轮机转笑呵呵。直下相逢不相识。师云。又堕大功去也。僧云。那边不守空王殿。争肯耘田向日轮。师云。早恁么却较些子。僧云。只如得处恰好时如何。师云。密密处难言。细细中莫动。僧云。唤得回来。通途无碍处。又作么生。师云。是处相逢不隔越。千手千眼观世音。师乃云。是我自家底。是你诸人底。是三世诸佛底。是六代祖师底。各各分上。六六三十六。这里生心即乖。动念即错。若有个汉。四棱著地掀斡不动。也较些子。便能向今时卓卓地。了无一法著彼。了无一法著我。自在人间。无往来相。彼具足是我。我具足是彼。法法住自位。所以道。性自平等。无平等者。若是恁么去也。是一个了事衲僧。更须退步。更须就己。便知道四大性自复。如子得其母。这里不著一点。不挂一丝。拈转谷漏子。与虚空合。合底是什么。若无合者。争辨虚空。若有合者。却成两个。那时明历历地要眼。净裸裸地要身。拨转机轮。便能向今时作用。若识得本来头。一切心皆是个心。一切法皆是个法。坦然平等。恰恰具足。便知道。果满菩提圆。花开世界起。若恁么十成时。好个禅和子。而今人却道。曹洞禅没许多言语。默默地便是。我也道。你于个时莽卤。我也知。你向其间卜度。殊不知虚而灵。空而妙。岂不见。僧问石门。如何是和尚家风。门云。物外独骑千里象。万年松下击金钟。是恁么行得到。恁么透得彻。不向死水里浸却。又不见。僧问梁山。莫便是和尚安身立命处也无。山云。死水不藏龙。如何是活水里龙。山云。碧潭不吐雾。你若识得。死底便是个活汉。你若识得。活底便是个死汉。须是向静悄悄处惺惺。闹浩浩中历历。便知死中常活。不被空碍。活中常死。不被物碍。有不是有。无不是无。芭蕉和尚道。你有柱杖子。我与你柱杖子。你无柱杖子。我夺你柱杖子。所以六祖云。心地含诸种。普雨悉皆萌。既悟花情已。菩提果自成。方知。当处出生。随处灭尽珍重。
    小参僧问。马祖升堂。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师云。也知鼻头犹痛在。僧云。虽然父子相知。也是弄巧成拙。师云。你还知痛处也未。僧作卷席势。师云。三汲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僧云。只如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聋。又作么生。师云。声在耳处。耳在声中。僧云。可谓是根尘脱落。消息平沈去也。师云。切莫强针锥。僧礼拜。师乃云。马祖与百丈行次。闻野鸭子声。祖云。是什么。丈云。野鸭子。祖云。什么处去也。丈云。飞过去也。祖扭百丈鼻头。丈作痛声。祖云。何曾飞去。丈脱然有省。次日祖升堂。丈卷席。你看他相见底时节。在什么处。如今有般汉。杜杜撰撰便道。你才升堂。我便卷席。有甚么用处。直是千里万里。百丈后来再参马祖。被祖一喝。三日耳聋。只如马祖一喝。还分外著得事么。还分外有做道理处么。若也个时承当。不下草草地。又是业识流注。若是坐得断干得开。一丝一糁立不得。唤甚么作再参马祖。其间毫发不容。若分外著得些子。不唤作三日耳聋。不见雪窦道。大冶精金。应无变色。而今有般汉。体不到。见不彻。使钩。使锥。作道作理。埋没自己。带累先宗。若是洗不净洁。脱不了当。又向这里添一重去也。唤作泥里洗土块。后来黄檗问道。从上宗乘。如何指示。百丈良久。檗云。不可教后人断绝去也。丈云。将谓汝是个人。古人也有恁么时节。虽离语言。而语言具足。虽出音响。而音响分明。为甚么百丈却道。我将为汝是个人。有底道。默处是。岂不见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赞叹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阿难问云。外道有何所证。便道。令我得入。世尊云。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又不见。肃宗帝问忠国师。百年后所须何物。国师云。为老僧作个无缝塔。帝云。请师塔样。国师良久云。会么。帝云不会。国师云。吾有付法弟子耽源。却谙此事。请召问之。帝问耽源。源云。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黄金充一国。无影树下合同船。琉璃殿上无知识。此是诸佛诸祖授手底时节。便知道。默时一字一点无欠少。说时一言一句没分外。语默不到处。古今无尽时。作么生行履。偏正不曾离本位。无生那涉语因缘。
    小参僧问记得。僧问云居。僧家毕竟如何。居云。居山好。未审。此意如何。师云。居山好。僧云。只如未到底人。四边无路时。如何措足。师云。且在山下坐。僧云。忽被他寻得一条活路子。又作么生。师云。曾过得飞猿岭也未。僧云。一步又一步。白云深更深。师云。又是葛藤漫脚下。僧云。只如飞猿岭。毕竟高多少。师云。须是本乡人。行过来始得。僧云。过了也。师云。犹是脚跟不点地。师乃云。十成稳密汉做处。要且无棱缝绝芒角。方能圆陀陀地。一切处收摄不得。便能一切处辊得行。有时要道。便道恰恰相应。所以僧问云居。僧家毕竟如何。居云居山好。有底道。山是不变之体。青青黯黯处去。有甚么交涉。有底道。白云一重又一重。个是里许时节。有甚么交涉。若会得者。居山好。有甚么不得处。应机而对。随问而酬。岂不是恰恰相应底。你若作承当。作担荷。作佛作法。便见不相应。是他平常恁么用。若是真实衲僧。点头相许。若不恁么。又成千重万重去也。古人道。一言尽十方。丝毫未举扬。个是恁么言。便知道。山是山水是水。人是人法是法。世界尔尘尘尔。法法尔念念尔。这里增减一丝头不得。若有一毫道理。又是七花八裂去也。岂不见道。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辨真实。正恁么时。如何行履。一种平怀。泯然自尽。
    小参僧问。廓而无际。不立一尘。湛而独存。十方普应。正恁么时如何。师云。也无十方可应。僧云。如空合空。似水归水。师云。是即便是。似个甚么。僧云。也要分明指注则个。师云。你试向分明处指注看。僧云。夜月有辉含古渡。白云无雨裹秋山。师云。正位其间转侧。偏位里许归来。僧云。不涉往来底。是什么人。师云。夜明帘外主。僧云。白云覆青山。青山顶不露。师云。犹偏正边事。僧云。不落偏正时如何。师云落。僧礼拜。
    师乃云。本无如许多事。做来做去。便有如许多事。如今却从许多事中。减来减去。要到无许多事处。只尔寻常起灭者是生死。起灭若尽。即是本来清净底。无可指注。无可比拟。寒山子道。吾心似秋月。碧潭澄皎洁。直得皎皎地如秋月。尚恐不是。又道。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既是无物。又作么生说。所以道。不可亦不可。此语亦不受。谓之迥绝无寄。一切处寄不得。个是遍底心。安向什么处。净裸裸赤洒洒。丝毫立不得。只如适来上座子问。湛而独存。十方普应。向他道也无十方可应。那时还有应底道理么。混混地唤作大块。若是分晓汉。直是玲玲珑珑。不分晓汉。便见碌碌蔌蔌。要须如珠发光光还自照。然虽是第二头事。却须在第二头辨。若有纤毫扰动。个时便随业流转。歇得尽处。无可歇者。即是菩提。胜净明心。不从人得。永嘉大师道。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只么得。岂不是八字打开。两手分付珍重。
    小参僧问记得。僧问韶山。是非不到处。还有句也无。山云。一片孤云不露丑。意旨如何。师云。里许有些子难为说向人。僧云。说著后如何。师云。头角生也。僧云。若然者丑拙露去。师云。异类中来分化事。何妨影里却相逢。僧云。手把过头杖。逢春点异花。师云。还真个也无。僧云。直得头头是物物渠。师云。十年归不得。忘却来时路。僧云。为什么却如此。师云。直须忘却始得。师乃云。参禅一段事。其实要脱生死。若脱生死不得。唤什么作禅。且道。作么生生。作么生死。作么生脱。若一念迷本随情。牵在一切处。纷纷纭纭胶胶扰扰。既从不自由处生。还从不自由处死。若是分晓汉。本无所从来。明白恁么用。便于一切时一切处。脱彻无依。万象中出一头地。恁时不带四大五蕴来。方有出身路子。腊月三十日。依旧恁么去。所谓来无所从。去无所至。个时净无夤缘。廓无处所。三际断六门空。所以道。恢恢焉。晃晃焉。迥出思议之表也。思不到。议不及。心念才萌。便成流注。若是一切心念尽。也无天堂到你。也无地狱到你。十方虚空。纯净无垢。廓然明白。惺惺恁么来。是诸佛菩萨生处。痴爱投种。是众生生处。其间善恶兼带。便成善道恶道。若或善恶如浮云。起灭俱无处。这里生佛立不得。六祖和尚道。不思善不思恶。正当恁么时。还我明上座父母未生时本来面目。诸兄弟。未休休去。未歇歇去。你若歇得尽。休得稳。千圣不可携。不可携处。是你自己。不要作道理咬言句。胡棒乱喝。尽是业识流转。更若取他处分。受他指注。又是依草附木。直须无师智自然智。见性不留佛。大悟不存师。方有些子衲僧气息。且道。作么生行履。得断生死超凡圣去。无影树下合同船。琉璃殿上无知识。
    小参僧问。严阳尊者问赵州。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云放下著。此意如何。师云。满头堆拶来。通身洗净去。僧云。拈却根尘一切空。廓然遍彻周沙界。师云。也无遍底道理。僧云。争柰谷答响而常虚。珠发光而自照。师云。犹是应底时节。僧云。如何得恰好相应去。师云。剑去久矣。子方刻舟。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藏尽自己身。遍界俱影现。僧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廓然扫尽无丝发。处处分身遍大千。僧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昨日二十九。今朝三十日。僧云。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云。坐却舌头。僧礼拜。师乃云。兄弟有底道。三十年二十年三年五年。在丛林中恁么做。也道我参禅学道。若不曾到底。有甚么用处。你但只管放。教心地下一切皆空。一切皆尽。个是本来时节。所以道。一切皆从心地生。除去一切生底。还是本来心地。者个心地平等普遍。普遍无有不在。无有不满。既心地上生相。尽十方三世。无有一毫自外而来。俱从个里发现。便知道万法是心光。诸缘唯性晓。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日了。心无形影。对缘即照。所以假虚空。为森罗万象之体。假森罗万象为虚空之用。一切诸法。皆是心地上妄想缘影。譬如湛水因风成波。唯风灭故动相随灭。非是水灭。尔心地上。存许多善恶等相。便是水上波浪。风休波灭。不是水灭。善恶相尽。不是心灭。本来一段事空不得。若是坐禅底人。风尘草动。自看得出。不可道是说经说论。此是马鸣祖师恁么道。分晓直是分晓。诸人若到恁么时节。自然恰恰好好。古人道。百尺竿头坐底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现全身。此是全身应现。有时夺人不夺境。枞枞地在一切法上。观世音菩萨。将钱买糊饼。放下手却是漫头。那里得一切闲声色来。有时夺境不夺人。百草头上识得。闹市门头荐取。栏街截巷憨皮袋。一切处筑著磕著。有时人境俱不夺。平平坦坦。法法见成。人平不语。水平不流。东方来者东方座。所以严阳尊者问赵州。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云。放下著。尊者云。一物既不将来。放下个甚么。州云。恁么即担取去。岂不是恁么时节。有时人境两俱夺。消息尽棱角没。透顶透底。如珠发光。光还自照。是恁么周旋。方是个衲僧。若不恁么。十二时中。向甚么处去来珍重。
    小参僧问。如何是针线贯通底时节。师云。细细行将去。密密其中来。僧云。堪嗟去日颜如玉。却叹回时鬓似霜。师云。撒开两头。中间作么生辨。僧云。家丑不可外扬。师云。出格一句又如何道。僧云。到者里脱身一色。不守同风。师云。一亘坐杀。僧云记得。僧问云居。全无学处。如何立身。居云。无立身处。僧云。佛事何劳。居云。不同兴化。未审。此意如何。师云。恰似上人适来恁么去。僧云。直是有口。难为说。师云。不同兴化。僧礼拜。僧问记得。云岩问道吾。大悲菩萨。用许多手眼作么。吾云。如人夜间背手摸枕子。未审。此意如何。师云。无心能作用。作用自无心。僧云。恁么则玲珑八面。八面玲珑。师云。应处不将来。通身能变态。僧云。为甚么道。吾却云道即太杀道。只道得八成。师云。分个遍身与通身底时节。僧云。只如遍身通身。相去多少。师云。只隔一丝头。便成千万里。僧云。推得一丝头时如何。师云。恰与那时合。师乃云。僧问云居。全无学处如何立身。居云。无立身处。僧云。佛事何劳。居云。不同兴化。到者里。著一点子不得。是须彻底及尽去。无尔作道理辨白处。无尔依俙仿彿处。如悬崖撒手。直下放得尽。始与云居做处合。只为个时不同兴化。又云岩问道吾。大悲菩萨。用许多手眼作么。吾云。如人夜间背手摸枕子。个时具许多手。具许多眼。更不作前后。更不作思惟。正恁么能应底是甚么。岂不见道。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嗅香。在舌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识得谓之佛性。不识谓之精魂。尔若作道理作安排。便是业识流注。所以长沙和尚道。学道之人不悟真。只为从前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是须彻底回来方解恁么变弄。尔若认声色认执捉。认咸淡总不是也。但放尽识神。便与么应。如镜照像。如谷答响相似。是以释迦老子。分千百亿身。大悲菩萨。具千手眼。男子身中入正定。女子身中从定起。一尘入正受。诸尘三昧起。且道。正恁么时如何。展翅奔腾六合云。搏风鼓荡四溟水。
    小参僧问。上无攀仰。下绝已躬时如何。师云。普天匝地。僧云。处处相逢去也。师云。尔甚么处撞著来。僧云。万象之中。全身独露。师云。且道。拨万象不拨万象。僧云。两头俱划断。里许自通同。师云。直和里头。也须推倒。僧云。争奈普天匝地。师云。须是天童始得。僧云。恰恰与和尚鼻头相柱。师云。只个恰恰也不消得。僧云。空却万象去也。师云。空它作么。僧云。毕竟如何。师云。天童今日直难分疏。僧云。骑牛步行。把锄空手。师云。是恁么却较些子。师乃云。真实到处。廓落无依。更唤甚么。作十方壁落。更唤甚么。作三世机缘。一尘不受。法法同体。人人同心。只个自受用身。十方无不周遍。既知周遍尽。法法头上。佛佛心中。具足本体。更有甚么事来。只者一尘。也是尔本体。也是尔本心。也是尔本相。也是尔本智。所以道。若色清净。若一切智智清净。若般若波罗蜜多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诸兄弟。是须恁么。尔还曾空得心缘来么。还曾空得身相来么。尔若空得尽。不只是空。那时灵灵历历地。虚中明白。若恁么时不是空。了底时节。底也如是。表亦如是。在尘也如是。在法也如是。无有诸佛不如是。无有众生不如是。众生也具足如是。诸佛也具足如是。众生放得落。诸佛提得起。是以诸佛与众生。同身共命。只个一念元同法界。所以道。上无攀仰。下绝已躬。直是磊磊落落。浩浩荡荡。正恁么时。作么生体悉。言语道断。非去来今珍重。
    小参僧问。赵州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语言。是拣择。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里。是汝还护惜也无。赵州既不在明白里。向甚么处去也。师云。寻常无孔窍。个处绝光芒。僧云。恁么则处处踏著赵州鼻孔。师云。又是特地来。隔越三千里。僧云。赵州意作么生。师云。无棱缝汉方知。僧云。时有僧出云。和尚既不在明白里。护惜个甚么。州云。我亦不知。此僧虽解恁么问。大似韩卢趁块。师云。今日又添一个。僧云。学人当时若作者僧。但只拈起坐具云。某甲寻常不敢触误和尚。师云。又是上门上户。僧云。者僧又道。和尚既不知。为甚么却道。不在明白里。州云。问事即得。礼拜了退。赵州钉嘴铁舌。为甚么却[忏-千+么][忏-千+罗]而休。师云。我也分疏不下。僧云。到这里还有分疏处也无。师云。莫道天童无分疏。洎乎赵州也被靠倒。僧云。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师云。只这一句却较些子。僧云。只如和尚与赵州相去几何。师云。天童却是隰州人。僧云。葵花向日柳絮随风。师云。平常无事好。特地作淆讹师乃云。衲僧做得到。放得稳自然。步步踏著。无虚弃底工夫。句句道著。无虚弃底音韵。所以赵州道。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语言。是拣择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里。是汝还护惜也无。若是至道无难。唯嫌拣择。直是没一丝毫。特地底时节。莫落明白。一切放得落。有甚么如许多事。所以衲僧家。才有佛法禅道。便好吃痛棒。者僧道和尚既不在明白里。护惜个甚么。州云。我亦不知。尔看。它答话元来著个知底道理不得。者僧又道和尚既不知为甚么道不在明白里。州云。问事即得。礼拜了退。赵州到极则处便能推过。这老汉。寻常直然。无棱缝绝芒角。到此几被者僧拶得上壁。似乎有棱缝有芒角。后来雪窦颂道。至道无难。言端语端。一有多种。二无两般。天际日上月下。槛前山深水寒。髑髅识尽喜何立。枯木龙吟消未干。难难。拣择明白君自看。它道难难。拣择明白君自看。这里脱拣择脱明白。要与赵州合去。兄弟既透过拣择。便道天际日上月下。槛前山深水寒。既透过明白。便道。髑髅识尽喜何立。枯木龙吟消未干。这两句。却是洞下透明白时节。赵州做处。直是摸棱。所以僧问香严。如何是道。枯木里龙吟。如何是道中人。髑髅里眼睛。后来僧问石霜。枯木里龙吟意旨如何。霜云。犹带喜在。髑髅里眼睛意旨如何。霜云。犹带识在。兄弟尔去体看。放教歇去及得尽去。消息绝去。透得彻去。所以道。转一色功后看。自然便能向一切时中。分分晓晓。绝渗漏。透声色。无处所。没踪迹。便知道。兼中至也彻底恁么至。兼中到也彻底恁么到。只在其间。出没俱尽。若是其间人。知天童今夜大杀漏逗。咬牙啮齿。杀佛杀祖去也。性燥汉。真实识得者。决定无本据。者边也无本据。那边也无本据。不分晓汉。于一切言说。又添一重去也。诸人分上合作么生。若是通方底人。其间自有做处珍重。
    小参僧问。卷帘目对千峰秀。掩室时闻百鸟声。正恁么时。还有佛法也无。师云。透过声色了无依。一切法中常自在。僧云。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师云。正恁么时。作么生承当担荷。僧云。岂不见道。森罗万像。古佛家风。师云。是须子细始得。僧云。古人道。是见非见。见非是见。目前灯笼露柱。作么生说个非见。师云。根尘了不倚。的的自相通。僧云。头头尔法法尔。师云。尔作么生得恁么去。僧云。事事不将来。般般得受用。师云。也须脚跟点地始得。师乃云。清净无相。妙明绝缘。个一片田地子。古今移不得。一切法生也。自是诸法生。了不干它事。一切法灭也。自是诸法灭。了不干它事。从本以来底。元不曾借借。廓大周遍。无所不至。正恁么时。还有畔岸也无。若有畔岸。即于尔本心。自作界至去也。正无畔岸时。全与虚空合却。灵然不是空。透顶透底去。中间无一尘。若恁么也。混融不隔越。个是诸佛诸佛出生处。个是山河大地建立处。有情也恁么地出生。无情也恁么地建立。所以道。情与无情共一体。处处皆同真法界。到恁么时。山是个时山。水是个时水。森罗万像。与尔地水火风。皆是个时建立。乃至长短大小方圜等相。更无有异。才起分别心。便成差别相。尔心无分别。平等与平等。更无平等者。彻表彻里。尽中尽边。纯是汝本真所见。若心地下。有一点疑盖蔽。内为筋骸所梏。外为山河所眩。困踣于迷途。局促于辕下。若分晓也。便能向个时。出出没没。正当出没微妙处。还体得也无。桡桌不施船底脱。往来终不带浮囊。
    小参僧问。痕垢尽时光始现。心法双忘性即真。未审。此理如何。师云。廓落了无依。灵明唯自照。僧云。可谓是澄潭月影。古庙香炉。师云。得与么绝消息。僧云。唯复是心从法显。法逐心生。师云。总不恁么。别致一问来。僧云。且待别时。僧问记得。僧问风穴。语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穴云。长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未审。者里是甚么所在。师云。超群像出名言。僧云露露。师云。见个甚么便恁么道。僧云。争柰赤心片片。片片赤心。师云。言语道断处。元非过未今。僧云。雪窦道。劈腹剜心。此意如何。师云。要且无尔著意解处。僧云。只如和尚道。和光惹事。刮笃成家。又作么生。师云。怕尔入思惟。断人作伎俩。僧云。还当得者僧问处也无。师云。似则便相似。依俙千万里。僧云。忽若有人问和尚。语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师云。唵阿卢勒继萨婆诃。僧云。信受奉行去也。僧问记得。赵州到云居。居云。老老大大。何不觅个住处。州云。教某甲向甚么处住。居云。山前有个古寺基。州云。和尚何不自住。未审。意旨如何。师云。一切众生俱到此。一切诸佛亦复然。僧云。未审。古寺基。路头在甚么处。师云。清涵鲸海宽。冷射蟾轮窄。僧云。露湿千峰冷。云笼万树寒。师云。更须转劫功。方与那人合。僧云。星移月暗无消息。客散云楼酒碗干。师云。正恁么时如何辨白。僧云。满口冰霜寒彻骨。此中消息与谁。论师云。却较些子。师乃云。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尘垢尽时光始现。心法双忘性即真。到恁么时。一切脱落去始得。正脱落时。彼我俱不著处所。所以道。周遍十方心。不在一切处。个时不是一切心。个时不是一切法。所以遍一切处。僧问风穴。语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穴云。长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兄弟增一丝毫头不得。减一丝毫头不得。直是四棱塌地掀干不动。若恁么辨得。岂不是恰恰现前。依俙留情。仿彿立会。便成路布葛藤去也。卒未有净洁分。野狐涎直下呕得尽。有甚么事。兄弟本是如此。但心地下。不立一尘。便知道彼不来。此不去。中不住。若也理会面前事。便失却背后事。若也理会背后事。便失却面前事。如不居背面。更有甚么事。过去心已灭。未来心未至。现在心空寂。便能荡荡地绝痕垢。雪窦又道。劈腹剜心。到者里。更锥札不得。适来者僧问。语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山僧对它道阿卢勒继萨婆诃。是须恁么始得。若是分晓汉。恰恰道天童十成。若不分晓。是语言是道理。有甚么相应时节。又不见。赵州问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投子云。不许夜行。投明须到。若个时识得。便知道当明中有闇。勿以闇相遇。当闇中有明。勿以明相睹。一切法尽处。个时了了常存。一切法生时。个时空空常寂。须知道死中有活活中死。赵州又到云居。居曰。老老大大。何不觅个住处。州云。教某甲向甚么处住。居曰。山前有个古寺基。州云。和尚何不自住。居便休。兄弟一切诸佛到此是住处。一切众生。到此是住处。若不到此。唤甚么作。休歇田地。须知当处灭尽。从此建立。便见当处出生。岂不见。修山主改葬仪。一切诸佛。一切众生。尽向此处安葬。雪峰道。兄弟共十字。同心著一仪。薪尽火灭后。密室烂如泥珍重。
    小参僧问。田地稳密底人。作么生抬脚。师云。里头移一步。明月逐波流。僧云。进一步时。满目光生去也。师云。正恁么时作么生进。僧云。劫壶空处转身时。里许风光还不堕。师云。依俙才月出。仿彿又星移。僧云。只如未进步时。又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师云。银河净无浪。半夜月横秋。僧云。神通游戏底人。作么生放身。师云。转盻解归来。萧然还就位。僧云。一切处绝踪迹去也。师云。且道。神通游戏时。自合如何。僧云。灵灵不昧。了了常知。师云。要且未能超脱。僧云。谁敢特地。师云。一切处应现。丝发不留痕。师乃云。洞尘劫事。只在一弹指间。若向一弹指间。前后际断。个时俱位不得。尘劫已前。只是恁么事。三世诸佛。望尔顶[宁+页]不著。六代祖师。觑尔脚跟不到。直饶若佛若祖。只是旁窥仰赞有分。终不敢向当头道著一句子。纵尔做尽方便。设尽门庭。要当头道一句子也不得。本色人自住本位。乃至一切诸佛出世。侵犯我不得。一切众魔出兴。侵犯我不得。尘劫已前。者一坐具地。是尔自所住处。人人到个时节。彼不侵犯我。我不侵犯彼。洞然法界。元无一丝毫隔越。个时识得破。便唤作诸佛。尔若背觉合尘。便是众生境界。做得到处。更有甚么事来。是须稳稳密密平平淡淡去。所以道。正中来。无中有路隔尘埃。但能不触当今讳。也胜前朝断舌才。若是其间过来。自然于一切不触。直然闹浩浩处。要且迢然混不得。彼自是彼。我自是我。惺惺地一条路子。荡荡地无人敢向其间作障碍。是衲僧行履处。直饶如芥子小。里许一条路子也恁么大。此是尔真心境界。乃至若大若小。若方若圆。具足如是许多妙处。若自住若自证。自然恁么相应去。所以道。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经行及坐卧。常在于其中珍重。
    小参僧问。及尽渊源。洞明根蒂。周旋普应。不昧来机。如何是正法眼藏带。师云。衲僧做处深沉。里许机丝宛转。僧云。如何是佛法藏带。师云。一切文言唱说处。祖师诸佛印心时。僧云。如何是理贯带。师云。露裸裸赤洒洒超一切。僧云。如何是事贯带。师云。明历历常飘飘顺一切。僧云。如何是理事纵横带。师云。里许出头来应世。分宗施设不同途。僧云。如何是屈曲垂带。师云。宛转是非从曲直。个时消息解通风。僧云。如何是妙[口+十]兼带。师云。转尽了无依当处全超越。僧云。如何是金针双锁带。师云。正去偏来自回互。其间消息密全该。僧云。如何是平怀常实带。师云。尔问我答时。要且无分外。僧云。九带已蒙师指示。向上还有事也无。师云。恰似合面睡著。师乃云。诸佛之到处。祖师之传处。衲僧之证处。众生之得处。若也分晓去。其间门门户户。关关隔隔。一时打得透。何处不相应。所以浮山和尚九带。尽是衲僧周旋做处。正法眼藏带也。是吾祖密密传心处。个时妙不通风。灵自有眼。照得破提得起。穿得过弄得。出直然是恰恰好好周旋去。佛法藏带也。一切语言。一大藏教。纵横说时。无一句分外底。所以道。四十九年中。未尝说一字。理贯带也。个时如青天无云。湛水无波。直下透得过。廓无依倚。妙绝瘢痕。事贯带也。物物头头。心心法法。根根尘尘。在在处处。无纤毫外来底。便能纵纵横横。萧萧洒洒。唯心自性。了无一物。理事纵横带也。向里头能出。外面能归。净裸裸赤洒洒。没可把。便能突出于闹浩浩中。明历历处。常顺寂寥时节。了无闹浩浩者。屈曲垂带也。尔东我东。尔西我西。尔南我南。尔北我北。自住其间。元无一点剩法。妙[口+十]兼带也。那时超宗越格。功尽智忘。密密有合体底时节。方名妙[口+十]。金针双锁带也。个时正能来偏。偏能来正。于其中间。未曾应事。子能成其父。臣能奉其君。俱在门里。未现相状。便解向里头受用。平怀常实带也。一切诸事。遍历得尽。方能应事。自然堆堆地四棱塌地。在僧同僧。在俗同俗。在高同高。在下同下。随缘赴感。逐浪随波。更无特地。了不相碍。于不碍中。自然恰好。所以道。无心道者能如此。未得无心也大难。
    小参僧问记得。洞山和尚。有三路学。鸟道。玄路。展手。如何是鸟道。师云。应处无踪迹。丝毫不碍身。僧云。如何是玄路。师云。圆同太虚。无欠无余。僧云。如何是展手。师云。当机的的用。的的用当机。僧云。只如古人又道。解接无根树。能挑海底灯。未审。无根树作么生接。师云。绝后苏来。知音者准。师乃云。若论个一般真实底事。元离一切有象。离一切幻化。离一切浮虚。方名真实事。实相是无相之相。真心是无心之心。真得是无得之得。真用是无用之用。若如是也。却是个豁落做处。却是个真实做处。一切法到底。其性如虚空。正恁么时。却空它不得。虽空而妙。虽虚而灵。虽静而神。虽默而照。若能如此。先天地先。一段事。后天地后。一段事。生死是个中影像。毕竟立生死不得。真实到生死底。若不恁么。随梦幻而流。在一切境界。殊无些小得力处。识得破。辨得彻。唤得回。弄得出。在一切诸法。同影象而生。在一切诸相。同幻化而用。如电如影。如梦如响。了无一丝一毫为真为实。清净本然。个时周遍法界皆是。真净妙明。个时建立。所以道。法随法行。法幢随处建立。何处不是诸人放光明。何处不是诸人得受用。何处不是诸人现神通。何处不是诸人作佛事。若论带个谷漏子。于一切世间。在一切诸法中。不被一切诸法碍。然而恰恰了生死。到底恁么去。所以道。解接无根树。能挑海底灯。个时绝气息处弄得活。绝光影处明得出。更须跨一步。法法皆是。自己之所变转。如我身中现一切相。一切相为我身中庄严。个时亦不见有贫富男女。是非得失差别等相。为尔诸人有取相有舍相。所以不能与虚空合法界等。僧到夹山山问。从甚么处来。僧云。洞山来。山云。洞山有何言句示徒。僧云。寻常教学人三路学。山云。何者三路。僧云。玄路鸟道展手。山云。实有此语否。僧云。实有。山云。鬼持千里钞。林下道人悲。汝若尽一切法。便见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都无依倚。都无因缘。个时透得。岂不是一路学。能入世来。一切法沾染不得。一切法笼络不得。岂不是一路学。其或青青黄黄。指东划西。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岂不是一路学。须人人真实到恁么时节始得。尔若不曾到。便被夹山道鬼持千里钞。林下道人悲。
    小参僧问。功勋及尽。光境俱忘时如何。师云。里头无句读直下却相逢。僧云。只如正相逢时。是甚么面目。师云。累垂鼻孔长三尺。僧云。丑陋任君嫌。不带烟霞色。师云。密密其间看转侧。那时一步要惺惺。僧云。只如古者道。露柱怀胎。意旨如何。师云。依俙还堕功。隐约未分照。师乃云。吾佛法中。真实到处。直须及尽今时全超空劫。向那时脱然放得下。十方无壁落。一亘绝方隅。岂不是露裸裸处。于其间辨得出。体得妙。一切生死影像。俱立不得。一切道理名言。俱著不得。于著不得处。便是尔浑身。便是尔鼻孔。岂不见。镜清问灵云。混沌未分时如何。云云。露柱怀胎。清云。分后如何。云云。如片云点太清。清云。只如太清。还受点也无。云不对。清云。恁么则含生不来也。云亦不对。清云。直得纯清。绝点时如何。云云。犹是真常流注。清云。如何是真常流注。云云。似镜长明。清云。向上还有事也无。云云有。清云。如何是向上事。云云。打破镜来。与子相见。兄弟体得尽个时。虽空空它不得。方见露柱怀胎底时节。明白稍。移踪便见片云点太清底时节。太清终不受点。灵云到者里插舌不得。含生不来时。直是口门窄。直得纯清绝点。似镜长明。犹是真常流注。恁么时有辨白。恁么处有智用。须知向上更有事在。所以道。打破镜来。与子相见。者里出光影断功勋。与那人合。明安道。照尽体无依。通身合大道。个是诸佛诸祖真实到处。妙中回互。玄处转侧。生死影像未曾萌。此犹是空劫已前事。要且未曾与人天相见。更须阔移一步。于万像中阔浩活处。得大受用。我此所现身。与一切法等。我与诸法。同出同没。同生同死。无一事不从个里出。无一法不从个里生。所以道。天地同根万物一体。若恁么到时。有甚么分外底眼根耳识来。有甚么分外底色像音响来。是衲僧彻表彻里。洞中洞边。一切皆到底时节将来。腊月三十日。自然脱体恁么去。且道。正恁么去时如何。张骞寻尽孟津源。推倒昆仑没依倚。
    小参僧问。二边纯莫立。中道不须安。意旨如何。师云。者里无尔下脚处。僧云。古圣不安排。至今无处所。师云。僧堂中捺粥捺饭。是甚么人。僧云。二六时中。直得饱齁齁地。师云。果然是个粥饭僧。僧云。毕竟教它向甚么处著到。师云。天外更无行底路。其间独自要惺惺。僧云。举头残照在。元是住居西。师云。混处不通风。到时无伴侣。僧礼拜。师乃云。一切处收摄不得。一切时笼罩不下。所以道。劳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古圣不安排。至今无处所。若是恁么做底汉。直是普天匝地。东西南北四维上下。要且无空阙处。便劳笼不肯住。既劳笼不肯住。便呼唤不回头。不唯释迦老子。达磨大师恁么做。若是尔妄想心尽。差别事消。蓦直恁么去。恰恰地不堕第二念。正恁么时。有甚么向背。有甚么物我。有甚么彼此。直然混不得类不齐。何故如此。在一切时一切处。惺惺历历地。不被它盖蔽却。不被它笼罩却。何处不是上座出身路子。所以道。万像之中独露身。唯人自肯乃方亲。昔年谬向途中觅。今日观来火里冰。若恁么辨得出。个时一丝一糁著不得。若有一毫头。便被三界碍。正恁么时。也无三界可出。也无三界可入。混混地如一颗明珠相似。本色衲僧。当恁么做珍重。
    小参僧问记得。洞山和尚示众云。若论此事。如人家养得三个儿子相似。州里须得一个。县里须得一个。村里须得一个。如何是州里底人。师云。尊贵不施设。谁人得姓名。僧云。如何是县里底人。师云。跨足当门。才问路。依俙辨白便通风。僧云。如何是村里底人。师云。土面灰头恁么来。到处堆堆不分外。师乃云。衲僧做得周旋。何患说不著。何患行不到。尔若不曾真实。到来不十成。稳密不十成。周旋便有欠阙。若是个无欠阙汉。诸佛说底。只是者个。祖师行底。也只是者个。人人分上。具足圆满。于其中间有承当。有担荷有省发有明了。个时忽有间断。不能浩荡成一片去。唤作履践底人。若是个大丈夫汉做处。一屙便了。一呕便尽。中不留丝。间不容发。过去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亘十方是个心。尽三世是个法。何不便桶底子脱去。只为尔心地下。纷纷地是思惟。搅搅地是架镂。于妄想中。胶胶织织。安安排排。粘粘缀缀。甚么时得洒落去。尔若向这里。脱然放下。不见个身。不见个身。个时满虚空遍法界。只是尔一个自己。三世诸佛出世也。在尔身中出世。一切众生颠倒也。在尔身中颠倒。乃至三界九地。大大小小。方方圆圆。皆是尔自己身中所现影像。所以洞山和尚道。若论此事。如人家养得三个儿子相似。州里须得一个。县里须得一个。村里须得一个。尔且道。那个是州里底人。那个是县里底人。那个是村里底人。若一念净尽去。廓落无依去。三世诸佛。望尔顶相不及也。是个做处。了了而明。灵灵而知。晃晃而耀。惺惺历历。分分晓晓也。是个做处。随高随下。照青照黄。刹刹尘尘。心心法法也。是个做处。尔若分晓穿作一穿。岂不是衲僧纵横皆到底时节。便知道。玄中玄超毗卢越释迦。体中玄一切处自然普遍。句中玄哆哆和和。出广长舌。岂不是衲僧具足受用底时节。是尔做处。是我做处。是诸佛诸祖做处。更有甚么僧俗男女。若不被生死转。不被境界惑。生也在我。死也在我。脱谷漏子如阅传舍。如换衣服相似。若是草草地做不到。认身为己。析物作它。既迷本路。便失正因。去去来来。自它隔越。若是体得妙照得尽。何患不分晓。正恁么时如何。辨白得。恁么成就去。岂不见六祖道。心地含诸种。普雨悉皆萌。顿悟花情已。菩提果自成。
    小参僧问。净极光通达。寂照含虚空。释迦老子。向这里四棱塌地。衲僧家作么生干得转。师云。里头提得纵横用。到处无心恰厮当。僧云。的的无兼带。明明不覆藏。师云。应处全真非借借。思量拟议隔千山。僧云。金锁摇时无触犯。碧波心月兔常行。师云。犹是出未得底时节。僧云。里许出得时作么生。师云。路逢死蛇莫打杀。为底篮子提将归。师乃云。佛佛授手。祖祖传心。也无别人安排一件事。也不受它处分一转语。衲僧自证自到。净而明虚而灵。默而神用而冲。在里不遗照。在外不涉缘。只个惺惺能照底。在者边不被诸法转。在那边不被寂灭拘。所以道。迢迢空劫莫能收。岂与尘机作系留。若能恁么去也。生死了不著我。因缘了不牵我。在生死因缘中。恰恰自在。生时辊底来。更无异相。正无异相时。在法法真头头准。一切诸相。即是自心。所以道。万法是心光。诸缘唯性晓。若能在一切处一切时。不被诸缘笼络。是大智慧人。破尘出经卷。量等三千界。只是诸人妙净明心。在一切尘一切刹。与法界等。清净如满月。妙明常照烛。于诸缘中。出一头地。古人道。即此见闻非见闻。更无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浑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若能恁么去。闻声便悟道。见色便明心。到恁么时。不被一切法碍。物物皆自己。心心绝诸缘。何处不成等正觉。何处不转大法轮。何处不度脱众生。何处不入般涅槃。若论此事。不论僧俗。不在久近。若尔一念相应。照体独立。物我皆如。在一切时圆陀陀。明了了。净裸裸。赤洒洒。堂堂地现前。在一切时。成佛作祖。只为尔放不下。自筑界墙便见有自它。是尔自碍三界。三界岂曾碍尔。若自不作障碍。便是普遍底身。普遍底心。是大自在底汉。所以古人道。一法若有。毗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且道。作么生得恰好相应去。还会么。虚空谁肯挂一物。大海自然归百川。
    小参僧问记得。僧问夹山。如何是道。山云。太阳溢目。万里不挂片云。此意如何。师云。明明皎皎无私曲。直下承当不涉缘。僧云。净裸裸赤洒洒去也。师云。还曾恁么也无。僧云。无心体得无心道。体得无心道也休。师云。是个般人真得自在。僧云。忽若有人问和尚如何是道。又作么生。师云。十字街头休斫额。僧云。小出大遇去也。师云。尔还曾踏著也未。僧云。相逢不拈出。举意便知有。师云。长安夜夜家家月。几处笙歌几处愁。僧问记得。沩山摘茶次。问仰山。终日只闻子声。不见子形。仰山撼茶树。意旨如何。师云。觌面露堂堂。全身活卓卓。僧云。仰山复问沩山。沩山良久。意旨如何。师云。截断两头路。中间不隔丝。僧云。其间还有得失也无。师云。一个得体一个得用。僧云。只如天童朝说暮说。为复明体明用。师云。舌头不出口。尔莫乱针锥。师乃云。衲僧家。做得妙。田地自然稳密。受用不妨萧洒。有底如俊鹞打鸠相似。打著打不著。便恁么去。有底如钝[目+罗]猫候鼠相似。候著候不著。只恁么守。直饶打得著。候得出。若体若用。自然有个省发处。所以沩山问仰山。终日只闻子声不见子形。仰山撼茶树。沩山云。子只得其用。仰山云。和尚作么生。沩山良久。仰山云。和尚只得其体。兄弟得体底人。生死摇动不得。得用底人。纵横留滞不得。若也在表不被物碍。在里不被寂因。往来宛转。自然成一家去。方知沩山得体仰山得用。它家父子有相就底处所。亦有相夺底时节。若也打得彻去。方知沩仰父子。俱不虚弃。在体时体中得用。在用时用中得体。所以道。借功明位。用在体处。借位明功。体在用处。且道。总不借时如何。偏正不曾离本位。无生那涉语因缘。
    小参僧问记得。南泉问一庵主。如何是庵中主。主云。苍天苍天。此意如何。师云。今日更添怨苦。僧云。南泉云。苍天即且止。如何是庵中主。主云。会即便会。不用忉忉。南泉拂袖便行。此意又如何。师云。上座今日太杀忉忉。僧云。庵主沥干肺胆。南泉真个丈夫。师云。是恁么也无。师乃云。若论个一般事。直须是子细。直须是分晓稍。有一毫头隔越。过犯弥天。诸佛诸祖证处。便是衲僧证处。尔若头上有佛有祖。作么生得见自己底。若见自己底。个时立佛不得。立祖不得。立人不得。立法不得。直下廓然一切普遍。正放下时。纯是个自己。却为甚么唤作佛。唤作祖。祖不是第二人。佛是灵灵净觉底。个是衲僧真实自到时节。若是真实自到也。方解唤得回来。在在处处得用。乃至见闻觉知。折旋俯仰。皆是恁么辊底用。无一丝头隔越。尔若不到恁么时。生时不知甚么处生。尽时不知甚么处尽。既迷生处。即不知有尽处。乃至不知地水火风。见闻觉知。便唤作幻化影像。则不见本来人。本来人也随分唤作子孙边用。所以道。我有六兄弟。为我成家计。尔若不知有。便唤作六贼。自劫家宝去也。眼见色成褫尔庄严家计子。耳闻声成褫尔庄严家计子。乃至香味触法。皆悉恁么地。是须分晓始得。诸兄弟。还曾恁么地来么。不见南泉问庵主。如何是庵中主。主云。苍天苍天。泉云。苍天且止。如何是庵中主。主云。会即便会。不用忉忉。南泉拂袖便行。个时便乃一把推出用也。若有些子佛法道理。又却成一切心缘妄想交织。见成公案子。是须彻根彻源去。若无如许多心缘妄想。自然出一头地。如黄河辊底流相似。在眼曰见。灵云便见桃花悟道。在耳曰闻。香严乃闻击竹明心。尔寻常闻打鼓也。便来赴堂。见行食也。便知吃饭。那时直下恁么去。都不作道理。何处不相应。才有是非。纷然失心。尔还曾十二时中。无道理无思惟来么。还曾平常稳密来么。既一切皆是尔自己。即不见有它相。云门大师道。饭岂不是尔自己。为甚么将自己吃自己。时中放得下须是歇尽去。若有一丝头即不见底。若见底去。便见生处。所以道。及尽去也三世诸佛口挂壁上。犹有一人呵呵大笑。若识此人参学事毕珍重。
    小参僧问。密密绵绵不容著眼。明明了了相与传心。作么生是传底心。师云。混时无影像。辨处绝踪由。僧云。宝印当风妙。重重锦缝开。师云。机丝初不挂。里许妙无痕。僧云。心空及第去也。师云。尔道心空及第时。到甚么处所。僧云。举世尽言无位位。当机须辨个玄玄。师云。登科任汝登科。拔萃任汝拔萃。僧云。记得。僧问道吾。如何是学人著力处。吾云。千人万人唤。不回意旨如何。师云。檐版汉做处。僧云。如何是学人著力处。师云。机轮曾未转直下好承当。僧问。承师适来道。机丝初不挂。里许妙无痕。正恁么时。还有辨白也无。师云。推开明月户。气象恰如秋。僧云。空山云自在。片月夜相投。师云。一色转时。还同一色。僧云。赵州道。泥佛为甚么不度水。师云。消碎尽去也。僧云。金佛为甚么不度炉。师云。烹炼尽去也。僧云。木佛为甚么不度火。师云。烧爇尽去也。僧礼拜。师乃云。此一段事。直须人人自到。人人自证。可以超出生死。可以透过古今。可以与佛祖同得。所以道。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尔若离妄想离执著。即无一星事。如今认地水火风为自己。岂不是妄想执著。唤甚么作自己。只尔思惟分别底是妄想。见闻觉知底是妄想。直须歇得到。空空无相。湛湛绝缘。普与法界虚空合。个时是尔本身。若恁么时。明白见得彻。如虚空不可挂针相似。那时生相已离。有甚么死相。所以道。生灭二元离。是名常真实。此唤作无生理。为渠不可生即无死。只如胞胎未具已前。著尔在甚么处。若道有。是甚么相状。若道无是甚么相状。个时若似一物即成碍塞。不可名。不可状。能恁么也。却到本所住处。若不分晓识不破。争知恁么来。所以劳它诸佛出世祖师建立。人人分上具足。个时节无男女差别等相。纯一清净妙明。唤作真实相。一切皆尽。便见赵州道泥佛不度水。木佛不度火。金佛不度炉。到这里。有因缘底。有形相底。有名字底。俱立不得。若是真佛屋里坐。个时三世诸佛。仰望不及。历代祖师。传持不得。天下老和尚。横说竖说说不著。唯是自己深证始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唯独自明了。余人所不见。若向个时分晓。便知道交互明中暗。功齐转觉难。力穷忘进退。金锁网鞔鞔。若恁么辨得。敲诸佛之骨髓。得祖师之命脉。若不到恁么时节。又入轮回生死去也。地狱天堂。几时休息。只为尔元不曾成佛作祖来。尔若曾成佛作祖来。流转尔不得。明明了了。于地狱畜生中。皆得自在。分明知道。俱是我心所现境界。所以在地狱中。如受三禅乐。将个谷漏子。天上人间。任运恁么受用。若男若女身中。亦是成佛作祖相似在。一切处迷不得是佛。一切处坏不得是法。一切处混不得是僧。是尔分上具足三宝。又不见庞居士道。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若心地下空寂。便是及第底节时。若有一丝头。即成碍法。到者里。善恶如尖檐两头脱相似。个时身心。广大如法界。究竟等虚空。的的分晓便知道。金枝敲玉户。韵出碧霄。齐若从此透得出。灵灵而知。历历而照。跨步应世。在诸法头上行。个时山不是山。水不是水。若具足成就。山是山水是水。小是小大是大。到恁么田地。甚么时不成道。甚么时不说法。甚么时不为人。甚么时不明己。所以雪峰道。尽大地撮来。如米粟粒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打鼓普请看。若见得透。破一微尘。出大千经卷。但心地下。不著一个字脚。自然一切处通达。且道。正恁么时如何。山河不隔越。处处是光明。
    小参僧问。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正恁么时如何。师云。三界九地。甚么处得来。僧云。法从空处起。人向里头参。师云。果满菩提圆。花开世界起。僧云。可谓是毛吞巨海。芥纳须弥。师云。将三门来灯笼上也不妨。僧云。只如十法界中。阿那个是最亲底。师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僧云。毫端不昧周沙界。师云。已是迷头认影。僧云。记得。僧问云门。如何是法身门云。六不收。此意如何。师云。超方者委。师乃云。个是甚么所在。个是甚么时节。选佛场开也。人人向者里。心空及第去。尔若心地不空。一切处便成窒碍。尔心地若空。更无东西南北。净裸裸赤洒洒。个时不以身为身。不以心为心。此心个时不立妄想。此身个时不立色聚。灵灵自知。湛湛常存。个时是甚么。还曾辨得么。一切法生属因缘。一切法灭属因缘。须知从本已来灵明廓彻。广大虚寂。三界九地。甚么处得来。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个时若覤得破透得过。是三世诸佛师。六代祖师祖。是一切众生母。森罗万象。山河大地。草木丛林。皆是自心中所现物。便知道。身反在于心中。若大海之一沤耳。尔莫随他影像。自然廓落无依。所以道。四大性自复。如子得其母珍重。
    小参僧问。古人道。雁过长空。影沈寒水。雁无遗踪之意。水无沈影之心。未审。如何行履。师云。无心道者能如此。未得无心也大难。僧云。经行鸟道无踪迹。坐卧虚空绝点痕。师云。尔又作道理去也。僧云。不作道理。又作么生。师云。皓玉无瑕。雕文丧德。僧云。和尚也是作道理。师云。听事不真。唤钟作瓮。僧问。门庭建立。各是一家。五派宗风。还许学人一一请问也无。师云。尔试问看。僧云。如何是云门宗。师云。开口见胆。莫乱商量。僧云。如何是临际宗。师云。痛处亲遭黄檗棒。省时还领大愚拳。僧云。如何是曹洞宗。师云。暗里分回互。明中却转身。僧云。如何是法眼宗。师云。一言尽十方。丝毫未举扬。僧云。如何是沩仰宗。师云。棬挛明一点。父子却同条。僧云。五家宗派蒙师指。格外玄机事若何。师云。翡翠踏翻荷叶雨。鹭鸶冲破竹林烟。师乃云。若论参学底事。直须做到平常稳密处。方能一切处自在。一切处超越。了无分外底法。了无分外底心。所以适来僧问。雁过长空影沈寒水。雁无遗踪之意。水无沈影之心。若能如是。方解异类中行。古人恁么说话。岂是作道理。岂涉思惟情解来。自然恰恰无心。头头合道。盘山和尚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狐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若能如是。是真出家。汝等诸人。还曾恁么履践来么。直饶恁么去。犹是一切处。平常自在受用底时节。所谓[(缠-糸)+(郊-交)]中虽有隐身术。争似全身入帝乡。是须向里许体得到。歇得尽。放得落。沥得干。圆陀陀明历历。便知道。功尽忘依者。转身觉路玄。今时兄弟。体道多只坐在。两头俱成过患。不能宛转旁参。偏正往来。十成受用。不见古人道。了得生死。不了目前。病在目前。了得目前。不了生死。病在生死。所以雪窦又道。田地稳密底。佛祖不能知。为甚么抬脚不起。神通游戏底。鬼神莫能测。为甚么放脚不下。要得周旋相应么。直须虚处而灵空时而应。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通其变使人不倦。通身手眼。恰恰现成。方是衲僧得大受用处。若能如是也。便于云门宗。见得洒洒落落。哆哆和和。了无分外底言语。了无分外底佛法。便知。临际喝下绝机丝。棒头开正眼。三玄三要。宾主历然。无尔揍泊处。无尔安堵处。恁么会得。方知法眼做处。山高水深。松长柏短。森罗万象。触目遇缘。自然出一头地。所以沩仰父子。千里同风。丝毫不隔。劝诸人。且莫草草。须是自家敲骨打髓。一一体究分晓始得。若是纤毫未透。便成窒碍于生死中。不能超脱。尽被一切语言流转于见闻中。不能脱略。不能自由。不见。僧问九峰。如何是向去底人。峰云。寒蝉抱枯木。泣尽不回头。如何是却来底人。峰云。芦花火里秀。逢春恰似秋。如何是不来不去底人。峰云。石羊逢石虎。相见早晚休。是须恁么恰恰相应。理事贯通。往来无碍始得。更须知。有言语不到处。是非不及处。所以道。一切数句非数句。与吾灵觉何交涉。且道。作么生得如此相应去。语带玄而无路。舌头谈而不谈珍重。
    小参僧问记得。芙蓉和尚有四转语。如何是妙唱不干舌。师云。蛰户不开。龙无龙句。僧云。及尽玄微。更无依倚。师云。相随来处元非影。历历回途鸟道玄。僧云。如何是死蛇惊出草。师云。却恁么来也不妨。僧云。手指空时天地转。回途石马出纱笼。师云。头角生也。僧云。如何免得此过。师云。天童要免此过。不教带累儿孙。僧云。恁么则一亘死去也。师云。适来是死句是活句。僧云。一不得开。二不得向。师云。又是钻龟打瓦。僧云。如何是解针枯骨吟。师云。个里惺惺初变动。那时消息有端由。僧云。头戴午夜月。脚踏黄金地。师云。粗汉说甚么闲话。僧云。作么生是细底事。师云。灵犀一点通。是须恁么去。僧云。如何是铁锯舞三台。师云。坐底坐受用。立底立承当。僧云。有星皆栱北。无水不朝东。师云。千里万里勿交涉。僧云。南斗七北斗八。师云。早恁么却较些子。师乃云。衲僧行履周旋。衲僧变通宛转。一亘坐得死去也。万里无云。莫便是恁么去也无。所以道。直得青天白日。犹好吃棒。是须个里有一条活路子。也不用动作。也不用呼唤。正是混沌未分时。始见露柱怀胎。那时见得彻。便有超毗卢越释迦底句子。向其间恁么辨。恁么明。恁么晓。恁么会。是时通一路。许尔作承当。放一线许尔作担荷。转头望本家。已是移步了也。向移步转头处照得破。方知道。从里许过来。是衲僧行履处。是衲僧发明处。还曾恁么十成分晓来么。若又作变动。又作疏通。便见相随来也。才跨门便入世。头头上圆。法法上具。所以芙蓉和尚道。妙唱不干舌。用三寸作么。分晓汉。举著便点头知有。又道。死蛇惊出草。那里突得出脱得过。无生路上却作长生去也。解针枯骨吟。在个里说得一句。于其间通得一路。点得开辨得出。是里许承当时节。铁锯舞三台。到者里。一切处应现。一切处圆成。一切处作用。一切处超越。事事通兮物物明。达者须知暗里惊。若恁么见得彻。吾家钵袋子。有分付处。其或未然。天童钵袋子。未有分付在珍重。
    小参僧问。净裸裸赤洒洒时。作么生行履。师云。空劫已前无所住。个人终不涉思惟。僧云。桡桌不施船底脱。往来终不带浮囊。师云。且道。作么生往来。僧云。回首松间路。依悕月又明。师云。似即似也。是即未是。僧云。只如往来得妙时如何。师云。木人夜半穿靴去。石女天明戴帽归。僧云。长天未晓野云横。古渡无风夜蟾午。师云。只如应机通变。又合如何。僧云。手把过头杖。逢春点异花。师云。平地上死人无数。僧云。毕竟应机时。作么生通变。师云。观音买胡饼。放手是漫头。师乃云。个是没量大一段事。诸佛证此一段事。为诸人放光说法。祖师悟此一段事。为诸人授手传心。若是分晓汉不从佛。不从祖。学禅学道。学佛学法。唯是自己。肯休肯歇。肯放肯落。是时一丝不沾缀。一糁不停留。放教与天地合虚空等。一切事消烁。一切心混融。浩浩荡荡。是一个真实人体。若是头角尽。踪迹绝。岐路断。心意忘。是个彻头。无生无死底时节。不教尔退一步。亦不教尔进一步。三世诸佛。同此时证。六代祖师。同此时悟。要个时惺惺照得破。寂寂体得到。若识得生底法也。即与森罗万象。蠢动含灵。于其中间。皆是个一道。皆是个一性。须是识得初相。若不见初相。即成参差。便属流转。诸人还见得初相来么。佛是恁么时生。祖是恁么时出。个时不识。便随地水火风色相音响。随大随小。随高随下去也。个时若识得。移一步是我步。得一句是我句。所以道。一人已过。九人亦过。一人不过。带累九人。一切事皆是自己。一切法皆是自己。眼处作色界佛事。耳处作声界佛事。香味触法。各各作佛事。如人六兄弟成褫一家业。南泉和尚道。我十八上便解成家立业。若当时识不破。过后望崖赞叹。已是剑去久矣。更向根境法中捏怪。道闻底岂不是佛。见底岂不是佛。用根境识。作道作理。直饶尔安排得顺。斗饤得成。远之远矣。那时做手脚不辨。又是七颠八倒。向甚么处。洗得头面净。向甚么处著得手脚稳。尔但一念万年去。口边白醭去。便有相应底时节。古人不曾将一言一句向者边为人。只教尔了却那边却来者边行履。若那边不了。将一知一见。向者里名邈心地下。纷纷扰扰看。是多少想念流注。一刹那间几番生灭。若那边了得。生也尽死也尽。所以道。生灭二元离。是名常真实。又道。闻所闻尽。觉所觉空。空觉极圆。空所空灭。生灭既灭。寂灭现前。到个时方入圆通境界。所以二十五大士所证圆通。皆是退步就己。至于嗅香观鼻。俱有一个入处。要须尽根源彻顶底。方是尔住处。如今一般汉。将禅册子上言语。作道作理。作佛作法。几时得了去。尔但常自休歇。不将地水火风相随行。便常出生死。古人道。第一莫将来。将来不相似。若或将来。是须飏却。严阳尊者问赵州。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云。放下著。阳云。一物既不将来。放下个甚么。州云。恁么则担取去。兄弟寻常不要担将来。便是一个无事道人。三界中不现身相。本色汉当恁么去珍重。
    小参僧问。东方说法西方听。西方说法东方听。此意如何。师云。干用恁么往来作么。僧云。一波才动众波随。师云。直饶法界交彻。也是费力底衲僧。僧云。岂不见道。一尘入正受。诸尘三昧起。师云。一尘入正受时作么生。僧云。被和尚一问。直得腋下汗流师云。诸尘三昧起。又合如何。僧云。东西南北四维上下。师云。拈却恁么。别更道看。僧云。拈即不无。向甚么处著。师云。者里无尔插舌处。僧云。东方说法东方听。西方说法西方听。此意如何。师云。法法住自位。彼彼不相逢。僧云。似水投水。如金合金。师云。金水投合时作么生。僧云。直得瞒瞒顸顸去也。师云。要且不恁么。僧云。阿师又作么生。师云。南斗七北斗八。僧云。东方说法东方不知。西方说法西方不知。此意如何。师云。冷湫湫地恁么去。僧云。似地擎山。如石含玉去也。师云。又向这里著到。僧云。须知言满天下无口过。师云。尔且道。将甚么作口。僧云。只在鼻孔下。师云。只者个有甚么难识。僧云。离却者个。唤甚么作口。师云。思大当时却得用。僧云。只如东方说法。尽十方世界一时说法。此意如何。师云。将灯笼入露柱里。移三门过佛殿上。僧云。通身是。遍界是。师云。终是没安排。到底无分外。僧云。东方不说法。尽十方世界俱不说法。此意如何。师云。尔又用者个舌头作么。僧云。是是。便礼拜。师乃云。尽十方世界。是一个衲僧。移动不得也。便能取性说法。取性听法。随方隅逐处所。高高下下。触处皆应。如皓月普天相似。所以道。应以比丘身得度者。即现比丘身而为说法。应以长者居士宰宦婆罗门身得度者。即现诸身而为说法。何故如此。为观世音不作相。便能随处应现。便能随处度脱。衲僧各各具足如是。尔但第一莫将身相来。第二莫将道理来。若是不将身相来。一切处能说法。若是不将道理来。一切处能受用。入一切世间法。离个色字不得。出一切世间法。离个心字不得。世出世间。只恁么平等。尔还识色法初相来么。若识得色法初相。山河大地。草木丛林。东西南北。长短高下。尽从恁么处来。便乃随长随短。随高随下。不要就上增减一丝毫。即是一切色法具足底相。尔还识心法初相来么。若识得心法初相。便能于一切处。出一头地。恰恰相应。历历不混。即是一切心法具足底相。此犹是应现法界。若也坐断一切心。拈却一切色。退得尽放得落。正恁么时。是个甚么。诸人还识得根源么。还识得本祖么。所以僧问文殊。达磨还是祖否。殊云。不是祖。僧云。既不是祖。何用西来。殊云。为尔不荐祖。僧云。荐后如何。殊云。方知不是祖。且道。作么生是祖。瑞光流不灭。真气触还生珍重。
    小参僧问记得。德山和尚道。及尽去也。直得三世诸佛。口挂壁上。犹有一人。呵呵大笑。未审。阿那个是此人。师云。通身无影像时。其间却有眼在。僧云。转身踏著铁昆仑。方信黑风吹不入。师云。是须恁么去。僧云。正风吹不入时。还著得一言半句也无。师云。风吹入也。僧云。玲珑八面自回合。峭峻一方谁敢窥。师云。正是风头上句。僧云。只如风后底句。又作么生。师云。天童却忘了。僧礼拜。师乃云。三世诸佛。六代祖师。只是明心了事底汉。阿尔诸人。还明得自己心也未。还了得自己事也未。尔若明得心。尔若了得事。更无毫发分外底。更无毫发欠少底。净尽脱得了。通身恁么去。言语有所不到。是非有所不及。如热铁上泊蚊子不得。了无外因缘。了无他影像。照与照者。二俱寂灭。于寂灭中。能证寂灭者。是尔自己。若恁么桶底子脱去。地水火风。五蕴十八界。扫尽无余。作么生是尽不得底。所以德山圆明大师道。及尽去也。直得三世诸佛。口挂壁上。犹有一人呵呵大笑。若识此人。参学事毕。诸兄弟。于绝气息时。断踪迹处。须具眼始得。那时历历不沈。灵灵绝待。便能阔步大方。周旋普应。入一尘一切尘中坐道场。入一处一切处所作佛事。至于草木丛林山河大地。还有一件一事分外底么。都只是尔现形处。是尔说法处。是尔出身处。门门恁么来。法法恁么住。中间无往来相。只者灵明绝待底。是诸人自己。若与诸法对待。即不成自。若是身空。则眼处空。眼处空则色处空。以自己合自己。于一切法中。如空合空。似水入水相似。何用作分析。何用作安堵。所以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个时平等平等。无起灭无往来。无好恶无取舍。恰恰好好。是平等相。若有少分相触。便成碍塞。尔若净尽去。自然具足。放下去自然见成。若于一切处百杂碎。大大小小。方方圆圆。见处立色不得。全色是见。闻处立声不得。全声是闻。乃至香味触法。亦复如是。还曾恁么来么。若也恁么来。方知道。性自平等。无平等者珍重。
    小参云。好兄弟。普天一色。冰壶未放于春来。空劫无尘。枯木已含于花信。石人休击节。玉女罢登机。月满寒岩。皎皎神光非照。雪封古道。依依夜色却迷。老猿坐折向阳枝。灵鸟投栖无影树。正恁么时。圣凡奚立。佛祖难臻。化周尘刹绝功勋。坐断十方无住相。乘时借路。撒手回途。昆仑未踏月船舷。胡地风光传入汉。空怀过市。冷眼窥人。咭嘹舌头。话尽平生心事。累垂鼻孔。何妨摩触家风。身里出门门里身。眼中之物物中眼。见色也头头弥勒。闻声也处处观音。文殊于无差别智。示有差别身。普贤于有差别境。入无差别定。一切处自然正受。十二时法尔禅那。迷逢达磨更谁同。白牯狸奴却知有。所以道。正位虽正却偏。偏位虽偏却圜。正偏宛转若支离。失却手中珠堕地。恁么行履。还是本色衲僧也未。子细捡点将来。犹未是吾家超脱处。毕竟如何。良久云。宝殿无人不侍立。不种梧桐免凤来。
    小参云。君临臣位。犹带凝然。子就父时。尚存孝养。玉关未透。正迷一色功勋。宝印全提。肯露那时文彩。还从实际。建立化门。撒手回途。通身无滞。所以道。法身无相。应物而形。般若无知。对缘而照。青青翠竹。郁郁(黄花信手拈来。随处显现。了无他自。谁作根尘。独露本身。自然转物。心无异心。而法无异法。法无异法。而心无异心。不见道。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常在于其中。经行及坐卧。兄弟如何履践。得与么相应去。快须休去歇去。有也莫将来。无也莫将去。现在更有甚么事。如人负檐两头俱脱。和担飏却始得。便是自由底人。若不飏却。他时异日。只成个负檐汉子去。如今说听。诚难其人。若以四大。作说法听法者。四大是尘。非说听者。若以五蕴为说法听法者。五蕴是妄。非说听者。若以虚空。为说法听法者。虚空属断。非说听者。兄弟直须一念相应。前后际断。照体独立。物我俱亡。明历历。圜陀陀。露裸裸。赤洒洒。便是无问而自说。若体到如斯田地。真听法者。正恁么时。说听同时。能所俱绝。曾无如外智能证于如。亦无智外如为智所证。然后触目绝对待。万法无不在。是汝心不知。非汝心不会。不会无不会。不知无不知。只个不会知。殊特也大奇忆得。赵州问大慈。般若以何为体。慈云。般若以何为体。州呵呵大笑。来日州扫地。次慈却问。般若以何为体。州放下扫帚。呵呵大笑。兄弟大慈赵州两员古佛。一期相见。不妨奇绝。且作么生商量。明中呈伎俩。是人猜搏靴里。动指头。阿谁知有。还相委悉么。休道。神锋藏笑里。须知鬼箭落风前。
    小参云。好兄弟古者道。若论此事。譬如沧溟上客。梦泛兰舟。月渚烟波。随情放旷。衲僧家。须知有者般手段始得。于无发地。驾没底船。月载风行。水栖云卧。烟波万顷。任去任来。芦雪一湾。乍出乍没。不居两岸。岂滞中流。长天未晓野云横。古渡无风夜蟾午。若也片帆不挂。短桌俄停。混融天水无痕。清淡家风有在。乃竖起拂子云。正当恁么时。桌竿却在觉上座手里。便乃拨云冲雾。逆浪截流。任运优游。纵横变态去也。所以道。停舟谙水势。举桌别波澜。然而截断众流之机。则诠表不及。且如随波逐浪底句。又作么生道。要会么。冬不寒[廿/(月+曷)]下看。今夜寒色忆得。僧问曹山。雪覆千山。为甚么孤峰不白。山云。须知有异中异。僧云。如何是异中异。山云。不堕诸山色。师云。者僧问处。如雏凤离巢不留影迹。曹山答时。似老龙退骨。脱尽廉纤。直饶千里同风。十方一色。未是衲僧放身命处。毕竟作么生。是衲僧放身命处。神物无寻处。台盘彻底干。
    小参云。诸缘放尽。正念无私。撒手那边。游神真际。云山隐隐。水月依依。堂户深沉。机梭暗动。六窗未晓。皓然一片虚明。三际斋平。泊尔十方洞照。白牛饱于肥腻稳卧雪山。丹凤衔得元珠。栖迟玉树。混融偏正。岂落有无[口+十]路通宗。当风得妙全超就位。不落尊严。回互旁参。还承子力。独行象外。照破劫空。未偶他缘单明自己。木人功尽。低头夜半拾金针。石女机回。出手天明穿玉线。正恁么时。十方三世。未可言师。此土西天。谁敢称祖。若也泥牛运步。木马嘶风。冰河焰起火生莲。便是入[(缠-糸)+(郊-交)]垂手信。且道。如何履践得恁么相应。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捷始应知。兄弟此个田地。还曾履践得端的也无。恁么彻底过来。须知有全身应用时节。不见云门大师道。光不透脱。有两般病。一切处不明。面前有物。是一透得一切法空。隐隐地似有个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脱。法身亦有两般病。得到法身法执不忘。己见犹存。堕在法身边。是一直饶透得放过则不可。子细捡点将来。有甚么气息。亦是病。诸人还有此病也未。若未有此病。也须先受过始得。若久受此病。快须转却。只如面前绿水眼底青山。还得与自己相应也无。若未得相应。大杀相碍。直饶相应亦有碍在。当合如何行履。岂不是光不透脱两般病。法身受病。诸人还知也无。直得功齐用细。亦须转却。设或转尽。有甚么气息。岂不见。僧问洛浦。寂是法王根。动是法王苗。如何是法王。浦竖起拂子。僧云。此犹是法王苗。浦云。龙不出洞。谁人柰何。兄弟看他古德。不守一隅。将一言半句。提诱后人。甚是径直。若是大丈夫汉。向这里一呕便尽。一屙便了。空怀疑膜廉纤作么。如今咬一粒米。著一片衣。直须教脚踏实地自不欺谩。若不如是。还是欺贤诃圣去也。大须子细。莫只恁么过时。难期了日。记得。新罗僧问云居。是甚么得恁么难道。居云。有甚么难道。僧云。请和尚道。居云。新罗新罗。后黄龙新和尚云。云居要见新罗僧。犹隔海在。兄弟也须是黄龙老汉始得。觉上座。今夜路见不平。欲与云居出气。子细捡点将来。黄龙要见云居。犹隔岭在。众中莫有为黄龙不甘底么。出来与觉上座相见。有么。若无。今夜不免重为劈析去也。云居恁么答。但恐者僧出不得。黄龙恁么道。又恐后人归不得。觉上座道个犹隔岭在。又作么生。切忌将错就错。
    小参云。法无去来。无动转者。有时孤峰顶上。坐断十方。有时闹市门头。分身百亿。所以道。去来不以象。故无器而不形。动静不以心。故无感而不应。恁么说话。建化门中即得。道人分上。总用不著。兄弟只如道人行履。又复如何。记得古人一则公桉举似诸人。试商量看。昔日意上座问洞山云。如如遍居前。不如如遍居前。山云。如如遍居前。不如如遍亦居前。意云。如如遍分其优劣。不如如遍分其优劣。山云。如如遍分其优劣。不如如遍亦分其优劣。意云。何分彼此。山云。亦分亦不分。意云。如何是分。山云。如如遍。意云。如何是不分。山云。不如如遍。意云。莫便是通身不通身边事。山云。不是者个道理。意云。是甚么道理。山云。是如如遍不如如遍道理。复云。意上座欲知么。一似八十老婆嫁与三岁儿子。年虽长大。要且被他三岁儿子索唤。不得自由。后僧举问曹山。如何是八十老婆。山云。纷纷白发连头雪。僧云。如何是三岁儿子。山云。不为主。僧云。为甚么不为主。山云。不见道。三岁儿子一切过不得。僧云。既是八十老婆。为甚么嫁他三岁儿子。山云。直得似八十老婆。始解奉待他。师云。兄弟举则举了也。且作么生履践。若是久参高德。直下不疑。后进初机。大须子细。觉上座。今夜不惜眉毛。为蛇画足去也。意上座恁么问。大似手捉琼枝夜敲玉户。唤起人披无缝袄。惊他鸟宿不萌枝。洞山恁么答。可谓蚌肠剖出千年光。高举金槌一击碎。曹山老子。妙尽师承。大都家盛人英。父严子俊。迄至于今。宗风未坠。家法常存。敢问诸人。且作么生是曹洞家法。要会么。长鲸饮尽沧溟水。昆仑抱得珊瑚枝。
    小参云。一段光明亘古今。有无照破脱情尘。当头触著弥天过。退步承当特地新。紫极宫中鸟抱卵。银河浪里兔推轮。是须妙手携来用。百亿分身处处真。兄弟此个田地。岂涉春缘。其中偏正去来。当处离微出入。暗中著眼。明里藏身。借位明功。体在用处。借功明位。用在体处。通身及尽。撒手那边。照用同时。人境俱夺。却从本地建立得来。一切处不存轨则。拽来便用。无可不可。经行坐卧。语默动容。运大神通。作大佛事。所以临济入门便喝。德山入门便棒。打地和尚凡有所问。只打地一下。俱胝和尚凡有所问。只竖一指。归宗拽石。云居般土。岂不是大机大用。那有留滞。与诸人二时上堂。开单展钵。恰恰不相较。只为情生智隔。识逐事移。背觉合尘。附情于物。不能自在。而今若见若闻。若语若默。直下脱落去。犹是门里出身。尘中辨细。只如细中之细。又作么生记得。陆亘大夫问南泉和尚。姓甚么。泉云姓王。陆云。王还有眷属也无。泉云。四臣不昧。陆云。王居何位。泉云。玉殿苔生。后僧举问曹山。玉殿苔生意旨如何。山云。不居正位。僧云。忽遇八方来朝时如何。山云。它不受礼。僧云。何用来朝。山云。违即斩。僧云。违是臣分上事。未审君意如何。山云。枢密不得旨。僧云。燮理之功。全归臣相也。山云。且道。君意作么生。僧云。方外谁敢论量。山云。如是如是。师云。曹山方圜匠手。切忌当头。者僧始末作家终不触手。各解通方回互宛转旁参。子细捡点将来。犹成奉重。堕在功勋。未得同身共命。一气连枝。作么生履践。得与它合。要会么。绍了非功。不得色。借功却作诞生缘。
    小参云。时寒劳动兄弟上来。说个甚么即得。若也说佛说祖。埋没自己。说禅说道。带累先宗。只恁么散去。又劳而无功。事不获已。且举一则公案。大家商量看。记得。仰山和尚。指雪师子云。还有过得此色者么。云门云。当时便与推倒。雪窦云。只解推倒。不能扶起。师云。此语丛林有底。多作机锋相见商量。还当也未。若不恁么。又合如何。觉上座。今夜不惜两茎眉。傍出一只手。要与古人相见。仰山恁么说话。大似一机之绢。云门善解裁长。雪窦偏能补短。三尊宿。各有长处。衲僧家。毕竟取何人作则。但愿春风多著力。一时吹入我门来。若也恁么会去。乃有杀活手。具通方眼。不唯报化门头。八面受敌。亦乃毗卢顶上。十字纵横。其或未然。不免重说偈言去也。衲僧巴鼻。圆明绝类。直须推倒。却要扶起。玉马饮乾明月泉。泥牛耕破玻璃地。披毛戴角异中来。天上人间能几几。
    明州天童觉和尚小参止

    宏智禅师广录卷第六

    明州天童觉和尚法语

    比丘 普崇 集序

    廓冲明之鉴。而洞照不遗。发玄枢之机。而信彩必中。具正眼浚洪辩者。有是哉。师居太白峰下。龙象蹴踏。锤凿敲击。辞意漫演罔不精到。或士庶信道而叩其方。或云水分卫而请其训。列素于前。走笔而应。即名字而说随诘问而对。故为之法语。摭其一二。聊以编次。噫苍苍之虚。洋洋之流。曾莫造其渊极。兹姑纪其录。当候妙契神悟者击节而赏音焉。
    田地虚旷。是从来本所有者。当在净治揩磨去。诸妄缘幻习。自到清白圜明之处。空空无像。卓卓不倚。唯廓照本真。遗外境界。所以道。了了见无一物。个田地是生灭不到。渊源澄照之底。能发光能出应。历历诸尘。枵然无所偶。见闻之妙。超彼声色。一切处用无痕鉴无碍。自然心心法法相与平出。古人道。无心体得无心道。体得无心道也休。进可寺丞。意清坐默。游入环中之妙。是须恁么参究。
    真实做处。唯静坐默究。深有所诣。外不被因缘流转。其心虚则容。其照妙则准。内无攀缘之思。廓然独存而不昏。灵然绝待而自得。得处不属情。须豁荡了无依倚。卓卓自神。始得不随垢相。个处歇得。净净而明。明而通。便能顺应还来对事。事事无碍。飘飘出岫云。濯濯流涧月。一切处光明神变。了无滞相。的的相应。函盖箭锋相似。更教养得熟体得稳。随处历历地。绝棱角勿道理。似白牯狸奴恁么去。唤作十成底汉。所以道。无心道者能如此。未得无心也大难。
    旷远无畛。清净发光。其灵而无所碍。其明而无所照。可谓虚而自明。其明自净。超因缘离能所。其妙而存。其照也廓。又不可以有无言象拟议也。却于个里枢机旋关捩活。随应不勤大用无滞。在一切处。辊辊地不随缘不堕类。向其间放得稳。在彼同彼。在此同此。彼此混然无分辨处。所以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若能如是。是真出家。出家辈。是须恁么体取。
    衲僧家。枯寒心念。休歇余缘。一味揩磨此一片田地。直是诛锄尽草莽。四至界畔。了无一毫许污染。灵而明廓而莹。照彻体前。直得光滑净洁。著不得一尘。便与牵转牛鼻来。自然头角峥嵘地。异类中行履。了不犯人苗稼。腾腾任运。任运腾腾。无收系安排处。便是耕破劫空田地底。却恁么来。历历不昧。处处现成。一念万年。初无住相。所以道。心地含诸种。普雨悉皆萌。既悟花情已。菩提果自成。
    渠非修证。本来具足。他不污染。彻底清净。正当具足清净处。著得个眼。照得彻脱得尽。体得明践得稳。生死元无根蒂。出没元无朕迹。本光照顶。其虚而灵。本智应缘。虽寂而耀。真到无中边绝前后。始得成一片。根根尘尘。在在处处。出广长舌。传无尽灯。放大光明。作大佛事。元不借他一毫外法。的的是自家屋里事。
    闹里分身。触处现前。无一点子外来境界。二仪同根。万象一体。顺变任化。都不被夤缘笼络。便是得大自在底。风行月照。与物不相碍。然后休退。更来里许作担荷。智转理圆。功忘位满。不堕尊贵处。入流合尘。超然独耀。方知道。绍是功。绍了非其功也。
    脱尽头皮。透出光影。万机不到处。千圣不传底。唯自照深证。密密相应。本明破昏。真照鉴远。有无情量。一切超过。妙在体前。功转劫外。便乃随缘合觉。不碍诸尘。心心不触物。步步不在途。唤作能绍家业底。既然透彻便好亲近去。
    冲虚净怕。寒淡纯真。恁么打叠了多生陈习。陈习垢尽。本光现前。照破髑髅。不容他物。荡然宽阔。如天水合秋。如雪月同色。个田地。无涯畛绝方所。浩然一片无棱缝。更须向里脱尽始得。正脱尽时。心思口议。千里万里。尚无辨白底道理。更那有指注处也。桶底脱汉。方信得及。所以道。唯证相应。相应处拨得。转入得世。游戏三昧。历历现前。声色影响。直下无迹。彼我不相往来。只为其中无受处。只个无受处。包含虚空法界森罗万象。无一点遗漏底。本色汉。当恁么体究。
    衲僧做处。彻底不挂毫发。豁然莹净。如镜照镜。无外境界。无别尘缘。自照历然。一切不受。唤作就里担荷。恁么担荷了。智照幽而不昏。道合体而无住。从无住处。应化机宜。恰恰不漏。的的不染。谷神答响。风师行空。无碍自在。勿管带绝朕迹。要且灵灵地昧他不得。十成游践到个般田地。一切处稳。一切处闲。露地白牛。纯纯一色。趁也趁不去。须是亲证亲到始得。
    默默自住。如如离缘。豁明无尘。直下透脱。元来到个处。不是今日新有底。从旧家旷大劫前。历历不昏。灵灵独耀。虽然恁么。不得不为。当恁么为时。直教一毫不生。一尘不翳。枯寒大休。廓彻明白。若休歇不尽。欲到个境界出生死。无有是处。直下打得透。了无思尘。净无缘虑。退步撒手。彻底了也。便能发光应世。物物相投。处处恰好。所以道。法法不隐藏。古今常显露。
    衲僧真实处。要在履践。彻照渊源细中之细。混然明莹。一色无痕。更须转身过里许始得。所以唤作能绍家业。机丝不挂。光影杳绝。就父一蹊。妙在体处。尘滓亡节类泯。知之不及。回头取证。觑破髑髅。可中得了。便能出化。芦花明月。古渡船开。玉线金针。那时机转。入世应缘。尘尘皆尔。法法无他。顺风使帆。自然无碍矣。
    诸佛诸祖无异证。俱到个歇处。三世断万机寂。直下无丝毫许对者。佛灵自照。妙彻根源。识得底里尽。分身应事。门门放光。物物现影。便知道。尽自个里流出。百草头一切处。了无则个与我作因作缘。通身彻底恁么去。
    空无痕迹。照非情尘。光透静深。杳绝瑕垢。能恁么自知。恁么自了。清净妙明田地。是本所有者。多生不了。只为疑碍昏翳。自作彰隔。廓然智游。内忘功勋。直下脱略去担荷。去转身就位。借路著脚。灵机妙运。触事皆真。更无一毫一尘。是外来物尔。
    法法自然。妙超语路。见成不间。乃至山林草木。未尝不发扬此事。觑得破方知广长舌相。处处藏缩不得。说者即是听者。听者即是说者。根尘融理智混。自他同心法一。更向甚么处作分疏。虽然恁么。透得目前。快须收拾归来。作屋里活计。始得稳坐。
    道游环中。至虚忘像。净极自明。明唯自照。向尘境未作根门未痕底处。妙得生灭流转之迹泯矣。独据造化之本。其间丝发影事俱不受。唯证相应。从此一击。大千路开。物物头头。浑是我放光说法处。身分百亿。独照而神。殊不堕名色里。圆应无功。鉴净而涵。谷虚而答。初不累于见闻也。真自在无碍游戏三昧。若恁么体得。何往不利焉。
    通一线有应世对机底眼。的的不堕。万缘埋没不得。月下水风度松。光影不我混。音声不我休。萧然能应。超越不羁之像果耳。分流随事。恰恰不乖。犹是透脱尘网。未到本家。休歇余缘。坐空尘虑。默而昭净而照。虚而容廓而应。不与外尘作对。了了地独灵。到个田地。方识阿祖。
    观身实相。观佛亦然。若端能体得到自己无外境界。则恰恰绝对待出思议。佛佛心心。精到无二。衲僧默游寂住。虚灵妙通。等太虚度尘劫。卓卓亡倚。明明非思。个是本所住处。机转化分。历世应事。照无功用无迹。闲云流水。初不留碍。直教纯纯稳稳。一切移不得。方不随夤缘转也。真实体取。
    孙之所生处名祖。流之所出处名源。彻见其源。识得其祖。则知未流转已前堆堆地。不随生灭夤缘。尔虽不随。而具有一切影事。唤起过来。历历地根尘脱。知见超不被一切包裹。情空想断。自然圆明了知。飘飘在万象中。混它不得。诸尘里廓尔有余。百千三昧。门门庄严。法法具足。更须取拾归来。到旧时处所。复其源奉其祖。相合而一。方见通身去也。
    默默照处天宇澄秋。照无照功。光影斯断。个是全超真诣底时节。源净体灵。枢虚机活。历历本明。其中发现。便提得出。在事事头上。恰恰具足。与二仪同。万象等。坦坦荡荡。纵纵横横。天同天。人同人。应其身现其相。而为说法。能如是体得十成。廓然亡所碍者。
    风虎云龙。恰恰相随。元不著意于其间。个是自然事。衲僧变通。能以因缘和合。政如此也。其来而不彰。其去而不藏。妙入一切处。一切处混不得。飘飘出万象头上。历历在森罗影中。了无毛发许间隔。混混出应之机。的的到家之句。却须饱参。云断风休。秋清月落。水天无际。底处单明始得。
    道非祖传祖未来时。弥纶周匝。自然空空不痕。灵灵亡偶。独照出因缘。常活离形谷。所以唤作祖。唯证相应。不可授手。佛佛之到。以此为极。应化分身。花花叶叶。根根尘尘。智入三世。万机不我扰。一尘不我外。妙出大千经卷。何处更有影事可得。
    渊湛寂默。彻照源底。个处虚而灵。廓而明。虽有昭然自鉴之像。而无影响相偶。底时窥得破犹有辨白担荷之功。更须退步。方诣环中。光发其间。卓卓独存。却解借功。名为诞生。斯乃出没几微。细细明辨。既能分身。便可御事。有印万象之印。其印不痕。游世对缘。自有尘尘三昧底受用。其用自冲。不可盈满。空谷之受云。寒溪之濯月。不出不在。迢然化外。更能放教无得无向。在在处处。还之旧地。毫发不曾移动。跛跛挈挈。百丑千拙。鼎鼎地自然圜顺。赵州洗钵吃茶。不著安排。从来成现。若如是具眼。一一觑得彻。方是个衲僧做处。
    学佛究宗家之妙。须清心潜神默游内观。彻见法源。无芥蒂纤毫作障碍。廓然亡像。如水涵秋。皎然莹明。如月夺夜。正恁么也。昭昭不昏。湛湛无垢。本来如如。常寂常耀。其寂也非断灭所因。其耀也无影事所触虚白圆净。旷劫不移不动不昧。能默能知。底处行步得稳。玉壶转侧。一拨机回。分身应世。世界处所。差别境像。俱是自所建立。与我四大同出。何所碍焉。既一切不碍。彼我无异相。自他无别名。声色丛中。飘飘超诣历历相投。所以道。山河无隔越。光明处处透。当恁么体取。
    田地灵明。旷古不易。企望不得边际。丕平不受痕垢。向其间游践。野云倚山。家风闲淡。秋水著月。境界澄明。的的到个处所。便知心田法地。是万像出生根源。种性不枯。花叶遍界。所以道。一粒在荒田。不耘苗自秀。
    道人本无所住。白云迷青山之根。明月怀流水之腹。云开山露。月转水寒。一段秋容。廓彻无际。诸尘俱不我到。万化寂不我移。向其间坐得稳底。便能跨步转身。应机入世。元有超方底句子。所谓六户不掩。四衢无踪。到到处处混不得。悄悄地不曾动著。十成汉自知去处。
    空廓怀抱。与太虚等。区分手段。与万像齐。一尘不分外。乃能应变。一点不留中。方能住禅。中既空而能应。受不受等。外既涉而常虚。住无住同。衲僧家风。于一切处。入三昧者。当恁么去。
    十方法界。起自一心。一心寂时。诸相皆尽。阿那个是彼。阿那个是我。只为个时无差别相。直下一尘不立。一念不生。透过胞胎前皮袋后。一点妙明。圜混混地。无方隅绝朕迹。直是昧不得。昧不得处。唤作自知。只自知处。唤作本得。了无分外得底毫发许。廓然廓然。妙存而无像。真闻而无响。所以道。非耳目之所到。个是妙契至到处所。其间发光。大千影现。头头是物物渠。俱是衲僧自受用境界。要且不借别人家里事。要须的的亲证始得。吾家种草。当如此为。
    了达一切法空。则心心自在。尘尘透出。本来一段光明。无处不遍。便乃随机而化。遇物则宗。妙照诸缘。廓亡对待。松风水月。清淡相得。无往来心。无留滞相。要在中虚而有容。外应而不扰。如春著花。如镜照像相似。闹浩浩中。自然出一头地。
    田地稳密密处。活计冷湫湫时。便见劫空。无毫发许作缘累。无丝糁许作障翳。虚极而光。净圜而耀。历历有亘万古不昏昧。底一段事。若点头知有。不随生灭。不住断常。要变应则与万象森罗同其化。要寂住则与二仪盖载同其道。出没卷舒。一切在我。本色汉。须恁么收放始得。
    昼见日夜见月。不相瞒底时节。个是衲僧平稳行履处。自然无棱缝。若要恁么平稳去。须尽却意根下隐隐地舂织始得。要不隐隐么。须坐得断放得下。及得尽照得彻。光影俱忘。皮肤脱落。根尘净尽。自然眼目分明。受用具足。一切处不管带。一切时却相应。当明有暗。当暗有明。孤舟载月。夜宿芦花。一段光明。果然如是。
    净洁冲明。眼力不及其涯畛。寂寥虚旷。心缘不得其方隅。实参真到底人。信是我本有田地。佛魔侵不得。尘垢染不得。方圆适中。履践合度。则妙用河沙。恰恰相济。从个田地发生。从个田地及尽。底事人人皆具。但向前为我讨一讨看。知有汉点头相悉。
    肘后符能应一切事。顶门眼自照独脱身。双收双放。无中无外。大千与我同出。三世自然超过。空洞无际。真照孤明。个时影像俱尽。尽不得底。幽灵绝待。生灭莫得。到此田地。廓落亡依。缘尘不染。个时境界密合。函盖箭锋。恰恰无爽。游戏三昧。便属底人受用。顶眼肘符。是衲僧传授一段事。十成体取。
    端得衲僧巴鼻底。不凝不流。不纯不杂。历得干处转机。入得闹时具眼。通变交彻。了了不碍。月随流风偃草。烂烂靡靡。终不我混。所以道。类不齐超有路。应底时节。许你恁么去。百草头上。收拾归来。合作么生。得坐披衣。向后自看。
    底一段事。全无学处。要在虚廓身心与大虚等量。自然于一切处具足。灵灵昧不得。历历混不得。月随流水。雨逐行云。了无如许心。能成如许事。但莫将已碍物。自然无物碍你。身心一如。身外无余。同体同用。一性一相。根根尘尘。直下绝待。所以道。圣人无己。靡所不已。恁么现前。恁么明白。便知道。收来放去。作一头露地白牛。趁也趁不去。
    道人行止。流云无心。满月普应。不为一切所留。历历在万像中。卓卓出一头地。随缘遇触。不染不杂。与彼同用。与我同体。言语不能为之传。思惟不能为之到。超摇绝待。宛转亡功。妙得于心识情量之外。途中受用。屋里承当。了生死出因缘。真见灵然元无所住。所以道。周遍十方心。不在一切处。
    休歇也如大海受百川相似。无不到这里一味。放行也如长潮乘疾风相似。无不来这畔同行。岂不是达真源底里。岂不是得大用现前。衲僧家。随机应变。恰恰恁么。又几曾立心想尘缘来。是须十成体取。
    真净不痕。功勋及尽。那时却无辨处。虽无可辨。即是全身。眼根不自见。亦昧它不得。底处发光。清白通照。芦花混雪。明月濯秋。便有回互之机。顾鉴之路。猛提将来应用恰好。一切处外我不得。一切处收我不得。超出万象一头地。俱胝一指头禅。三十年受用不尽。得妙者简。所以默不与言。得用者闲。所以应不触物。道游神御。理固如斯。忽向其间。著一丝一糁。则枢机碍而不通。关[木+戾]窒而不转。空空处含一切有。有有处合一段空。更有甚么事。
    元元之本。冲而无像。动而有应。当须彻底觑破。孤峭峭露堂堂。独灵灵明历历。都未带一点子外缘。唤作单明时节。至如与万像同出同没。诸尘三昧起处。净如海印。转若盘珠。落落地遍一切。钉钉地非异缘。可谓独耀无私底时节。夜月出而水明。春风吹而花发。不假功用。自然圜具。因因缘缘。果果报报。在其间无分外底。更须知道。光境俱亡。复是何物。
    野僧家风。以一钵为生涯。指万象为产业。此彼相。可如镜像水月混融无外。先不立我相。则物物非他缘。一相无相。都卢只个更无别事。恁么十成。了得应用。机前梭路不通。象外根尘俱泯。个时却须退步归家。方有饱参分。云迷一色。雪覆千山。透过了看。始见通身时节。
    履道底人。妙出言思。直下真实。自有肯路。又莫著道理。廓然[(汁-十)+曶]合。月流诸水。风行太虚。自然不触不碍。超彼照用。虽照无痕。虽用无迹。入三昧于诸尘。收万象于一印。绝渗漏无走作。唤作了事衲僧。又须记取还家路子。云尽天寒。秋疏山瘦。个是本所住处。
    衲僧本有田地。清旷丕平。望绝崖岸。在其间耕云种月。明白虚廓。自家受用。或出或没。任收任放。直得二仪同其生成。万象同其起灭。峥峥嵘嵘。何所从来。寂寂寞寞。何所至向。可谓虚空不可容纳。大地不可擎载。妙存不得其形。至虚不得其名。有无功尽。儿圣路绝。方有到家时节。正恁么时。得个甚么。万顷眼寒清照雪。好看里许力耕人。
    枯寒身心。洗磨田地。尘纷净尽。一境虚明。水月霁光。云山秋色。青青黯黯。湛湛灵灵。自照本根。不循枝叶。个时底处。超迈情缘。不限劫数。一念万年。终无变易。从此出应。虚谷行云。动静自若。顺入诸尘。常在三昧。所以云。那伽常在定。无有不定时。
    历历妙存。灵灵独照。揽之不得。不可名其有。磨之不泯。不可名其无。出思议之心。离影像之迹。空其所存者妙。妙处体得灵。灵处唤得回。心月身云。随方发现。直下没踪迹。随处放光明。应物不乖。入尘不混。透出一切碍境。照破一切法空。于差别缘。入清净智。游戏三昧。何所不可。当如是真实体究。
    履空忘缘。透照出影。一点灵然。昭昭不昧。三际心绝。四大缘尽。虚清妙明。独耀旷劫。衲僧能如是行履。则不被生死缚。正行履时。撒手悬崖。无可把捉。脚下线断。全超一步。佛佛祖祖。俱不到我真实妙照田地。唤作自己。个是绍家业时节。才涉思惟。又属流转去也。虚而长灵。净而长照。芦花明月。清白混然。桌入孤舟。不妨宛转。个时端的。且道。是谁急著眼辨。
    游践十成去。无中边绝棱角。圜辊辊地。更当空洞无滓。霁秋月寒。光明洗夜。锦云花丽。气象成春。关[木+戾]虚通。机轮转侧。俱是衲僧自受用事。诸尘不为我翳。万法乃是心光。步步超方。鸟道无滞。历历应世。谷神不勤。其中混不得。底意类莫齐。刹刹尘尘。心心念念。初无异相。纯一真明。个是却来。用中得妙时节。若或收卷余缘。单明自己。磨洗无瑕。扫荡绝颣。孤明独照。默味至游。智到环中。事隔关外。个是卓卓一段不生灭底。须是退步归家。欸欸说此话始得。
    衲僧游世。当虚廓其心。于中无一点尘滓。方能善应。不为物碍。不被法缚。堂堂出没其间。有自在分。才涉意思。便成埋没去也。要体得纯熟。自然游刃万机。不相触不相背。函盖箭锋。恰恰不爽。向外解收拾。绝渗漏。唤作能成家业底汉。却从个处归来。白云入谷。明月转山。有就父同体底时节。所以道。三人扶一杖卧一床。中外了无痕迹。混然成一片。闲如霁雨之云。湛若涵秋之水。诸上善人。记取个段事始得。
    吾家一片田地。清旷莹明。历历自照。虚无缘而灵。寂无思而觉。乃佛祖出没化现。诞生涅槃之本处也。妙哉人人有之。而不能磨砻明净。昏昏不觉。为痴覆慧而流也。一念照得破。则超出尘劫。光明清白。三际不得转变。四相不得流化。孤耀湛存。亘古今混同异。为一切造化之母。底处发机大千。俱现尽是个中影事。的的体取。
    应变底眼。游世底身。虚而灵寂而照。万象中出一头地。不被尘土埋没。不为夤缘茧络。行空月出谷云。无心而鉴。无私而作。为照明为润泽。恁么十成。脱得净洁。用得萧洒。唤作门里出身。更须体取内绍家业底时节。空为座寂为舍。妙存非有。渠不带缘。真照非无。渠不堕数。独耀环中。湛圜量外。至游神御大方无隅。底处发机。自然得无碍变通受用也。
    道人游世应缘。飘飘不羁。如云成雨。如月随流。如兰处幽。如春在物。其为也无心。其应也有准。个是了事底汉做处。更须回途就父。向稳处著脚。净处放身。独孤标亡伴侣。透威音那畔一路子。方能尽中边彻顶底。杀活卷舒有自由分。
    廓而自灵。净而自明。能普遍而无取照之功。能分晓而无缘想之累。出有无表。超思议情。唯证相应。不从人得。佛佛祖祖。叶叶花花。联续底事也。应时不取相。照处不涉缘。便能堂堂不昧。只个家风。处处现成。任君收拾。
    得皮得髓刚立阶梯。缀叶缀花。遂成流布。衲僧覤得破。怪他祖师西来。作许多事。节外生枝眼里著屑。更有般汉。刺头做无限伎俩。刻舟记剑。甚么时得相应。而今直下放教落去。及教尽去。毫发颗糁。俱莫停留。净洁打叠了。自然有透脱处。圜混而明。灵通而妙。便知。本来无缺少无遗余。语言有所不到。闻见有所不及。如犀有通。如蚌有孕。一段光明。是自家真实游践处。著精神体取。
    佛祖而来。元无僧俗。但人人有谛当。亲证真得处。名入佛心宗。彻法源底。老卢是卖樵汉。一到黄梅。便道。我欲作佛。祖碓屋负舂。直到心镜绝垢。自照历然。半夜传衣。度大庾岭。信衣放下。明上座。尽力提不起。方知。个人亲证真得。而今但莫推贤让圣。如著衣吃饭。念念无异思惟。心心不容染污。脱身空劫。撒手断崖。透根尘穷顶底。孤明独照。廓彻妙存。自然心花发明。应现刹土。何曾间隔变易来。便能入异类行鸟道。无碍自在矣。
    吾家衲子。将以超脱生死。须槁身寒念。彻鉴渊底。虚凝圆照。透出四大五蕴。与因缘未和合。根门未成就。胞胎未包裹。情识未流浪时。著得个眼。何患不了。恁么了时。祖师鼻孔。衲僧命脉。把定放行。在我有自由分。所以道。妄息寂自生。寂生知则现。知生寂自灭。了了唯真见。
    大休大歇底。口边醭生。舌上草出。直下放教尽去。洗得净洁。磨得精莹。如秋在水。如月印空。恁么湛湛明明。更须知有转身路子。转得身时。别无面孔教尔辨白。无辨白处。却昧不得。个是彻顶透底。穷根极源时节。千圣万圣。无异蹊辙。妙在回途。借路著脚。明中有暗用处无迹。百草头。闹市里。飘飘扬身。堂堂运步。自然骑声跨色。超听越眺恁么混成。方是衲僧门下事。
    心本绝缘。法本无说。佛佛祖祖不获已。向第二义门。有问答机警。就其间。剔拨一等钝汉。所以德山道。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元是人人自到自肯。始有说话分。但直下排洗妄念尘垢。尘垢若净。廓然莹明。无涯畛无中边。圜混混光皎皎。照彻十方。坐断三际。一切因缘语言。到此著尘点不得。唯默默自知。灵灵独耀。与圣无异。于凡不减。元只是旧家一段事。何曾有分外得底。唤作真实田地。恁么证底汉。便能应万机入诸境。妙用灵通。自然无碍矣。
    清净无染是尔身。圆照无缘是尔眼。身中之眼。不涉根门。眼中之身。不是色聚。所以道。曾无如外智能证于如。亦无智外如为智所证。可谓佛是法家底佛。法是佛家底法。衲僧到者里。方知从佛口生。从法花生。得佛法分。还端的么。两头俱坐断。只个古今人。当恁么体取。
    法语(终)。

    宏智禅师广录卷第七

    明州天童山觉和尚真赞下火

    侍者 清萃 法恭 编

    吴傅朋郎中书来。尝得李伯时所画震旦第一祖西归像。相需以赞。说偈寄之。
    其来何求。其去无得。寂漠度岭兮万里独行。清白传家兮九年一默。针芥投而妙不可名。毫厘差而敝不可塞。知过而改。知难而退。谁去谁来。自买自卖。当面讳却兮满眼乌华。望涯赞之兮隔身鲸海。

    吴兴辩长老以达磨画像请赞

    长芦驾浪。只履西归。求支那之法器。付屈眴之田衣。度九年之缄默。印二祖之灵知。海犀酣月而晕。寒乌带雪而飞。机前自得兮顶目四照。迷里相逢兮鼻头下垂。水著秋清兮湖光湛湛。山衔落日兮云锦辉辉。

    宝峰照和尚真赞

    山拥云腴。水怀月昼。照彻体前。湛存身后。机头梭路微分。针鼻线芒初透。灵涵万象兮彼不遗余。坐断十方兮我无渗漏。

    弟子薄坚仁。以幅缣写。圆悟禅师像径山裕。虎丘隆二高弟侍焉。绍兴丙辰二月八日。予乞食之苏台过其家。且出以相示。再三有请。辄随喜赞云。

    力世佛宗。心传我公。一拳活计。一喝家风。影草呈机也。三圣却瞎。精金出冶也。百丈还聋。绰绰有裕。恢恢而隆。阿难迦叶之多闻抖擞。目连鹙子之智慧神通。真得不借之应。大同不宰之功。百川曲折兮自然到海。万象森罗兮不可逃空。

    法澄上人出长芦了师兄画像求赞

    傲雪松孤。怀云石臞。妙存而有也不有。独照而无也非无。万象勿能逃空王之印。众色莫我染灵蛇之珠。金鸡啼寒兮晓分夜户。玉兔弄魄兮莹彻冰壶。

    从首座画予于松石间求赞

    孤坐默默。倚杖沉沉。石怀云而无像。松啸风而有音。应兮珠盘不拨而自转。湛兮玉井随汲而弥深。诸尘不受兮十分清气。三际无寄兮一片间心。

    禅人写真求赞
    默默传真。如何指陈。性月不夜。心华长春。净有容兮海印。应无爽兮谷神。觌面相呈讳不得。烦君为我洗清贫。
    古涧退潦。寒林著秋。山空云自在。水净月相投。向道底心非世用。更嫌何处不风流。
    阿侬是谁。恰恰相随。眉毛垂眼尾。鼻孔压唇皮。默默机轮何处转。玉人踏破吠琉璃。
    情间口快。眼深鼻隆。有时对云水。无可展家风。梦鹤卧寒兮月魂泣露。冥鸿望断兮秋色摩空。
    黄瘦厌厌。风规冷严。万机间暇。一味清恬。心宗提简默。手段扫廉纤。岁寒不变兮虚怀若竹。道妙难传兮有口如钳。
    槁寒初不展家风。默默神游透劫空。百草头边兴化事。自然秋色水天同。
    似与不似。毫厘千里。真与不真。大方一尘。理无生兮如梦事。妙不死也如谷神。彻见渊源方是我。了知变态无别人。
    身心廓如。手段卷舒。似华作蜜。如井覤驴。外不痕兮空印普应。中无象兮道环常虚。亡机孤坐兮自不为碍。把臂同行兮谁敢相疏。
    床倚杖黎。权名住持。久默钳口。一笑伸眉。云水谁相问。家风自不知。明白宁居兮河空月转。寂寥无象兮雨霁天垂。
    貌古骨臞。云间月孤。相随似有。认著还无。三千界内谁相外。双六盘中不到输。
    胡床寒坐。卓卓只个。虚空唱兮万象和。道契环中有智游。言满天下无口过。
    默默家风。云摩霁空。露月夜爽。天水秋同。人传眉目好。我道骨头穷。华须凝粉蜂房蜜。挂毂流魂犀角通。
    谁道物齐。俱亡品题。欺唇一鼻直。盍眼两眉低。大千同入印。三世未分畦。斫额望之不及。拟心思也还迷。
    枯坐清严。真宗剧谈。一明无异相。万化是同参。牛头转觉病懒。鸟喙不用华衔。甘分住山三束篾。等闲对客七斤衫。
    画得似谁。胡床黪衣。默游仿佛。去就依俙。洞山锦开缝。云岩绢下机功亡妙尽看消息。野水磨秋白鸟飞。
    面瘦颊凸。眉棱眼深。默亡所住。妙在而今。鳞潜寒水。鹤梦月林。应声应色分身也。拍手家家观世音。
    写出梦中身。尔道真不真。槁寒秋在眼。渊默醭生唇。道环谁谓无象。空谷自来有神。父子不传些子妙。白首侬家老斫轮。
    画手未相识。默心谁与知。千峰敛云脚。一月濯风漪。墙面袖双手。对缘横两眉。惊龟之缩兮愧有其兆。逸鸟之翔兮情亡所羁。
    瘦削而黄。惯穷不忙。闲情许淡。默味能长。灵犀之通一点晕。老蚌之蕴千年光。而今到处相随去。头头的的露堂堂。
    大一无外。小一无内。一兮一兮。靡所不在。心地净亡尘。肉山闲弗碍。道环中绝端倪。空印里何文彩。风凄凄兮秋落远山。波烂烂兮月浮沧海。
    默默蒲禅。空空世缘。谁赓白雪。我得青毡。万法之机开两拳。千僧之檐著一肩。戏蝶栩栩兮物齐春梦。飞鸿冥冥兮字没秋烟。
    不是恁么形像。刚地起模画样。从来万法同根。究竟虚空等量。可中二浙说禅。分外三河口强。深藏那里也。烟蓑卧云。大用现前也。风舟驾浪。
    画得几成。精神许清。秋高月转。天淡河横。出家如有以。处世似无情。而今闹里相将去。拨动眉毛眼更明。
    乔乔楚楚。丛林规矩。萎萎羸羸。枯木风姿。宗乘壁挂口。师友雪生眉。住山事拙束三篾。对月机鸣度一丝。
    颠毛间白发。眉睫裹青瞳。食指一肩重。门风四壁空。诸根亡偶宗家妙。万虑不摇心匠工。
    野水秋自瘦。枯山春复肥。胡床放得稳。默默坐亡机。电流柄拂。云入田衣。位分偏正兮。道出离微。
    骨气能朴。精神愈憨。闲身无所系。冷眼莫相瞒。远霁摩秋兮。天河斗转。清霜结夜兮。月窟蟾寒。
    双奋拳空。一担肩重。材本不堪。心元无用。莺院华香。蜂房蜜冻。喝时耳朵三日聋。扭处鼻头连岁痛。
    口方鼻直。眉棱眼深。未填沟壑。还碍丛林。万象无得剩法。三世不见间心。字雁没而寒烟淡淡。华鳞潜而秋水沉沉。
    只个家风。穷而却通。于其间内绍外绍。在里许转功借功。至游而默。妙用而冲。气温温而春活。心湛湛而秋空。相随来也兮。头头契同。
    发长带雪。骨瘦横山。身心冷淡。云月高间。三条蔑束兮。道情自槁。五叶华开兮。春信那悭。
    曲木床头。心空默游。沙寒黄苇雪。风细白苹秋。静可久兮。山瘠树老。动无羁兮。云行水流。
    双眉低垂。两目清冷。著于万象森罗。更没一丝缺剩。秋霜鹤老梦寒。霁月夜摩松顶。
    虚空借得作身。万象相随为伴。纵横人道十成。点捡谁知一半。看看。青山峥嵘。白云零乱。里许牧童归未归。铁牛一掣金绳断。
    秋生木老。水退沙隆。眉骨阴晴轻重。鼻筒子丑疏通。身心霁月。踪迹流蓬。默坐胡床兮。不欲说黑道白。闲倚柱杖兮。谁能画西指东。
    发将雪白。面作茶黄。触动眼三角。忘言口四方。明月松头鹤梦。香风莲底龟藏。净极发光光自照。虚空鸟印不成章。
    恬然正观。山空水寒。河汉横而斗润。云雾敛而秋宽。如仇学子兮。怒眼三角。无位真人兮。赤肉一团。
    老觉雪入鬓。净若秋摩心。寒枯坐曲木。缄默饱丛林。气韵寥寥兮。风清山瘠。性灵湛湛兮月落潭深。
    太虚之心。万象之身。濯濯水中月。英英华上春。而今到处相逢也。眼里无筋一世贫。
    渊默之得。不可文墨。流应之功。不可形容。秋入野水。月行霁空。影像名字。且唤天童。
    风日面皮。秋山眉目。闲情肖水云。野性从麋鹿。憨憨少室九年。草草曹溪一宿。穷根彻源。出髓敲骨。明回老兔宫。冷下苍龙窟。诸人名邈兮摇手未然。万象森罗兮点头具足。
    伎俩俱无。身心淡如。霁月自分照。间云从卷舒。匹上不足。匹下有余。少室谩传衣钵。曹溪不识文书
    一色功回。雷云冻开。万机俱罢。风月转夜。空空谷有神。欣欣木有春。而今何处不分身。
    说时不借口。用处不依身。天寒绝飞鸟。潭净无游鳞。点活眼著精神。野草闲华自在春。
    雨霁云收。山寒水秋。心目自照。言象俱休。满十方而智应。廓三世以神游。虚空那碍东西壁。明月解随南北舟。
    面孔风埃。身心冷灰。鲸饮海干。而珊瑚露。龟藏泥暖。而芙蓉开。向去却来其间。变态也掣电轰雷。
    忒杀觉老。寒而且槁。古岩春迟。澄潭秋早。心无象也。月影未回。物不争也。风吹便倒。
    只者赤肉一块。说甚清奇古怪。平生懒似牛头。度世憨如布袋。不空而空。无在而在。法法唯心。尘尘三昧。问渠是假是真。两彩而今一赛。
    眉低不愁。眼深非恶。鼻孔累垂。口唇龌龊。月明破夜兮。野水怀秋。霁色摩霜兮。间云投壑。能错落。纵横十字兮。妙提一著。
    谁能目眴眉扬。每笑手乱脚忙。守鲁祖之简默。得南泉之平常。明心秋月。活物春阳。铸机器也模范大小。据丛林也规矩圆方。
    画工出脱他。精神较得些。草不萌藏香象。匣无缝吼青蛇。春雷开众蛰。暖律发千华。想是平江人见笑。去年才去又来耶。
    云树苍苍。泉石凿凿。倚杖坐其间。此心自空廓。秋月濯沧溟。春风在林薄。游鱼下藻玉溪寒。字雁没烟天宇阔。
    眼空毛芥不立。心空海岳可容。便与打成一片。尚犹笑道疏踪。虚空那挂剑。死水不藏龙。转色转功家法子。芦华明月后相逢。
    怒眉嗔目。枯肠空腹。面冷莫触。气清可掬。乘仙搓而桌星河。握玉斧而修月毂。真见法以唯心。妙契神于即物。
    鼻孔修直。眉毛低垂。间来一默。净扫余思。秋水连天摩霁色。春风著木见游丝。撒开捏聚兮只个些儿。
    头雪老晒。面肉肥些。骨寒穷鬼子。情淡道人家。谤佛谤祖。撒土撒沙。明月犀玩兮晕通其角。迅雷象惊兮文理其牙。未把家风兮草草传耶。
    气韵能清。眉目似笑。深深入大道之环。默默守群机之要。闹里随缘。虚中分照。用作家之钳锤。与本分之草料。千毳相从兮俱求参饱。
    胡床小小身。握尘默而神。唤醒旷劫之梦。沥干沧海之津。霁空摩尘。风月重轮。群机活活物中眼。一点英英华上春。
    觉之微妙。未痕朕兆。彻造化之源。据生杀之要。至虚而独存。当明而隐照。筑筑磕磕兮鼻孔累垂。哆哆和和兮舌头狤獠。
    眉棱棱眼炯炯。自爱情间。人嫌面冷。片云出岫之心。孤月濯潭之影。绝怜百亿分身。恰满三千化境。
    赤肉穿多孔。臭骨裹闲皮。已是不著便。更将描画伊。一柄拂聊为伴手。三世佛谁敢称师。鲸怒饮干沧海水。月明烂烂珊瑚枝。
    器宇潭潭。风骨岩岩。云梦之气吞八九。嵩少之道落二三。守一爻生成之机纽。秉诸祖烹锻之锤钳。捏聚放行也。肖岳蓄而海涵。
    间兮无寄。用也不痕。月虽能现影。云自不生根。活卓卓诸尘莫混。明历历旷劫长存。相随闹市堆中去。普光三昧发门门。
    不以律拘。不以禅缚。说法口窄。默游步阔。草木阳春来。池塘明月落。何妨处处相安著。
    天童比丘。还相识不。白发寒岩雪。青瞳古涧秋。现身不堕类。分影也随流。他日果能窥顶相。晴云似放去山头。
    白云之身。寒月之心。性灵麋鹿。气韵山林。不堕两头兮。匪明匪暗。全超三际兮。谁古谁今。
    说也说不破。画也画不成。慷慨鼻气通快。清间眉棱觉轻。静不得像。动不流情。十方三世无安处。历历诸缘头上行。
    圆颅方衣。静枢活机。天空云淡淡。潭净月依依。十分化事成华木。默默冰壶春信归。
    握筇之像。对机之身。六根摄一处。三昧起诸尘。蚌肠孕于月明之夜。蛰户开于雷动之春。个般手段兮。分付善应之人。
    看看静见其端。星河斗湿。月窟蟾寒。体无棱缝。用绝痕瘢。不须喝彩还赢也。已见双双六在盘。
    春山似肥。春雪才晞。默中有句。用也无机。不来而来兮。非三界之笼络。无住而住兮。是二仪之范围。
    曲木床稳。刺梨杖横。揽五宗之家法。据万象之主盟。秋半风清。霁空月明。水云模楷兮。无禅可说。丛林规矩兮。不令而行
    棱眉眼自深。阔口笑吟吟。峥嵘一片胆。疏豁十方心。默默春回万象。星星雪点孤岑。恁么来也兮。不用相寻。
    坐曲木床。握乌藤杖。铸佛祖之楷模。活丛林之气象。你莫来虎口撩须。谁更敢蛇头揩痒。
    袈裟在肩。柱杖入握。未动六爻。全提一著。分身是处相随。当面不须讳却。
    笑含口角。喜在眉棱。一默照源底。三乘空葛藤。清白濯秋之月。光明破夜之灯。柱杖有时横膝上。个般面嘴得人憎。动而静。虚而应。专气致柔。湛神如凝。一住天童。十分没兴。
    庐陵米价百念升。赵州萝卜半千秤。只么郎当住持。洎合殃杀性命。省不省。脑后更将楔钉(噫)。
    间云卷雨。野水怀秋。一心绝待。六处不收。是个面嘴兮还相识不。
    胸中事简。面上气和。白头随我老。青眼见人多。一身幸且惭愧。千钵相从奈何。曲木床头坐不语。玉蟾推月过星河。
    发白星星。心鉴灵灵。随机说法。应物现形。天与之清。地与之宁。野云曳曳兮山月亭亭。
    家风贫自惭。面孔恶人嫌。点漆之眼有角。截筒之鼻无尖。颠毛寒覆雪。项瘿暗消盐。说妙谈玄兮迟钝口嘴。呵佛骂祖兮诳吓闾阎。
    禅床默默。无得之得。寒淡赋心。清贫入骨。秋彻鲛人之家。霜摩老兔之窟。万象影中兮自纵自横。百草头上兮随出随没。
    眼低眉棱。骨寒肩耸。道情间不羁。禅胆老能勇。流水清而月随。青山瘦而云拥。诸缘廓净兮拈却头皮。一句妙圜兮好看鼻孔。
    且道是何面嘴。刚地无风浪起。默默间自照心。了了倚谁传髓。白鸥暮落烟沙秋。寒卧芦华明月里。
    是处分身。如谷之神。有应之月无私之春。行将五路开双手。一切门头只个人。
    虚而通用而冲。默游量外。直照环中。云水一身瘠。家风四壁空。相逢有知己。点指识渠侬。
    双目寒青。秋水冷冷。半颠衰白。春雪星星。山雾霏霏文豹变。松月娟娟梦鹤醒。妙应方圜兮了无外法。尘缘俯仰兮初不吾经。
    鹤老松孤。泉寒石臞。镜之对像。谷之答呼。万缘杂错不是有。一点灵明不是无。湛存妙应兮机轮活枢。

    冯宣教(慧忍)写真请赞

    山林之姿。水月之像。雷潜九地之中。春在百华之上。随缘半合半开。分付全收全放。渊默家风。纵横伎俩。道超情也。万法齐平。心出碍也。十方通畅。

    薄了固保义写予真请赞

    灵灵而真。默默而神。眉毛低盖眼。鼻孔直欺唇。千华上何须问佛。百草头自然有春。一微尘里也来说法。三千界内不碍分身。

    乌墩密印大师仁公真赞

    唇口能缄。眉目如笑。应外而冲。虚中而照。全身放下是全身。一点独灵常了了。

    善友陆铨写真请赞

    野云情态闲。秋山风骨瘦。真照也默默而灵。湛存也绵绵而寿。圆蒲曲木兮清白传家。老鹤苍松兮岁寒去就。

    赞法云升律师

    云容闲而未收。月魄湛而不流。严净身器也依律而住。虚明神宇也唯道而游。凛凛清姿兮颠毛覆雪。寥寥霁色兮心鉴含秋。

    仗锡为长老写真求赞

    木老春迟。山寒雪早。潮退珊瑚林。霁空明月晓。守默自如。对缘恰好。得往得来。随起随倒。龙潭觑破天皇。马祖踏著水潦。

    像维那写老病阿师像请赞

    芙蓉之枝。丹山之儿。一丝联自信。三昧约谁知。珊瑚寒月堕影。琥珀老松流滋。诸缘豁净兮山空秋壮。万态变通兮华丽春脂。

    下火

    为敦上人下火云。青天白日大年朝。习习柔风在柳条。珍重敦禅归去也。上船渡口看回潮。明了了寂寥寥。万劫千生一念超。坐断十方无向背。底时方见独孤标。其或未然。伏惟尚向。
    为了尘上座下火云。了于无了安有尘。尘不自尘安用了。尘既消亡了也空。此时妙合圆常道。大众切莫似止泺困鱼栖芦病鸟。绝廉纤处急回头。尘尘刹刹无边表。
    为成上座下火云。禅人宗成。符到奉行。弃舍六和合。还复一精明。如今行主归何处。冷落渠家傀儡棚。正恁么时。且道。成上座落在什么处。还相委悉么。梦鹤不惊明月冷。卧龙长畏碧潭清。
    为了知上座下火云。灵灵不昧。了了常知。祖师印可彼当机。今日了知端的否。莫嫌烧却路行衣。
    为三僧下火云。即生死中无生死。拈却面前案山子。无生死中示生死。家家门前火把子。火把子。本如是未如是。德权祖观慧珍。今日不须回避。
    为道智上座下火云。与么去也。古人道智不到处。切忌道著。觉上座不识好恶。向者僧无生路头指注去也。有生有灭属因缘。泣尽寒枝蜕壳蝉。转身一路还知否。出草金蛇角指天。
    为二僧下火云。义昉与祖濡。今日偶同途。去如残月下层岭。来似白云生太虚。羊角从来不是有。兔角从来不是无。尘境消亡空劫事。木人手执夜明符。
    为二僧下火云。宗璟义哲六门迹绝。旧路重行底时节。猿哀枫树霜。鹤梦芦华雪。一桌清风归去来。铁船满载沧溟月。
    为二僧下火云。宗因上座。庆缉禅师。生也同门受业。死也一路荼毗。生死因缘似有期。天水寒清成一色。合同船桌碧琉璃。诸仁者。正恁么时。合作么生委悉。鹤鹭并头踏雪睡。月明惊起两迟疑。
    为二僧下火云。道弁与文俊。如今谢世缘。不得云堂共除夜。相将何处作新年。去时欲识正偏路。回日重论平实禅。岁尽年穷一句子。东村王老夜烧钱。
    义上座太忙生。时节相催即便行。本地生来元有种。旧山归去可无程。性火真空性空火。洞然全体是光明。
    禅人凤翱。数尽难逃六处浑无影迹。十方不立秋毫。好看前路崎岖处。难似天台过石桥。正恁么时如何。泥牛踏破澄潭月。头角峥嵘鼻孔高。
    守和化去欲荼毗。政是人间禁火时。不肯湖山作寒食。未知何处著生衣。只如此阴已谢彼阴未成。一著落在什么处。稳驾泥牛耕大海。倒骑铁马上须弥。
    江云冉冉草离离。华落春残客去时。古渡舟横人不见。是须记取却来期。凝上座知不知。水沉沉泥牛稳卧。烟幂幂玉凤来仪。擂鼓转船天欲晓。片帆高挂顺风吹。
    潜山山下石牛儿。拣择俱亡步坦夷。头角低回来处路。洞门窈窕白云飞。与么行履。犹是元俊直岁向去底事。且道。转身一路。又作么生。空劫无安处。优昙火里开。
    灭而非灭生而不生。髑髅眉底葡萄英。木人招手春风暖。石女摇头夜气清。诸仁者。未有长行而不住。未有长住而不行。性火真空性空火。通身一段净光明。正恁么时。便恁么去。
    明月圆时岐路。曾来著弊脱珍。白云断处家山。却去幕天席地。七十年一场梦寐。一千僧此地因缘。好恶莫询今日事。死生争奈那人何。
    是生是死不道不道。个事浑仑无孔窍。念尽脱钩鱼。情起投罗鸟。喜上座了不了。莫问是非都一扫。到家就父却回头。冷月依俙烟树钞。
    三界从想有。百年成梦游。忽尔贼风吹劫火。翻然大海灭浮沤。高上座赋归休。透脱六处。撒开两头。云山有路平如砥。月户无人冷似秋。
    四大分离六门空寂。真实底人不出不入。分明火后一茎茆。切忌相逢不相识。
    菩提桌般若舟。死生海里任横流。既以风前得妙。何妨闹里刺头。有手段要去便去。随高低作马作牛。不见道时中解衔一茎草。当处亲近有来由。其或未然。临崖看虎眼。特地一场愁。
    风骨不露水泄不通。衲僧行履妙无踪。门掩三秋兮人归何处。天无四壁兮月上中峰。
    眼光落谷气消。六窗不见猕猴跳。空索索寂寥寥。破屋从他野火烧。归去客笑头摇。苍鹰掣断紫丝绦。正恁么时如何行履。良久云。坐断两头。古渡风恬。船到岸细行一步。清秋月冷鹤移巢。
    生而不生灭而不灭。归去来兮红炉片雪。
    大众四蛇箧坏。六贼家破。空空空处露裸裸。只将者个参一生。还以一生参者个。只者个是什么。良久云。通身慧焰放光明。性火真空性空火。
    蛇退皮蝉蜕壳。一点灵光何缚脱。祖随上座衲僧家。黑白未分提一著。春风吹梦归故乡。大道无尘稳下脚。今夜寥寥松月寒。旧巢不见千年鹤。
    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深固幽远无人能到。今日为了宗上座。指出五路头。放开一线道。正来偏去兮兔浴星河。出离入微兮猿啼月峤。
    死活路岐非异道。虚而灵兮空而妙。赵州曾问卖油翁。不许夜行投晓到。诸禅德。若向者里会得。先天地生而不为早。后天地生而不为老。识取天台把帚人。寒岩有雪无人扫。
    无位真人出面门。神通游戏日纷纷。如今放下钁头去。大地山河无处存。大众且道。从什么处去。须知云外千峰顶。别有灵松带露寒。
    为育王聪和尚起龛云。收爽气吞秋。老骥放出厩。苍鹰掣断韝。妙存群象外。机转一丝头。向去西风能堕叶。却来明月解随流。
    入塔师举骨云。悠悠身世梦回休。一穴山根痊骨头。有力负趋今始觉。定知夜壑不藏舟。归去来兮记得路不。叶落归根天地秋。劫外清虚兮自然神照。壶中宽廓兮不碍仙游。正恁么时。当恁么去。
    入塔云。人间梦破那边游。妙净真明月魄秋。理智如如分化迹。正偏历历转机头。蛰龙须要吟枯木。活眼何妨照髑髅。记取行行通变路。青山黯黯白云浮。
    入塔云。缘集成身。蕴坏成尘。长生路上往来人。而今撒手还家也。霁色含秋月一轮。
    入塔云。智入环中合本真。秋霜摩月净无尘。十分清白传家事。一点灵明旧主人。剪断情缘三际梦。沥干识浪四溟津。是须莫坐他床榻。万化枢机妙转轮。
    入塔云。形质烧残唯有骨。骨头撒却元无物。一段灵光不覆藏。天上天下皆充塞。菩提变通之场。涅槃启处之窟。随阳雁回兮白云外来。破梦鹤飞兮青天里没。
    入塔云。骨灰散却断因缘。松静风恬月正圆。去去去时须记取。壶中别是一家天。底时节须转旋。退时是正进时偏。湛明清净毗卢佛。不怕尘泥厮辊缠。惺惺著恁么去。
    入塔云。幻灭非无。圆觉非有。虚而长灵者谁。死而不亡曰寿。严风摩洗天容清。寒木摇落山骨秀。虚明田地归去来。半夜长空月如昼。

    宏智禅师广录卷第八

    明州天童山觉和尚偈颂箴铭

    侍者 道京 净觉 编

    次韵真歇和尚圆觉经颂一十四首

    大光明藏

    衲僧拨转铁牛机。默耀灵通底是谁。月兔影沉云母地。海禽梦卧珊瑚枝。韶阳佛法嫌饶舌。鲁祖家风解惜眉。端坐环中虚白处。纵经尘劫个难移。

    文殊师利菩萨章

    曼殊大士振真风。智洗无明去夙蒙。眼翳才消华自灭。灵光独照妄还镕。木人步转初归位。玉女机回却借功。纲领提持看手段。门门变态是神通。

    普贤菩萨章

    侬家活计本天然。刹刹尘尘见普贤。犀角一星蟾影透。神珠九曲蚁丝穿。觉非渐次亡棱缝。幻自消镕得混圆。妙应通身无向背。古菱花不染媸妍。

    普眼菩萨章

    谁从普眼道场来。天帝堂前珠网开。彻底光明成一段。个中清净绝纤埃。交罗理事真空观。照破根尘不夜台。恰恰相应尔时节。陶家壁上起梭雷。

    金刚藏菩萨章

    黄金出矿断前疑。岸走舟安觉所欺。动目是渠摇湛水。聚萤无我灼须弥。翳消便见飞华尽。机迅将知击电迟。识得堆堆庵内主。外魔那得到藩篱。

    弥勒菩萨章

    痴根爱种力锄除。一段灵明是旧基。插草天人深会意。拈华尊者笑开眉。鱼行大士须珍重。布袋憨僧且伏惟。处处鼻头相撞磕。唯心境界尔谩谁。

    清净慧菩萨章

    觉了前前非处难。而今步步到长安。色心[(汁-十)+曶]合无丝路。法性圆融没许般。个事本来元脱洒。几人到此出颟顸。妄亡起灭功成也。应笑风幡动刹竿。

    威德自在菩萨章

    门开三观莫迟留。得路行行到始休。鉴像照心无所住。楼钟出碍有来由。顶中具眼如天主。肘后分符似国侯。应世度生游幻海。月船风桌驾涛头。

    辩音菩萨章

    妙圆单复绝中边。五五机轮互换难。弦管调来声律合。梭丝织出锦文观。身心一一能分应。手眼千千不可谩。似付盐梅岩叟用。和羹无复见咸酸。

    净诸业障菩萨章

    证悟由来把柄长。重重脱处雪加霜。众生相在犹流浪。寿命根除自息狂。退骨龙能将雨去。蜕鳞鲲复得风翔。郢人斫尽蝇泥也。方见元初鼻孔光。

    普觉菩萨章

    药病相攻双去难。心华开发自家禅。天真历历非修证。日用堂堂岂授传。高步丹霄知得计。止啼黄叶信成权。底时屑屑行泥滓。可笑蜗牛自涴涎。

    圆觉菩萨章

    选场随手取标毬。长短期中入社流。觉后绳绳机自脱。悟来密密类难收。十分饱足雪山草。一色浑成露地牛。风扫水天尘翳尽。芦华相照月明秋。

    贤善首菩萨章

    陀罗尼句觉皇宣。一略闻名胜施缘。端见髓心相付嘱。莫将耳口作流传。顿机做处天飞电。大器任时海纳川。不是老婆情分切。肯留文字破尼干。

    总颂

    木童吟处槁回春。个里庄严功德林。垂手断崖知路活。藏身空劫忌机沈。未翻识浪无多子。不挂唇皮有一音。佛祖契心言迹外。炷香清坐与追寻。

    别洪山预和尚

    般游念未稳。又别住山人。雁影水中字。云心江上宾。同条如是住。千里亦成邻。深翠一枝玺。腐红五合陈。回途登鸟道。华木故园春。

    别满首座

    丹山凤窟冷相依。惭愧如今羽翼齐。云外翔鸣同颉颃。林间啄步暂分携。玉华衔处天容晓。珠树栖时月影低。引喙醴泉期后会。殆将新语濯尘泥。

    别环首座

    雪立空庭畴堕宾。丹山握手履芳尘。石人破晓初移位。玉女羞明却转身。去意江湖频挂梦。回头棠棣一成春。丛林衰色待膏沃。侧耳风霆起蛰鳞。

    与楷知仓

    米坊能者较些些。七百僧中独作家。半夜传来衣有据。机前收得镜无瑕。祖师只么闲舂碓。若子如今莫撒沙。古井先秋念枯冷。金绳钓出玉虾蟆。

    与因典座

    胸中行脚事分明。亲见芙蓉缀晚英。黑马踏霜元不迹。白鱼吹水了无声。投机曾弄无须锁。出手相扶折脚铛。去米去沙还未可。要须偏正并头行。

    与白表白

    密室分灯光焰焰。空壶著月影沉沉。谁言古殿今无佛。只在其时来梵音。

    十月朔与法上人南谷行

    拖策鸣林游兴浓。要将丘壑醉青瞳。黄华尚媚秋余日。锦树那禁霜后风。转岫蛇行岐屈曲。断崖虹卧水丁东。谁悭剧味平生事。分付饮茶谈笑中。
    一筇双屦征具简。幽讨胜友宾栖深。与公半夜丘壑语。慰我平生麋鹿心。倒榻雅成山水梦。落泉寒作丝桐音。归欤城寺禅肤粟。定是流想来家林。

    别觉知藏

    一从豆颗爆寒灰。头角峥嵘顶目开。碧玉盘中珠宛转。琉璃殿上月徘徊。木人顾影当明去。石女披云半夜来。偏正功圆须转位。入[(缠-糸)+(郊-交)]垂手类难该。

    与诺侍者

    梦回茶碗手亲扶。雅意沩山转道枢。自唤主人酬一诺。谁违尊者应三呼。死生到日还能否。辜负当年是有无。妙得古人行履处。了无些事作工夫。

    与杲侍者

    道吾当年不肯道。渐源中路没商量。先师灵骨今犹在。无用扶锹上法堂。

    送通禅者之襄阳

    疏巢凄冷卧西柯。梦觉归思遽许多。风雨江头乱雁字。家山岛外悬渔蓑。白杨村落庞居士。青石浮图蕴大哥。倦倚苍松坐凉夕。兔推明月下星河。

    宗知客

    虚明一念洗纷埃。眼在髑髅眉底开。玉凤衔华春不老。金鸡唤月梦初回。匣中古剑光干斗。壁上寒梭蛰破雷。佛祖入[(缠-糸)+(郊-交)]成化事。那嫌榼鲣鼻头堆。

    与初禅人

    洞下家风虚一著。白牛耕断青山脚。而今何处不逢渠。鼻孔累垂相撞磕。阿刺刺始信从来无缚脱。

    与充维那

    机梭未动若为颜。一点虚灵入道环。明月光中窥自己。白云影外到家山。金鳌转侧夜潮落。玉马嘶鸣春信还。得手应心无不可。脱然时事岂相关。

    送僧归豫章省亲

    宾茧风枝梦不宁。夜堂思对老人星。一心归去事萱草。千里相求鸣鹡鸰。树树丹枫金堕叶。丛丛黄苇雪浮汀。西山秀骨濯秋雨。窗户卷帘分远青。

    与简禅人

    虚明道洗壮心秋。畦服蒙颅下板头。定起要看星汉兔。回机失却雪山牛。

    与演侍者

    白鸥定怪盟事寒。杖黎投社不多难。苇风华雪秋著岸。舡月蓬霜夜转滩。丘壑身心徒役梦。江湖臭味赋游般。他时衣外传来物。唤得回头倒刹竿。

    显禅人求颂

    显处机须隐。忙时智自间。泥牛初出海。玉马复临关。寒水澄涵月。流云静倚山。回途分化柄。不作旧家悭。

    蒙禅人丐麦求颂

    杖头挂钵丐丹丘。力破清贫一点忧。红雨几番华事老。黄云万顷麦家秋。对缘手眼通身是。应物机轮转处幽。归理韶阳糊饼话。肚皮束篾饱齁齁。

    送缘上人持钵

    缘丐人间一锡飞。苍岩烟腻雪初晞。风丝未许闹禅眼。云锦将看落化机。自勉丛林供食钵。谁嫌尘土翳征衣。归来僧饱上方饭。相伴春山歌采薇。

    与法上人南谷过黄氏居

    淡烟苍树水溅溅。黄氏初平已得仙。满地痴羊不收拾。夕阳零乱绕篱眠。
    乱石深云寻野泉。老侬怪我地行仙。钟情山水醇于酒。今夜竹床成醉眠。

    与辅禅人

    方游捋遍虎髭须。空劫壶中探有无。风月满头功未转。江山入骨病难扶。针投芥粒机非爽。弦续鸾胶道不枯。归去丛林看仪羽。丹山出处九包鶵。

    与嵩禅人

    乌石岭头相见。长生路上常逢。正是游山时节。落华芳草蒙茸。

    次韵端楞伽与生首座

    缚茨枯坐九江东。镜像虚融方寸中。舜若多身禅夜看。母陀罗臂用时通。缘生谁兆有非有。寂照自知空不空。道契观音斯善应。萧萧竹雨杂松风。

    假日山行

    平生胸中云外峰。有闲便与扶瘦筇。但知一世丘壑味。想得十分猿鸟从。明见秋容山洗雨。清可人意风吟松。归来游兴散不尽。谁杵唤月黄昏钟。

    别陆尚书

    千里同风德不孤。心秋觉月照空壶。两头坐断何生死。一点圆明异有无。木马寒嘶青草坞。泥牛春种白云区。见闻佛事谁迎背。用处全机道转枢。

    超然居士。得得问道于宝峰祥禅师。且欲归歌长篇。以谢予偕其行见挽。以和渍笔。说句继之。

    门门通彻长安道。信手拈来还恰好。脚跟踏著赵州关。丈六金身一茎草。我初相会个中人。法法圆通见怀抱。杖屦追随来道场。不学痴禅事关扫。青山白云一径通。行行鸟道谁寻讨。宝峰师是马馰儿。相得而今恨不早。吸尽西江居士庞。唤回竖指俱胝老。泥牛力耕空劫春。木人捧出形山宝。罢捋虎须归去来。荆棘林中任起倒。午日丽天光杲杲。

    过王彦与郊居

    晨露晞时桑柘。宿云敛处溪山。摩诘画图未卷。渊明农事初闲。

    与福州满禅人

    而今别后记丁宁。曹洞家风句未形。月满凤林寒不梦。年深龟壳灼犹灵。沉沉莫触蛇头毒。的的须明犀角星。便与放开聊展手。那时相见望州亭。

    投食山家

    霜晨藜杖起孤禅。乞食山家图省缘。斜径顺风鸣竹火。飞甍迷眼映松烟。秋羹木鳖有真味。午饭树鸡无俗膻。谁谓客床卧不稳。我无支遁买山钱。

    礼大阳明安塔道中得句

    佳处轸游念。芒鞋筇杖俱。溪寒卧虹饿。路暗垂云腴。冈树鸠呼雨。田家鸡告晡。此心亮谁语。三绕石浮屠。

    教禅人出丐求颂

    历历枢中转化机。出门气象履芳时。溪光丽濯红锦段。风柳细捻黄金丝。空空不碍浑亡我。处处相逢却是谁。会得宾头卢见佛。向人卖弄有长眉。

    妙禅人出丐求颂

    劫壶浩浩洗魔缘。妙处真观自见前。的的未萌明实际。灵灵无得入深禅。风搏海运鲲将蜕。月皎沙寒鹭不眠。触事投谐能转变。何妨大浪驾空船。

    折桂章首座近自双泉来因作句与之

    家林稳卧一巢云。厌作梁家庵底宾。折桂手舒寒触月。衔珠眼合梦游春。庭除不见雨华鸟。麋鹿能来呼谷神。五老芳邻归间讯。笑谈相对白头新。

    宣和甲辰岁开十日。予欲束衣随淮水东下锦官。常禅人且合掌请语。因留三绝。

    麓华联蕾破春红。惭愧无私造化功。谁怕满头椿岁月。要听啼鸟说家风。
    蔬肠那著一星愁。但觉春眠粥似稠。梦外寻盟何处是。荻州稚子绿排头。
    恬然谁作去留心。月下沧波风过林。相别相逢定何所。明明向道只如今。

    送同座主归上党

    月兔含清欲喷霜。客怀陈习作归翔。谁云扫尽名言垢。我笑熏成知见香。聚石为徒头易点。悟空能讲义难量。到家握麈随宜说。莫对余机挥界方。
    觉海长鲸作蜕翔。青天端以背磨光。胸中浩浩吞云梦。眉际津津秀太行。静榻每来成友语。孤筇他往咽人肠。后将访我先传雁。为剃别来三径荒。
    夜明帘外月天霜。衲子还家机事忘。枯木吟云须内照。死蛇含毒更堤防。闻琴起舞饮光习。放镜迷头演若狂。好是重来斫蝇翼。祖师鼻孔要生光。

    大明庵留偈

    略彴横门下转流。挂窗山在屋檐头。大明古意是时节。霜夜月堂帘上钩。

    心知庄求颂

    耕云种月自由人。田地分明契券真。黄独将看炊作饭。白牛今已牧来纯。钁头活计时时用。物外家风处处亲。禾黍十分秋可望。饱丛林汉著精神。

    与柬禅人

    白苹风作江头秋。青鸟梦随沙水流。清兴十分蓬上月。满船载入芦华洲。斯适意去来休。六鳌合负归来也。烟浪雪翻收钓钩。

    纯白禅人求颂

    明月芦华未得如。清光自照本来虚。十方坐断须拈帽。一色功圆要放锄。转背石人归位后。抬头玉马过关初。尘尘刹刹见身相。方信曹山井觑驴。

    泐潭云庵偶作

    曦色云庵半堵红。霜林初暖鸟啼风。不知人在萝窗里。瞑目炉薰百虑空。

    次韵超然与折桂觉大师兼简方丈老

    束肚三条篾。恬然卧家林。机深大仰寂。用捷长沙岑。空壑溪鸣玉。疏筠月漏金。东山师叔在。此道未浮沉。

    借雪窦韵送超然居士赵表之时在泐潭

    一口吸尽西江水。马师家风擢然起。老庞俯伏嗣芳尘。古也今也谁如此。超然道与若人交。南游浩意未相饶。风清骨秀眼寒碧。玉井冰壶冻不消。羌床孤卧净名室。无住无依脱虚溢。渊然一默乃全提。不二门开肖当日。佛事圆来作归想。出门岐路平如掌。到家儿女独栾头。相对无言得真赏。

    南麓新居

    山麓水滨竹木阴。我侬懒养静居深。一生自足淡中味。三际那收闲底心。壑云未成出岫意。松风能作下滩音。十分清兴与谁共。想有沃洲支遁林。

    送嵩上人住庵

    世间尘杂长人瘿。归卧萝龛霜月影。里许离微妙转功。玉壶夜汲琉璃井。吾家语味嚼枯硬。醉饱回来双眼冷。云水明明得自由。六门事外谁关屏。
    禅腹须来竹篾缠。好看水牯自耕田。布单不卖三千里。树耳谁疑二十年。一句合头尊旅会。十方坐断正偏圆。他时投杖来相访。且莫穷忙空竖拳。
    烧痕笋蕨富登春。谁解看承庵内人。天供异华功未尽。龙吟枯木病难泯。夜禅终作寒蝉蜕。昼卧何妨倦鸟伸。后日重来勘诸祖。阿谁钩上赤梢鳞。

    荣上人发心知罗汉堂辨茶油事乞颂

    这开梦觉底因缘。佛佛心同亡后先。一点灵明三世外。十分妙净万机前。琢磨自得丛林下。游戏何妨百草颠。尘刹纵横俱化事。起家人只奋空拳。

    心上人乞食求颂

    去去之人乞食心。春风浩荡洗丛林。松蹊香腻糁黄粉。竹坞清臞包玉簪。炊甔分珠斋钵满。净瓶汲月夜塘深。归来磨濯光明在。向道尘泥不涴金。

    访杨才叔不遇留偈斋舍

    呼筇起寂下云居。寒麓回春寻友于。烟染草芒三径暗。雪晞麦脚一锄濡。欲求真语涤尘想。那畏峭风生粟肤。不见诗郎归怅怏。清臞时对石菖蒲。

    解首座职事书记相招以偈力辞

    原鸰能作归呼音。暮风堕叶秋在林。路沙漠漠水潏潏。夜色冉冉山阴阴。坐冠多士自省短。挽袂乃友相知深。乞与高闲偿夙歉。闭门稳卧舒疲心。

    偶成示众

    杨柳斜风力弱。芭蕉击雨声寒。莫把见闻作对。谁将声色相瞒。

    成侍者求颂

    真源不皱风。月兔影澄水。枯情但恬如。默默饱禅味。家风乃廓然。当年第一义。机轮转有方。万化出弹指。

    庚子冬二十八日。天意晴和。与止上人同南麓行。横冈转流。长作清响。阴溪直木。寒无悴容。到竹林人家。饮茶而还。

    云麓胜处夙未到。清行兴锐忘崎嵚。谁无瘦杖少扶力。我与幽人同赏心。壑津软绿自宛转。岸树老碧长阴森。溪西乞火煮茶去。竹里人家斋磬音。

    别五祖山悦众

    东山聚散亦夤缘。华吐芳姿柳锁烟。肯处根尘非一一。用时手眼恰千千。塔中祖有相传事。岭外人元不会禅。后日能来圆此话。未嫌敲枕唤春眠。

    五祖将禅人求颂

    东风吹断濡华雨。淮上秀峰青可数。束屦欲寻南北山。卷衣又别东西祖。渊鱼蒲鸟闹一家。汀笋溪蔬甘两箸。处处相逢记得么。夜寒月在珊瑚树。

    云上人持钵求颂

    云林风雪暮纤纤。滴沥寒声晓断檐。一点丐心盟杖屦。十分化事入锤钳。霁光如拭月无碍。华锦落机春不嫌。百亿分身遍尘刹。见闻萧洒孰相粘。

    清上人持钵求颂

    苕霅溪头柳眼青。食时持钵众香城。诸邻定怪颠毛白。久客自怜心境清。重念雪寒亲尘语。无忘水暖赴鸥盟。饱丛林汉深相悉。笋蕨春山次第生。

    送广禅人

    温风促客下云岭。触处无心即道游。得坐会当明变豹。出门须解倒骑牛。冲烟筇入青萝径。载月船回白鸟洲。中外夷犹功迹绝。[(汁-十)+曶]然天水一成秋。

    勤大师访别作句赠之

    若子能来过我门。端知良遂志弥敦。微尘破处得经卷。万象纷时空眼根。与世支离谁恶意。怪人棱瘦自秋痕。归兴定到家林稳。山月流明洗夜昏。

    送金上人之水南

    里许由来懒荷担。百草头上何廉纤。半夜对月笑拍手。不见喷霜三脚蟾。劫空有句妙如许。公去谁余对眉语。后见太平堂上师。敢烦为我分明举。

    送觉禅人

    明月堂虚客不留。衡湘秀处赋清游。回途复妙无遗影。天水从来一样秋。

    送愿上人归乡

    溪头买船归鄂渚。一桌清风夜蟾午。行尽韶山半月程。白云儿就青山父。岩头老子末后句。此到将知问不语。无缝塔前风色高。洞然不隔丝毫许。丁宁此去快须回。吾家之子要全才。不坐两头明暗路。偏中归去正中来。阿呵呵胸次风流知几何。

    自庐山折桂幡竿原下。望彭蠡湖。握杖过前山僧舍说偈。

    木落山骨瘦。水退沙痕隆。渔舟弄江日。一叶浮软红。眼底事不俗。道人心若冲。幡竿头进步。云水展家风。

    出康庐渡江淮山拜诸祖塔道中作

    涩舟沙水岸棱棱。岸上春泥深涴藤。回首康山怀结社。真情祖室事传灯。子孙亹亹雪庭可。衣钵绳绳舂屋能。坐照少林墙面意。湛明心地莹如冰。

    与传道者

    残毳编衣裹槁形。胸中底事独醒醒。亡机冲应用时妙。活眼冷窥虚处灵。语秀锦云春片段。气清梅雪晓零星。而今功尽牛头懒。华鸟不来风扫庭。

    题至游庵兼简庵中道友

    真实人居遍十方。至游处处露堂堂。鹅于水器择其乳。蜂在华房采得香。心鉴照中无垢翳。道环虚里见神光。能来闹市住三昧。鸟度长空迹不彰。

    次韵传道者且游落星院

    风立沙根肤粟顽。冷涵星石水湾湾。登舟欲济轩窗底。扶槛政疑图画间。云拭山容苍玉障。日浮江面紫金环。回头五老相招我。林友无嫌夜扣关。

    怀上人出丐求颂

    胡床拥毳怯春寒。怀丐人行野雪干。风信入华披锦段。月魂堕水濯金盘。净名取饭亡多力。慈氏开门只一弹。妙得其中佛受用。头头成见不相瞒。

    一知殿化佛殿僧堂中灯油求颂

    佛灯谁我续光明。果若莲开大梦醒。香草有心持洁白。兰膏无脚湛寒青。默耕化外那知夜。真照壶中不觉冥。家世儿孙传底事。从教辉耀显门庭。

    亮禅人持钵求颂

    家林一锡飞。炊处青烟微。严默起禅板。虚通转化机。溪寒秋染色。月冷夜流辉。莫学西山亮。此行宜早归。

    初禅人持钵求颂

    佛事潜通兴化门。用时斤斧莫成痕。全机超出轮回际。一句拔除生死根。凉吹洗磨烦袂暑。素蟾排逐夜台昏。鹅王引饮唯醇味。水乳斯分不我浑。

    过般若庵

    重轩瘦立曲栏头。岛屿青微冷枕流。望眼解随沙水转。赏心真与岸云浮。平分野色连延屋。点破江光相趁舟。般若空宗深得义。森罗元不碍人休。

    登云庵

    廜苏对碧溪。霜草露幽蹊。顾我丘壑醉。知谁尘土迷。萝门窥窈窕。云磴履高低。猿鸟未相弃。伴人烟树栖。

    送传道者归省母氏

    夜来霜吓橘脐黄。乞与归人怀冷香。到日跨门须转却。白头不是本生娘。
    妙尽功圆转处幽。若人真解倒骑牛。雨蓑风笠旧行李。适意明明百草头。

    圆禅者求颂

    枯歇身心百不思。湛圆自照劫空时。妙明智鉴那留垢。虚廓灵机未度丝。的的髑髅看活眼。堂堂尘刹用间眉。是须恁么承当去。鼻孔累垂识祖师。

    斜川道上望庐山三绝

    真味酣心倚瘦筇。萧骚风啸一蹊松。无人共语圆通境。笑看云吞石耳峰。
    青山放足溪转腰。蓑翁理网儿摇舫。先生畴日骑鱼去。岸上人家谁姓陶。
    水从乌石山前转。人在斜川岸上行。寂漠柴桑古祠下。我来无酒酹渊明。

    妙湛大师求颂

    妙则不粗。湛则不浑。妙湛而照。莹然亡痕。云山是主。水月无根。瘦坐一默。虚融六门。窍作风籁。华含春恩。相承个事。子子孙孙。

    次韶谷书记胜果院绝句

    沙风漠漠卷烟湖。默默渔舟似有无。五老回看更痴绝。渠应怪我得工夫。

    小师慧果丐盐求颂

    可中滋味欠些些。成就庐山笋蕨家。丐事子行黄苇渡。盟心人在白鸥沙。和羹户户俱煎卤。扫雪村村欲没靴。味及衲僧初偃月。圆通只个是生涯。

    晖禅人丐盐求颂

    庐山淡薄已多时。谁与丛林洗败姿。为爱海冰资菜味。不嫌春雨破华枝。仙陀婆事行行辨。舜若多身处处宜。快意截流船到岸。江头风顺看樯旗。

    送元上人过长芦

    阿祖江滨插苇枝。丛林蕃茂果臻斯。师门昆仲知名旧。缘法东西得面迟。沙上盟寒鸥怪晚。屋头字草雁来时。月明古渡清铺练。千里同风不隔丝。

    登云顶庵峡口倚仗说偈

    雪梯陟云顶。来寻坏衲师。破峡水一脉。挂松月半规。疏旷麋鹿性。厌饫丘壑姿。眷言携不去。迟立倚筇枝。

    景禅人求颂

    混处还须转侧看。底时妙在一丝端。闲云卷雨秋空阔。明月流辉夜水寒。桌破波光华细碎。梦惊蓬晓影团栾。真机分应头头准。却出黄芦把钓竿。

    次韵传道者过香林

    松烟竹蔼细蹊通。清津白石寒珑璁。艾禅真是甘蔗种。香林再吹薝卜风。一溪冷引藩篱外。五老秀蹲怀抱中。写目轩窗意幽远。淡然消息不雷同。

    满化士与圆通大众出丐说偈送之

    过门衲子上饶人。破我胡床默味真。道活髑髅前有地。用冲赤肉上无尘。盟心芦笋白鸥社。梦眼华枝蝴蝶春。满著圆通无尽意。四衢处处主中宾。

    送照禅人之湖南

    衡岳迎秋翡翠瘦。潇湘漾风琉璃皴。夜船载月急如箭。归去来兮休问津。

    还南麓旧居

    枝藤结伴得游娱。怀习难宁寻旧居。云水梦思孤榻稳。山林眼味四窗虚。秋衣未絮怯繁雨。午饭无盐甘软蔬。老境端来偿底志。道同巢鸟与渊鱼。

    拜芭蕉情禅师

    来谒芭蕉大仰孙。要明圜相识耽源。横山烟雨洗秋骨。掠面溪风吹暑痕。菖蒲叶瘦水石秀。枇杷树密轩窗昏。阿谁床头柱杖子。乞我欸曲寻云根。

    芭蕉道中

    雨暗冈头客路。炊烟山里人家。映水竹鸡饶饶。飘风字雁斜斜。

    大阳道中

    耿人胸次佳处。借力床头古藤。风树叶颓淅淅。秋山骨瘦棱棱。

    礼明安塔二偈

    老阿师卒无嗣。石浮屠立有年。丁宁金针玉线。惭愧鸾胶凤弦。
    石床冷卧禅虎。阶芜秋跳草虫。有念耿怀陈事。无言凄立西风。

    玉壶阁颂

    风霜磨洗秋空清。月浴星河分外明。默默玉壶中自照。家传清白妙难名。

    送僧归抚州

    不肯云林伴冷凄。疏山归谒矮阇梨。非枯桩句如明白。会要重来摩伏犀。

    送鹿门宗席头

    吉祥草织禅家供。一片琉璃滑无缝。门掩鳞鳞水不流。窗含冉冉云初冻。坐寒风月蒲芦秋。睡足江湖鸥鸟梦。而今卷处追昔人。隐隐犹怀鼻头痛。

    箨庵颂

    玉龙退残鳞。编庵事枯兀。禅栖锦凤巢。道履霜蟾窟。饮兹明月津。濯彼微尘骨。五叶少林春。家风未湮没。

    登清凉三山亭

    絮风花雨一春残。未厌兹亭夜倚阑。隐隐三山抱江月。清凉境界露松寒。

    送圆上人之龙舒

    赤头老师无拣择。灊峰染翠吴塘碧。明明万法入齐观。豁净丝毫元不立。
    道人归作山下宾。霜筇笋屦飘孤云。到时春满石牛谷。蔬蕨是谁相与分。

    举侍者求颂

    秋风濯烦骨。日日觉清省。相与事枯禅。所养饱正命。老蟾浴星河。魂魄明耿耿。真味入谁肠。但知百念冷。

    春意渐深。送客至山麓田舍。来往道中。复逢法上人。因作数语以记所见云。

    青桑柳暗山前路。麦脚含滋一锄雨。阳林桃是旧家春。冷眼灵云合头语。
    云阵纤纤洗花雨。深竹新闻子规语。青山白云吾定居。枯肠那著归思虑。
    鸟拳花枝作春语。风日焕然晞宿雨。水肥山翠木欣欣。芳事骈罗不容数。
    华蹊归来鸟啼暮。庖舍炊烟卧风缕。西窗旧有竹肋床。伸足曲肱成栩栩。
    隔年相逢瘦惊许。风立溪头少时语。缄情客上钓鱼矶。四面垂云一蓑雨。

    三印颂示众

    印空印水印泥。无言桃李成蹊。随分纳些税赋。牧牛溪水东西。
    印泥印空印水。疾雷不及掩耳。豁然楼阁门开。消得轻轻弹指。
    印水印泥印空。谁传祖称家风。梦眼影迷一色。转身体合全功。

    机禅人出丐求颂

    尘刹分身看化机。青烟几处午家炊。面墙坐照丛林事。持钵丐缘云水饥。出谷鸟传春次第。漾舟人爱月相随。归来定有饱参句。笑解枯禅篾肚皮。

    心禅人出丐求颂

    将看秋早瘦风林。禾卷黄云副丐心。妙印手中那外物。虚空胸次不容针。谁家落甑炊香雪。后夜归船桌软金。洗足蒲团松石上。绕篱山水有清音。

    一禅人化盐求颂

    泥沙淘洗浪煎干。一片照人冰雪寒。意得试莲浮卤力。默知随箸入蔬盘。万家婉婉能相助。众口调和信不难。无像有神聊勘过。圆通眼在舌头端。

    寄大洪和尚

    饮茶作别出萝门。相送犹怀握手温。断雁几时归缀字。浮萍随处卧生根。秋风窗外拥芦雪。梦冷床头堕月魂。尘柄年来疲转徙。却思红颗共炊盆。

    送智首座还乡

    颠毛垂雪堕清贫。卧久风林梦转身。一境妙明还就父。六门虚应却来人。凉秋月兔流魂莹。湛水云龙蜕骨陈。家法儿孙须力振。此行未可腐宾宾。

    嵩山老人告行作六偈送之

    未能老养卧林麓。要乞优恩除发须。濯足沧浪岁寒事。终来清友石菖蒲。
    挽衣苦怪不我住。怀事乞成今乃时。雷动定知开蛰户。春寒无要勒华枝。
    嘤嘤鸟鸣如客情。行行柳眼向人青。投心旧友春成物。汲水前溪月下瓶。
    梦里结忧三变事。觉来还喜一成春。莺华时节洗衰落。不信余寒犹著人。
    服像中情将有得。江湖底事勿相忘。橘洲白鸟秋成伍。渔火尊羹蓬底香。
    应缘分影来池月。游世无心出岫云。适意归来尖屋底。蔬畦还与力锄勤。

    送渊上人

    朱丝不用挂烧桐。一曲新丰为送公。后夜老松风籁静。皋禽不见月巢空。

    送平禅人归鄂渚

    浮舟春水作归征。家有良田可饭羹。久客回翔云一点。旧巢卧看月三更。人猜我住尖头屋。尔去谁扶折脚铛。为问岩头穷鬼子。当时何似此时生。

    资圣庵欲过圆通

    我初浮舟济九江。幽寻兰若山苍龙。王摩诘画倚檽槛。谢灵运诗开绮窗。艾禅高谈肖琢玉。法身雅论非枯桩。梦回便是圆通路。月冷上方钟一撞。

    登祥云庵谒东林明首座

    伐木清哦癖在肠。握筇苍磴履重霜。玲珑堕壑乳泉向。萧瑟到门松吹香。高寒夜雨冻一色。虚净晓云流五光。社散荷枯有遗友。目青须发半沧浪。

    与天池信长老

    晚岁丛林闹苇麻。可中著眼辨龙蛇。行当五路我能事。坐断孤峰渠作家。佛法从来如嚼蜡。朋俦此去似团沙。音书不寄思惟尽。千里同风却较些。

    朱熙载作平阴令。八十日致仕而归

    勇退归来适旧游。家林禾黍一成秋。黄芦雪照沙头屋。明月波浮江口舟。耕道谁从夫子后。逃禅今与老僧俦。柴桑试问陶彭泽。风味真醇相肖不。

    周秀才出家求颂

    标心脱帽法丹霞。借力堂前铲草些。塞上不须嗟失马。杯中端欲断疑蛇。久怀甘露濯尘骨。将意丛林开觉华。古渡雪芦明月共。一壶秋色属吾家。

    牧童

    水牯老行步稳。蓑郎痴歌笑繁。物外初无尘滓。胸中别有丘园。

    游司真洞

    桃华濯锦春水寒。洞门窈窕玉勾栏。三峰拥翠云吞屋。九井扬波雪溅坛。象帝先身元老语。谷神后事阿谁观。羽郎清瘦发半白。待乞安期五色丸。

    仲春过龙舒法华山。寻诵经道者旧庵

    支径入穷谷。来寻道者庵。梵音今默默。华雨尚毵[毯-炎+参]。夜白月半屋。寒青灯一龛。梦随歌吹去。借路过江南。

    月禅人出丐求颂

    踏雪到人家。投机的不差。月魂通水脉。春信入梅华。去觅炊香许。来宽束篾些。上方分佛事。先我过毗耶。

    渊禅人出丐求颂

    渊源彻底碧涵秋。谁道寒光凝不流。转眄芦华与明月。更无一物碍船头。去来得妙纵横自由。巨鳌犯饵快须掣。便是仙山坠也休。

    即觉庵子中居士。来访妙峰之西既去。作六言五首送之。

    越境能来访我。扶筇颇肖游僧。得与坐间语味。谅其胸底怀冰。
    梦晓寒松挂月。心秋古井含津。至道百家合辙。同风千里成邻。
    欲下前时雪磴。重开向日风翎。此去丁宁华鸟。莫来狼藉春庭。
    归来三径春草。梦卧一围雨蓑。白发暗移玉烛。昏窗净洗金波。
    世外道人有在。庵中瓶粟无储。过客未容空去。挽衣相与分蔬。

    送月上人归乡

    西风木落山露骨。秋月在水波濯魂。客意归卧四明麓。三世佛从禅口吞。大千俱坏我不坏。三六相昏渠不昏。劫空照见造化种。回首应物亡尘根。

    夏安居日。过实上人东轩。时新竹浴雨。因作句歌之。

    箨龙出丛林。脱锦露新绿。昂藏引头角。密密均节目。娟然尘外姿。云雾腻寒玉。翠满东窗阴。心眼扫恶俗。虚静颇道情。清臞见风骨。惠我不老春。为谁无弦曲。葛陂蛰时事。第恐雷雨促。不能留高间。双碧淡相瞩。

    再和朱朝奉见寄

    朅来林下人。挂冠脱朝绿。身间道愈尊。神静碧照目。落落我就璞。碌碌谁如玉。欲学陶渊明。高情异浮俗。白云无定心。青山有奇骨。肯从莲社宾。共奏无弦曲。佛生等一念。日劫讵延促。倾盖同故人。道存聊一瞩。

    拟石牛与悟上人

    阿牛纯热不鞭牵。卧向古源苍树边。春谷玉田看去种。雪山香草饱来眠。背头隆骨任丰载。鼻底流津大作川。异路行行哮吼处。莫忘露地未萌前。

    雨夜宿龙门晓登灵光台礼佛眼塔

    一跃龙门适旧怀。棱棱浪级向人开。洗尘云阵浇华雨。借力天衢破蛰雷。略彴驾溪桃水满。浮屠瘗骨玉山颓。欲知佛眼无遮障。须到灵光不夜台。

    过虎头岩

    空岩俨若虎头苍。云腻岩前草木光。竹吐锦萌春雨饱。松含黄粉野吹香。石床蟠足散征倦。道境洗心聊坐忘。投饭上方兰若去。未能痴学顾长康。

    尘上人出丐求颂

    轻轻弹指便开门。百亿门前百亿身。妙应因缘通处处。圆明个事遍尘尘。华间峰采黄须蜜。柳上莺传青眼春。归日相呼满钵饭。一时分付饱参人。

    别邹秀才

    声利明来若梦游。肯迂征家宿云栖。情高素抱山樊志。性淡幽寻松石俦。爱我家风清入眼。问伊时事点摇头。今朝送别还孤坐。空对炉烟篆字浮。

    游云栖院作偈。与住山琛老禅。

    紫宵峰顶金浮屠。风铃扬音闹苍虚。玉栏中地稳行道。云磴下林新葺庐。江山怀抱富不恶。霜月轩窗清有余。老眼寒青伴耶舍。炷香心醉竺仙书。

    与观禅者

    豁净虚通入觉场。体前一段本来光。孤禅恰恰如担板。默照明明似面墙。秋光芦华两岸雪。夜寒桂月一船霜。迢迢象外行归路。雁字低低正夕阳。

    禅人发心丐席求颂

    万指相从作正观。出求卧席著蒲团。恬处敛雨野云薄。湛若磨风秋水寒。卷去犹知鼻头痛。坐来方信髑髅干。芦花明月阿谁事。人在江湖把钓竿。
    吉祥长者草茸茸。香软登机棱路通。卷去若人呈已事。得来与我展家风。默游两岸雪芦外。瘦坐五湖烟水中。未许春眠梦蝴蝶。大方引步劫壶空。

    送从上人驰书至京西

    衲帔蒙头自照人。月明堂上转机轮。肯传千里鹡鸰语。要作十分棠棣春。雪岭同风当日事。石头束篾旧时麟。家林归卧长连稳。满眼清光不见身。

    蒋新臣秀才告别作句送之

    雪屋高寒能我过。疏梅清秀雪林柯。不屈悭宋楚人语。来试宗雷莲社科。后会说盟如有以。此行洗念入无何。春风迟立栏竿曲。白雪楼前船弄梭。

    津禅人出化盏橐乞颂

    吃茶去语落诸方。聚首商量柄杷长。相席是渠能打令。同尘输尔解和光。舌头狤獠明无骨。鼻孔累垂暗有香。盏橐成来圆此话。侬家受用恰平常。

    宣和甲辰三月三日。山谷寺偶成。是时欲下长芦也。

    温风在山谷。青紫班芳妍。浩然春公心。不作彼此偏。其来初无像。荣事亦自然。云容淡如鹤。草色齐腻烟。竹萌裹豹裤。蕨茁引儿拳。盘箸富可喜。齿颊甘亦便。山水濯尘念。风云会前缘。苇江怀道人。拥众几两千。顶门眼照世。胸中海吞川。同雏丹山巢。羽成各翔迁。而今欲住集。相见而忘年。执鞭驱并驾。未愧无彩鞯。白鸥行作伍。水蔬对烹煎。抚摩青石牛。不得陪高眠。将趋皖口市。就买莎郎船。回首谢诸祖。觉法吾所天。慧灯耿不夜。心花芳枝联。后日儿孙辈。莫怪森罗前。

    欲渡长芦。与琛上人渔家词

    岸树藤绳欲解维。海门蒲席弄清吹。舟不涩兴无涯。回首灊山烟翠姿。
    一苇江头老白眉。而今问讯慰相思。风静夜月明时。满眼寒光下钓丝。游龟山和何学士

    一宿曹溪今乃时。永嘉想见未忘兹。如何淮风遏行色。不得扶杖相参随。斯须佳惠玩珠璧。璨然倾泻胸中奇。词锋明锐许谁敌。禅悦清酣还我追。约君入社背时事。种藕著华春满池。道在金兰端未艾。回头阅世真儿嬉。

    送慧禅人往上江籴麻米

    石霜拈处最分明。万万千千一粒生。归日饭香穿鼻孔。相呼作舞下堂行。
    云门糊饼赵州茶。里许明明著得些。公案见成知味底。一千二百衲僧家。
    解开蔑束肚皮宽。子去谁忧甑釜寒。云水相迎船到岸。饱丛林事不相瞒。
    芦华明月水茫茫。激箭风舟破冷光。亲到庐陵酬米价。那时开口便相当。
    去去西江趁便风。丁宁底意语庞公。归来定是通身饭。直下人人识己躬。

    浮舟下淮访龟山禅师

    霜风猎猎扫平野。沙头蓁翳净如燖。淮津斜转龟山麓。云汉微分雁塔尖。篱落梅梢春点点。庭除松影月纤纤。禅家况是不羁友。问讯勤来想未嫌。

    与黄道友

    人头膏火底心休。来预林俦默默游。犀晕成时月魄夜。雁行断处霁容秋。百年分付三椽下。万象峥嵘一指头。归去懒融无伎俩。庵前华鸟莫相求。

    浮舟之昌国谒韩克明知县

    南风帆腹饱。半夜渡沧津。鲸海漾新月。仙山寻故人。浪寒千里雪。烟暖十洲春。来就昌黎语。良惭我效颦。

    冲禅人与翠山出丐求颂

    归去家山雪未消。到时雪后翠棱高。豁然直下断三际。卓尔个中抽一毫。化钵不妨游幻海。虚舟何惮驾惊涛。因缘成熟袖双手。莫学吾家败酒糟。

    利禅人发心丐开海田

    檀度夤缘约远寻。利他方称出家心。丐行端取丛林饱。耕耨不嫌泥水深。地面丕平春种玉。波痕清浅月浮金。栽田博饭吾家事。一段风规得老琛。

    湛禅人开田求颂

    衲僧兹欲起家门。老牯鞭催泥水浑。混处蹈翻明月影。转时耕断白云根。力田辛苦遵吾祖。炊饭馨香饱子孙。底事既归蒲坐稳。湛圆心鉴夙忘痕。

    小师智宽与国清作丐请语

    入[(缠-糸)+(郊-交)]一钵是生涯。来自寒山拾得家。晓影玉钩萝户月。春丛黄粉蜜房华。午炊佛土香传鼻。参饱云门饭打牙。准拟神通何处借。净名居士住毗耶。

    灵上人丐盐求颂

    熬炼渠经几度难。炎炎炉[革+(备-人)]里头看。可中皓色从来莹。直下沧溟吸得干。力展家风排淡薄。妙将滋味破辛酸。道人意满期归也。雪拥茅檐不觉寒。

    端禅人丐盐求颂

    红炉焰里结冰霜。收拾侬家妙有方。舌本要资云水味。鼻端相助蕨薇香。扫归茆舍闲堆雪。坐照金盘净发光。去去道人成底事。芳滋许我沃枯肠。

    与孙宣教

    作别江头五载余。海边相访未嫌迂。山林意与世几绝。丘壑姿逢秋更臞。约我道耕新活计。辍君诗战老工夫。儿婚女嫁谁家事。居士有心从马驹。

    邻月堂求颂

    畦衣我是出尘人。卜筑高堂与月邻。床上金刀香剪桂。箧中玉斧冷修轮。寒臞破梦无嫌病。清白传家不愧贫。门外潮平舡著桌。点头老兔静分身。

    善应不触

    出门云水任茫茫。相应相酬许当行。一切时无第二念。雪峰于此谢灵光。

    大功不宰

    吾家消息默中看。看处虚明霁月寒。一色是功须转却。石霜端要髑髅干。

    寄石湫童知县

    溪头茆屋远追陶。斗米而今懒折腰。汉水丈人甘抱瓮。箕山居士厌鸣瓢。心秋霁月夜相照。鬓雪温风吹不消。身世曲肱分付梦。遽随蝴蝶到华条。

    上元后二日过谦师庵

    横溪一径两山分。深翠笼葱竹日昏。流水漱冰寒有骨。闲云敛霁雪无根。应容野毳来投饭。不管春眠往扣门。窗几薰炉摇篆字。龟床尘语对清温。

    应禅人开田求颂

    飘飘捉杖出烟萝。行丐身心遽许多。针鼻细中投玉线。机头密处度金梭。应缘片片云成雨。分照团团月在波。底意周旋便回首。旧巢寒卧雪林柯。

    恭鉴二禅人干浴镬求颂

    大冶镕金入范看。不嫌口阔肚皮宽。得来妙触通身眼。净放光明赤肉团。衲子落成俱受赐。檀那相助许投干。底心试问楞严友。道契圆通只个般。
    范金为镬沸兰津。分付楞严会上宾。妙触宣明渠具眼。纤尘不受我通身。投谐冷暖浑忘水。迎合温和似得春。炉[革+(备-人)]相催成底器。量吞云梦可斯人。

    航海之宝陀访真歇师兄

    至人亲见古观音。化迹今居海上岑。烟机外分青嶂骨。水天中见白云心。潮痕拥岸棱棱雪。月魄浮波烂烂金。根境一如能所断。圆通游践法门深。
    得得来寻真歇兄。孤舟扬楫顺潮行。重联断雁云中字。远赴闲鸥沙上盟。新味清油酂紫菜。古方淳蜜渍黄菁。海山只个供盘箸。一段家风不世情。

    与昌国善友

    驾潮舟涩岸头沙。得与岩僧欸语些。梦付庄周窗外蝶。疑醒乐广酒中蛇。夜堂莫怪云悭月。春峤将知雨促华。想像旧山归去路。照门新锦眼迷家。

    化上人持钵乞颂

    化事而今尽付君。归来还我验儿孙。诸尘正受盛于钵。一句含胡覆却盆。别处见人知雪岭。自家吃饭识云门。底心肯负檀那力。开发真机报施恩。

    端禅人开田乞颂

    衲僧田地有来端。底意相携出问檀。春坞耕开云锦晓。月津划破练光寒。饱期束肚三条篾。功就移身百尺竿。恰恰相投看规矩。谷声鉴像一般般。

    珊知浴求颂

    妙触宣明不洗尘。楞严会上悟心人。潜鳞窟宅半篙水。枯木形骸一杓春。涓滴量同法界性。发毛垢净虚空身。南园应问聊弹指。用处绵绵谷有神。

    传上人丐盐求颂

    濒海人居不事田。生涯清白是家传。雷鸣山麓潮横雪。津出泥沙卤泛莲。冰玉色承杀炼力。蕨薇滋藉合。和缘。舌头妙有圆通眼。坐断丛林五味禅。

    崇上人求默庵颂

    默默中居底是庵。白槌上首乃同参。深明铁磨莫颠倒。真见末山非女男。坐里水天能湛湛。门前华雨任[毯-炎+参][毯-炎+参]。一言妙证超名相。不惜眉毛笑翠岩。

    雪晴寄刘殿撰

    羊毡半幅一羌床。寒淡家风肖老庞。容易著身藏北斗。等闲开口吸西江。龛灯梵夹香摇几。茆屋禅蒲雪照窗。方外友于思对尘。隐人胸次作舂撞。

    余姚胡氏绣观音求颂

    线蹊密密度金针。一一针针观世音。妙净庄严成相好。光明感应发身心。江横练色月浮水。雨灌华枝春在林。闻见可中超有路。普门处处许相寻。

    丹霞忌日

    明月清风霁景凉。华鲸喷雪水茫茫。灵然一点谁人委。怀抱千年作夜光。

    鉴维那求月堂颂

    桂毂谁将玉斧修。风帘收卷许相留。虚明窗户不知夜。清白身心长濯秋。鹤梦巢寒松挂壁。鱼惊波动水浮钩。胡床瘦坐摇香篆。净照壶中一默游。

    一禅人出丐求颂

    一霎山前春雨干。丛林气韵洗衰寒。水明玉免随征桌。线重金鳞上钓竿。午钵莫嫌分饭甑。千僧无念集蒲团。化机妙应头头准。手眼通身不著谩。

    过则上人庵

    归来萝茑挂烟蓑。钓月耕云倦也那。山上山下吞佛语。溪东溪西牧牛歌。廿年树耳亡疑著。一个拳头得用么。做尽平生闲伎俩。赤鳞无奈瓮齑何。

    泉州王道友舍簟乞颂

    秋入眠床水一方。江湖风月坐来凉。浮浮爽气仙游去。身在苍烟白鸟行。

    真戒大师求颂

    炷香坐羊毡。默默心住禅。仙桂萌兔窟。神珠媚龙渊。湛照自家事。出随群动缘。应机分手眼。不翅有千千。

    谢通讲师五偈并引

    前年过我得少欸。甚慰平日也。别后得书并颂。以忙迫乞食不暇答。秋来气清惠然见访。同丘壑般游。得不作字招隐。良愧后时。
    得得客来窥大方。松间目击揖归堂。秋横两眼瞳人碧。云拥三衣栀子香。夺席胸襟君隗礧。愕邻须发我沧浪。竹床相对夜深语。河汉濯磨星斗光。
    五月人间膏火煎。清风尘对有夤缘。点头顽石能明证。借口虚空解讲玄。随类佛身分百亿。出尘红卷等三千。未闲相约蒲禅稳。作别又趋华雨筵。
    慰心佛氏未萧条。卓卓缁林有俊髦。知见香熏舌本利。名言垢净眼棱高。锦云脚踏冷修月。仙峤牵颓闲钓鳌。良遂肯从麻谷后。声光矫矫壮吾曹。
    一昨书来约见过。迟留行李未成那。梨黄枣赤秋如许。发白眉庞老奈何。相伴采薇云腻袜。不嫌伐木雨濡蓑。对床默默香摇篆。霁月夜窗悬女萝。
    乞食因循答教迟。想能心照未相疑。三年约友共连璧千里同风那隔丝。鞭筝嫩黄出泥土。槿华寒紫裹藩篱。雨驱暑去晚明霁。来雁门头字脚垂。

    郑通判母氏赞并引

    郑禹功博士母氏。蔬食五十年。于动静四仪。专念佛三昧。愈老愈勤。夙夜匪懈。行年七十有二。于八月八日鸡鸣之初。安坐而逝。博士书具。告我以是事。然人之老縻。形茧临蜕。得自在无畏者。斯正念之力也。以无情垢之翳心。恶习之兆境。圆湛长存。虚灵独照。梦幻之迹。廓然泯矣。故地水崩流。火风散灭。顺履于如如也。底事可嘉。因说偈为之赞。
    法喜为食。慈悲为舍。信佛是归。视身如借。住正念以唯勤。趣外尘而无暇。机闲万象光中。眼活髑髅眉下。彼亡也梦蝶露蝉。自得也云犀香麝。神游真净兮天水同秋。心印妙明兮风月破夜。

    机禅人发心丐田

    历历机梭看转旋。衲僧手眼有千千。将知白雪上方饭。出自黄云负郭田。溉灌流金溪口月。耕犁卷幕陇头烟。和泥合水谁家事。参饱元无分外禅。

    虚禅人发心丐田

    虚廓襟怀作丐游。机缘处处定相投。开田大义聊舒手。得意忘言暗点头。白牯耕回山月晓。金刀剪断野云秋。长连趺坐通身饭。一饱分明百不忧。

    早发宁海。寿宁道中过奉化

    晓径风香雨阵红。凿崖棱石上梯空。劝归鸟语春过半。投饭人家日正中。山怪翠寒台对偶。溪能柔碧剡相通。杨华便是浮萍草。踪迹又随流水东。

    宿覆船山阻雨

    枝筇同到覆船巅。暂寄筇枝借榻眠。山水钩帘知属我。烟霞腻枕梦游仙。觉来笋窟投蔬箸。闲把华房入线编。想像玲珑岩下雨。春寒犹可卧羊毡。

    行通善友求颂

    明白家风月洗霜。道人寒夜坐绳床。安身谁效兔三窟。返照自如龟六藏。疑若蛇弓蟠酒盏。妙同蜂蜜得华房。默游宛转臻元极。虚廓无涯步大方。

    姚道人乞颂

    慈悲方便事。触处有工夫。应变随声色。团团盘走珠。

    戚泽民从新正日供三僧求颂

    君家炊饭辨蔬薇。日供畦衣三阿师。海上浮柸登岸后。云间飞锡过门时。伊蒲塞作新香气。宾度卢迎老白眉。施受等心相称可。月随流水下春池。

    时禅人出丐求颂

    老能碓下米无舂。一出相烦作变通。阵阵香风看稻熟。番番时雨见年丰。手携拍板傅大士。杖挂剪刀梁志公。妙应群机真绝待。秋清河淡月行空。

    仙上人出丐求颂

    缀钵持来勇入[(缠-糸)+(郊-交)]。家家行结胜因缘。三千界重慈悲佛。五百生称忍辱仙。芳濯丛林春冉冉。明随流水月娟娟。饱参事与千僧供。洗足蒲团枯木禅。

    普渊行者请颂

    脱尽尘机真出家。平持心地是生涯。法堂铲草堕僧数。舂屋传衣联祖华。想变石头山下虎。悟空弓影酒中蛇。寒枯只么清修去。佛种从今却较些。

    妙慧上人求颂

    妙中有慧独醒醒。历历机前自照灵。老兔梦寒眠净魄。真犀心醉得通星。道游刹刹参诸佛。智破尘尘出大经。顽石点头挥尘尾。坐间华雨一番馨。

    宗禅人出丐求颂

    万指生涯一钵归。丛林宗尚默无机。道耕自信我寒槁。妙用相烦君发挥。薜荔藩篱秋蔓衍。女萝窗户月依俙。时时处处通消息。物象都卢入范围。

    小师慧果驰书取雪峰真歇和尚

    鸟窠闲口聊吹布。雪老低头却入庵。生死同条末后句。也应千里问同参。

    解兄之雪峰礼本师

    南山去见雪峰师。古涧寒泉瞪目时。彻底无痕才识己。转身有路复名谁。子归父处那求顾。云向山来不待吹。西舍机鸣聊织锦。梭脐阴阴细飞丝。

    与辨庵主

    夹山钩上得芳鳞。不作当年棒喝嗔。直向劫前分手眼。端能化外拨机轮。是须眉底有筋汉。方契寰中无舌人。彻照自宗知细密。任从天下乐忻忻。

    甲寅春之海山。雨后访王渊明知县

    谁问春泥没履牙。萝门窈窕绿差斜。幽芳松菊渊明径。深秀溪山摩诘家。默照佛灯寒不掉。对缘心鉴净无瑕。仍闻懒甚融居士。庭鸟几番狼藉华。

    禅人发心干钟乞颂

    木落空山霜。夜楼时一撞。随风度林岭。唤月到萝窗。响应虚传谷。声飞不碍江。梦回天意晓。蝴蝶失双双。

    保福传化士乞颂

    梅福仙游井汲枯。而今云水稳禅蒲。青原门下藏麟角。黄檗床头捋虎须。学子柏庭寒立雪。檀家饭甑软炊珠。乞归将意丛林暖。松食荷衣良槁臞。

    你上人干造延寿院乞颂

    丛林百丈有清规。特设堂安老病师。隐几虚心还自照。炷香孤坐绝他思。妙穷正念空三世。净洗余昏月一墀。底意欲从何处问。毗耶居士饱相知。

    访黄给事承。往宝陀礼普门大士留偈

    泛舟谁畏海门津。丈室来寻彼上人。麈语欲求青眼旧。友心未爽白头新。黄家羊卧藩篱晚。梅氏仙游岛屿春。糊饼馒头看手段。观音妙智在尘尘。

    廓禅人干田求颂

    廓虚田地绝蓁荆。望断玉壶冰鉴平。素色依稀云拥耒。练光片段月分耕。意为衲子延筇履。力俤檀那助饭羹。将见金牛笑相唤。丛林气像不多争。

    送修街坊出丐

    海上鳌峰裹绮霞。梅仙朋旧有生涯。清眠梦落三山月。和气吹成一县华。去驾风舟寻长者。来分甑饭入吾家。待君归扫余疑膜。杯影垂弓不是蛇。

    退天童上太守吴学士

    三椽五合不求余。汨汨营营笑拙疏。妄立是非徒喻马。乐同彼此解观鱼。洗霜骨出山宜瘦。答响神藏谷应虚。莫涴人间名字垢。身云心月本如如。

    卫进可寺丞。腊月二十九日。招我以蔬饭。从容胜集其居之西一堂。榜曰六湛。意六处休复同一湛然。且求语因作偈云。

    风澜未作见灵源。六处亡功体湛存。诸法性空方得座。一弹指响顿开门。寒梅篱落春能早。野雪棂窗夜不昏。万像森罗心印印。根尘超豁妙无痕。

    因雪示随行禅者

    家家种玉满区区。谁裹烟蓑细步趣。千里同风休缀缀。十方一色尚拘拘。梦醒光彩两头断。坐稳身心三际无。清白传家衲僧事。其间转处看工夫。

    符十五郎求颂

    尘劳排遗廊而明。灵照心空合未萌。妙尽源穷成本得。从来等佛与众生。
    圆虚里许得真游。离水犀通一点秋。机应无私登鸟道。妙同明月静随流。

    岁开八日谒西溪真悟讲师

    雨华几席自清馨。茗碗初收篆缕青。柔弄柳条风剪剪。冷濡梅蕊雪星星。不嫌黄卷闲遮眼。有意微尘破出经。思大气吞三世佛。儿孙未到败门庭。

    云上人持钵乞颂
    云水千僧共默耕。烦君乞食出山行。蕨薇夜雨萌寒麓。桃李春风织锦城。空谷一呼同响应。圆珠众色合光明。上方此去分香饭。为我先须见净名。

    方上人持钵乞颂

    卷衣破晓下连城。意欲分炊往上方。僧钵饭归三篾饱。蜂房蜜合百华香。柳丝莺友调唇滑。云锦人家照眼光。应变纵横看伎俩。随身干木惯逢场。

    与李居士

    枯禅胸底洗余纷。一点虚明湛若存。刹刹尘尘成净土。华华叶叶发灵根。无心颇肖云为润。有照浑如月破昏。舒卷纵横俱在我。个人真得总持门。

    森禅人持钵求颂

    森罗万象本同根。个事虚通有化门。历历当机元不爽。头头大用了无痕。妙明田地传家祖。参饱丛林委子孙。缘就归来墙面坐。秋空连水月黄昏。

    立春后五日次本上人韵

    雪绕楼栏同楚些。梅将青子柳柔柯。山林臭味入新语。风月膺胸遵古科。梦付曲肱春困甚。乞如胼拇老间何。雨师雷伯情多妒。收拾陶家壁上梭。

    良禅人干田求颂

    良田一片望无涯。旷古相传佛祖家。四至町畦谁作伴。中心树子自开华。示人镰样秋云卷。催牯鞭声春日斜。收拾归来付耕事。衲僧气味较些些。

    古上人出丐求颂

    化门到处大千身。古鉴无尘谷有神。方信相随混不得。堂堂独露是何人。

    江郎中求颂

    净治心地廓无垠。一段光明破夙昏。拨转机轮分化事。百千三昧见门门。

    雨晴偶作示禅者

    快雨快晴寒食近。峥嵘芳事趁佳辰。弄风柳絮疑成雪。满地榆钱买得春。雷吐英英茶爪露。暖班茁茁蕨拳伸。桃华眼闹随蝴蝶。谁似灵云识故人。

    来上人干延寿院乞颂

    披蓁卜筑古林阿。百丈心于老病多。照彻有无方得我。缘分生灭不干他。谷云冷抱松根石。山月明悬屋角萝。若子殷勤圆此话。毗耶城里问维摩。

    道禅人发心干田乞颂

    道人欲乞一囊钱。为我成褫负郭田。浅水驾牛披晓月。深云下耒破春烟。力耕妙用吾家事。坐照真机自己禅。寄语檀那好相助。年年长得饭僧缘。

    以何学士韵示像侍者

    茂养高标松抱苓。岁寒姿傲雪霜丁。萧骚风度山林韵。偃蹇气钟丘壑形。霁月霁云胸次淡。秋山秋水眼棱青。磨砖谁问马师语。妙发枯龟一灼灵。

    梦齐求颂

    香风华雨政纷纷。春困何妨聊曲肱。三世佛相传寐语。觉来无我坏儿孙。

    观知殿化殿堂灯油求颂

    广堂清白照蒲团。相续真灯未许残。寂默无声闲口醭。光明不掉寸心寒。莲开似对秋波浅。梦觉浑疑晓漏干。十法界身流影事。自他交彻镜中看。

    海上人知浴求颂

    温温气象半篙津。匏杓调和冷暖匀。直得通身浑是水。端知赤肉了无尘。风埃面目揩磨净。丘壑形骸洗濯春。妙触宣明佛子住。首楞严会有斯人。

    时司理求颂

    净磨心鉴绝游尘。本际灵明自照神。个里机回圆历历。化分百亿大千身。

    行月大师求颂

    霁明夜永月行空。破暗真光默默中。一点至灵虚且应。十方圆鉴照而冲。床头炉篆浮寒紫。壁上龛灯对冷红。个里宗乘消息在。蒲团纸帐旧家风。

    齐上人发心知罗汉堂求颂
    修结僧缘清净因。青油白茗与乌薪。庞眉五百圣尊者。行脚一千吾上人。云屋芳姿开菡萏。地炉暖气卧麒麟。睡魔不至蒲禅稳。自照光明默默神。

    华亭顾道友儿女俱出家求颂

    儿儿女女著袈裟。留得闲身且在家。不作丘冗看觉地。当锄荟蘙种昙华。深藏北斗端能许。吸尽西江始较些。三界脱然亡影像。净名居士好生涯。

    送明专使

    廓落无依合太虚。行行何处不逢渠。功回冷眼双眉底。照尽横身旷劫初。大仰默知东寺意。玄沙明上雪峰书。将归束肚三条篾。钝斧相随到处居。

    月禅人出丐求颂

    一月在诸水。动随来去舟。分身能恁么。到处恰相投。湖海堕全璧。鱼龙吞曲钩。归来端可庆。俱得饱参休。

    应禅人出丐求颂

    应身随处见尘尘。能顺因缘不背真。树上虎头呈伎俩。毛端师子显精神。平生自许得游刃。投老难传知斫轮。香气满城烧钵饭。丛林一洗浩然春。

    王观察求颂

    廓虚深净里头看。一点至灵珠走盘。默默通身明有眼。尘尘分应妙无瘢。江湖浩浩月随溜。华木欣欣春入端。变化鲲鹏是时节。便乘羊角作风抟。

    赵学士求颂

    身前身后独灵灵。一切如来出此经。歇尽狂心便相见。水秋天净月亭亭。

    朱干辨求颂

    磨洗纷尘百念秋。湛然源底未分流。其间自照因缘外。水净娟娟浮月钩。

    久上人出丐乞颂

    孤禅抖擞起僧毡。挂钵寒藤著瘦肩。破夜无私看霁月。开华不染出泥莲。底心众事水云饿。何处人家粥饭缘。寄语毗耶老居士。相投莫怪唤春眠。

    坐禅箴

    佛佛要机祖祖机要。不触事而知。不对缘而照。不触事而知。其知自微不对缘而照。其照自妙。其知自微。曾无分别之思。其照自妙。曾无毫忽之兆。曾无分别之思。其知无偶而奇。曾无毫忽之兆。其照无取而了。水清彻底兮。鱼行迟迟。空阔莫涯兮。鸟飞杳杳。

    瑞岩山钟铭并序

    四明瑞岩。山林之胜处也。胸虚豁而吞吐风云。足舒放而濯磨潮雪。开善兰若。居其正中。碧甍藻栋棂槛绮疏。烂烂相照。杖黎拥衲。扣室投筹。云水之宾。森二千指。高平范公佺。施巨钟可受四十斛。以警寤寐。以齐动息。俾四方水云闻鲸音。而知栖食有处也。姑乞铭于予。铭曰。
    巨溟之西有古招提。来遵鸟道归陟云梯。丛林取则毳侣投栖。规矩之振刀尺之齐。环十二峰翠色珑[王+忽]。大厦众集层楼虚空。谁清净施我高平公。法窟永器邓山荐铜。虚中坚外宣明破晦。迎蟾到门送乌下岱。杵发有时声扬无碍。一念旋闻诸尘自在。十方会同一鸣是从。华蜂膻蚁风虎云龙。尊宾成序栖食相容。楚楚法子恢恢佛宗。月低夜阑霜清晓寒。金壶响断玉漏津干。梦枕深省禅家正观。动随其后静得其端。希微妙音无方可寻。寄兹鸿韵导彼幽沈。鈜鈜击耳冷冷洗心。神应在谷风传度林。隐隐徐徐反闻厥初。根尘亡偶性觉含虚。揽之不足纵之有余。真明了了净智如如。触之而声轰雷吼鲸。当处灭尽当处出生。化蝶影散债鱼业清。山海固深天地成平。

    本际庵铭

    平等本际非去来今。岂堕诸数妙圆一心。一心妙圆自照灵然。超出生灭混融正偏。正偏混融可中忘功。鸾腾玉鉴鹤出银笼。如是住处佛祖同得。同得之宗净名一默。

    至游庵铭

    长芦第一座臻兄老禅相从久如。深造道妙姑以所得之奥。柄麈调牧云来衲子。兹日语予曰。禅家动静游燕。常在其中。佛束比丘不可肆意。独居者屋则尖头。个所谓庵者是也。我所住处。师可以名之。随问而应曰。至游。夫道人之至游矣。履虚极守妙明。饮真醇住清白。断崖放足。空劫转身。一得妙存。亡绝对待。自然出应无方。谷响水月。尘尘无碍。心心一如。彼我相忘。是非斯泯。方圆大小。历历不爽。能如是也。入诸世间。真契游戏三昧。斯可谓至游矣。衲僧之所住处。何必缚屋编茨。孤兀世外。因系以铭曰。
    道人至游。了无方所。何辨从来。何求止住。去来迹绝。言诠句灭。寒水吞空。垂云作雪。十分明白。还须转侧。直下相逢。个中谁识。识也回头。烟冷山秋。默默自得。绵绵至游。至游绵绵。后地先天。虚空体合。万像理圆。其间游刃。电掣机钝。该括十方。通同一印。一印通同。十方混融。镜影谷响。水月松风。应之自然。谁正谁偏。明明绝虑。恰恰周旋。归复旧家。黄芦放华。夜船隐隐。桂魄斜斜。至游如是。真实行履。不堕人天。何曾云冰。家风寥寥。无可咬嚼。枯槁身心。清凉法药。相期底处。结庵而住。量外难窥。主中之主。如是至游。如是真乐。传最上机。提第一著。

    明州天童山宏智觉禅师广录偈颂箴铭

    偈颂

    五位

    正中偏。霁碧星河冷浸干。半夜木童敲月户。暗中惊破玉人眠。
    偏中正。海云依约神山顶。归人鬓发白垂丝。羞对秦台寒照影。
    正中来。月夜长鲲蜕甲开。大背摩天振云羽。翔游鸟道类难该。
    兼中正。觌面不须相忌讳。风化无伤的意玄。光中有路天然异。
    兼中到。斗柄横斜天未晓。鹤梦初醒露气寒。旧巢飞出云松倒。

    五王子诞生

    星攒金殿降生时。称体宫衣覆雪肌。功就转身全合父。光中潜拨玉轮移。

    朝生

    雄心脱略战文场。端把烟蓑换龙章。葵藿奉君知贵味。肯怀归去见严光。

    未生

    甘分清孤守固穷。衡门寥落正西风。一鸣便是苍梧凤。不意飘流鸥鹭中。

    化生

    丝纶传得出宸帏。宣花春城类莫齐。妙握当途无字印。马蹄终不染尘泥。

    内生

    妙龄天嗣自重瞳。尊贵威严镇六宫。规步从来不出禁。阍人只得颂芳风。

    四宾主宾中宾

    平生心事结眉头。满面风埃鬓已秋。大底出门无伎术。柰何今日路贫愁。

    宾中主

    不恋经商利万金。晚来古路问家音。分明得报尊亲健。争柰难平喜惧心。

    主中宾

    御楼吹角六街明。金马将军出禁城。阃外化权良有准。不伤风物致升平。

    主中主

    不动金轮万德全。宸苔含月未排班。当头讳字寰中禁。谁敢依俙犯圣颜。

    四料简夺人不夺境

    懒问谁持造化权。门前春事正喧妍。雨晴花色明如锦。风暖莺声滑似弦。

    夺境不夺人

    厌余客路忽思家。鬓发春饶尽雪华。月底路岐通著脚。归心未稳隔烟霞。

    人境两俱夺

    罢奏笙篁夜欲阑。银河光浸紫微寒。星移月暗无消息。客散云楼酒碗干。

    人境俱不夺

    十分花事属歌喉。笑入芳尘烂漫游。皇道太平无忌讳。纵横何处不风流。

    借功明位

    苹末风休夜正央。水天虚碧共秋光。月船不犯东西岸。须信篙人用意良。

    借位明功

    六户虚通路不迷。太阳影里不当机。纵横妙展无私化。恰恰行从鸟道归。

    借借不借借

    识尽甘辛百草头。鼻无牵缠得优游。不知有去成知有。始信南泉唤作牛。

    全超不借借

    霜重风严景寂寥。玉关金锁手慵敲。寒松尽夜无虚籁。老鹤移栖空月巢。

    针线贯通

    峨峨青山著秋瘦。毛发凋减风骨旧。白云乃子久相依。清风借力扶出岫。人间雨足便归来。澹泞寒明同去就。个中消息妙不传。白云无心青山寿。

    真身

    一叶落时天下秋。不风流处却风流。木人退步金绳断。直下无机牵铁牛。

    应身

    双六盘中信彩赢。风行草偃月弯晴。栏街截巷憨皮袋。弥勒何时不下生。

    门里出身

    无位真人赤肉团。大千沙界著毛端。明明不借他家事。用处全功只个般。

    身里出门

    放旷还来荆棘林。倒骑牛自醉吟吟。谁嫌烟雨闹蓑笠。只个虚空不挂针。

    因览仰山小释迦语成唱道二首

    脱尽诸缘空不空。杳无边表喻难同⊙。须知月蚌肠中物。体取云犀角里通(日)。建化何妨行鸟道。回途复妙显家风樃。太平游子归来也。云鬓霜眉内转功◎。一念全超旷劫初○。玉人端坐白牛车(目)。往来历尽傍参妙◎。回首途中物物渠樃。

    礼三祖智鉴禅师塔

    道无拣择。水深山嶷。祖无出没。月寒天碧。不萌枝上觉华春。无影树头灵鸟宅。天柱巍峨兮星河泻清。石牛哮吼兮洞云生白。

    礼四祖大医禅师塔

    祖道已传。黄梅妙龄。幻泡忽灭。白净无形。真相堂堂照膏火。教音默默鸣风铃。老松挂月寒方夜。冻鹤巢云梦未醒。

    礼五祖大满禅师塔

    黄梅果熟白藕花开。问谁佛性种异凡胎。衣传南岭人将去。松老西山我再来。两借皮囊成底事。一壶风月湛无埃。

    礼投子青禅师塔

    塔藏玉骨。云抱山腰。迹尘外泯。道光内昭。度金针之玉线。续凤弦之鸾胶。壶春在而花芳枯木。夜鹤鸣而月浸孤巢。家风清淡兮石牛饮水。儿孙秀拔兮天柱摩霄。

    赞芙蓉师祖真

    凤眼鹤形。宗门伟匠。量外提撕。声前敲唱。据令兮长剑倚天。应机兮明珠在掌。太虚有月兮。老兔含霜。大海无风兮。华鲸吹浪。

    默照铭

    默默忘言。昭昭现前。鉴时廓尔。体处灵然。灵然独照。照中还妙。露月星河。雪松云峤。晦而弥明。隐而愈显。鹤梦烟寒。水含秋远。浩劫空空。相与雷同。妙存默处。功忘照中。妙存何存。惺惺破昏。默照之道。离微之根。彻见离微。金梭玉机。正偏宛转。明暗因依。依无能所。底时回互。饮善见药。檛涂毒鼓。回互底时。杀活在我。门里出身。枝头结果。默唯至言。照唯普应。应不堕功。言不涉听。万象森罗。放光说法。彼彼证明。各各问答。问答证明。恰恰相应。照中失默。便见侵凌。证明问答。相应恰恰。默中失照。浑成剩法。默照理圆。莲开梦觉。百川赴海。千峰向岳。如鹅择乳。如蜂采花。默照至得。输我宗家。宗家默照。透顶透底。舜若多身。母陀罗臂。始终一揆。变态万差。和氏献璞。相如指瑕。当机有准。大用不勤。寰中天子。塞外将军。吾家底事。中规中矩。传去诸方。不要赚举。

    净乐室铭

    色见声求。取道未正。自得之渊。常乐我净。其净者常。其乐者我。是二相资。如薪与火。我乐无穷。净常无终。湛存象外。智照环中。环中自虚。非有非无。密运灵机。妙转玄枢。玄枢机转。本光瑞现。心缘未萌。言像何辨。其辨者谁。了了自知。圆该家慧。不涉思惟。思惟不涉。芦花照雪。一段光明廓然莹彻。莹彻无方。初不覆藏。乘时则出涉化则昌。涉化随宜净乐不移。空含海印。恰恰无亏。无亏之功。内外冲融。法法绝待。门门虚通。虚通之门。游戏之径。脱落根尘芦洒眺听。眺听夤缘手眼千千。彼亡勤勤我常绵绵。绵绵之妙未痕眹兆。净中之乐。默中之照。默照之家。净乐之室。居安忘劳。去华取实。取实之铭。无得而言。善哉摩诘入不二门。

    僧堂记

    夫灵山之笑温。少林之坐寒。东西绳绳。三十三传。老卢授衣钵而逃。厥事显著。开阖歙张。波澜光焰。肆口而说。肆心而应。道传器受。源深流长。南岳青原。代以得人。或默有所宗。幽潜远遁。扫迹世外。研究生死。松食荷衣。巢栖草座晦而不辉。持养老成。有慕其风。师而亲之。锄植舂炊。采汲烹瀹。溪芼原粟。枯槁自甘来远集繁。乃建僧堂而统受焉。斋卧之华。师友同事。刳情刲智。摈学黜思。妙尽心空。宗通眼活。发越于设施。果其能而备也。建炎之末。人病乱离。湘汉江淮。兵火燔掠尊宿丛林。芜没十八九。毳衣瓶锡。投栖于东南。四明禅席。素号小庐山。郡东六十里。天童道场。山纡盘而气幽。松偃蹇而皮皴。苍壁附萝。烟晞而翠腻。孤虹枕涧。埃濯而清扬。予住山之四年。十方来学。云趋水赴。屋不能容。比丘行深。遽来白事曰。柏庭友于露坐檐宿。殆无寻赤与受单钵。欲募净信增大其堂得乎。予颔之已。而匠披于林。斧鸣于谷。一年余础布楹列。梁横桷攒。棼橑翼张。甍瓦鳞覆。前后十四间。二十架。三过廊。两天井。日屋承雨。下无廧陼。纵二百尺。广十六丈。窗牖床榻。深明严洁。万指食息。超摇容与。谋始于绍兴壬子之冬。工毕于甲寅之春。总费纸钱万五千有奇。冬温夏凉。昼香夜灯。开钵而饭。洗足而坐。耕牧其间。警导以寂。秋涵古井。春人化机。渊兮默成。粲兮用光。水盈科而流。谷随呼而响。理契平等。智应自然。动静威仪。针砭相益。捡责渗漏。磨莹瘢痕。淬砺光芒。错砻圭角。高标远到。追武古人。丐心施力。等不负负。噫器劣学弊。希易欲速。以机械为蹊。放荡为诣。耕于空言。馁无所获。战于强辨。胜无所归。见闻流习。知解汨心。佛祖之所呵。魔外之得便。其疵疠萌孽。治不可缓也。登昆仑之丘。决河源之水。濯肝胆之洿。荡心目之翳。生灭迹亡而妙存。有无辙泯而过量。大夜之梦破。永劫之疑拔。出家之志偿。行脚之事辨。相从俦侣。殆庶几焉。

    宏智禅师广录卷第九

    真精进而离妄。法供养以无疵。妙庄严以从缘。慧方便而不缚。毗卢性空而智身了了。普贤毛孔而法界重重。仰之高钻之坚。涅不缁磨不磷。珊瑚瀛海夜潮。饮其光明。薝卜丛林春律。洗其寒色。齐物蝶翻乎梦。截流鸥赴于盟。四明玲珑岩寺。束篾住山几三十年。众集食贫。躬出持钵。仍承化士。循乞以供。写幻仪须鄙语。随处见人得助谈柄。僧编欲刻。家丑莫扬。且夫知之者愚。言之者失。祖证明之亲到。佛开演之恐迷。面壁灯联。心空光发。神游其奥。灵灵自照而体虚。道得其全。绵绵若存而用细。鼻孔车载不起。舌头钳拔不伸。祖意穷而通。佛事光而备。剑挥空而纵横出碍。珠受影而趣舍相随。云鸟无章。风铃自韵。秋虫之语。木蠹之文。相传佛选器同。向道宗全说半。比丘(师俨)请为之引。绍兴二十七年夏安居日。正觉书。

    明州天童觉和尚真赞

    侍者 师俨 编

    六代祖师画像赞并引

    天童乞食于黄岩。用祥上人。出六代祖师画像。以赞见托。原所以为祖者。直明第一头事。因缘建立。皆儿孙分上。祖不云乎。不与凡圣同躔。超然名之曰祖。繁枝远派。应化机用。妙得根源。自然随顺。斯不言可谕。兹幸随喜稽首赞云。

    初祖达磨禅师

    西付不了。东行相讨。大乘气遥。少林春早。九年面壁。求人而急。三拜髓传。得嗣而贤。芦华明月夜船转。水远天低秋色连。

    二祖大祖禅师

    立雪齐腰。求法断臂。有志忘诸躯。无心契诸己。了了常知。其知密微。妙不借口。的自传衣。全功归父底时节。拈转虚空绝所依。

    三祖监智禅师

    道无拣择。宗非促延。死生外著。清白家传。觅罪性空。廓然大同。妙尽亡能境。机回却借功。虚明自照。靡心识。海月灵犀夜魄通。

    四祖大医禅师

    授屈眴衣。秉毗卢印。师坐西山。名称东震。蜂服之粉兮春蜜之滋。蚌肠之珠兮夜蟾之孕。远气呈祥灵枝发旁。牛头接得融居士。华鸟不来庵外忙。

    五祖大满禅师

    奇女之儿。双峰之嗣。传衣世称乎妙龄。栽松我愧乎颓齿。前后两身。古今一心。孤鸾风舞玻璃镜。长鲸月碾珊瑚林。钵盂狤獠人将云。几夜春坊无碓音。

    六祖大监禅师

    广南樵夫。淮西行者。明珠走盘。黄金出冶。透影像兮凡圣罔得同尘。续光明兮家世自然不夜。众星之拱斗之魁。百川之趋海之下。弃钵袋而逃。提不起而恳招。非风幡之摇。示即物之情超。叶落归根兮来时无口。百千三昧兮九牛一毛。

    天童老师。未下笔之前。祖师鼻孔。一时穿却了也。事不获已。更拈出这个语话。当面直指。使人读是赞无别赞。言下知归即自赞也。见是祖无别祖。可中默契即自祖也。夫如是则正佛祖之眉目。而风彩不彰。五叶一华。随处春色。鸣呼昼夜。孰不与祖师同起同坐一出一没耶。仰山云。不道见。只是不别。真歇清了跋。
    四明天童禅师。作六代祖师画像赞。意真语妙。超佛越祖。明眼汉笔墨间。自别有孔窍。非世间文字章句之学。所能仿彿也。平日甚富。恨未尽见之耳。后学读此赞。乃知大善知识寓妙意于此本。可忘乎。绍兴癸亥三月初十日。老禅士圭书。

    雪窦宗长老兹写师像。以授天童知事。壁龛而挂之乞语。书其上。

    妙藏绝邻。毕竟无身也。清虚之理真。幽灵独神。须臾返色也。自照之智亲。云寒有雪意。天远连秋津。缘起佛种。觉生幻尘。语细音柔。丹山凤鶵之韵。目深眉重。檀林师子之颦。借位途中宾主。借功门里君臣。洞水逆流。望云岩而半肯。曹山颠酒。知清税未全贫。曲木床头握麈尾。心传一句付其人。

    大宁悟长老写师像求赞

    眼睛活髑髅干。妙在离微转处看。鱼潜水而秋痕愈碧。鹤卧松而月梦犹寒。应呼之神居谷。随色之珠走盘。影响黏谁眉得用。斫泥余地鼻无漫。

    万寿晖长老写师像求赞

    空而无痕。绵绵体之若存。卓而莫群。恰恰用之不勤。光明破夜月淡泞。出山云无得而得。不闻而闻。少林之传默默。灵山之笑欣欣。龙雷相送鱼烧尾。豹雾俄披虎炳文。齐物飘飘兮。流梦似随蝴蝶去。亡机荡荡兮。清闲还与白鸥分。

    保福萃长老写师像求赞

    少食枣而齿黄。老饱盐而瘿亡。兔分月魄入犀角。蜂采华滋归蜜房。源深流长。体明用光。巍巍堂堂。炜炜煌煌。檀篆香消默无语。乌藤相伴倚绳床。

    清潭荣长老写师像求赞

    家山水兮静忘处所。友鱼鸟兮动忘尔汝。默默之得谁传。的的之宗自举。冰壶春未回。而痕垢无些。玉林月已上而清光有许。湛存此个宗乘。肯坏人家男女。黄梅之钵笑夜偷。少室之衣疑浪与。方彻地区。圆该天宇。神发幽而空谷应呼。声出碍而霜钟忽杵。

    光孝恭长老写师像求赞

    问者不亲。传者不真。默成之性。空照而神。湛存而无像。幽灵而绝邻。赫炉冶而铸其器。吹风烟而造其春。建立诸幻。发明至淳。匠手之挥斤刃利。蝇泥之去鼻端尘。其斫有信。其受难人。偃蹇之松兮。独扶疏于雪试。臲卼之石兮。几破碎于雷嗔。

    能仁翼长老写师像求赞

    行脚句亲。住山迹陈。默有余味。言还失真。金发响而出碍。玉雕文以丧纯。胸中器宇。眉底精神。虎生三日食牛气。海阔万里吞舟鳞。性得全提鼻。心传不挂唇。白雪家庭兮独立腰齐之士。红蕉棋局兮。尝观柯烂之人。

    南明慧长老写师像求赞

    发之白兮苍山雪寒。眼之冷兮远水秋还。机自转兮夜斗有柄。气自清兮星河无澜。谷应声而亡像。珠受色而不瘢。瀛海潮落兮平且净。天宇云收兮虚更宽。万化起灭兮默见其端。

    祖印渐长老写师像求赞

    面孔谁传。身心自然。鉴含万像。海吞百川。锦机动而彩丝度。玉线透而金针联。说法借口。吓人空拳。平等莫移兮。任鹤长而凫短。纵横从变兮。爻坤断而干连。

    净居照长老写师像求赞

    真乘无门兮佛佛道同。面壁有句兮祖祖心空。静居方外智入环中。借功明寂默。借伴入樊笼。十方周匝。三世混融。刹刹尘尘齐说法。见闻互换自相通。

    报愿慧长老写师像求赞

    水秋而清。月寒而明。万机休罢。三际齐平。尘消却到法身住。幻起还从佛口生。长天之覆。大地之擎。诸祖与之同道。众汇与之同行。龟毛拂而握竖。兔角杖而膝横。更无一物借来底。招手憨僧作证成。

    能仁仁长老写师像求赞

    大圆镜性。平等智心。老兔卧寒兮清炯炯明月之窟。长鲸碾海兮光漾漾珊瑚之林。千里雪翻波渺渺。百川潮涨水深深。鹏搏鲲蜕壳。子和鹤鸣阴。随应还游刃。相逢有赏音。

    惠首座写师像求赞

    衰飒仪容。僶俯颓慵。玲珑岩寺。夭矫云松。艳冷晚秋菊。韵清霜晓钟。刹刹尘尘三昧事。知音何处不相逢。

    璋监寺写师像求赞

    杳杳冥冥。寒雁影没而秋远烟青。寂寂惺惺。老蚕茧就而风高叶零。天机静时活。道环虚处灵。瀛之涵崧之镇。干之健坤之宁。海运鹏搏气宇扬扬。而吞舟鱼蜕。雾披豹变文章炳炳。而啸风虎猛。少林之灯未续兮。洛阳人腰齐雪庭。黄梅之衣欲传兮。狤獠祖步移碓桯。物不当情而冰凌脚快。鳞或烧尾兮电火气腥。诸尘崝嵘乎影响。三昧游戏于眺聆。跛跛挈挈也其行自信。哆哆和和也其言不轻。家法冷淡子孙宁馨。心岁寒而松柏试雪。色清白兮河汉含星。鸣阴之鹤臞而寿。巢莲之龟小而龄。棋局未散柯烂樵丁。

    参头智舒与众行者写师像求赞

    背鲐齿鲵。皮鸡发鹤。西北出家。东南行脚。选佛到空觉觉空。为人除药病病药。夕壑云生。秋潭月落。偏正机轮。方圆枘凿。蝴蝶之春梦栩栩而物齐。白鸥之野盟飘飘而闲乐。妙触无当冲应何作。剑之挥空而彼此不痕。珠之受影而自他相若。气韵岩棱音旨拗斡。跛跛挈挈兮有底迂疏。哆哆和和兮不空罥索。

    汤寿乡察推写真求赞

    形仪潦倒。气貌寒槁。野云自闲。岩树谁老。性元静而妙存。体本真而空了。幻世应诸缘。荒田不拣草。风烟望断兮鸿影冥冥。天水相连兮秋容渺渺。

    钱郎中写真求赞

    胜净明心。混融古今。河汉之气清秋阔。牛斗之光寒夜深。机历历兮锦梭吐绪。道绵绵兮玉线联针。月漾珊瑚海。春回薝卜林。法法变通手段。尘尘出碍胸襟。明镜谁嫌差别像。空山自答合同音。

    张汉乡写真求赞

    顶覆白雪。眼横碧波。清霜濡斗柄。古壁挂龙梭。少林之华未老。曹溪之镜非磨。所得几何。家传不多。饱谙云水三条篾。钓尽江湖一片蓑。

    张监税写真求赞

    幽讨厥初。湛存若虚。体明无尽。气清有余。太行之雪厌屋。黄河之冰载车。豹雾变文之虎。龙雷烧尾之鱼。风烟濡腻。草木光舒。根根尘尘了了。法法念念如如。舂坊行者得衣钵。可信心传不在书。

    智宣直岁写师像求赞

    霜颅雪髭。壑眼岩眉。昆仑源我据。浑沌凿谁持。雁行没处秋天阔。华气繁时春日迟。诸尘出碍妙触无疵。

    禅人并化主写真求赞

    云横其肩。雪覆其颠。空空养慧。兀兀忘缘。月射珊瑚兮。海发光而不夜。松生琥珀兮。根拥膏而有年。性惟平等。道法自然。钤锤之在握。杖拂之当拳。豹雾披梓树之野。龙雷吼桃华之川。云水丛林秋。与老成之气韵。溪山草木春曾酝酿于风烟。儿孙之力学。佛祖之家传。针线之关度。龛灯之焰联。向道龙门无宿客。而今龟鹤尽成仙。
    气清水秋。骨寒木槁。青眼柳春深。白头山雪早。具大人相也。空落不惊。有大力量也。风吹便倒。个些妙处难传。向道画工草草。
    松节老刚。岩棱早霜。鸥闲沙漠漠。雁没烟苍苍。爻象干连坤断。形器规圆矩方。闹市相逢聊举似。东家杓短西家长。
    渊默湛存。道超见闻。真照本有。妙尽新勋。虚谷之神兮大千界满。明月之影兮百亿身分。无住也浮萍流水。自由也飞鸟行云。得之有据。用之不勤。
    口阔鼻隆。神静心空。雪芦岸棱远。水天秋色同。夜寒北斗垂金柄。月落西山藏玉弓。真机宛转。幻住圆融。古佛自然交露柱。翻手覆手看变通。
    岩壑之间草木之阳春。江湖之上风烟之精神。发须野雪眉目秋津。渊默入寒蟾之窟。圆明养老蚌之珍。步步入尘。门门出身。莫愁指端兮焦尾之曲。可意钩上兮赤稍之鳞。
    身闲类莫收。心静情不流。片月自炯炯。孤云长悠悠。颠毛衰白高山雪。眉目寒清古涧秋。把似春风些子妙。施于草木十方周。
    太行盘纡。黄河泄舒。肝胆明洁。胸膺廓虚。清风未生齿颊。白雪已上眉须。少林之默无他说。黄梅之舂不识书。彻见本来人面目。名言安敢妄分疏。
    识浪沥干。肚皮束宽。口翻澜而海阔。发垂雪而山寒。妙传家法髑髅眼。巧幻神通赤肉团。相随来也。捶凿无瘢。
    山覆雪兮一颠白。水深秋兮两眼青。卦爻初作象。皮骨自成形。混沌已前之朴。阴阳未判之灵。道传不出世佛。义备勿开题经。应兮云月用也雷霆。有守而涵海镇岳。无羁而断梗流萍。
    痴坐颓然。山空壑干。离微出入。偏正往还。千年琥珀之松兮。鹤巢梦冷。半夜珊瑚之月兮。鲸碾波寒。全功及尽。借路何难。转步而回丛林也津津和气。放口而说河汉也浩浩翻澜。道逢作者谁敢相谩。
    妙传乎真转侧而神。赤脚劫空归去路。白头借伴却来人。无心分物我。何处著根尘。烟柳莺华闹浩浩。太平时节大家春。
    炯炯寒瞳。丝丝衰鬓。丘壑之姿。烟霞之韵。据坐而心空。森罗而海印。中虚也干而成离。内动也艮而变震。云行而用闲。电掣而机迅。狤獠人不惹尘埃。黄梅祖亲传屈眴。
    兀兀心传。了了忘缘。叶零白露。云散青天。玉毂兔推。而洗开夜色。银笼鹤出。而飞度寒烟。借功明位。借伴入[(缠-糸)+(郊-交)]。应无爽而理之平等。用不勤而道之自然。相逢识者。便与开拳。
    顶雪抗春。目寒射人。蓑裹江湖雨。斗浮河汉津拙忘机兮抱瓮。妙不传兮斫轮。谷鸟岩华自声色。十方普现刹尘身。
    气貌棱棱。眉目温温。一脉之分派。发昆仑之源。百川之吞潮。落珊瑚之根。风烟清远秋之痕。草木秀拔春之恩。古壁之梭兮蛰龙之骨。寒潭之璧兮夜月之魂。老发衰髭。顶雪颔丝。方头似凿。钝口如椎。相逢闲受用。惯吃落便宜。蒲鞋价贱陈尊宿。浆水钱还王老师。法不当情兮。平等得定慧之学。心无所住兮。自然见离微之时。
    松石岁寒。云月高闲。野雪发须上。秋波眉睫问。用持智柄。静入道环。觉心了了。幻事斑斑。草木精神兮。风流自得。丛林气像兮。春信谁悭。
    雪浸发根。秋生眼棱。明月泉头客。清风楼上僧。潮翻麈尾兮蹴踏龙象。风旋羊角兮变化鲲鹏。主盟佛事最得人憎。
    三河野人。两淅社宾。湛存该理智。妙触出根尘。乌藤行脚丛林事。钝斧住山云水身。
    枯木形骸。野云踪迹。照兮夜色月摩。默也潭空秋入。三千界露半身。九万里成一息。随类应缘。何翅百亿。
    岩岩山有秋痕。淡淡云无宿根。入极一默之底。出成三昧之门。用不勤湛若存。澄弗清兮搅不浑。
    漆黑眸子。栀黄面皮。智静霁月相照。身闲野云不羁。该抹把手陈尊宿。细腻点头王老师。针兮线兮明联暗缀。音兮律兮自拍独吹。尔道是谁。芙蓉之孙兮丹出之儿。
    棱棱之山早雪。渊渊之水先秋。静也虚谷之应。动也闲云之流。自怜方外专默。谁与环中至游。
    云山之姿。水月之像。大海之容。太虚之量。受也的的无心。应也头头离相。随缘有照兮。妙而不痕。彻底亡依兮。空而不荡。
    默有心传。休将相观。烟巢鹤梦。月窟蟾寒。静里万缘藏鼻孔。笑中百事见眉端。而今须发点半白。向道丛林历百难。
    只是个人。到处分身。万水中间月。百华头上春。不外一法。不受诸尘。生处熟也疏处亲。默时说也静时神。钵盂著饭饱还喜。柱杖入拳饥放嗔。
    一相无相虚空等量。一身多身物像俱春。动也出岫之云。静也居谷之神。现形说法也刹刹尘尘。
    看看变态毫端。春风不泮颠毛雪。秋色自摩眸子寒。笑添面孔两眉展。参饱肚皮三篾宽坐曲木床。握乌藤杖。铸佛祖之楷模。活丛林之气像。尔莫来虎口撩须。谁更敢蛇头揩痒。
    山寒带雪痕。春信入华根。造化岂无柄。区分自有门。出出没没也。俱承此恩。
    髑髅历干。鼻孔觉宽。廓空三际。不立毫端。面目风霜杀。身心水月寒。情尘净尽兮。万像齐观。
    寒肩自高。饥眼较大。乌藤瘦握拳。曲木默据座。无言而独灵。有唱而谁和。秋摩水色兮清绝瘢痕。春入华枝兮妙亡程课。
    衰发半白。笑面微红。野水秋无像。丛林春有功。华繁纷梦蝶。天远没飞鸿。借问分身几许。相随南北西东。
    舌头肉一脔。口唇皮。两片有时说道谈禅。忽地轰雷掣电。万机影销。一色功转。本来无物镜非台。胡汉不痕何所见。
    风观痴甚。形骸老生。眉棱阴觉重。鼻息静还清。二仪未兆。一点圆明。霜洗斗牛湿。秋晴河汉横。莫将毫忽痕空性。向道环中长太平。
    身心山野。面目草灰。默说一句。明暗全该。机流电天上之火。动发阳地中之雷。变化穷通有许事。向道俱从恁么来。
    静据胡床。久而愈芳。默亡痕黑白。贫不觉苍黄。住无相兮龟之藏。行无章兮鸟之翔。月烂烂而鱼吞光。华菲菲而蜂采音。相随来也触处堂堂。
    眉下眼深。额上骨隆。说禅口窄。受道心空。闲闲无伎俩默默有家风。片月濯磨秋更白。百华点染春能工。
    暗而明虚而盈。水天秋色共。月昼夜潮平。无在不在。无生不生。诸尘随起倒。万化得纵横。默默大全兮壁挂闲口。堂堂正受兮谁粘恶名。
    这样师僧。面目可憎。名摸还不似。藏覆又何曾。虚空阔无工夫挂剑。沧海深有伎俩挑灯。抖擞头陀备。玲珑道者棱。入闽借问何如个能。
    心闲不被身碍。饭饱仍嫌口多。妙应群机活卓卓。默传一句圆陀陀。呈似了也。还相识么。
    鼻筒直眼眶深。默时自觉失却口。妙处谁会相传心。便与么只如今。影中辨取兮户挂凋林。
    这个仪形。丛林饭丁。春山有雪发衰白。秋水无风眼冷青。妙明田地。净浊门庭。万缘不倚活卓卓。一事不著空灵灵。把手与药兮谁寻本草。问津指源兮自得图经。
    形仪淡如。胸腹空虚。懒不学佛。钝不知书。静应诸缘而无外。默容万像而有余。齐物而梦蝶。乐性而观鱼。渠正是我兮我不是渠。
    灵灵一物。名模不得。长鲸居沧海之渊。老兔卧明月之窟。已展不缩。拗直作曲。只么赢时会也无。不须喝彩兮盘中双六。
    似则不是。是则不似。动兮行云。静兮止水。能随缘不堕类。百草头上老僧。二仪已前自已。莫将此个形骸。枉挂他人唇齿。
    静掩双皮。喜扬两眉。秋容清水色。春信闹华枝。跛跛挈挈。憨憨痴痴。摩触家风兮鼻孔累垂。
    闻名不如见面。都卢是个一件。风埃闹处常闲。行市贵时却贱。圆珠不拨转。精金久磨炼。触犯机锋兮青天流电。
    须发老如。眉目清亮。秋生野水之中。雪照寒山之上。湛海之心。吞川之量。头头不爽机宜。处处相投稳当。
    依样画胡卢。相逢识也无。蹉过了丰城埋剑。觑得破合浦还珠。
    发白寒山有雪。眼深秋井澄波。混沌凿那亡大道。昆仑源自发长河。一笑十方三世事。不妨随处萨婆诃。
    山高早雪水深先秋。功勋极处退一步。黑白前时赢一筹。相随来也还知否。南北东西得自由。
    身兮芭蕉。口兮葛藤。雪乞人天饭。光传佛祖灯。机活作春像。念冷摩风棱。金针玉线兮谁我绳绳。
    发作残雪之白。目带深秋之寒。春山未暖。野水无澜。家风摩鼻孔。好事上眉端。三世因缘兮半身而应。十方刹海兮一吸而干。
    寒坐无言。孤藤在拳。片心群像外。一句万机前。身闲眼活。盘滑珠旋。虚空故无壁落碍。解了十方三世缘。
    道随缘而不变。源赴汲而不枯。禅悦之食兮饱其腹。法空之座兮跏其趺。青原自喜有麟角。黄檗谁嫌捋虎须。
    野水秋清。寒蟾夜明。气像能虚白。家风自混成。鼻快筒直。眼嗔角生。太空同体而豁落。万像同用而峥嵘。人间有饭饱皮袋。默默憨憨谢太平。
    老态垂垂。岁月浸欺。半头生白发。瘦骨裹黄皮。情闲用而活。句妙默而知。河阔斗寒云静夜。天无四壁风披披。
    眉垂而杨。口默而方。了见源底。净极发光。月魂排夜色。斗气濯秋霜。谁嫌眼上嗔生角。我道机前影不章。
    面孔何如。雪发霜须。秋明月窟。春发冰壶。妙尽还移步。功忘聊放锄。拈来随处成宗要。向道斯人德不孤。
    白发颅上。青瞳眉底。雪点疏林。秋明野水。万像自相投。一灵还不倚。默默一尘入正受。历历诸尘三昧起。
    净而纯中无一尘。纯而净中有万应。眼睛明鼻孔正。更将折箸搅沧溟。令彼龙鱼知水为命。
    瀛涵崧镇。深兮高兮。默默之得。类之不齐。一鼻直两眉低。影像尔能半露。语言谁得全提。少林九年兮痴坐凄凄。
    白发星星。骨臞气清。雪浸山嵂岏。秋在水渟泓。流琥珀兮涧松老。射珊瑚而波月明。影落大千去也。何妨触处峥嵘。
    月犀得晕。雾豹养文。有通有变。或合或分。夜寒河濯斗。山润石生云。妙湛体前明历历。从交天下乐忻忻。
    不寒不枯而秋颓。不净不垢而春来。神虚而应。机发而回。分身慈氏。合掌善财。弹指作声兮楼阁门开。
    身心清恬。面目冷严。烟巢寒翠栖鸟梦。风漪绿净游鱼潜。荡荡兮眺听自妙。闲闲兮声色不粘。
    看看气味历艰难。百城心胆老。三篾肚皮宽。秋晚长河淡。霜清北斗寒。哆哆和和兮休嫌冷语。点点闪闪兮定遭热谩。
    霜缣写病姿。寒木得春迟。山居自肯束三篾。尘立每烦颦两眉。牛头不懒虎头不痴。个事十成还自知。饭塞饥肠衣补破。不妨唧[口+留]出家儿。
    臞山早寒。老木先槁。心潜三界空。念动一尘眇。太虚谁与增添。万像何曾欠少。止犹谷神唯自知。肯把闲身相搅扰。
    无像而像。有许模样。不真而真。只个形神。豁清也千岩万壑而秋。光丽也诸尘百草而春。恁么来兮处处相亲。
    默默而知。灵灵者谁。无像而独存鼻孔。有句处不挂唇皮。夜冷星河阔。霜清斗柄垂。从缘应世也。恰恰相随。
    山林眉目。水月身心。雪何早而古岩棱。秋似先而寒潭深。机头锦绪。线尾金针。谁云道大兮自有知音。
    神静气清。心空眼明。诸尘中豁落。万像里峥嵘。去而随来而迎。三世竖十方横。风吹便倒须相信。恰恰谁曾与物争。
    须发衰白。雪点寒林。眉目冷青。秋生古涧。应之有余。用之何限。风浪不管兮闲似浮鸥。水天相连兮远随归雁。
    拙口默默。闲身寥寥。去住妙提其印。死生谁与同条。捋须黄檗。夺杖芭蕉。十方三世兮一句全超。
    传之失真。体之而神。明白智圆而有照。清虚理极而无身。心萌法法。影落尘尘。一段精光华上春。
    是真是假。谁相描画。似我似谁。莫入思惟。地方成矩。天圆自规。三界更无些法剩。一身还与十方宜。
    眉目炯炯。须发苍苍。疏林沾野雪。古涧湛秋光。锦缝谁分梭路细。针关初透线芒长。鹤梦未晓。鸟行无章。平买平卖兮还他当行。
    深默而耀。至虚而灵。我亡黑白。谁为丹青。一点落机纽。万缘分化形。月下水而明洁。云出岫而轻盈。善应无方果如此。这回随处立门庭。
    兀兀之姿。拙钝之师。静而亡像。动不知时。有口要挂壁。无机不度丝。秋气清而星河淡淡。天宇阔而夜斗垂垂。是个面目兮与尔相随。
    气清山秋。用光月浮。一无所寄。六不得收。任腾腾而异类。活鱍鱍而随流。天上天下。云水自由。
    孤身云闲。老发雪白。丛林眼孔清。河汉口门窄。应时谁外诸缘。转处自消一色。峥嵘万像森罗。向道与他平出。
    赤肉凿窍。干骨裹皮。自然无我。尔道是谁。双瞳秋点点。两鬓雪丝丝。筇倚床头。不去诸方行脚。口挂壁上。欲学古人住持。渊默有句。真得无师。崖蜂春采薝卜华。海鸟梦卧珊瑚枝。
    岁寒之姿。衰发丝丝。明白之传。湛存绵绵。秋空霁而天连水远。夜色冷而河横斗旋。平买平卖兮将高就下。中规中矩兮随方逐圆。
    像兮非真。真兮非像。妙明四大之前。自出诸缘之上。不把一字之心传。有吞百川之器量。随方普应而不亏。的的夜光而在掌。
    默默家风如如规矩。妙不可以言传。真不可以相取。明白月壶。廓清天宇。物我情忘兮谁分尔汝。
    智须转色。净还发光。活眼唯自照。喜眉为谁扬。巍巍堂堂。炜炜煌煌。莫道侬家兮触事面墙。
    净智而昭昭。体空而寥寥。天心河淡月欲下。松顶雪寒春未消。三世迁流兮弹指可断。万年长久兮一念全超。恁么来也。顺风上潮。
    山之寒兮带雪。水之清兮含月。默而灵兮卓卓妙存。静而应兮尘尘光发。彻见离微兮任出任没。
    赤肉一团。疏通数窍。惟色惟声。乃听乃眺。不借应而即真。不外虚而常照。长时默坐亡世机。万里青天绝飞鸟。谓尔画工。那得其妙。
    心得而真。物应而神。幻住三昧。觉了诸尘。洒洒落落不共法。浩浩荡荡无边身。明明白白随流月。叶叶华华到处春。
    情谓之外兮言路那通。形壳之外兮模画那同。一方明有月。万籁啸而风。其应而妙。其用而冲。图星之拱兮周罗而北。流水之向兮曲折而东。
    木石形骸冰雪肝胆。一点妙难名。十方机未感。寒林摇落兮。谁捋老虎之须。沧海潮干兮。谁探老骊之颔。默默湛存。昭昭元鉴。发用也连乾断坤。缘应也明离暗坎。
    寒著苍山之骨。雪压老松之颠。形气清而有像。心迹泯而亡缘。诸尘不受。一印周旋。大大小小兮。方方圆圆。神观湛湛。和气津津。玉涧流月。琼林发春。恰恰相融也。何此何彼。堂堂不在也。夺境夺人。
    心空月高。发白雪饶。气吞百川兮其口如海。浪卷万里兮其舌翻潮。一句直指。三乘独超。忽雷破蛰起平地。赤脚踏虹登九霄。影草笑无术。烂柯知有樵。
    眉目十分。精神一段。岩高雪释迟。木老春来缓。古涧明月宾。青山白云伴。借光何处不分身。刹刹尘尘谁解唤。
    默默有得。灵灵无依。妙穷出没。照彻离微。万像齐收一印。三昧遍在群机。而今恁么相随去。终日如愚不我违。
    萧萧而秋。万化潜收。英英而春。群汇舒伸。天地之间谁造物。枢机之发是何人。
    八字眉低。四方口阔。发色松雪寒。目光岩电烁。橐籥之空。枢机之活。其间勿尔安排。里许是谁造作。影草不彰兮。妙触无瘢。没身不殆兮。长生有药。
    凄然而秋。眼冷心休。温然而春。口笑眉伸。了了无分别智。恢恢不思议仁。亡机返朴。得用还淳。图画之巧。那有其神。
    秋入眼角。春生鼻筒。钳锤坚外。橐籥虚中。世机抱瓮之拙。道用斫轮之工。蜂采华房兮。蜡脾酿蜜。犀酣桂毂兮。兔鼻流通。
    萎萎嬴嬴。跛跛挈挈。用绵绵而云行。机历历而电掣。有时缄口衔枚。也学住山束篾。生兮不生。灭兮不灭。秋水之月兮。春山之雪。
    身心自然。松石亡年。春云闲似鹤。秋水远连天。虚能外应。默守家传。东西南北。一等周旋。
    赤肉一块。臭脓一袋。何物著乎中。有应发于外。妙入群机。默成三昧。个时撒手断崖前。方见浑仑扑不碎。
    教示无辙迹。赞之绝涯岸。才发名言。便成形段。月芦混处鸣鸥。天水连时没雁。而今对现十成。向道只得一半。
    清白而游。江湖风月之秋。变态而神。云烟草木之春。体之而真。用之而淳。非佛非祖。而能佛能祖。非天非人。而能天能人。
    四大无埃。五蕴外来。智慧尚归父。因缘初不媒。西山寒月下。东海夜潮回。一一根尘妙触事。千千手眼随宜开。众生世界了如幻。影像那涴吾灵台。
    看看心空骨寒。槁木暖未发。髑髅津沥干。秋入眼角。春生鼻端。相呼相唤知音会。为我门前倒刹竿。
    个是何人。气清骨贫。烟霞面目。丘壑精神。二仪自然一体。万像况与同尘。床上全威白额虎。钩头可意赤稍鳞。
    尔是何人。缁衣裹身。静住天无四壁。机回月带重轮。梦蝶境中闲有趣。露蝉胸次净无尘。相随化事入[(缠-糸)+(郊-交)]井。百草头上风烟春。
    貌古而孤。气清而臞。秋生林壑。月在江湖。见道之体盈而虚。随世之用有而无。佛佛祖祖。只个规模。
    静而纯湛而存。海日珊瑚树。岩松琥珀根。家风传父祖。事业付儿孙。回途妙触了机用。个是百千三昧门。
    寒林气清。晚浦潮平。自由之像。相随而名。孤藤拳脱略。三篾肚膨亨。闹市谁嫌机用熟。丛林人道饱参生。
    清白传家。湛存授手。木落风高。水明月昼。双瞳冷用眉。片舌闲摇口。宗通也洞水逆。流孝满也曹山颠酒。
    寒雪覆颠。闲云拥肩。动随尔后。静住其前。百草头边老僧句。千华台上古佛禅。法法出碍。心心密传。百战之疮兮风雨瘢痒。九野之耕兮泥水领穿。
    体之湛存。潮缩海门。用之亡痕。春入华根。光明射珊瑚之魂。波澜派昆仑之源。影动非幡。声扬度垣。静以应繁。冲以待喧。骐骥之姿千里之奔。云梦之量八九之吞。斫轮之工兮拟谁授克家之学。抱瓮之朴兮将自灌丈人之园。
    岁寒之容。高岩雪松。清白之胸。冷月霜钟。种田博饭。地藏之春农。明镜非台。黄梅之夜舂。百草头上闲和尚。而今何处不相逢。
    本体无生。诸尘幻成。白发雪漫顶。青瞳秋在泓。妙触出碍。机用超情。珠走不留影。谷虚还应声。默默坐寒唯自照。天无四壁月三更。
    神定气平。心空智明。其机静而自应。其用虚而不盈。寒潭月落。霁夜河横。绍了亡祖位。借功成佛名。建立因缘皆尔尔。刹尘世界与众生。
    蛰梭未飞。肌肤不把。老虎似衰。眼力犹威。头须霜雪坞。舌颊风雷机。气爽秋高河汉阔。霁寒夜永斗牛辉。阴阳爻象。天地范围。借伴来也。相逢庶几。
    二仪同根。万物一源。机活静枢之臼。象成玄牝之门。幽而不昏。湛而若存。用妙触而出碍。体至虚而无痕。车辙出门而合度。桃李成蹊而不言。
    枯木之春。蟠桃之辰。自然时节。不费精神。啐啄丹山之凤窟。游跃桃华之龙津。一机历历。三昧尘尘。眼中之物物中眼。身里出门门里身。
    疏豁性情。谷虚而不盈。舒散胸肤。冰涣而不凝恁么来也。触处相应。
    锦云晚晴。璧月夜明。妙心无住住。幻事不生生。天际冥冥雁字没。潮痕滟滟鲸波平。
    静复湛存。潮退珊瑚之根。智随用奔。派发昆仑之源。光风草木献春像。霁夜鱼龙吞月魂。
    山向岳奔。川趋海吞。船浮水柔有力。雁没烟冷无痕。二三四七传持之句。百千万亿变化之门。招手授手。知恩报恩。
    孤节老全。丛林岁寒。机用千变时事百难。玉经火而愈润。莲秀水而常干。牛头之懒口挂壁。尘尾之辩舌翻澜。触事出碍兮虚空挥剑。众影不粘兮明珠走盘。
    老节疏踪。傲雪之松。真智证理。吟云之龙。饱丛林而彭亨肚。善知识而隗磊胸。春成万物兮平等无像。海吞百川兮自然有容。
    智静用冲。道明体空。清白转色。幽微借功。一乘句里那回互。百草头上还疏通。虎头之顾。牛头之融。且痴且懒。不谋而同
    江湖之秋。清入双眸。草木之春。温生两唇。髑髅眉底自照眼。赤肉团上无位人。门门得用。薄艺随身。
    观身因缘。芭蕉不坚。悟世幻化。木槿之谢。舒丛林之气兮。时节长春。分密室之灯兮。光明不夜。应物现形。见闻闲暇。
    节棱棱而老松之孤。心空空兮修竹之臞。雪霜之气。丘壑之躯。云水之去就。丛林之典模。放开来底。相识也无。
    余云消于霁虚。片月上于秋壶。光清岩壑。影现江湖。类中之异。物中之殊。虎生三日食牛气。马走千里随母驹。赏音有以。德邻不孤。
    虚空之身兮遍十方。古佛之心兮逾三光。得之而藏。兀然如秋兮。百念自凉。用之而芳。粲然如春兮。万像成章。德形外徼。道在中央。
    刹刹尘尘。随应现身。百川之月。百华之春。阿尔随宜手眼快。更谁敢议骨头贫。道交德邻。主主宾宾。
    三世混融。据本来而合同。六门变通。在今日而亡功。下钱胡饼案。放手馒头笼。南山起云兮。北山下雨。古佛露柱兮。互换家风。
    寒雪一颠。秋云半肩。渊默曲木。月行霁天。转功能就位。借伴还入[(缠-糸)+(郊-交)]。机用也离虚坎实。变通也坤断干连。
    无明而明。无生而生。静枢机活。玄牝象成。随缘百亿纵横用。妙触门门出碍情。
    从身出门。即物契神。一机历历。三昧尘尘。逢场且了游戏事。向道非无幻化人。
    心空观身。眼冷对尘。本来无物。幻起成春。动若行云而应。止犹虚谷而神。门门随事得三昧。机用纵横不倩人。
    秋山臞而清。秋水瘦而净。万法自齐观。一音还普应。方圆之器著虚空。随来随与无余剩。
    寒岩著雪。老木含春。独灵空劫眼。不碍肉团身。枯禅三椽兮。自守其默。豁净四壁兮。谁管其贫。森罗万像兮。根根尘尘。
    山秋而臞。水秋而净。得丘壑偃蹇之姿。赋猿鸟超摇之性。离微彻见根。动静该听莹。提来万法上看。更没一丝头剩。
    性不疏通。机不捷敏。颓慵陋见闻。急快失容忍。一默清秋兮。芙蓉华开。万态浩春兮。葛藤蔓引。
    须发沧浪。形容寒瘠。春林带雪痕。云山染秋色。光明一点兮。蚌有蕴于月华。清净八弦兮。鸟不飞而天碧。
    其来何从。云起孤峰。其去何诣。月落寒水。而今处处相随行。的的浑身是眼睛。万像森罗互为用。不许蝇泥粘鼻孔。
    如圭如璧。雕文丧德。如云如石。坚润是式。苍竹无心岁寒色。老松有傲霜雪力。照破诸缘兮。两眼如漆。
    气宇豁落。精神萧散。尘劫坐空。世缘居简。闲闲淡淡。枯木云。沥沥漉漉通身眼。森罗万像同条。莫道个人檐板。
    山寒露风棱。水瘦褪沙痕。劫空须到底。用妙不循根。宗派谁传衣钵。他家自有儿孙。
    清若松篁雪。虚明河汉秋。深心老节岁寒事。稳放胡床默默游。
    寒山骨瘦。雪林气清。万机寝削。一点光明。其灵不可像。其妙不可名。默倚蒲团坐终日。尔道何时不太平。
    一片间心。十方充塞。春律行兮发华。秋风敛兮落木。谁调谁牧。不伤不触。万像同放光明。太虚了无棱骨。中规矩兮东西南北。
    眉目古涧秋。须发寒岩雪。去就丛林出身。触动葛藤生舌。扬拂握拳。破关击节。雾变豹而草木光。雷趁蛟而山石裂。
    轻重之衡。妍媸之鉴。堂堂类而莫齐。的的混而不滥。身世闲闲。情田淡淡。秋水澄澄。江鸥泛泛。一点彻底兮。丛林渊源。万化夤缘兮。葛藤枝蔓。
    视物眼深。说禅口快。一点不著虚空。万化谁分器界。应众缘而间六根。入诸尘而住三昧。其小无内。其大无外。
    木老春何晚。山寒秋最先。渊默有佳处。湛存天地前。静亡所住。动解随缘。黄芦淮上东西岸。明月渡头南北舡。
    臞而且老寒木未春。静而愈明古潭有月。天苍苍而无空无缺。云闲闲而乍出乍没。二仪同根万物一体。莫向诸缘分彼此。
    眼深眉长。口阔面黄。秋月破夜色。古涧含秋光。念萌自得出没像。功转不落偏正方。拈起能来应机用。者回触处露堂堂。
    默而不凝。照而不流。关[木+戾]虚而活。机轮转处幽。闲云淡而无雨。野水清而有秋。要将平等一如相。著在森罗万像头。
    山肥拥云。水明濯月。动随偏正往来。静见离微出没。得万像之根源。识诸缘之窠窟。相随来也。不遗毫忽。
    额高耸骨。眼深藏神。诸缘吻合。一默真醇。自得混成物我。谁能碎折根尘。不来而来不见见。会方知音彼上人。
    白发半山雪。青瞳两眼秋。的的环中意。绵绵方外游。虚空说法何须口。万像森罗自点头。
    默默而游。如如而说。鱼行涧底秋。鹤梦松头月。大智而愚兮。大巧而拙。
    颠毛如许白。面孔较些肥。寒松偃蹇兮雪在顶。枯山臞瘠兮春添衣。据床握杖。雷吼电飞。光痕已露也。是谁见几。
    须发老白。眉目穷愁。六窗寒照雪。一点冷摩秋。干处著脚。闹里刺头。枢静机活兮。全放全收。
    鼻似截筒长。目如点漆光。据床握柱杖。河汉夜来霜。云山苍苍。水天茫茫。烁迦罗眼三角。舜若多身十方。
    面目风霜。身心春阳。用杀活之手段。整宗祖之纪纲。秋生野水鱼潜稳。月在寒松鹤梦长。
    机锋不敏。神观不清。一点寒灰后。三乘热碗鸣。历代祖咽喉把定。十方心手段放行。春风剪剪兮。物像英英。
    缄默之妙。本光自照。鉴物之真。眼里有筋。出气之快。鼻头有窍。见道之根。德象之要。处处相应兮。不余不少。
    情态云间。身心月寒。鼻孔气出快。髑髅津沥干。鳞龙游跃兮。雨翻雷吼。鲲鹏变化兮。海运风搏。
    妙处难传。明明像先。光凝雪月。秋连水天。百亿分身随应事。更嫌何处不周旋。
    白发寒岩雪。青眸古涧秋。身心明月磨田地。河汉清霜洗斗牛。识金[金+俞]用锥钩。万化区分柱杖头。
    静据胡床。间握柱杖。正念绝机丝。起家无伎俩。珠旋翡翠盘中。月在珊瑚枝上。
    默时说说时默。白云无定心。青山有奇骨。半夜月移兮老兔推。百川潮落兮长鲸没。
    个住山人。平生惯贫。寒枯青嶂骨。闲淡白云身。无影树头兮。露鹤梦月。不萌枝上兮。华蜂采春。
    是个人欠精神。家风青天没四壁。事业白云间一身。古涧之津。枯木之春。水曲折而归大海。华次第而趁芳辰。
    默默而坐。佛祖勘破。水冷鱼潜。天空鸟过。半夜失却牛。平明拾得火。乍卷乍舒兮无可不可。
    衲僧顶相。不可近向。俯而九渊之下。仰而重霄之上。以法界为疆以虚空为量。闹市里释提洹因。百草头俱低和尚。
    阿侬家风。至穷而通。豹变文而雾重。龙退骨而潭空。指南画北。说西道东。点头摇手。佯狂诈聋。
    颠毛衰白。眸子寒青。闲口能吞佛。虚空解讲经。古鉴出匣。太阿发硎。放得无依用得灵。
    应现般般。初无异端。春昼华丽。月明水寒。界方四棱榻地。珠圆一向走盘。呈似识与不识。请君急著眼看。
    深深沉沈。心不见心。理亡出没妙超古今。锦机丝度密无缝。玉涧水流寒有音。友约寒山拾得子。拍手一笑舒胸襟。
    动若出山云。止如居谷神。无心千种用。有应十方真。通气相烦鼻孔。说禅不挂口唇。谁知默默坐中意。长养昙华劫外春。
    静而神默而真。方寸绝四壁。大千成一尘。拈来百草头边看。浩荡华华叶叶春。
    貌悴情枯。云间月孤。诸根影像有。百念肺肠无。毒蛇头少人揩痒。猛虎口是谁捋须。有时变态兮。电卷雷驱。
    默默工夫。心田自锄。醭生唇上满。泥斫鼻头余。少林何曾说话。曹溪不识文书。谁言伎俩浑无巧。自信家风也不疏。
    湛而不浑。妙而长存。秋水何色。野云无根。半夜天空河汉净。老兔濯濯明月魂。
    写出个僧。冷淡无能。默耕田地。力锄葛藤。入海泥牛绝消息。度河月兔有光棱。携去尘中成化事。更嫌何处不相应。
    默守枯寒。心心见端。琉璃井秋光湛湛。珊瑚枝月影团团。髑髅眼活兮。妄识沥干。
    静而无像。动而无功。湛兮秋下水。应也树头风。到处随缘成佛事。超情只个是神通。
    视之其夷。听之曰希。真声真色。何是何非。春山润而云起。秋水澄而月归。见闻断痕而外分变化。功勋转处而内尽玄微。
    两眼碧一面黄。舌头不掉。鼻孔难藏。老兔静弄魄。灵犀通得光。历历机感兮。何用思量。
    披风兮崇丘。玩月兮方舟。一身不羁兮太平时节。八纮无碍兮清白谁俦。
    间云之动。野水之流。体万像之平等。了一身而自由。机轮无滞兮凿枘相投。
    五叶之华。三斤之麻。外无棱角兮。中无孽芽。箭石不是虎。酒弓不是蛇。千里之失兮毫厘之差。得非思议兮。自谓一曲之士。望绝涯畛兮。人称大方之家。
    默默之语。如如绝虑。野水有秋。间云无雨。十方三世兮无我安排。六道四生兮非吾行伍。
    智极而藏。静极而光。蕉雷之展。葵日之芳。占宝器而蛮眼碧。理华须而蜂股黄。中规中矩兮。乍圆乍方。
    一亘清虚。十分明白。借兮是功。转兮非色。天盖地擎兮。体之有余。雷轰电掣兮。用之不测。情未生时如何隔。
    洞见其颜。拈却案山。影流心鉴。智入道环。师旷不闻。而其声自普。离朱不辨。而其色非悭。一点自然兮。妙超过未现在。十方平等兮。全该内外中间。
    邈之不真。传之不神。得而无得。亲而无亲。体离彻照之智。本盖载生成之仁。出一二三之数量。等千百亿之分身。用弥光也物中之眼。气专柔也主中之宾。
    澄潭之月。苍山之雪。清白家风。灵明事业。秋空净无痕。野云闲不彻。如今借问旁观。且道看何行列。
    体之象先。得之自然。心空有以。道大谁传。蟾任珊瑚之树。蚌蕴明珠之渊。弹指分身兮三千大千。
    漆点两眼。雪丝半头。嗒然亡耦。转处还幽。一等高闲兮。余云敛霁。十方清白兮。片月摩秋。
    青山之主兮体本平等。白云之宾兮用能自然。应有余兮神不可测。得其简兮妙不可传。
    秋山骨瘦。秋水神清。岩松寒更翠。涧月夜还明。灵然曲木坐不语。四海九州俱太平。
    面目古怪。气宇深清。涧月夜白。松雪寒明。舜若之身兮谁前谁后。首罗之眼兮不纵不横。相随来也流水浮萍。
    天苍苍而云间。水深深而月寒。妙一点之自得。纵四辩以奚殚。
    须发垂白。面皮淡黄。茶醒睡眼。饭塞饥肠。情田闲自廓。心地净而光。云敛山川雨。月明河汉霜。门门得用亡机械。个事十成谁覆藏。
    发白而老。面黄仍病。穷地水火风之根。得见闻觉知之柄。一气专柔。诸尘善应。魏臭而良。橘陈而令。尽大地药。了调和之治方。满虚空身。识起灭之缘性。
    静而不纷。野而不文。丘壑身心麋鹿共。江湖风月白鸥分。
    全心之相全相之心。写成这个。聊应而今。天苍苍兮白鸟没。水深深兮红麟沈。月钩云饵。玉线金针。一般料理兮。妙出威音。
    是兮不是。别兮不别。水冷涵秋。山寒带雪。传家之印兮中间无文。常用之针兮两头无穴。游世之身云月间。说禅之口河汉决。自然随顺因缘。向道不乖时节。
    发之白兮高峰早雪。目之青兮古涧先秋。月炯炯兮。自有光通犀角。草苍苍兮。谁能硬桉牛头。
    额颅高眼孔深。画工不识。谁是知音。江湖烂烂兮。月还有魄。丘壑闲闲兮。云自无心。几处相逢不会唤。蓑衣箬笠卖黄金。
    器宇廓落。形像干枯。一点彻灵府。万年空劫壶。青原门下识麟角。黄檗床头捋虎须。死中还活兮。活中还死。无中却有兮。有中却无。
    天庭宽而祖宗光。地阁阔而儿孙昌。中间鼻孔自家底。出气通快浑不妨。坤六短干三长。饱丛林汉休雌黄。今年蚕食两叶桑。
    目瞳秋炯炯。颠发雪毵毵。饭塞肚皮饱。茶湔舌颊甘。龊家有彩。机事无堪。白牯厘奴却知有。而今羸得放痴憨。
    毗卢之口闹嘈嘈。普贤之身闲飘飘。理无不备。事不相饶。小舟点点浮烟水。柔柳垂垂映竹桥。
    何须魁斗之名高。不在山川之气豪。有口挂壁。亡牛奏刀。纵横佛用。分付儿曹。
    云水性调。丛林气高。肚皮束篾。版齿生毛。十方身虚空样放。二升米柱杖头挑。
    蒲寒柳衰。融懒顾痴。坐稳实逾劫。心空佛是谁。明而了妙。微而入离。天清河汉阔。露冷斗杓垂。借伴而来应供。分身在处成规。百草头边春浩荡。黄莺之语对华枝。
    岩壑之骨洼而隆。烟霞之气温而融。其默而通。其应而冲。流云出谷。霁月行空。十方三世兮南北西东。
    清白之标。庄严匪销。袁安卧雪。许由弃瓢。不萌枝上春苒苒。无影树下秋寥寥。借伴入[(缠-糸)+(郊-交)]来卖买。相逢莫怪不相饶。
    眉目岩岩身心静恬。万机自息一默谁参。虚空兮霁云卷谷。清白兮夜月濯潭。春入丛林兮。谩道化工百亿。神游浩劫兮。底意真超二三。
    鼻直口阔。目深眉低。灯连少室派接曹溪。恰恰混不得。堂堂类不齐。把手共语。出力相携。春风浩浩。秋风凄凄。
    发白面黄。鼻直口方。云水精神老。丛林气味长。青蛇露时星烂烂。白鸟没处烟苍苍。印空有据。印泥成章。家家门前柏树子。岂独赵州能对扬。
    两限深秀。双眉下垂。面目严冷。身心古锥。云水盘游。寻常梦于行脚。丛林寂默。三十年之住持。穷河汉于昆仑之椒。渊源亲到。拈斗杓于混沌之外。佛祖犹疑。变通不倦。施设随宜。向道刹尘机用稳。却嫌石火电光迟。
    发雪衰白而春昼长。目光寒碧而秋波扬。采华之滋而蜜蜂忙。齐物之梦而蝴蝶狂。体空影响。机动阴阳。玉烛静调天事业。薰风披拂水文章。诸尘三昧分身十方。
    眼横鼻直。气清骨寒。手眼外应金篦快。身心内照玉壶宽。机丝交织兮。春华蔟蔟。与物齐平兮。梦蝶团团。性习林泉。身心信缘。长虹敛雨。照雪倚天。头头物物随宜说。刹刹尘尘各住禅。妙触出碍幻成自然。
    无言而言。默彻其源。无用而用。虚含其动。理窟之穷通。智机之变弄。夕阳洲渚白鸥盟。韶昼园林蝴蝶梦。
    功转密藏。寻踪迹以无方。影现益彰。历因缘而有常。身分尘刹普。舌柱梵天长。心心不触菩提用。法法无依般若光。
    冥冥而觉。全真绝学。海口自吞。驷舌须缩。圜混有光兮。老蚌之胎。空同无物兮。枯龟之壳。个事而穷通。作家不啐啄。语出科模。用无棱角。丛林笑相看面也。萎萎羸羸。三棒打不回头也。龌龌龊龊。
    精神矍烁。化工模邈。我转一机。谁持六鉴。是非生夺璧之谋。黑白战烂柯之著。霁阔而河横。潭空而月落。
    性得渊源。穷通自然。潭寒龙蜕骨。松老鹤成仙。无心白云出岫。有应明月浮川。相逢借伴人间世。游戏尘尘三昧缘。
    发须衰白而霜雪益深。肌肤苍老而松桂剥皴。四十余年而穷通一默。百千三昧而游戏诸尘。
    片月在水。孤云出山。其静而应。其动而间。体中不欲全露。用处只窥一斑。重重楼阁门开也。弥勒不须轻手弹。
    岩岩之骨兮山臞。靡靡之姿兮水腴。心无住而乃久。德有邻而不孤。虚空说法。顽石听徒。互换证明还了了。何烦佛祖费工夫。
    须发衰残。空山雪寒。眉目清淡。野水秋还。一念万年了尘劫。十方三世同正观。翡翠天晴而清虚廓彻。珊瑚海月而光焰波澜。现形说法应机感。笑指俱胝百草端。
    劫外游神。环中契真。幽灵自照。绝学为邻。碧琉璃海半夜月。赤珊瑚树长年春。专柔一气。和光同尘。心心不触衲僧事。物物无私国土身。
    静之不昏。湛而若存。动之不浑。用而亡痕。入见离微之根。出游幻化之门。赤水之求故罔象而珠得。庖丁之伎乃亡牛而刃奔。百川碧涨。三月红繁。海不失于潮信。华自得于春恩。
    白云无根。青山有棱。自得一句妙出三乘。和气而春回百草。光明而焰续千灯。渊默心传诸佛体。家风独许少林曾。
    默而非缄。辨而罔谈。须菩提慧空了了。憍尸迦华雨毵毵。更与刹尘分手眼。何妨机用见锤钳。个人自得古佛同参。
    云无心而不羁。谷有应而相宜。寂住通感。圆明了知。性汪洋而海有受。气突兀而山不移。百年身后所须物。问取南阳忠国师。
    衰形老容。瘦竹苍松。野食丹山凤。云吟枯木龙。对机何似当台镜。扣应恰如随杵钟。了无一物还我卢舂。
    痴钝之师。枯槁之姿。鼻寒垂涕。眼老生黐。玉怀石而矩。珠养蚌而规。长短华枝春次第。东西波桌月相随。
    雪发霜髭。古岩阿师。坐寒空劫眼。机活用时眉。文殊靠倒维摩诘。帝释仰赞须菩提。如今吃饭下堂去。谁敢等闲欺石梯。
    秋生眉睫。雪积颠发。见偏正之往来。得离微之出没。间间霁雨之云。烂烂濯波之月。相随来也入诸尘。妙触门门自超越。
    远山之雪兮发毛衰白。大壑之秋兮眼棱寒碧。水云肝胆兮佛世之灯。丛林事业兮祖宗之脉。龙梭锦机。金刀玉尺。诸尘三昧兮还我自由。二仪万像兮与宅平出。
    千年气温。琥珀松根。半夜光吞。珊瑚月魂。混沌凿开。德云下妙峰之顶。昆仑推倒。张骞到盟津之源。出岫之云意间暇。盈科之水流势奔。诸尘历历。三昧门门。妙触应缘还出碍。成家事业付儿孙。
    天与之形。月皎河横。地与之仪。山高水低。华灯连有据。桃李默成蹊。十方三世混不得。万像森罗类莫齐。
    天之空兮星斗寒。海之缩兮潮波还。推月之蟾止三脚。养雾之豹窥一斑。拈出门门问相识。知音点头应不悭。
    真见无形。真得无名。全超影响。妙出尘情。夜冷露濡而斗湿。天空霁阔而河横。无住而住。无生而生。相随却到门门底。楼阁关开弹指声。
    松老有骨。竹臞无肉。雪发覆颠。霜眉映目。须菩提坐空而谈。维摩诘卷辨而默。拈来何处不相逢。日面佛兮月面佛。
    寒竹臞长。苍松老刚。身心铁石。肝胆冰霜。秋天湛湛远连水。宾雁冥冥初没行。却来借伴。随事成章。
    写出老僧形容可憎。秋生眼角雪点眉棱。胸次有丘壑。口头无葛藤。功忘自据菩提座。照尽谁传般若灯。借光施设。恰恰相应。
    天童之师。顶雪颔丝。三篾住山计。孤藤横膝时。潭寒秋到早。空阔月行迟。提起宗家无字印。门门何处不相宜。
    默而藏妙而光。月之轮窄。斗之柄长。扶来草木春濡绿。夺去山川霜落黄。相契可处。自然成章。
    云水之身丛林之人。眉毛长盖眼。鼻孔直欺唇。等闲西院两声错。急快云门一路亲。不肯割城还夺璧。相如肝胆抑强秦。
    兀然而然。湛存象先。曹溪昧横画。少室还默传。体不匿而了了。用不勤而绵绵。得麟角兮石头足。捋虎须兮林际颠。壁上如今谩撑起。知音自然闻说禅。
    事不在容。智不到宗。待云雷而陶壁梭蛰。授衣钵而卢老逃舂。犀通半夜月。鹤梦千年松。白发苍颜跛挈公。时人相笑老龙钟。
    稿木之形。谷神之灵。水冷看秋色。天空垂晓星。一点心明兮。非台之镜。大千卷出兮。破尘之经。
    源养而渊。灯传未残。照分光焰。流演波澜。暂时还落薄。客事岂艰难。春上烧瘢。绿生草端。无心为润云行麓。有应不留珠走盘。
    非思量处。无住而住。离名象时。不为而为。香象定中渡。寒蟾照复移。世间了了虚空相。人事丛丛混沌眉。饱参底句如何举。饭罢摩挲篾肚皮。
    出入离微。偏正之机。变通动静。杀活之柄。飞流电火兮。持林际之威权。函盖乾坤兮。得云门之号令。相随百草头边。恰恰初无欠剩。
    了心非相。了相是心。皋禽梦寒琥珀树。海月光射珊瑚林。影摇风竹。响发秋砧万像森罗俱演说。宝陀岩上有知音。
    寒淡相依。清白住持。秋横两目。雪覆双眉。老兔推月河汉阔。宾雁没烟星斗垂。穷通有自。机用输谁。消得而今一瞬。不须别唤沙弥。
    默默神澄。棱棱气清。河汉之月耿耿而不夜。蒹葭之风凄凄而有声。相逢便说无生话。万像森罗作证明。
    佛灯未寒。祖华未残。其传今到尔。其事素来难。座须诸法空为句。经在微尘破处看。而今呈似。莫道相谩。
    妙出名象。非心非相。混融古今。是相是心。发白晓霜厚。眼寒秋水深。寄语山形柱杖子。大家相伴做丛林。
    识得本真。不随生灭。霁云磨空。秋波濯月。
    头上有骨。眼底无肉。分影月随流。闲心云出谷。万缘圆应兮廓周大千。一点灵虚兮默照幽独。
    眼冷眉长。鼻直气快。彼彼常不轻。门门观自在。寂光而无中。妙用而无外。谁怕肉团碍世界。
    智明而藏。净极而光。四大蛇非蛰。六窗猴不忙。因缘仍善应。机用更优长。觌面相逢出思议。自然随处露堂堂。
    默而耀虚而照。借用不悭。合体无兆。石牛卧而青山寒。木马嘶而明月晓。有底般人。相逢恰好。
    雪洗寒岩兮。山林气清。秋生烟水兮。江湖色明。犹净镜兮对诸像。似空谷兮随诸声。游戏因缘三昧用。自然转处不留情。
    眉眼分明。风柳柔青。心胆纯一。野华吐赤。了无物碍自由人。还得观音妙智力。连城不割谁肯休。相如却夺秦王璧。
    真非真假非假。是影是形。成幻成化。根门随处拽得回。声色自然骑与跨。耕翻海月之泥牛。游遍春阳之木马。
    发际点白。眼眶含青。情枯历历。智照灵灵。形骸如槁木。踪迹肖流萍。月明四海犀通晕。春在百华蜂采馨。
    梨杖横膝。衲衣拥肩。默为佛事。情忘世缘。家风空扫四壁。活计冷坐三椽。见闻声色外相讨。破晓青山啼杜鹃。
    是心绝缘。寒灰不然。是身无我。芭蕉不坚。独灵兮卓卓。湛存兮绵绵。春逐华枝长短。月随水器方圆。
    碧寒眼脑。黧黑面皮。佛魔销铄处。自己住持时。针或联线。机不挂丝。风月渡河无夜色。水天连霁有秋姿。
    画者不相出脱。转见面皮丑恶。蜂采百华春不饥。兔饮长河夜不渴。无事而禅。待缘而作。一机一警谁与知。百发百中弦衔筈。
    是真非相。是相非真。拈转四大。不立一尘。体合虚空有自己。用周法界无别人。一叶落兮天下秋。一华开兮天下春。
    贫眉似促。饥眼觉大。口噤禅游。鼻通气快。心不萌个处转机。卦未兆阿谁来买。应世随缘。龊家得彩。
    去就清贫。担何苦辛。兀默三椽老。平生五合陈。出家意谓了身。住院还相累人。野水连天半夜月。丛林和气十方春。
    颠发山雪。眶瞳水秋。月白濯河汉。霁寒摩斗牛。韶意千华里。光风百草头。如幻三昧兮。妙得优游。
    默默无思。闲闲不羁。秋濯星河色。风吹月荡漪。二仪前是我。万像里名谁。似难去取。决定相随。
    额高眼深。该抹丛林。人惊大胆。我自无心。默转机梭路。谁投钵水针。觌面相呈了也。抬头何处相寻。
    销口而禅。篾腹而饿。透出劫空心相微。不见秋毫身量大。法喜为食。法空为座。毗耶门户打开。少室家风觑破。言满天下兮。而无口过。
    据胡床握麈柄。句中起倒。机头偏正。真得出思议。妙应亡眺听。彻二仪万像根源。识诸佛历代性命。曲直逆顺兮任纵任横。长短方圆兮何少何剩。
    默握牦尾。谁撩虎须。天水连秋色。魁杓夜转枢。应兮鉴像。答兮谷呼。森罗万像。纵横也俱。
    百般千样。会归一相。一相无相识也无。廓与虚空等其量。河淡秋清夜寒月亮。提携出也来人间。明明历历诸缘上。
    性空无根。性水无垠。应所知量。成其梦身。闲闲对万像。飘飘出诸尘。物外有此不名物。人间有此没事人。
    面皮微紫。眸子深青。默臻阃奥。妙得门庭。彻见二仪成一体。明知万像不他形。
    幻起有形。智空无名。秋生月窟。云变干城。摩娑百战胝瘢旧。向道而今老太平。
    皮苍老松。色暗焦桐。微尘尘破。一印印空。大千经卷钟出碍。三世佛口谷吞风。六门了用。双眉有功。
    雪颠未干。秋波更寒。云门舌不短。百丈鼻犹酸。心传一灯自光焰。口翻四海看波澜。间关半世。经历百难。报道头家休喝彩。而今双六已居盘。
    松老皮皴。竹臞节棱。发白远山雪。心明长夜灯。回机历历。随用腾腾。因缘妙触初无碍。个是玲珑岩下僧。
    地水火风。因缘会同。见闻知觉。门户疏通。随宜而得用。及尽而亡功。明白机轮还自转。相逢谁识大家翁。
    野雪发须。秋山肌肤。物齐芳蝶梦。情尽露蝉枯。迹弭水归海。光回星转枢。言前荐得犹封壳。喝下承当又触途。天上天下。只个规模。
    静得其根。动应其门。家传从佛祖。机用付儿孙。凿开浑沌。派发昆仑。借与烟光成草木。华华叶叶气温温。
    发衰雪白。眼寒秋碧。壁立千寻功消一色。体得有家风。心传亡辙迹。少林祖师兮。岂会唐言。黄梅行者兮。不识横画。
    棱眉苍厖。壑眼碧双。未开蛰户。谁识漳江。不须狡兔治三窟。自有孤猿应六窗。运水般柴呈妙用。儿孙事业更摐摐。
    雪发霜须。风袖烟裾。空壳累于可卜。木蠹偶以成书。豹雾之虎。龙雷之鱼。变化复何日。升腾似有初。旧时行履故然改。向道而今井觑驴。
    形声幻为。闻见智随。自然出碍。平等何疑。莹明而绝累。圆应而无疵。而今问尔。且道是谁。
    霜之须雪之颅。竹之腹松之肤。河汉拍天岸。魁杓旋夜枢珊瑚林月。长鲸碾琥珀松巢老鹤呼。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本无今有。觉空幻受。真相俨然兮威音之前。妙触出碍兮影响之后。功极而转身。说禅而借口。把住也洞水逆流。放行也曹山颠酒。
    形骸槁如。林壑深居。衰发雪松白。闲情霜竹虚。智游空劫珠胎蚌。妙应因缘井觑驴。豹雾之虎。龙雷之鱼。黄梅衣钵绳绳信。卢老心传不识书。
    涧月之孤。岩松之臞。秋生眉目。霜侵发须。诸法之相了空寂。妙存之性非有无。一尘飞巨海。片雪点红炉。应事头头俱出碍。自然妙触角回途。
    兀兀堆堆。髑髅眼开。全身放下。借伴还来。一弹指响流通句。楼阁门门见善财。
    瘦骨岩岩。残毳毵毵。坐寒云巘。心空月潭。虚应亡机而若谷。深禅有口而如钳。槃珠勿遗其色。囊锥不露其尖。皇道大平没棱角。自然雨五而风三。
    老抱孤踪。岁寒之松。静含远韵。霜晓之钟。黄氏之羊起石。陶家之梭化龙。刹刹尘尘见身相。门门何处不相逢。
    颠毛之丝。眼角之黐。是身颓老。与世支离。枯禅心了了。空劫鼻垂垂。晓寒霜结山川薄。霁夜月行河汉迟。借伴还来机用妙。不销弹指知音知。
    形衰柳蒲。心老江湖。鱼潜波路静。鹤梦月巢孤。不损色香三昧手。粉粘双股理华须。
    高岩之雪兮颠毛衰白。远水之秋兮眼棱寒碧。气清夜永兮月低。斗冷河空兮露泣。借伴之机。起家之力。二仪万像兮相与流通。十方三世兮自然平出。
    至微至精。无像无名。其传也默而成。其得也虚而盈。夜永斗柄转。秋高河汉横。人来借问正因字。鼠粪无将污我羹。
    心空自灵。性了非情。玉马寒泉饮。泥牛夜月耕。尘尘智起。物物幻成。二仪万像纵横说。相与今时作证明。
    颠毛衰薄。春山雪作。胸襟疏豁。海门潮落。眉棱高而眼深。鼻筒直而口阔。幽灵绝待兮曾传祖祢之芳。谷神不死兮似得仙家之药。相逢别峰。弹指开阁。憨皮袋截巷栏街。臭骨头填沟塞壑。
    青天无涯。白云不羁。流水抱山转。征人踏月归。应以比丘得度者。个般形像对来机。
    野云半肩。寒雪一颠海树珊瑚月。岩松琥珀年。眼合觅不见祖。心空初不留禅。森罗万像纵横说。相与证明输我然。
    内非可形。外还绝称。妙圆一句。通变诸乘。混十界心而静其念。吞三世佛而空其膺。真机了了。祖意绳绳。偏去正来兮。闲闲受用。圆规方矩兮。恰恰相应。
    非默而默。不言而言。凿混沌朴。决昆仑源。万像总持句。诸尘三昧门。法法心心成佛事。华华叶叶受春恩。
    了了智空。闲闲色融。髑髅常干世界。鼻孔摩触家风。湛湛河源翡翠碧。团团海日珊瑚红。
    默默道游。灵灵破幽。斗魁光转夜。河汉气澄秋。入世随流。门庭甚休。青鞋蹈雨俱低老。放浪风烟百草头。
    心心无住。了了有据。河汉横秋。斗柄濡露。须菩提坐禅。憍尸迦雨华。蚌含明月兔怀胎。勘破少林传底句。
    相承次第。皮肉骨髓。形分古佛家。气出阿祖鼻。一根源既还。三昧尘全起。坦坦荡荡平等心。炜炜煌煌自然智。
    须发老而覆霜。心念净而发光。妙照混三世。幽灵空十方。口吞诸佛而不为大。舌柱梵天而不觉长。刹尘无间说。鸥鸟不乱行。平等是道。自然成章。
    妙明绝思。廓静无涯。智空三际。性融二仪。借功光历历。借伴老垂垂。文彩纵横成底事。机头初不挂梭丝。
    垂老之姿。须发如丝。渊默之味。耳口无疵。秋高河影阔。露冷月行迟。答呼若谷神之应。对事得珠色之随。
    劫壶廓空。一句圆通。苔生玉殿。体露金风。妙尽不知处。光回还借功。鉴像之缘。而妙触非受。谷神之应。而随呼不穷。
    规圆矩方。凫矩鹤长。落日烟村牧笛。平湖月夜鱼榔。
    法法平齐。随高就低。南日蜀葵向。北风胡马嘶。
    年齿垂垂。须发丝丝。月寒无影树。春在未萌枝。得失折肱塞人马。输赢烂柯樵子棋。示现威仪而不起灭尽之定。不由心念而自然圆明之知。
    发雪毵毵。心老憨憨。指南话北。破二作三。守宗风之符节。握佛祖之锤钳。陶形铸器模楷妙。迸火流金炉[革+(备-人)]炎。光明不断灯灯夜龛。
    学绝与邻。名生实宾。少年行脚事。老倒住山人。柱杖虽无二升米。虚空自有十方身。一机历历兮三昧尘尘。
    说得一尺。行得一尺。身非肉团。心如墙壁。用光眉十方。照世眼双碧。诸尘三昧兮在我自然。万像森罗兮与渠平出。
    巍巍堂堂。智不可量。炜炜煌煌。静自然光。松老西山雪。河明北斗霜。用之而行。舍之而藏。深林之晦三眠茧。绕指之柔百炼刚。
    臞形老残。孤节岁寒。照顶髑髅眼。随缘赤肉团。六街三市寻人去。相唤门门尽是檀。
    默成用密。智空理得。历代祖心选同科。三世佛口闲挂壁。
    老境侵寻。衰残到今。霜须雪发春犹浅。壑眼岩眉秋更深。
    兀坐涧阴。潭空月沈。三乘乘外。一印印心。师子循行师子吼。旃檀围绕旃檀林。诸尘说法诸尘听。莫道无人为赏音。
    烟苍苍兮白鸟飞。水茫茫兮金鳞嬉。空杳杳兮智不知。觉冥冥兮性所宜。包万像而括二仪。彻三际而周四维。影象累累。品类差差。发挥元自我。点化更由谁。方之则矩。圆之则规。不须特地。且么过时。兀兀腾腾。憨憨痴痴。跛跛挈挈而萎萎嬴嬴。
    说通齿豁。宗通句活。师座心空。劫壶步阔。就位了无机。烂柯曾有著。招手相随恁么来。百草头边活卓卓。
    性了有余。体含太虚。心空历历。道契如如。答响神居谷。随缘井觑驴。向道尘尘住三昧。何妨触处卷而舒。
    形容老臞。须发雪敷。体明千劫眼。性静万机枢。变通自古门门活。伎俩而今恰恰无。一指头禅随处用。拈来百草俱胝俱。
    一印印空。三乘莫穷。智了离微句。身分函盖同。弥勒驾来楼阁外。文殊家住觉城东。随身干木。到处家风。
    柱杖倚床。默而成草。夜月通犀角。秋空没雁行。清写芭蕉雪。秀盛芙蓉霜。青原价问庐陵米。会有知音句厮当。
    默学少林。静全本心。幽灵绝待。虚明自任。玉线金针世家事。鸾胶凤弦山水音。随方善应。不用相寻。
    其离而入。其微而出。一弹指响楼阁开。身现门门千百亿。
    绝待而灵。无得而名。就位难辨。借功证成。合伴应时节。随事放光明。神歌社舞闲心适。块雨条风乐太平。
    理极非身。智明自神。三缘未作。一默含纯。回途异类。出历诸尘。弯弯月下涟漪水。剪剪风斜杨柳春。
    野鹤骨臞。涧松皮粗。一身闲而云行林壑。两眼冷而秋入江湖。智到无而有。理极有而无。齐物蝶翻昼梦。随机蜂理华须。开口也著合也著。风铃发响谷随呼。
    为僧□剞。与世支离。目瞳青炯炯。头发白丝丝。劫空有句。真得无师。借功分照用。借位解提持。万像森罗一音说。何须特地柱唇皮。
    妙存象先。圆成自然。佛灯焰续。祖华芳联。野况烟霞老。秋痕天水连。生无生性。住无住缘。随分雪分斋一钵。不嫌云寄屋三椽。
    明白无根。茫茫月魂。清虚不浑。苍苍秋痕。青天固可背负。诸佛等闲口吞。情空超物物。妙触应门门。了知初不由心念。金色头陀灭意根。
    眸子射人。秋涧之津。颠毛衰白。霜松之晨。赤湖之林潮涨而长鲸碾浪。丹桂之影月寒而老兔推轮。明功借位。起幻入尘。百草头边有芳信。纵横指点自家春。
    无心之心。妙超古今。无相之相。不存情量。叶落木而秋开。月度山而潮上。柳絮之风随。葵华之日向。
    默而静专。体之妙全。情尽性传。心空觉圆。闲闲游幻世。了了应尘缘。灯笼露柱浑机用。翠竹黄华总说禅。
    尘净无余。体明而虚。秋高夜永。河阔星疏。宛转兼而到。偏圆卷复舒。媚川果若珠含蚌。应物何妨井觑驴。
    南台之静。中邑之应。圆明之知。平等之性。烂柯棋局樵。钓雪华亭艇。披丛林明白之襟。握云水清凉之柄。动自风流。闲宜月定。心闻况是赏音。相廗何妨打令。
    云水孤藤。丛林老僧。澜翻口角。雪点眉棱。长春时节相联蕊。破夜光明自照灯。内无丝而系蚁。外无糁而聚蝇。不起灭定。能应繁兴。
    雪发霜须。鲵齿鸡肤。年侵蒲柳。日在桑榆。用持智之大柄。静守道之元枢。而今百草头边用。妙得云门一字俱。
    曹洞宗乘。老难发兴。秋波摇眼角。春雪点眉棱。一步跨空劫。孤心相续灯。西母之桃兮。秀结三千年实。北冥之鲲兮。蜕翔九万里鹏。珊瑚枝枝撑著月。出格云门跛脚僧。
    心心绝缘。了了亡年。吞佛空三世。披经等大千。妙观智出碍。韶昼春无边。齐物竹床蝴蝶梦。双飞栩栩华风颠。
    妙而不有。空而不无。坐寒床下板。步转劫前壶。返色光初发。知音德不孤。流长信是盈科水。盘走端如受影珠。
    疏齿如鲵。皴皮若鸡。万机顿削。一句全提。湛存性海阔。圆明心月低。有信风雷还破蛰。无言桃李自成蹊。
    有应之身。无位之人。随方而见。妙触而神。山林森森春在木。江湖澹澹秋生津。语不投机不展事。云门一路从来亲。
    一切相空其后之心。一切心空其后之相。幽谷云生。寒潭月上。应因缘平定二仪。了幻化森罗万像。恰恰不疑。如指诸掌。
    清净本然。和合因缘。涅不缁而磨不磷。仰弥高而钻弥坚。随之无后。迎之无前。空空空处亡中边。而今信手拈来用。头尾相应正复偏。
    身老而衰。根钝且迟。霁冷河阔。天空斗垂。圆明三只目。受用两茎眉。尘刹大千。纵横而妙触。三尺丈六。笑语而相随。
    坐忘是非。默见离微。佛祖之陶冶。天地之范围。髑髅眉底眼。空劫句中机。青原赭色麒麟步。药峤金毛师子威。相逢捉手。大道同归。
    空劫默游。灵然破幽。潮扬光焰珊瑚月。海缩波澜翡翠秋。于世无求。随缘自由。百千三昧门门事。潦倒俱胝一指头。
    说真不真。说似不似。拈转舌头提得鼻。空劫家风。衲僧田地。心心与祖相传。佛佛见他出世。一尘入正受。诸尘三昧起。
    形貌春寒。颠毛雪残。坐空生灭影。静见离微端。珊瑚树生玳瑁海。明月珠走琉璃盘。藏天下于天下兮。一性自然平等。出世间于世间兮。万像谁敢相谩。
    天地含光。阴阳化章。蔬肠清白。枣齿淡黄。丛林闲去就。云水老行藏。百炼之金柔兮绕指。九试之玉温兮截肪。随身干木。作戏逢场。
    默默灵光。堆堆坐忘。衲僧事业。宗印文章。应物空三世。随缘遍十方。分身不用相回互。到处谁能作覆藏。巍巍堂堂。炜炜煌煌。
    云水老身。丛林陈人发毛已雪。鼻气犹春。平等应缘也。心心佛佛。自然说法也。刹刹尘尘。回途复妙。弄假像真。
    山带雪而岁寒。水含月而夜阑。对机转物。影草探竿。游刃之牛解。烂柯之局残。西风雨敛烟云净。北斗脚垂河汉干。
    形虽老苍。事不穷忙。味真嚼蜡。面冷刮霜。撒手行空劫。全身入帝乡。回头游戏成三昧。春上百华蜂采香。
    曲木坐床。乌藤倚旁。孤禅一句。三世十方。青灯含华夜耿耿。白鸟欲没天苍苍。却来有应。出碍无当。
    丘壑精神。云水陈人。心灯不夜。道树长春。珠胎养乎老蚌。龙雷跃于修鳞。烂烂光辉兮明白之窟。棱棱浪级兮桃华之津。庄严三昧。游戏诸尘。
    默默有句兮祖祖相传。心心无住兮灵灵自然。石蕴玉而辉山。渊含珠而媚川。千亿门开弥勒弹。三十年用俱胝禅。一乘底事。百草头边。
    二仪之门。万象之根。有无难议。青白不痕。借功承祖祢。了事付儿孙。采华香负蜜蜂股。齐物梦翻蝴蝶魂即相离相。知恩报恩。
    太行之雪春不消。黄河之月夜更饶。家风许清白。身世自超摇。离微器重。出没机调。光焰波澜俱满净。珊瑚林树涨高潮。
    雪拭晚晴。水受秋清。天空四壁。月冷三更。湛存而独立。定应而周行。二仪之道成且平。万像之印虚不盈。鸥鸟情间机事外。夕阳沙上未寒盟。
    老身且懒。居然从简。白雪覆颠。乌华乱眼。心光传祖灯。手段破家产。到不到赵州吃茶。回不回睦州担板。借问诸人识也无。青山骨秀闲云散。
    枯槁形骸。虚明性怀。秋河夜月。老树苍崖。一机色前自宛转。万像头上谁安排。云门柱杖。赵州草鞋。
    性成而不立玄微。智诣而难分是非。天空云澹泞。夜冷月依俙。蝴蝶梦魂兮。春昼飞而齐物。白鸥盟事兮。夕阳卧而亡机。
    皴皮似鸡。疏齿如鲵。诸缘坐断。一句全提。夜月圆明兮。珊瑚海阔。晚云破碎兮。玳蝫天低。
    肌骨瘦寒。气貌衰残。坐冷秋生河阔。心空月堕潮干。善财游历百城了。楼阁门开指一弹。
    古岩老僧。百事不能。饱雪筠林野之姿。臞犹高节。抱松石岁寒之骨。老更苍棱。去就且拙。唱酬可憎。慎严逆流洞水道。孝满颠酒曹山曾。
    灵灵而空。了了而融。正偏之机转。佛祖之道同。玉井有月。冰壶无风。儿孙得力成家事。影现诸尘三昧中。
    精神自然。秋早春先。蟠胸丘壑。绕齿风烟。理无生而心传阿祖。神不死而道出诸仙。苍黄酢酬兮将军啮镞之日。黑白胜负兮樵子烂柯之年。
    默默亡言。灵灵见根。鼓挝涂毒香烧返魂。物物无心影受镜。尘尘出碍声逾垣。
    萎萎嬴嬴。病起风姿。跛跛挈挈。老来事业。坐稳三际平。心空百念绝。森罗万象信崝嵘。门门三昧从施设。
    发白齿豁。鼻垂口阔。坐冷月依依。气清秋漠漠。离微出入门开。正偏往来机活。双碧耆婆眼有神。分明百草头边药。
    慧而能定。定而能应。空有短长。初无欠剩。定慧力庄严。性相心齐证。妙观察智照非功。成所作智同圆镜。
    默默而游。月冷天秋。靡靡而周。云行水流。身心无畔岸。机用有锥钩。诸尘三昧纵横句。分付之人柱杖头。
    妙了常存。幽灵不昏偏正旋枢臼。离微见道根。微尘破处大经出。冷口开时诸佛吞。随缘历历得用门门。成褫家事分付儿孙。
    影之神物之春。莺喉颊之滑滑。柳眉目之津津。蜂股华须粉。蜡脾蜜酿醇。等闲谛了游戏事。端的还如幻化人。
    湛存不浑。灵明不昏。派分河汉底。流决昆仑源。见闻了成一相。影响应空六根。体本真如能来生灭之界。用随生灭却入真如之门。丛林参饱三条篾。云梦等闲八九吞。
    渊默元成。至虚不盈。体天地之含光。十方昭彻。用阴阳之变态。万像崝嵘。百战瘢知风雨信。垂头兀兀老升平。
    龟兮蓍兮袪执决疑。师兮范兮扶斜理差。定彻其底。慧穷其涯。箭撞筈破。珠旋影随。
    默成其性。慧润其定。虚应六窗。观通三径。善巧开权。触机堕阱。怪杀者僧。药多成病。
    祖祖家传。心心印全。混沌未受凿。威音不得专。蕉雷文象齿之所以。桂月晕犀角之能然。水自竹来兮绿非假借。风从华过兮香有因缘。
    像取模画。人成幻化得失一阄。是非一马。建立摐摐。权行且且平贴而安。放荡而野。科臼弗存。轨仪何暇。饥则餐饱则罢。硬而枕软而藉。出世间于世间。藏天下于天下。更问如何之乎者也。
    本来无物。当处出生。白[毯-炎+参][毯-炎+参]之头发。乌律律之眼睛。谁敢居尊宿。僧相奉老成。现威仪住灭定。随影响放光明。玳瑁海深难寻含月之蚌。珊瑚林没谁见碾潮之鲸。
    兀兀默耕。天成地平。一心无住住。万像不生生。起家空劫壶中句。借伴今时路上行。搅丛林人七八处。令行而据。握柱杖子四十年。师坐而横。用之不敝。虚而不盈。
    湛乎性源。游乎度门。动静出碍。方圆不痕。寒木得春晚。雪窗亡夜昏。通塞也虚离实坎。变化也连乾断坤。六和合而无功兮。脱略三千之界。万差别而有据兮。齐承一点之恩。
    这个形容。缘报遭逢。藏万德于未兆。戢六用于无踪。雪阵血战。玉田历农。影响若空谷。随扣如霜钟。竿头不是风幡动。知有此事还卢舂。
    碧涧之松。烟巢之鹤。野性闲闲。臞身卓卓。江含月而练长。水连天而秋阔。一点分明兮十方虚豁。
    迹像而无。纯全而有。阴阳不测之神。生灭不到而寿。十方界聊现半身。三世佛不消一口。只个山形柱杖子。与君触处相随走。
    目深额耸。口方鼻端。秋云消兮天青而阔。夜月上兮水白而寒。看看影像随应兮明珠走盘。
    用得乎眉。体全乎鼻。香象不群。金毛无畏。明妙吉之初心。入普贤之幻智。回途放旷知不知。般若光中熟游戏。
    云水之身。山林之气。不专乎学。不游乎艺。默坐而心空。妙传而道贵。西风凄清秋有痕。长天碧净云无蒂。从来佛祖真宗。只么克承家世。
    山光寒点雪。水色冷磨秋。肝胆古鉴净。身世浮萍流。罔象而珠得。亡牛而刃游。瑞凤入网兮连鳌上钩。个般手段兮老不传休。
    渊默而明。湛存而妙。三世齐平十方圆照。月随水而流。风入松而啸。相逢会有知音。向道自然同调。
    鼻直口四方。眉低眼三角。默默句难传。深深谁转脚。入挂树之壶。天地能阔。得烂柯之棋。黑白未错。如今更不囊藏。到处随宜著落。
    了了常知。灵灵匪思。妙空三世。圆包二仪。针鼻长通线。梭脐细吐丝。出谷白云风断送。盈科流水月相随。普应群机兮自然合宜。
    众流吞海。大泽藏山。磨云月兮蟾蜍胆冷。卧风波兮鸥鸟情间。
    眉目精神。画工装点。功转玄微。了无丝糁。秋天清而河气澄明。夜水白而月魂潋滟。物物头头应化身。超出机前有刑典。
    廓然而莹。了无余影。卓尔而存。岂有他痕。静非像也。彻见其源。动顺缘也。萌发其根。用绵绵兮搅不浑。
    鉴之现像。谷之藏神。六门随万汇。三昧入诸尘。月通犀角晕。华到蜜房春。历历之机果明了。更嫌何处不相亲。
    颦而嗔伸而悦。默传鼻孔家风。用付眉毛时节。放下机投。展开漏泄。十方三世兮同得同参。二仪万像兮同听同说。
    止水怀月。空山吐云。清白自若。高间不群。丘壑性灵兮猿鹤得伴。江湖情味兮鸥鹭相分。
    霜洗斗魁。秋生河汉。形夭矫而长松参云。气澄明而余潦退岸。
    发皑皑而雪山。目湛湛而秋潭。杖拂老伴。丛林饱参。万全非一有。二破却成三。门门虚而正受。物物各自禅谈。春亭不要间[廿/狼]藉华鸟而今罢了衔。
    白发苍颜。三篾住山。开眼不觉晓。静坐不知间。善应全机用。灵明入道环。而今相伴尘中去。榆叶青钱莫我悭。
    行起解绝。宗全说缺。根根尘尘兮元自现成。佛佛祖祖兮何劳施设。本色当行家。赏音个时节。迟日风流转柳腰。迁林语软调莺舌。
    亡牛刃游。罔象珠得。沙漠漠而鸥寒。天苍苍而雁没。
    石上足蟠。人间念干。秋生眼角。喜入眉端。丘壑之身心磈磊。丛林之肝胆衰残。涧月依俙夜霜濯磨而气韵清白。岩松偃蹇朔雪湔洗而精神翠寒。行脚屦败。住山篾宽。点著破灶堕。呼回倒刹竿。光阴催促三眠茧。风雨扪摩百战瘢。影像受鉴。音声度垣。寂默髑髅眼。光明赤肉团。云锦舒春兮华容光焰。潮雷卷雪兮海口波澜。挂拂之喝。柱杖之窜。胡饼漫头有变通而绍祖供职。莲华荷叶没科臼而说禅判宦。相随学步。莫似邯郸。

    鸟巨光长老写真求赞

    骨寒气羸顶雪颔丝。牛首之懒。虎头之痴。兀兀逃禅处。空空选佛时。九万鹏风扶羊角。千年兔月卧蛾眉。门门幻起。尘尘智随。蝴蝶梦游兮庄生齐物。桃华眼冷兮灵云不疑。初无棱缝。浑莫针锥。巴陵曾对吹毛剑。珊瑚撑月夜枝枝。

    真首座写真求赞

    觉海元澄。性天廓平。耳眼空更远。息气细而清。露寒斗湿。秋淡河横。丛林底去就。百草头光明。蛾眉之月兮三千刹海。羊角之风兮九万霄程。肚皮参饱。肝胆老成。挥斤容易甚。器受太难生。为尔一斫鼻垩。从教四望人惊。

    教监寺写真求赞

    胡床一默。智游理窟。偏正往来。离微出没。上下混成也二仪之根。去来平等也三世之则。有时随应诸尘。不可说似一物。修证不无。污染不得。震之东兑之西。离之南坎之北。青州布衫。镇州萝卜。当家行眼里有筋。本色汉舌头无骨。

    小师智临禅客写真求赞

    云石雪松。岁寒之友从。晓月霜钟。清白之音容。自乐也村歌社舞。平怀也牧笛归农。暴雨卒风。潜神堂而避阵。吼雷掣电。战禅席而交锋。十分闲暇。一等疏慵。青山白云之去就。浮萍流水之行踪。披雾变文豹。吟云蜕骨龙。身老艺孤兮难其授子。智齐德半兮未可传宗。

    郑成忠写真求赞

    智不能知。识不能识。一气轻清。[雨/只]瞳冷碧。莲开梦觉。十方处殒于一时。鲲蜕鹏搏九万里成乎一息。物我普融。自他平出。珠受色而不痕。剑挥空而何迹。须更指响。弥勒阁开也。许是重深。尘刹分身。普贤毛孔也。初非迫窄。

    王承事写真求赞

    苍棱羼颜。璠玙蕴石而辉山。老节岁寒。琥珀抱松而永年。威音未兴之际。混沌欲凿之前。丛林大义兮道尊百丈。刹海平潮兮月现三千。我为尔说法。尔为我开田。据坐松根石头上。知音人信默心传。

    明州天童觉和尚真赞终

    弟子右奉议郎主管台州崇道观。赐绯鱼袋。李端民。谨施俸资。添助开板。所期。善利增崇禄算

    绍兴丁丑夏安居日。小师比丘智宣。募缘开板。

    奉三宝弟子。吴兴王守超。并女弟子章二十八娘。凭小十三娘子。共施家财助缘开板。各答四恩三有。比丘灵岳冲义施财添开板。答四恩三有者。

    天童觉和尚真赞终

    敕谥宏智禅师行业记

    宣和六年。向公子諲。使发运事。梦僧导至古寺。金其榜曰隰州。莫测也。秋九月。泗洲普照王寺。阙住持者。向公闻长芦第一座僧正觉倡曹洞宗衲子信向。具疏与帖。请补其处。既至。问其乡里曰隰州。始悟昨梦。愈加敬礼。师盖自此七坐道场。名振天下。鸣乎达人大士。出应于世为人天师。夫岂偶然也哉。师姓李氏。母赵诞师之夕。光出于屋。人皆异之。七岁诵书日数千言。少日遂通五经。祖寂父宗道。久参积翠老南之子佛陀逊禅师。尝指师谓其父曰。此子超迈不群。非尘埃中人。宜令出家。异日必为大法器。十一岁得度于同郡净明寺本宗。十四岁得戒于晋州慈云寺智琼。十八岁出游诸方。诀其祖曰。若不发明大事。誓不归矣。至晋绛间。或以无凭沮师。邑尹见师英拔。因以所执扇示之曰。为我下一转语。师应声援笔书偈其上。尹大喜为请凭以行。渡河之洛。坐夏于少室山。日撷蔬茹。供给病僧。蔬且尽则采药苗继之。游龙门遇乡僧。挽师同归。师曰。出家行脚。本为参寻知识了生死事。乡关非所怀也。腰包径至汝州香山成枯木。一见深所器重。一日闻僧诵莲经。至父母所生眼悉见三千界。瞥然有省。急诣丈室陈所悟。山指台上香合曰。里面是甚么物。师曰。是甚么心行。山曰。汝悟处又作么生。师以手画一圆相呈之。复抛向后。山曰。弄泥团汉。有甚么限。师云错。山曰。别见人始得。师应喏喏。丹霞淳禅师。道价方盛。师乃造焉。霞问。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已。师曰。井底虾蟆吞却月。三更不借夜明帘。霞曰。未在更道。师拟议霞打一拂子云。又道不借。师忽悟作礼。霞云。何不道取一句子。师云。某甲今日失钱遭罪。霞云。未暇得打尔。且去。时二十三岁矣。霞退居唐州大乘。师从焉。住山升和尚。亦淳之嗣子。举师。
    立僧。霞住大洪。师掌记室。宣和三年。迁首座。时金粟智。雪窦宗保福悟。凤山钊。皆参随之。明年分座于庐山圆通照阐提席下。真歇住长芦。闻师名遣书招之。撞钟出迎。大众耸观。师须眉奇古。倾然而黑。衣[衶-中+戒]破弊。履袜皆穿。真歇遣侍者易以新履。师却之曰。吾岂为鞋而来耶。真歇与众恳请。居第一座。时众逾千七百。见师年少。初亦易之。至秉拂老于参请者。无不心服。又二年住泗洲普照。实始出世嗣法淳和尚。前此分寺之半为神霄宫。而又两淮荐饥。齐厨空乏。二时所须。杂以菽麦。师至。命纯以粳。库僧辞不给。师命如初。已而檀施填委。徽宗皇帝南幸。师领众起居。上见寺僧千余。填拥道左。方袍整肃。威仪可观。异之有。旨召师。面受。圣语。还其故寺之半。师之受请而未至也。僧伽塔相轮中。香烟腾空。直亘东南。师入寺乃止。建炎元年。住舒州太平。又住江州圆通能仁。自能仁谢事游云居。时圆悟勤禅师住山。会长芦虚席。大众必欲得师。圆悟与安定郡王令领。力勉共行入寺。未几知事以乏粮告。师不答。时大寇李在。抄界境上。领兵入寺。无不惶骇。师安坐堂上待其来。以善言诱之。在稽首信服。挥其众辇金谷以供众。一方亦赖以安。建炎三年秋。渡江至明州。欲泛海礼补陀观音。道由天童山之景德寺。适阙主者。众见师来。密以告郡。师微闻即遁去。大众围绕通夕不得行。不得已而受请。未几肤人侵犯境内。诸寺皆谢遣云游。师独来者不拒。或以为不可。师喻之曰。明日寇至。寺将一空。即今幸其尚为我有。可不与众共之乎。已而寇至。登塔岭以望。若有所见。遂敛兵而退。秋毫无所犯。人皆欢服。以为神助。伯庠闻师名旧矣。岁在戊午。教授州学。始识其面。尝访师自小白舍舟道。松阴二十余里。雄楼杰阁。突出万山之中。固已骇所未见。入门禅毳万指。默座禅床。无謦欬者(伯庠)顷侍老先参政。遍历襄汉江西南岳。未有如是盛也。闻之长老尊宿。皆云。天童旧众不满二百。师之来四方学者。争先奔凑。如飞走之宗凤麟。百川之赴沧海。今逾千二百众矣。来者益多。甑釜将槁。主者惶惧不知所以为计。白师以僧粮垂尽。师笑曰。人各有口非汝忧也。言未既。阍者告嘉禾钱氏航米千斛舣于岸矣。绍兴八年九月。被旨住盐安府灵隐寺。将行大众悲号。有乌万数。亦哀鸣随师。逾数时乃散。十月有旨还天童。前后垂三十年。寺屋几千间。无不新者。异时长芦雪峰。僧方盛时。各居一堂。别为四五。天童衲子既多。师以己意指授匠者。为一堂以处众千二百人。悉皆容受。雄丽深稳。实所创见。即两山间障海潮而田之。岁入三倍于前。凡众所须无不毕具。此虽有为事。然他人睥睨不敢措手者。师优游其间。即日趣辨。二十七年秋九月。忽来城中。谒郡僚及素所往来者。又之越上谒帅守赵公令誏。因遍诣诸檀越家。若与之别。十月七日还山。饭客如常。八日辰巳间沐浴更衣。端坐告众。顾侍者索笔作书。遗大慧禅师。属以后事。又书偈曰。梦幻空花。六十七年。白鸟烟没。秋水天连。掷笔而逝。龛留七日。颜貌如生。寿六十七。僧腊五十三。大慧夜得书。即至山中。以十四日。奉师全身。葬东谷塔。道俗送者。增山盈谷。无不涕慕。自师之逝。风雨连日。及葬开霁。事毕如初。师具大慈悲。诱接不倦。投筹入室。潜符密证者。不可胜纪。师于受施无贪。行施无厌。岁饥艰食。竭已之长。兼辍赡众之余。赖以全活者。亡虑数千万人。居常施者金帛满前。悉归于众。丈室萧然。弊衣粝食。不破中餐。以终其身。每剃发聚之。必生舍利五色。或发贯其中。有得堕齿者。舍利生生不已。葬后人祈祷之。或得于茵席。或得于衣履。不常其处。寺去水远。师凿石为畎。子母相衔。斋厨浴室。无不周遍。官家妇人。有入寺者。欲盥手畎中。忽陀跃而出。妇人惊倒。久之乃苏。贵人子馆法堂西。酒肉自随。或止之不从。俄而法鼓雷震堕地。贵人子惶惧而去。今有震迹存焉。一日小行者。僵仆于地言曰。我护伽蓝神也。与太白神角力。可令僧众诵咒助我。或曰。何不以告堂头。神曰。我闻觉和尚住此十余年矣。每至寝堂欲见之。即战栗不能前。竟未之识也。其为文初不经意。下笔即成。中书舍人潘公良贵。请铭大用庵。亲为书石。叹曰。与三祖信心铭相后先矣。师去世之五月。诏谥宏智禅师。塔曰妙光。参知政事周公葵。为之铭。凡师应世之迹。见于塔铭者。兹不复叙。呜乎此特师之事业。可形于言者尔。若乃妙用纵横。不痕不迹。全超空劫之前。洞彻威音之外。不可得而拟议者。又非文字之所能载也。

    乾道二年六月日
    左朝奉大夫侍御史王 伯庠记
    比丘悟迁开板戊午年刊记

  • 雍正与禅宗

    选自《禅宗宗派源流》第十三章 临济法门
    主编:吴立民

    八、雍正与禅宗

    雍正皇帝胤祯(1678-1735)是清兵入关定鼎中原后的第三代皇帝。后世围绕其继位、暴死等事件传说甚多,多谬不实。其为政方略遭人物议处亦多,但他在位十三年(1722-1735),勤于政务,任用贤才,励精图治,在文治武功方面,都不愧一代英主之名。史称“康乾盛世“,实离不关雍正承前启后的功用。雍正还是一位很有学问的皇帝,曾从涟于著名学者阎若琚、张英、顾八代、徐元梦等人,不仅通晓《四书》、《五经》等儒家经典,而且诗词,善书画,有相当深厚的汉文化素养,特别值得注意的是,雍正喜读内典,深通佛理,尤其对中国佛教代表性宗派禅宗,更是深得法要,别有慧解。他曾师从高僧,直探心源,亦曾升堂说法,开导辟迷;并以帝王之尊,亲自编选《御选语录》,刊示天下。其禅论戛戛独造、在在中的,远非泛泛涉猎者所能企及。历代帝王中,信佛崇佛之“佛心天子“不在少数,但像雍正这样在佛理上卓然成家者实属罕见。

    (一)开悟因缘

    清朝皇室与佛教因缘颇深。清世祖顺治在他短暂的一生中,与佛教禅宗结下了不解之缘。他曾召禅僧憨璞性聪,玉琳通琇、木陈道(一个文字头,一个心字)等到内宫探讨佛法,谈论禅理。他自称“痴道人“、凡请禅师说戒之类的御札,都自称“弟子某某“,与宗门耆旧相见,不令称臣致拜,从容咨访,握手温颜,情逾师友。

    清圣祖康熙在位期间,曾多次巡游江南,几乎每次都参礼佛寺,延见禅僧,赐额题辞。《宗统编年》一书即受康熙之命而撰。康熙皇帝尤其尊奉藏传佛教,对达赖、班禅、章嘉等活佛多有敕封赏赐。二世章嘉阿旺洛桑却丹更是以国师之尊,出入皇宫,奔走边关,极得康熙宠幸。

    章嘉活佛转世系统,是清代四大尖佛转世系统之一,一世章嘉扎巴俄色,青海红崖子沟张家村人,所以由他开始的转世活佛系统称张家活佛,康熙帝时,以“张家“二字不雅,改为章嘉。二世章嘉曾从五世达赖喇嘛学习。1693年被康熙帝封为呼图克图。康熙帝击败准噶尔部噶尔丹之后,在多伦召集蒙古各族王公会盟,建汇宗寺,封他为“灌顶普善广慈大国师“,主持汇宗寺,掌管内蒙古地区佛教事务。

    因章嘉国师经常出入内廷,与诸王子关系亦密切,而与其最投缘的是四王子雍亲王,即后来的雍正皇帝。

    据雍正自述,他少年时即喜读内典,年轻时曾雇人代替自己出家,同时与僧侣来往密切,在读书时,将自己喜欢的文章编辑成《悦心集》,里面所面所选多看透世事,任情放达的文章。如《醒世歌》曰:“南来北往走西东,看得浮生总是空。天也空,地也空,人生杳杳在其中。日也空,月也空,来来往往有何功!田也空,地也空,换了多少主人翁。金也空,银也空,死后何曾在手中。妻也空,子也空,黄泉路上不相逢。“

    但早期雍正“惟慕有为佛事,“而对无迹可求的禅宗,因无实际体证,故未能窥其端绪,且每每非之。在结识章嘉活佛后,雍正与其“时接茶话者十余载,得其善巧方便,因知究竟此如。“消除了对禅宗的偏见。因藩邸与柏林寺相距不远,雍正与柏林寺禅僧亦有接触。康熙十一年(1712)春,雍正到柏林寺,遇妙智禅师,相谈甚洽,遂产生随僧众坐禅的想法。

    正月二十日,与数十僧一起打七,仅二枝香功夫。次日晚又随坐,至三枝香时,洞达本来。主持禅七的是当时名望很高的迦陵性音禅师。在打七之前,雍正与其问难甚久,但未能起一疑情,所以甚感失望。而此时迦陵性音踊跃赞叹,谓雍正已彻元微,笼统首肯。雍正自己当时自以为了歇,而数日后又觉不甚洒脱,又去叩问章嘉国师。章嘉回答:“若王所见,如针破纸窗,从隙窥天,虽云见天,然天体广大,针隙中之见,可谓偏见乎?佛法无边,当勉进步。““针隙窥天“是形象说法,实指初步破参,即参禅者初登解脱之门,悟此七尽之躯,四大和合而成,无有实我。

    听了章嘉的开示,雍正复于是年二月十一日随众结七于集云堂。至十四日,正经行时,忽出一身透汗,命根立断,桶底脱落,自觉与佛祖众生同一鼻孔出气。乃复问证章嘉。章嘉云:“王今见处,虽进一步,譬犹出庭院中观天矣。然天体无尽,究未悉见,法体无量,当更加勇猛精进。““庭院观天“指涉过重关。重关又称前后际断,指悟得山河大地,十方虚空,无非空华幻影。

    雍正亦曾垂询迦陵性音,并将章嘉的开示告之性音,岂料大禅师竟然不解其意,讪讪地说:“此不过喇嘛教回途工夫之论,更有何事?“雍正认为章嘉所说真实可信,而对性音之语不以为然。

    雍正谛信章嘉之垂示,为直达究竟而精进提撕,至次年(康熙五十二年)正月二十一日,复堂中静坐,无意中踏末后一关,“达三身四智合一之理,物我一如本空之道“。境智融通,色空无碍,获大自在。雍正再去叩问章嘉,国师望见即曰:“王得大自在矣。“雍正心生大欢喜,庆快平生。在《历代禅师后集后序》中,雍正追述了自己的参究因缘,对已故世的章嘉深怀感念,“章嘉呼图克图国师喇嘛,实为朕证明恩师也。“

    (二)圆明语录

    雍正自称破尘居士、圆明居士,以示寄情尘外,不受俗累之志。《悦心集》有一篇《布袋和尚哈哈笑》,将世上的英雄圣人,甚至皇帝都讽刺一番。“我笑那天上的玉皇,地下的阎王,与那古往今来的万万岁,你戴着平天冠,衣着衮龙袍,这俗套儿生出什么好意思,你自去想一想,苦也么苦,痴也么痴,著什么来由,乾碌碌大家喧喧嚷嚷的无休息。“文中还有“千载勋名身外影,百岁荣辱镜中花“、“悚问沉浮事,问娱花柳朝“、“漆园非所慕,适志即消遥“等诗句,透露出雍亲王学佛后虚豁旷达的胸襟和气度。

    康熙五十一年夏,雍亲王到热河避暑,白天闲来无事,乃将古德公案,一一研究。这时的雍亲王已是“透过重关“,习禅深有所得的居士了,在看过前人分案后,陡然自信起来。因为“今见昔人之语,与朕之所言,多不约而暗符,无心而自合。圆音如是,不禁哑然。“在窥知古人意旨之浅深、机用之妙密后,雍正随有拈提唱颂若干首。另有与诸禅侣及护卫待从之问答机缘,皆在茶饭后闲暇之时随感而发。这些禅话皆被侍从记录下来,编辑成帙,此即《圆明居士语录》。

    雍正的禅学见地,皆从实际修证中来,所以雍正最鄙薄“口头禅“、“文字禅“,而重视真实见地,在《语录》中言及见道行道难易时,雍正云:“从来言,见道易,修道难;修道易,守道难;守道易,行道难。圆明不然此论。若见假道场,修假道难;修假道易,守假道难;守假道易,行假道难。若真实言,则行真道易,守真道难;守真道易,修真道难;修真道易,见真道难。但得真见,修守行皆易于为力。若见处不真,修守修,不但难之一字,亦断不能成也。所以云,参须真参,悟须实悟,但得本、何愁末?“

    雍正所理解的真见是什么?实即空义。空包括境空、心空。雍正云:“学人初闻道,空境易,空心难。究竟则空心易,空境难。空境而不空心,到处为碍。空心而不空境,触途成滞。不见道心空及第?应知心外复有何物而可空?物外复有何心而可空?所以云,我自无心于万物,何妨万物常围绕?“雍正又云:“天无心覆而普盖,地无心载而普擎,三光无心明而普照,圣人无心用而普应。圣凡之殊、丝毫之隔,只在有心、无心之别耳。“有真实见地者,应则天象地法三光,勿起分别心。如此则终日吃饭,不曾嚼着一粒米,终日著衣,不曾挂著一条丝。

    雍正在《语录》中还就参禅的方式方法,根据自己的参悟经验,予以解说。如关于重关功夫,雍正指出,在初步破参后,虽说大事已明,但脚跟未稳,切忌得少为足,不肯精进。此时需要的是生疑。起疑情,总生大奋志,总有向上一路,而涉重关后,则要不疑而入真实。因此时已悟到万法本空,妄想执著全消,已露智慧德相,所以只管赤条条去即可。佛常将众生的无明妄想喻为迷头认影,而此时既已消除错认颠倒,识得本真,则头影之说可以不论矣。又如关于回途工夫,本来透重关后,已证得智慧德相,不必管回途不回途,但随遇而安,于一切处出入自在即得。如狮子之搏鹿,自在戏乐,透重关者亦得此三昧,回转往复,独步无畏。如果一年半载后仍觉不洒脱、不妥贴,就说明重关功夫未曾通彻。此时不妨重起妄情,再下一番功夫。古人云功不浪施,即便错用心,也只当写作几篇文字,辨理几件事件,无有大碍。关键是不可执著某一境界,因为著一境界,便是魔境,参禅最紧要的是目下功夫,至于更进一步处,待到功夫到时,自然了彻。这些言论,皆非亲历者不能言。

    在《语录》付梓刊刻之际,他再次表白,非慕作家居士之虚名,亦不敢与古来大善知识比肩,惟念佛祖开此无上法门教化众生之恩,欲使人信知妙性不远,明觉非遥,祖印遥传实有据,而言思绝处非虚说也。

    (三)宫廷法会

    据说,雍正曾从章嘉活佛受“深广教法“作为祈愿即位执政的因缘,并曾赐给章嘉一副珍奇座具,后来果然如愿以尝,登上王位,从此对章嘉活佛更加崇拜信服,无论这是否属实,雍正结交僧侣,忘情禅悦,而不像其它王子那样攀缘结党投机钻营,却是他在康熙朝纷乱的皇储之争中脱颖而出的重要原因。雍正即位后,虽政务繁忙,仍留意佛法。大臣沈近思少年孤贫,曾在灵隐寺出家。雍正以佛理问之。沈对曰:“臣少年潦倒时,尝逃于此。幸得通籍,方留心世事以报国家。亦如皇上圣明天纵,早悟大乘,然万几为重,臣愿皇上为尧舜,不愿皇上为释迦。即有所说,安敢妄言,以分圣虑!”雍正本欲觅一知音道友,不意碰了软钉子。雍正还曾问大学士张廷玉:“廷臣中有通禅悦者否?“张廷玉以张照对。雍正即召来问:“视朕何人?“对曰:“是佛“,“汝自视何人?“对曰:“乾屎橛“。言下大契,张照比之沈近思,“道行“的确高多了。

    据《诏录序稿》称:“逮次年(康熙五十二年)登清凉山回,宗门载籍,绝不流览。“又云,“登极以来,复十年于兹,除御园焚修文行禅师外,未见一僧,亦未曾齿及佛法一字。“雍正登极后,的确比较勤政,力图匡正康熙朝末年的颓靡之风,为此创设了军机处和密折制度。常常一天到晚接见军机大臣,批复密折,真可以说“朝乾夕惕“了,但如果说十年未曾言及佛法一字,则未免绝对了。雍正十一年春至夏,雍正在处理政务之暇,与内廷王公大臣多次探讨禅机、禅理。雍正共下一百则转语,让众人参对,此即《圆明百问》。交上“答卷“的共六人,即张廷玉、鄂尔泰、福彭、允禄、圆寿、允礼。

    从《御选语录》所选张廷玉等所作诗文看,他们皆对禅对教有一定造诣,这也表现在他们各自的禅机奏对中,如雍正问:“历代佛祖中有一人超佛越祖,且道是那一人?“张廷玉答:“是佛“;鄂尔泰答:“无名氏,“福彭答:“土块“,允禄:“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道不远人。“雍正所问的那一人并非实指哪一位佛无情共有的佛性或法性。称其为法身佛,是为了与报身佛、化身佛相对应的形象化说法。法身虽超色体而又不离色体,所谓“恒沙诸佛同一性,物我原来无异同。“能于诸色体识得法身,方显出禅者的机锋。张廷玉答以“佛“,表明他识得佛与佛性一如,鄂尔泰如允禄、答以“无名氏“、“人“,表明他不仅识得佛与佛性一如,而且识得一切凡夫众生具足同一佛性。以上三人的回答都显示出各自的佛学及禅学修养,但三人所指示法身之所在,都不出有情有识的范围,总有执虚为实的倾向,未到悬崖撒手的境界。福彭答以“土块“则不同凡响,不仅佛视众生与法身不一不二,而且一切山河大地也无一不是法身!所谓盈天地间,惟一真佛,百千万亿泥佛、木佛总是一佛是也。福彭所作《真如铭》曰:“即心即物,即物即佛,心佛物合,何异何同?“表达了同样的旨趣。

    经常与雍正帝探讨禅理者,除以上六大臣外,还有宝亲王长春居士(即后来的乾隆皇帝弘历),和亲王旭日居士弘画,以及左御史得无居士张照。在《御选语录》中,雍正对他们称许有加,谓古今禅侣,一生一世了无所得者大有人在,所谓谈空说妙者似粟如麻,而了悟自心者凤毛麟角,而今“王大臣于半载之间,略经朕之提示,遂得如许人一时大彻,岂非法会盛事?“雍正将这些内廷王大臣的禅诗、禅论合为一集,名《当今法会》,附于《御选语录》中。

    (四)御选语录

    禅宗本来标榜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但到后世,禅宗的著蜍并不比其它宗派为少。除一些专题著述如四祖《信心铭》、永明智觉《宗镜录》、永嘉玄觉《证道歌》等等之外,就是林林总总的灯录和语录。灯录主要记述嗣法传灯的禅师门的行履和事迹,如《景德传灯录》;语录则是禅师法语偈颂的汇集,语录既包括单个禅师的语录,如《坛经》、《临济义玄语录》、《赵州禅师语录》等。也包括众多禅师语录汇编,如《古尊宿语录》、《指月录》、《正法眼藏》、《禅宗正脉》、《教外别传》、《五灯会元》等。要编辑大型的禅宗语录,不仅需要有相当的禅学造诣,而且需要编家的识见和慧眼。惟有别具只眼,总能从万千公案中辨分珠玑,披沙淘金,将真正有价值的公案存留下来。故此,禅宗史上那些著名编家如妙喜(《正法眼藏》编者)、幻寄(《指月录》编者)待,同样受到后代的敬重。时代推移到清代,从宫廷中走出一大编家,欲以自己所编语录传之久远,以振禅宗于颓废,挽慧命于悬丝,这就是雍正皇帝和他的《御选语录》。

    雍正皇帝对自己的禅学见地有着惊人的自信,从《御选语录》及其它文字资料看,除了他的证明师章嘉国师之外,和他同时代的禅师以及许多前代大禅师,似乎全不放在眼里。大有笑傲天下丛林,扫尽古今英雄的气概。雍正所居至高无上的地位,再加之他确曾于参学下过一番切实的工夫,使得他黜陡古今,无所忌讳。

    当时,天下丛林最流行的语录就是《正法眼藏》和《指月录》。由于这两部语录的广泛流行,使最偏僻的山间小寺,也能见到释子研习拈唱古德公案。雍正在肯定这两部语录的优点的同时,又指出其所选非当,有严重纰瑕,这主要是因为编者见地未到,于古德语录,如对粉中之雪、煤中之墨,拣择不清。决定取舍,往往以语句是否尖断,机锋是否敏捷为标准,全不论其是否发明本心,有否真实见地。故而其所选就难免“掷黄金而取瓦砾,宝鱼目而弃摩尼。“雍正还分析了这些劣品公案得以流传的原因,在雍正看来,对这些不了言句,那些禅师并非不知其非常一义谛,只是为俗情所累,忘却续佛慧命的神圣职责。或以祖师所遗,视为家珍;或囿于门户之见,恐起争端,故明知其非,百般回避,其或附会拈提,曲作圣解,遮天下人眼目,如果不是生具慧命,见识独到,岂不为其所误。雍正自认非秉拂说法之人,自能超脱门户不见,以客观公允的立场,对古德公案或语录,加以抉择。

    雍正编辑《御选语录》的时间,在雍正十一年(1733)春至夏。在编辑过程中,雍正见到了当时迦陵性音禅师所编《宗统一丝》,翻阅之下,龙颜大怒。在雍正看来,此书所选“纷纷杂出,撩乱错出,“全不见编家的识见与禅德的慧眼。他甚至骂性音“昏愦卑鄙“,丝毫不留情面。他举例说,涌泉欣、天衣怀和韶国师等所出言句,皆从本分心地流出,如摩尼宝珠,如赤刀大贝,但此书弃之不顾,相反对德山宣鉴的诃佛骂祖之句,和南泉普愿水牯牛公案,却一概采用,简直如“鸱鼠嗜粪“般丑恶不堪。更难让人容忍的是,性音将当时开堂说法的禅师的法语,不管是否有见地,人人各编一则。雍正认为,如此取媚同参、自抬身价之举,与世间浇薄士子,彼此标榜选刻文字,无异同一伎俩。

    雍正以九五之尊,君临天下,以尧舜禹汤文武之道治天下,原本与方外之事无甚干系。但在雍正看来,自己既以特殊的因缘深入藏海,与本分处“少得相应“,则有责任为宗门整顿一番,以不负佛祖之深恩。

    《御选语录》包括《正集》、《前集》和《后集》,最后还有《御选当今法会》,带有附录性质。

    雍正在序言中提出了自己对禅师的选录原则,那就是不重虚名浪誉,惟看其是否达真实理地。如果其人有参实悟,则收录无遗;如其不然,则其人虽千百年来人人所共推崇,也置之不论,从《御选语录》的内容上,可明显看出与其它语录的不同,《正集》部分共收十五人,即僧肇、永嘉玄觉、寒山、拾得、沩山灵祐、仰山慧寂、赵州从谂、云门文偃、永明延寿、紫阳真人、雪窦重显、圆悟克勤,玉琳通琇、筇溪行森及雍正自己。

    《正集》收录的第一人不是历代推崇的大禅师,而是僧肇,确实出人意表。僧肇(394-414),东晋僧人,鸠摩罗什弟子,曾参加鸠摩罗什译场,评定经论。并著《般若无知论》等,在鸠摩罗什门下,被称为“解空第一“。但一般认为中土禅行始于达摩,达摩之前,中土未闻教外别传之旨,故僧肇虽道行超绝,见地逸偷,亦难列祖席。而雍正阅《肇论》诸篇,赞叹不已,认为非深明宗旨,了彻本源者,不能到此境界,遂追封僧肇“大智圆正圣僧“之号,并将《肇论》、《宝藏论》选入《御选语录》。僧肇所著《般若无知论》、《涅槃无名论》等,句句深达佛心,言言备通众教,虽无宗乘之名,而有直控心源之宝,达摩未来之时,中土无禅宗之名,但却不能说无禅,僧肇诸论即是明证。后世禅师常举“达摩见梁武帝时无所从来,遇宋云时亦无所去,“以明禅之无时不在。雍正则直接把僧肇编入大禅师之列,这确实是超人的识见和胆略。

    更引人注目的是,禅宗史上许多著名禅师未被选入《正集》,而道教史上的重要人物紫阳真人却赫然在列。紫阳真人(987-1082)即张伯端,又名用成,字平叔,号紫阳,北宋天台人。曾长期研习丹书,其所著《悟真篇》,与《道德经》、《阴符经》齐名。紫阳真人还同时结交禅僧,涉猎内典。其《读雪窦禅师〈祖英集〉》称当时禅宗云门宗巨擘雪窦重显(980-1052)为老师,赞曰:“吾师道高言顺畅。“似曾亲炙雪窦者。《悟真篇》外集为紫阳真人专论禅宗的诗文,称《禅宗诗偈》,被雍正选入《正集》。在雍正看来,紫阳真人是不世出的大禅师,虽以仙俊名世,但其言句真证了彻,直指妙圆,虽古今禅门大德,能如此深探究竟者亦不多见,从《禅宗诗偈》看,紫阳真人确有很高的禅学造诣,其高妙处在以道通禅。如以“道“释真如佛性,所谓“无体之体即真体,无相之相即实相。“以道家的自在消遥释禅悟解脱,所谓明心体道之士“物不能累其性,境不能乱其真““随机应物,和而不唱“;以体道证真释明心见性,所谓“欲体夫至道,莫若明乎本心。故心者道之体,道者心之用也。人能察心观性,则圆明之体自现,无为之用自成,不假施功,顿超彼岸。“所有这些,非真通道通禅者不能道出。紫阳真人也颇自信,《〈悟真篇〉后序》谓若“见闻此篇,则知伯端得达摩、六祖最上一乘之妙旨,可因一言而悟万法也。“

    紫阳真人谈禅虽然借用道家的一些思想概念,但他并不是销道入禅,或以禅凌驾于道之上,春拳拳服膺的仍然是道家的思想体系和修行实践,故将《禅宗诗偈》列为《悟真篇》外集,以示大道一贯。以使观者睹此而明彼。但雍正则不这样看,他认为紫阳真人非以道教为内,禅宗为外,则是以此标明禅悟境界为超乎三界、真亦不立的无上境界。言外之意,紫阳真人是将禅作为自己精神归宿的。此虽不失为一种精致的解说,但却未必符合紫阳真人的原意。因为紫阳真人虽出入儒释,但毕竟以道为根本,其修学业要旨是性命双修,即从修命(精气)入手,先炼精化无,进而炼无化神、炼神还虚,虽然在紫阳真人看不起来,在最高境界上,禅道是相通的,明心见性即体道归真。但他以为在具体修持路径上,禅道各有长短。在养神修性方面,道教自逊禅教一筹,而在炼精修命方面,禅又不及道。《悟真篇》七绝第一首评禅家:“饶君了悟真如性,未免抽身却入身。何以更兼修大药(内丹命术》,顿超无漏作真人。“在紫阳真人看来,只有“性命双修“总是道。

    在《正集》所选十五位禅师之外,雍正又依《正法眼藏》和《指月录》二书,选录一百五十六位禅僧。除六祖外,还包括志公、马祖一、南岳思、石头迁、忠国师、长沙岑、观国师、临济玄、投子同、曹山寂、玄沙备、韶国师、以及药山俨、黄檗运、洞山价、罗汉琛、法眼益、天衣怀等等。在雍正看来,这些禅师与《正集》所选诸大善知识相比,在见证方面无甚差别,但细细评量,其言句犹有珠玑之分,所可采者无多,难以单独成卷,故合为一集。

    在上述一百五十六位禅师中,没有传大士、大珠海、丹霞天然、灵云勤、德山鉴、兴化奖、长庆棱、风穴沼、汾阳昭、端师子、大慧杲、弘觉范、高峰妙等。而这些禅师在宗门中历来被视为提携后学的宗匠。其机缘示语亦屡被后世禅师拈提唱颂,但在雍正看来,这些禅师都未达究竟理地,其垂示机缘,或大悖常理,支离谬误,或偶露见地而未到圆通处。与《正集》所选诸大善知识相较,不啻有天壤之别。雍正还特别拈提这些禅师的代表性公案,以认其非。如德山宣鉴以“德山棒“驰誉禅林,但雍正对其呵佛骂祖语极为反感,不仅一句不录,而且在《御选语录》的序言中大加诃斥。佛祖,以出世间法论则无生身之所,佛身遍满法界,一切有情无情及山河大地无不是佛,如此则能诃者谁?所诃者谁?众生不明此理,判生佛为两途,析圣凡为两端,对佛祖只知顶礼赞叹,忘却自家生命安顿,如此圣见不除,则触途成碍,古德老婆心切,以呵佛骂祖,除众生之见病,有意以这种激烈的方式,求得发人深省的效果。但必须明白,禅师的这种施为,只是接引初机的善巧方便,是师道而非禅道,即必得了辨自家本分事,方得依究竟而为方便,如若不然,望文生解,以为呵佛骂祖师为圣凡情尽,人物两忘,甚或学人饶舌,专以呵骂佛祖为能事,则不特有堕凡见,亦且造大诞语,生大口业,阎罗殿前刀山剑树,专为此辈而设,从世间法论,佛祖,先圣先师也,释子即以佛祖为祖父,岂能信口讥呵?基于同样理由,雍正对凡霞天然烧佛取火公这杂也嗤之以鼻,讥之为“狂参妄作“。雍正认为这些人犹如家之逆之,国之逆臣,适足堕畜生道。有人谓古德曾言:“六道轮回,一道齐平,方是透天透地,有何因果?“岂不知必先有通天透地的境界,总可言六道轮回任人出入。若未透三关,证得空有一如,即妄污因果,则因果之报不旋踵而至矣。基于此雍正把南泉普愿水牯牛公案(向异类中行)评为最下品,只因南泉颇有本分之语,总未加深斥。其它“三唤侍者“、“婆子烧庵“、“野狐听禅“、“南泉斩猫“、“台山婆子“等著名公案,雍正均有苛评,悉不选录。

    在评定前代禅师及其公案过程中,雍正特别强调,五家宗旨,同是曹溪一味,只不过接人的面目不同而已,若逐渐分宗,以情见分别之,甚或妄生争执,则大悖古圣“剿情绝见“之旨。雍正还对达摩传衣偈“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作了新的解释。他认为:“五叶“非喻“五宗“,而是指达摩之禅法“五传“而至慧能。五宗之说,不过是后世宗徒妄加附会而已!

    雍正时代,临济宗、曹洞宗最盛,二宗各有一些宗徒著书立说,争长论短,喋喋不休。雍正深感宗派之见繁盛,则正知正见不存,故对宗派之争恶痛绝。他不仅在编选语录时完全打破宗派界限,为天下宗徒作出典范,而且要求天下丛林古刹,无论何宗何派,在供养本支祖师外,应将从上古德一一设位于堂,以供朝夕礼拜供养,欲以此举,匡正禅林各守门庭的习气。

    (五)拣魔辨异

    雍正不仅自己参禅、谈禅,而且不惜帝王身份、直接出面干预当时禅宗内部的派系之争,亲自撰制《御制拣魔辨异录》,并下论,动用政治力量,打一派,扶一派,以期消除外魔知见,弘扬正法。

    禅宗内部的派系之争,系指明清之际,临济宗密云圆悟与汉月法藏一系的争论,汉月法藏(1573-1635)于海虞之三峰闻折竹声而开悟。后于天启四年(1624)至金粟寺,为密云圆悟之首座,然不满圆悟所提倡之“自怀自悟“说,于天启五年著《五宗原》,以纠正曹洞宗之误为由,强调禅宗五家其来有据,法藏将曹洞宗抹杀五家旨,仅单传释迦拈花一事,评之为 室中密授之死法,强调自威音王以来,无一言一法非五家宗旨之符印。法藏并依一大圆相探究佛祖之本源,密云圆悟不然法藏之论,于崇祯七年(1634),著《辟妄七书》,九年著《辟妄三录》,以驳法藏之说,并斥法藏为名利之徒,圆悟之弟子木陈道(一个文字头,一个心字)著《五家辟》,呵骂法藏。法藏之弟子潭吉弘忍则撰《五宗救》,非难道(一信文字头,一个心字),极力为师辨护,圆悟又于弘忍寂年(1638)撰《辟妄救略说》,驳斥法藏与弘忍。但法藏门人具德弘礼、继起弘储等,皆一时后秀,故法藏一系(因其开法于常州三峰,故称“三峰派“),在顺治、康熙朝,在江南地区很有影响。

    雍正对五家宗旨之说,历来嗤之以鼻,故他明确地站在圆悟一派立场上,对法藏一派严加鞑伐,反复辟驳,他认为,圆悟的《语岩》,“其言句机用,单提向上,直接人心,乃契西来的意,得曹溪正派。“而法藏之言,则“全迷本性,无知妄说。不但不知佛法宗旨,即其本师悟处,亦全未窥见。肆其臆诞,诳世惑人,此真外魔知见。“在《御制拣魔辨异录》中,雍正从《五宗原》、《五宗救》中,择出八十余条,逐条加以辨驳,痛斥其非。

    如在《五宗救》中,弘忍谈到禅宗的发展时云:“及其弊也,知解横生,故不得不变而为机锋、为棒喝;又其弊也,不得不变而定宗旨;宗旨定,若三代之礼乐备焉,虽千圣继出,不能易矣。“又分析五宗纲要云:“夫言论之弊也,弊于心性;而棒喝之弊也,弊于乱统。故从棒喝悟者,知乱统之病,而建同喝四喝、料简元要、函盖截流等纲宗、临济、云门是也;从机语悟者,知心性之病,而建四禁五位六相,种种三昧门等纲宗,曹洞、沩仰、法眼是也。“

    雍正认为,“若论五宗,俱是门庭边事。“各宗门庭施设虽不同,但若从施设处去求入处,无异夸父逐日、韩獹逐块。因为“禅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一切方便施设,俱非实法,不可妄加执著,更不可认指为月,以这些“纲宗“为究竟。“从上古德种种施设,有时行棒行喝,有时瞬目扬眉,或时架箭张弓,或时吹毛竖指,虽时节因缘不同,偏圆顿渐各异,折合归来,究是学人自了自心。何尝举起一丝毫与人,何尝于自性自度外,有甚奇特秘密?“在雍正看来,学人真实悟,大死大活,也不过与佛祖同一鼻孔,只为自己本分元辰,本来来是。或佛祖如是,我亦如是,岂得别有一法可宣可秘,可受可传。法藏、弘忍辈妄定五家宗旨,不特涂污古德,亦且贻误后学,因为它诱使学人依文生解,逐语分宗,只求高手阿师之口传面授,而不去反求已躬,真参实悟。

    在《五宗救》中,弘忍又曰:“凡先圣或此〇相,若伏义之卦画也,虽无文字,而天地万物之理备焉。而七佛列祖传法偈,若文王之系辞也。所云双头独结,无文密印等。其爻象乎?盖以此〇相统言诠,以言诠入此〇相,不相害也。“

    在禅宗里,常描画一圆形图以象徵真如、法性、实相,或众生本具之佛性能等。禅僧每以拂子、如意、拄杖或手指等,于大地画一圆相,有时亦以笔墨书写此类圆相,表示真理之绝对性,相传圆相始作于南阳慧忠。忠示耽源,源示仰山,仰山一见即焚却。沩山举圆相,内作一字,仰山就地画一圆相,内作一日字,以脚抹之,沩山大笑。

    雍正认为,圆相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圆相前无始,后无终,现在无现在;圆相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以此比拟真如实相,差可近之。但必须明白,此圆相,不过言思绝处,不得已而为之,究非真如实相本身。法藏等以此圆相为千佛万佛之祖,实为邀奇取胜,大乖教外别传之旨,若说九十七圆相奇特,任何人都可随意作八万四千圆相,此又何奇?雍正奉劝弘忍辈于沩山大笑处、仰山焚却及脚抹处荐取,莫以凡情测圣智,妄污古德。

    在对法藏和弘忍的思想逐条批驳后,雍正颁下谕旨:“著将藏内所有藏、忍语录,并《五宗原》、《五宗救》等书,尽行毁板,僧徒不许私自收藏,有违旨隐匿者,发觉以不敬律论。……法藏一法所有宗徒,著直省督抚详细查明,尽削去支派,永不许复入祖庭。“从此以后,三峰派在临济宗中衰落下去。

    有谓雍正以帝王身而行法王事,不畏眉毛堕地而为众生解粘去缚,真世间之金轮圣王,出世间之再来人也。然亦有不谓然者。千秋功过,见仁见智,只如留待后人各自评说。从览雍正一生的禅修行持及见地独到之禅论,可以看出雍正禅学思想的最大特点,即强调习禅者真参实悟。雍正从自身的禅悟经验中认识到没有实际的修持功夫。就永远不能断惑证真,即便讲得头头是道,天花乱坠,也不能于日常行止中得到真实受用。当年雍正有所悟入时,与之结交的迦陵性音劝他研辨五家宗旨,雍正问五家宗旨如何研辨?性音答:“宗旨须得口传。“雍正大不以为然。在他看来,释迦无言拈花,迦叶微笑承旨,何有言为?达摩东来,慧可断臂求法,亦非口传耳受。究极而言,禅家的一切言说皆是无义味语,堂堂丈夫,岂能拾人唾涕,于古人言下求活路?

    雍正恳切地奉劝天下宗徒以担荷如来家业、续佛慧命为已任,“参则实参,悟则实悟“,但求觉悟,莫计名利,尤其不可于公案上盲拈瞎颂,强作解事,此不但自绝圣路,而且贻误后人,徒僧罪业。雍正的警策当是有感而发的,当时禅林中,许多人不于契证处自了自心,但于公案上做功夫,采摭攘窃古人言句,差排牵合,“为可能不可能语,作若通若不通之文“,全无实际的底蕴和真实的见地,以此为拈代偈颂,适足涂污古人,误累已身,因为如果没有身心了证,即便所出言句,句句如佛所说,亦是从解路中来,与灵觉全无交涉。雍正劝告学人,与其轻言参透葛藤,转不如讲诵经典,熏习佛种,以待机缘。

    禅宗发展到清代,流弊日炽,实际上已很难见到早期禅宗那种大破大立的卓荦气象,一些无知钱徒,更是只得宗师之唾涕,甚或专以呵佛骂祖为能事,几与市井无赖无异,更有以教外别传而胡作非为者,一时狂禅流荡,野狐遍野,禅宗的真精神几乎荡然无存。雍正欲以帝王之尊,藉个人的影响力,振衰起颓,挽回宗风,其用以可谓良苦。

  • 雪窦重显明觉禅师语录

    凡六卷。宋代僧雪窦重显(980~1052)撰,惟盖竺等编。又作雪窦明觉禅师语录。收于大正藏第四十七册。内容包括:卷一之苏州洞庭翠峰禅寺、明州雪窦山资圣禅寺之上堂语、小参等;卷二之举古、勘辩、歌颂等; 卷三之拈古百则;卷四之瀑泉集,集有上堂示众、真赞等;卷五、卷六之祖英集,系重显之诗文集。

    明觉禅师语录
    参学小师惟盖竺编

    目录

    明觉禅师语录卷第一

    明觉禅师语录卷第二

    明觉禅师语录卷第三

    明觉禅师语录卷第四

    明觉禅师语录卷第五

    明觉禅师语录卷第六

    明觉禅师语录卷第一

    参学小师惟盖竺编

    住苏州洞庭翠峰禅寺语。

    师在万寿。开堂日白槌了。师云。宗乘一唱三藏绝诠。祖令当行十方坐断。其有达士不避死生。贬上眉毛出众相见。问人天普集伫听雷音。学人上来。乞师垂示。师云。十万八千不是远。进云。恁么则大众沾恩也。师云。后五日看。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云。分明记取。进云。恁么则昔日智门今朝和尚。师云。有甚么交涉。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云。量才补职。学云。谢师方便。师云。自领出去。师乃云。一问一答。总未有事在。直饶乾坤大地草木丛林。尽为衲僧。异口同声各置百千问难。也不消长老。弹指一下。并乃高低普应前后无差。旷祖佛之妙灵。廓天人之幽迹。如是则何假觉城东际。五众咸居古佛庙前。此时参毕。

    师在杭州灵隐。受疏了。众请升座。时有僧问。宝座先登于此日。请师一句震雷音。师云。徒劳侧耳。进云。恁么则一音普遍于沙界。大众无不尽咸闻。师云。忽有人问。尔作么生举。僧云。三十年后敢为流芳。师云。赚了也。师乃云。天下绝胜之觉场。灵隐导师之广座。暂借卑僧升陟。实愧非材。岂敢于五百员衲子前提唱佛祖抑扬古今炫耀见知耻他先作。假饶说得。天雨四华地分六震。于曹溪路上一点使用不着。何以行脚高士。有把定世界函盖乾坤底眼。谁敢错误丝毫。其知有者必共相悉。

    师在灵隐。诸院尊宿。茶筵日。众请升座。僧问。禅侣尽临于座侧。未审师还说也无。师云。寰中天子塞外将军。进云。恁么则一震雷音满大唐也。师云。看取令行。师乃云。上士相见。一言半句如击石出火。瞥尔便过应非。即言定旨滞句迷源。从上宗乘合作么生议论。直得三世诸佛不能自宣。六代祖师全提不起。一大藏教诠注不及。所以棒头取证。喝下承当。意句交驰并同流浪。其有知方作者。相共证明。

    师到苏州日。僧俗迎在万寿。众请上堂。问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和尚从何而得。师云。将谓是衲僧。学云。恁么则大众沾恩。学人礼谢也。师云。龙头蛇尾。问选佛场开。还许学人选也无。师云。切忌点额。学云。恁么则心空及第归也。师云。阶下汉。师乃云。如天普盖。似地普擎。有如是自在。具如是威德。谁不承恩。谁不景慕。过去诸圣。于无量劫勤苦受尽。所得秘要法门。今将普示大众。不用纤毫心力。各请一时验取。于此荐得。便能永出四流。高步三界。其或不知。刚是诸人讳却师初到院升座。僧问。杖锡已居于此日。请师一句定乾坤。师云。百杂碎。进云。恁么则海晏河清去也。师云。非公境界。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云。龙吟雾起虎啸风生。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山高海阔。进云。学人不会。师云。紧悄草鞋。师乃云。未来翠峰多人疑着。及乎亲到一境萧然。非同善财入楼阁之门。暂时敛念。莫比维摩掌中世界。别有清规。冀诸人饱足观光。以资欣慰。

    上堂。问答罢。师乃云。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正当今日。佛法委在翠峰。放开掜聚总由者里。放开也七纵八横。是处填沟塞壑。掜聚也天下老和尚。尽在拄杖头。不消一劄。

    上堂。僧问。如何是实学底事。师云。针劄不入。进云。乞师方便。师云。水到渠成。问如何是教外别传一句。师云。看看腊月尽。学云。恁么则流芳去也。师云。哑子吃苦瓜。问言迹之兴。异途之所由。生不犯锋铓。请师道。师云。谁家无白月清风。进云。还当也无。师云。土上加泥汉。师乃云。剑轮飞处日月沈辉。宝杖敲时乾坤失色。众魔从兹胆裂。千圣由是眼开。其如二听不圆。震迅雷而莫觉。孤根将败。霈春雨以非滋。致使凡圣岐分。悟迷派列。奔驰七趣。泊没四流重。业相缠。无有休日。尔诸禅德。觊善参详。如人上山。各自努力。

    上堂。僧问。昭昭于心目之间。而相不可睹。晃晃在色尘之内。而理不可分。既于心目之间。为甚么不睹其相。师云。华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进云。恁么则云散家家月。师云。毗婆尸佛早留心。僧方礼拜。师以拄杖打一下云。不得放过。问猿抱子归青嶂后。鸟衔华落碧岩前。古人意旨如何。师云。夹山犹在。学云。和尚如何。师云。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僧却问。如何是翠峰境。师云。春至桃华亦满溪。僧礼拜。师云。山僧今日败阙。有人点捡得出。许他顶门上一只眼。便下座。

    上堂。僧问。古人借问田中事。插锹叉手意如何。师云。人从陈州来。不得许州信。问古人道。有读书人到来。意旨如何。师云。且在门外立。学云。请师相见。师云。任是颜回亦不通。师乃云。立宾立主剜肉作疮。举古举今抛沙撒土。直下无事。正是无孔铁槌。别有机关。合入无间地狱。明眼衲子应须自看。

    上堂。僧问。古人一喝不作一喝用。是否。师云是。僧便喝。师便棒。僧无语。师云。谑我。问古人道。有佛法处不得住。无佛法处急走过。意旨如何。师云。气急杀人。僧拟议。师云。甚么处去也。问只在目前。为甚么再三不睹。师云。截耳卧街。僧云恰是。师云。令我攒眉。问黑豆未生芽时如何。师云。餧驴餧马。进云。生后如何。师云。透水透沙。僧礼拜。师云。一似不斋来。问功巧诸技艺。尽现行此事。如何是此事。师云。诸方牓样进云。莫便是学人会处也无。师云。有头无尾汉。师乃云。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放过一着。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圆明。两重公案。未来修学人。总被翠峰穿却鼻孔。

    上堂云。智者聊闻猛提取。莫待须臾失却头。问丹霄独步时如何。师云。脚下踏索。进云。天下横行去也。师云。徐六担板问学人乍入丛林。诸事不会。未审师还拯济也无。师云。苏州纸贵。进云。和尚岂无方便。师云。脑后拔榍。师云。炉鞴之所固无钝铁。良医之门谁是病夫。向后鼻孔辽天。莫辜负人好。

    上堂云。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便下座。

    上堂。才有僧出礼拜。师云。大众。一时记取者僧话头。便下座。

    上堂。大众云集。以拄杖抛下云。棒头有眼明如日。要识真金火里看。

    上堂云。从天降下从地涌出。南北东西一棚俊鹘。顾杼停机苦屈苦屈。

    上堂云。古人道。譬如掷剑挥空。莫论及之不及。斯乃空轮绝迹。剑刃非亏。好诸禅德。若能如是。心心无知。即是踞妙峰孤顶。非但善财七日不逢。设使文殊百劫亲来。也摸[打-丁+索]不着。

    上堂。有僧出礼拜了方伸问。师云。啼得血流无用处。便下座。

    上堂云。藏峰剑客便请施呈。有僧方出来。师云。什么处去也。便下座。

    上堂云。语渐也返常合道。且任诸人点头。论顿也不留朕迹。衲僧又奚为开口。师以拄杖一划云。上无冲天之计。下无入地之谋。蔡州千个万个。打破只在须臾。

    上堂问答罢乃云。映眼时若千日。万像不能逃影质。凡夫只是未曾观。何得自轻而退屈。师拈起拄杖云。把定世界不漏丝发。还观得也无。所以云门大师道。直得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分。只是转句不见一色。犹为半提。直得如此。更须知有全提时节。诸上座。翠峰若也全提。尽大地人。并须结舌。放一线道。转见不堪。以拄杖一时趁下。

    上堂。僧问。如何是翠峰境。师云。有眼底见。学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贪观白浪失却手桡。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客来须看。进云。恁么则学人得见也。师云。三十年后。问如何是第一义。师云。道士倒骑牛。学云。乞师再垂方便。师云。无孔铁槌。问道远乎哉。师云。青山夹乱流。学云。恁么则得闻于未闻去也。师云。千里万里。师乃云。大众前共相詶唱。也须是个汉始得。若未有奔流度刃底眼。不劳拈出。所以道。如大火聚。近着则燎却面门。亦如按太阿宝剑。冲前则丧身失命。师乃颂云。太阿横按祖堂寒。千里应须息万端。莫待冷光轻闪烁。复云看看。便下座。

    拈古。

    举。米胡问僧。近离甚处。僧云药山。米云。药山近日如何。僧云。大似顽石一般。米云。得恁么郑重。僧云。也无提拨处。米云。非但药山。米胡亦恁么。僧近前顾视而立。米云。看看顽石动也。其僧便出。师拈云。米胡也纵夺可观。争奈死而不吊。

    举。罽宾国王仗剑。诣师子尊者所乃问。师得蕴空否。尊者云。已得。王曰。可施我头。尊者曰。身非我有。岂况于头。王遂斩之。白乳高丈余。王臂自落。师拈云。作家君王天然有在。

    举。镜清于僧堂前。自击钟子云。玄沙道底玄沙道底。时有僧出来云。玄沙道什么。镜清作一圆相。僧云。若不久参。争知恁么。清云。还我草鞋钱来。师拈云。洎被打破蔡州。

    举。宝公云。终日拈香择火。不知身是道场。玄沙云。终日拈香择火。不知真个道场。师拈云。一对无孔铁槌。

    举。五通仙人问佛云。佛有六通。我有五通。如何是那一通。佛召五通仙人。仙人应喏。佛云。那一通尔问我。师云。老胡元不知有那一通。却因邪打正。

    举。思和尚令石头送书去让和尚处云。回日与子个鈯斧子住山去。石头才到让和尚处便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让云。子问太高生。何不向下问将来。石头云。乍可永劫沉沦。不求诸圣解脱。便归。思和尚问。书达否。石头云。书亦不达。信亦不通。去日蒙和尚许鈯斧子。便请。思垂下一足。石头便礼拜。师拈云。石头洎担板过却。又云。大小让师。不解据令。

    举。长髭到石头处。头问。什么处来。髭云。岭南来。石头云。大庾岭头一铺功德。还成就也未。髭云。成就久矣。只欠点眼。石头云。莫要点眼么。髭云。便请。石头垂下一足。髭便礼拜。石头云。见什么道理便礼拜。髭云。如红炉上一点雪。石头便休。师拈云。无眼功德。有什么点处。德山和尚到龙潭问。久响龙潭。及乎到来。潭又不见。龙又不现。龙潭云。子亲到龙潭。德山便休去。师拈云。将错就错。又云。大小德山。

    师一日因事举。往日有老宿。一夏不为师僧说话。有僧自叹云。我只恁么空过一夏。不望和尚说佛法。得闻正因两字也得。老宿聊闻云。阇黎莫[言*斯]速。若论正因。一字也无。恁么道了扣齿云。适来无端恁么道。邻壁有老宿闻云。好一釜羹。被两颗鼠粪污却。师拈云。谁家锅釜。无一两颗。

    观和尚见新到来。观作面引次示之。其僧便去。观晚间问第一座。今日新到在什么处。第一座云。当时去也。观云。是即是只得一橛。师拈云。老观大似失钱遭罪。

    举。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据坐。外道礼拜云。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外道去后。阿难问佛。外道有何所证而言得入。佛云。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师拈云。邪正不分。过犹鞭影。

    傅大士云。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如身影相似。要识佛去处。只者语声是。玄沙云。大小傅大士。只认得个昭昭灵灵。师拈云。玄沙也是打草蛇惊。

    宝公令人传语思大和尚。何不下山教化众生。目视云汉作什么。思大云。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度。师拈云。有什么屎臭气。

    赵州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语言是拣择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里。是尔作么生护惜。时有僧问云。既不在明白里。护惜个什么。州云。我亦不知。僧云。和尚既不知。为什么道不在明白里。州云。问事即得。师拈云。赵州到退三千。

    南泉云众云。三十年来。牧一头水牯牛。欲拟东边放。不免侵他国王水草。欲拟西边放。不免侵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分纳些子。免被官主劳挠。长庆云。尔道南泉前头为人。后头为人。云门云。且道牛内纳牛外纳。直饶道得纳处分明。我更问儞。牛在甚处。师拈云。一时穿却。

    邓隐峰在襄州破威仪堂。只着衬衣于砧槌边举槌云。道得即不打。于时大众默然。隐峰便打一下。师拈云。果然果然。

    僧问玄沙。大耳三藏第三度为什么不见国师。玄沙云。尔道前来两度还见么。师拈云。败也败也。

    室中举古。

    举。睦州问僧。近离甚处。僧云。河北。睦州云。河北有个赵州和尚。曾到么。僧云。某甲近离彼中。睦州云。赵州有何言教示徒。僧云。每见新到便问。曾到此间来么。云曾到。赵州云。吃茶去。忽云不曾到。赵州亦云。吃茶去。睦州云。惭愧。却问僧。赵州意作么生。僧云。只是一期方便。睦云。苦哉赵州。被尔将一杓屎泼了也。便打。睦州却问沙弥。尔作么生。沙弥便礼拜。睦州亦打。其僧往沙弥处问。适来和尚打尔作什么。沙弥云。若不是我。和尚不打某甲。师云。者僧克由叵耐。将一杓屎。泼他二员古佛诸上座。若能辩得。非唯赵睦二州雪屈。亦乃翠峰与天下老宿无过。若道不得。到处泼人卒未了在。

    举。僧问长庆。如何是正法眼。庆云。有愿不撒沙。保福云。不可更撒也。师云。夫宗师决定以本分相见。不敢撒沙。且那个是诸人正眼。不受人瞒底汉出来。对众道看。共相知委。若道不得。翠峰一一与尔点过。开眼也着合眼也着。

    举。黄檗有六人新到。五人作礼。其中一人提起坐具作一圆相。檗云。我闻有一猎犬甚恶。僧云。寻云羊声来。檗云。羚羊无声到汝寻。僧云。寻羚羊迹来。檗云。羚羊无迹到汝寻。僧云。寻羚羊踪来。檗云。羚羊无踪到汝寻。僧云。恁么则死羚羊也。黄檗便休。到来日上堂云。猎犬在甚处。僧便出来。檗云。昨日公案未了。老僧休去。尔作么生。僧无语。檗云。将谓是本分衲子。元来是义学沙门。以拄杖打出。师云。只如声响踪迹既无。猎犬向甚处寻逐。莫是绝声响踪迹。见黄檗么。诸禅德。要明陷虎之机。也须是本分衲子。

    举。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云。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师云。诸禅德。迷云既开决定见佛。还许他同参也无。若共相委知。则天下宗师并为外道伴侣。如各非印证。则东土衲僧不如西天外道。

    举。龙牙和尚问翠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翠微云。与我过禅板来。牙取禅板。与翠微。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意。后又问临际。如何是祖师西来意。际云。与我过蒲团来。牙取蒲团与临际。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意。师云。临际翠微。只解放不解收。我当时若作龙牙。待伊索蒲团禅板。拈得劈胸便掷。

    举。椑树问定山。不落数量。请师道。定山提起数珠云。是落不落。树云。圆珠三窍人人有请师圆前话。山便打。椑树便去。定山云。三十年后槌胸大哭去在。椑树果后开堂示众道。三十年前。被定山老子瞒我一上。不同小小。师云。定山用即用。争柰险。椑树知即知。要且未曾具择法眼。试请辩看。

    举。雪峰问投子。一槌便成时如何。投子云。不是性[怤-寸+喿]汉。峰云。不假一槌时如何。投子云。者漆桶。师云。然则一期折挫雪峰。且投子是作家炉韛。我当时若作雪峰。待投子道不是性[怤-寸+喿]汉。只向伊道。钳槌在我手里。诸上座。合与投子着得个什么语。若能道得。便乃性[怤-寸+喿]平生光扬宗眼。若也颟顸。顶上一槌莫言不道。

    举赵州问僧。曾看法华经么。僧云看来。州云。衲衣在空闲。假名阿练若。诳惑世间人。尔作么生会。其僧拟礼拜。州云。尔披衲衣来么。僧云披来。州云。莫惑我。僧云。如何得不惑去。州云。莫取我语。师云。大小赵州。龙头蛇尾。诸人若能辩得。便乃识破赵州。如或不明。个个高拥衲衣。莫惑翠峰好。

    举。长髭问僧。甚处来。僧云。九华控石庵。髭云。庵主是什么人。僧云。马祖下尊宿。髭云。名什么。僧云。不委他法号。髭云。他不委尔不委。僧云。尊宿眼在甚处。髭云。若是庵主亲来。今日也须吃棒。僧云。赖遇和尚放过某甲。髭云。百年后讨个师僧也难得。师云。是则二俱作家。要且只解收虎尾。不能据虎头。若使德山令行。并须瓦解。

    举。保福示众云。此事如击石火闪电光。构得构不得。未免丧身失命。僧便问。未审构得底人。还免丧身失命也无。保福云。适来且致。阇黎还构得么。僧云。若构不得。未免大众笑。保福云。作家作家。僧云。是什么心行。福云。一杓屎拦面泼不知臭。师云。诸上座。保福有生擒虎兕底爪牙。者僧也不易相敌。虽然如此。要且放过保福一着。只如翠峰与大众。还许诸方捡责也无。若免不得。平地上死人无数。其中有得活底么。师拈起拄杖云。来也来也。

    举。归宗锄草次。见一条蛇。以锄斩之。僧见便问。久响归宗。元来是个粗行沙门。宗云。尔粗我粗。后雪峰问德山。古人斩蛇意旨如何。德山便打。雪峰便走。德山召云。布衲。雪峰回首。德山云。他后悟去。方知老汉彻底老婆心。师云。归宗只解慎初。不能护末。德山。颇能据令。且未明斩蛇。师召大众云。看翠峰今日斩三五条以拄杖一时打下。

    勘辩。

    问僧甚处来。僧云。和尚问谁。师云。我问尔。僧云。何不领话。师云。翠峰今日败阙。

    宝华侍者来看师。师问。宝华多少众。侍者云。不劳和尚如此。师云。我好好问。尔勃趒作什么。侍者云。不得放过。师云。真师子儿。吃茶了。师把住云。适来得恁么无礼。侍者拟议。被师一掌云。归去分明。举似宝华。

    有数人新到至。师云。新到那。僧云是。师云。参堂去。僧便去。师复唤来来。其僧却回。师云。洞庭难得师僧。与尔一碗茶吃。

    问僧。甚处受业。僧云天章。师云。将得兰亭记来么。僧云。争敢呈似和尚。师云。草本不劳拈出。

    五人新到。师云。洞庭绝顶无行路。不假梯航速道看。僧云。特来礼拜和尚。师云。湛水停舟徒夸运济。僧无语。师云。过者边来。其僧齐过。师云。将头不猛误累三军。参堂去。

    问僧。名什么。云义怀。师云。何不名怀义。僧云。当时致得。师云。谁与汝安着。僧云。某甲受戒来十年也。师云。行脚费却多少草鞋。僧云。和尚莫瞒人好。师云。我也没量罪过。尔作么生。僧无语。师云。脱空谩语汉。便打。

    问新到。近离甚处。僧云兴教。师云。达磨一宗扫土而尽。僧无语。师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复问僧。阇黎名什么。僧云宗雅。师云。雅即不问。作么生是宗。僧无对。师云。且限三日。其僧频来下语。师皆不诺。僧却问。某甲见处只恁么。和尚作么生。师云。尔何不问我。僧方拟问。被师连打数下。

    问新到。发足甚处。僧拍掌一下。师云。两重公案。僧云恰是。师便喝。僧无语。师云。还我一拍来。僧拟议。师云。瞎汉参堂去。

    六人新到。师问。参头。夫为上将。须是七事随身。两刃交锋作么生。僧云。久响翠峰有此一着。师云。一着放过。还我草鞋钱来。僧喝。师便棒。僧约住拄杖与师一拍。师云。未到翠峰。与尔二十棒了也。僧无语。师云。且在一边。却问第二副将。作么生。僧茫然。师云。一状领过吃茶了。师把住参头云。适来公案。者里即恁么。堂中作么生举。僧拟议。师打一坐具推出。

    雪峰和尚塔铭并序。

    夫从缘有者。始终而成坏。非从缘得者。历劫而常坚。坚之则在。坏之则捐。虽然离散未至。何妨预置者哉。所以叠石结室翦木合函。般土积石为龛。诸事已备。头南脚北。横山而卧。惟愿至时同道者。莫违我意。知心者不易我志。深嘱载嘱。幸勉励焉。纵饶他日邪造显扬。岂如当今正眼密弘。善思之审思之 师注兄弟添十字(云国无二君。又云知么)同心着一仪(云风行草偃。又云。直与)土主曰松山(云四顾匪绝。又云看)卵塔号难提(云独露相倚。又云崄)更有胡家曲(云一西一东。又云。大难)汝等切须知(云自南自北。又云。会也)我唱泥牛吼(云闻莫举头。又云。呵呵)汝和木马嘶(云见应合眼。又云。抚掌)但看五六月(云岂可徒然。又云吁)冰片满长街(云事非草草。又云苦)薪尽火灭后(云去去谁同。又云。好住)密室烂如泥(云须到如此。又云。努力)受师号。上堂。僧问。皇恩已降。海众同观。学人上来愿闻举唱。师云。好音在耳人皆听。进云。听后如何。师云。问着元来总不知。僧云。学人到者里。实谓不知。师云。许尔是个草贼。复云。禅家流还如战将。见斗勇健索不来。即便擒下虽一期之作。争似借水献华唱太平歌好。夜雨山草滋。爽籁生古木。闲吟竺仙偈。胜于嚼金玉。蟋蟀啼坏墙。苟免悲局促。道人优昙华。迢迢远山绿。是知道无不在。谁云间然。故天有道以轻清。地有道以肃静。谷有道以盈满。君有道以敷化。故我今上皇帝。金轮统御睿泽滂流。草木禽鱼无远不及。岩野抱疾之士。俄承宠光。此生他生无以云报。贤守司封高扶尧舜。下视龚黄龚千载之雅风。锁万那之春色。伫当明诏别振休声。贰车屯田诸厅朝宰不敢饰辞褒赞。仲尼言云。吾祷久矣。

    住明州雪宝禅寺语。

    师开堂日。于法座前顾谓大众云。若论本分相见。不必高升宝座。乃以手指一划云。诸人随山僧手看。无量诸佛国土一时现前。各各子细观瞻。其或涯际未知。不免拖泥带水。即便升座。僧正宣疏了。维那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时有僧出来。师乃约住云。如来正法眼藏。委在今日。放行则瓦砾生光。把定则真金失色。权柄在手。杀活临时。其有作者。相共证据。僧乃问。远离翠峰祖席。已届雪窦道场。未审是一是二。师云。马无千里谩追风。进云。与么则云散家家月也。师云。龙头蛇尾汉。问德山临济棒喝已彰。和尚如何接人。师云。放过一着。僧拟议。师便喝。僧云。未审只与么。别有在。师云。射虎不真徒劳没羽。问布发掩泥因底事。全身半偈为谁施。师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进云。若然者立雪岂能传妙旨。三拜伸后始为亲。师云。莫乱统。问梵王请佛盖为群生。学士请师当为何事。师云。相识满天下。进云。与么则大众沾恩也。师云。儞分上作么生。进云。学士证明。师云。未在有俗士。问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处。心空及第归。如何得及第去。师云。徒遭点额。进云。如此则辜负平生也。师云。教休不肯休。问一焚龙斗万像咸臻。未审是何境界。师云。金殿草漫漫。进云。向上更有事也无。师云。白云千里万里。问吹大法螺击大法鼓。朝宰临筵如何即是。师云。清风来未休进云。与么则得遇于师也。师云。一言已出驷马难追。僧礼拜。师云。放过一着。师又普观大众一回乃云。人天普集。合发明个什么事焉。可互分宾主驰骋问答。便当宗乘去。广大门风威德自在。辉腾今古把定乾坤。千圣只言自知。五乘莫能建立。所以声前悟旨。犹迷顾鉴之端。言下知宗。尚昧情识之表。诸人要知真实相为。但以上无攀仰下绝己躬。自然常光见前。个个壁立千仞。还辩明得也无。未辩辩取。未明明取。既辩明得能截生死流。同踞祖佛位。妙圆超悟正在此时。堪报不报之恩。以助无为之化。

    师在翠峰受疏日。洞庭檀越与明州专使相争。纭纭不已。师乃升座普告大众。不须作闹事在。况僧家也无固无必。住则孤鹤冷翘松顶。去则片云忽过人间。应非彼此殊源动静乖趣。今与诸人评议。念三二年洞庭晦迹。承四远信心恩顾。栖众方谐旧辙。藏教复乃新归。岂可知感顿忘。遽致前迈。诚为不可。而又四明太守星驰介使。辎重俄临。既已跋涉数州。迢递千里。投诚苦逼。一至于斯。进退审详。不能自决。敢问大众。住翠峰好。往雪窦好。于时众僧高声云。往雪窦好。师乃顾谓洞庭诸檀越云。不用为讶。宜各知时。且佛法委自王臣兼住持。亦以缘断。在彼在此。本无间然。希披疏文。以塞来命。便下座。

    师至晚小参。僧问。四明侯伯远降公文。未涉程途请师速道。师云劄。进云。鄞江一枝今日犹秀。师云。不许夜行。师乃云。诸仁者。未有长行而不住。未有长住而不行。古之今之各有攸往。且如兹院僻处一隅。若非念报佛恩。无以四来居此。恐山僧进发之后。法席空虚。今命素公开士接续住持。幸冀众慈同心劝请。师辞翠峰。上堂。僧问。承学士有言。辍翠峰之祖席。登雪窦之道场。如何是不动尊。师云。下坡不走快便难逢。进云。与么则动若行云。止犹谷神。师云。尔须紧悄草鞋。师乃云。山僧斯者抑徇彼请。难可稽留。束装告行。但多攀感况住持久烦勤。旧备认岁寒。希各务道专孜。以副诚祝。其有参随诸高士。动逾千里俯近百僧。忽斋粥疏遗。船车隘窄。冀相回互。禅悦自贻。则佛国遍游亦不为远。何以诸禅德。去来不以象故。无器而不形。动静不以心故。无感而不应。然则心生于有心。象出于有象。象非我出故。金石流而不燋。形非我生故。日用而不勤。纭纭自彼于我何为。请诸人高挂征帆。不胜珍重。

    师到万寿。众请上堂。僧问。七事随身。便请相见。师云。打退鼓。进云。方始交锋。已见大败。师云嘘。僧拟议。师便喝。者般汉有什么死急。问翠峰一箭已射雪窦。雪窦一箭当射何人。师云。不为鼷鼠发机。进云。非但闻名。今日亲见。师云。添得一场愁。僧礼拜。师云。若是便休。师乃云。万寿门下一一作家。盖是强将之兵也。强然如此。保福有言。击石火闪电光。构得构不得。未免丧身失命。若教据令而行。尽苏台一境人。个个三头六臂。到翠峰手里。也须瓦解冰消。如今放过一着。分付万寿和尚。

    师到秀州。百万道者备茶筵请升堂。僧问。赴请雪窦先至嘉禾。向上宗乘请师举唱。师云。鸟啼处处皆相似。进云。与么则得闻于未闻也。师云。不是苦心人不知。僧拟进语。即便喝。僧礼拜。师云。初有问话者出来。问如何是教外别传一句师云。三生六十劫。进云。学人未会。师云。碧眼胡僧笑点头。师乃云。山僧此者承鄞江太守之命。俾赴雪窦住持。再至嘉禾。弥增嘉幸。仍承百万道者曲赐周勤。仰荷之怀无以忘也。兼劳广命。硕德抑今。举唱宗乘。况达士相逢。非存目击。若云言中有响句里呈机。犹曲为中下之流。向本分衲僧。远之远矣。秖如适来僧问教外别传一句对云三生六十劫。诸人还知落处也无。且鹭池鹫岭海甸庵园。三百法会之中。甚处有者个消息。所以道三世诸佛不能自宣。一代时教诠注不及。除非知有。莫能知之。久立众慈。伏惟珍重。

    师到灵隐。众请升座。僧问。远别翠峰丈室。将届雪窦道场。如何是不动尊。师云。看风使帆。进云。恁么则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师云。龙头蛇尾。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点。进云。犹有者个在。师云。三十年后。进云。与么则翠峰今日瓦解冰消。师云。有些子。师乃云。莫是与上座相争。然则论战也个个力在箭锋相拄。又须是个特达汉始得。若意根尚滞。直须向前决择。所以长沙和尚道。百尺竿头坐底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是全身。僧举问南泉。百尺竿头如何进步。泉云。更进一步。僧复问瓦官。官云。百尺竿头用进作什么。僧不肯。官便打。师云。大众。古人机变出在一时。其间别有商量。亦未言着。且如雪窦。今日再入灵隐。也似百尺竿头。依南泉之言。得进一步。喜与大众相见。则十方世界一时周匝。便下座。

    师到越州承天寺。众请升座。僧问。学人不问西来意。藏身北斗意如何。师云。拈头作尾汉。进云。请师答话。师云。西天令严。问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师云。古路草漫漫。进云。若不上来。焉知与么。师云利剑不斩死汉。师乃云。作者相见。一拶一捺。撩起便行。若伫思停机。卒摸[打-丁+索]不着。若言问在答处答在问宗。个个依草附木。问不在答处答不在问宗。罕见顶上有眼。诸人还荐得也无。荐得荐不得。并是新雪窦之过。且莫钝致承天和尚。

    越州檀越备茶筵。请师升座。僧问。檀越殷勤伸三请。乞师方便指迷津。师云。不许夜行投明须到。进云。非但学人。四众有赖。师云。百千年后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迢迢十万余。僧礼拜。师云。拄杖不在。师乃云。诸檀信。山僧暂以经过。邂逅相遇。何沐特隆异待。抑俾敷扬。且如承天和尚。寅暮流慈诸人。况是异闻已绝希冀。何必更烦雪窦。重为发宣。直饶三世圣人六代开士。利生间出。故不敢错误诸人丝毫。然虽与么。放过即不可。良久云。不解作客。劳烦主人。

    师归寺上堂。有僧问。如何是雪窦正主。师云。何不问雪窦山中人。进云。与么则把定乾坤去也师云。出门唯恐不先到。当路有谁长待来。问如何是古佛家风。师青。青天白日。进云。还许学人领会也无。师云。不是剑客请莫相过。问如何是第一句。师云。袖里金槌。僧便喝。师云。朝三千暮八百。问如何是雪窦境。师云。天无四壁。进云。如何是镜中人。师云。月在中峰。进云。与么则从苗辩地。因语识人。师云是。僧礼拜。师云。酌海持蠡一场困苦。师乃云。甚生标格。还知也无。诸禅德。祖佛不能宣传。天地不能覆载。二乘闻之胆裂。十地到此魂惊。其或达士切磋。颇逢决战一拶一捺。略露风规。句滞则岳立磨空。源迷则云横布野。所以先圣道。一言才举千车同辙。该括微尘。犹是化门之说。尔衲僧。合作么生觊。自知时。便下座。

    上堂。僧问。承师有言。三更过铁门。意旨如何。师云。忠言不避截舌。僧礼拜。师云。临筌方觉取鱼难。问千山万水穿云去。拨草瞻风事若何。师云。蹋破草鞋。进云。为什么如此。师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问如何是向去底人。师云。伊兰树下坐。进云。却来时如何。师云。白日绕须弥。进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师云。二头三手汉。问承师有言。释迦老子出气不得。甚处誵讹。师云。君子千里同风。进云。与么则殃及子孙也。师云。素非鸭类。师乃云。诸禅德。直饶文殊辩说。认萤火为太阳。居士杜词。指鱼目同明月。所以雪窦寻常道。威音王已前无师自悟。是第二句。还我第一句来。若未能把定要津。不免奔驰南北。

    上堂。因僧送拄杖上师。师拈起成颂云。清峻孤根别有灵。势含山水自分明。提来胜得丰城剑。报尽人间两不平。复云。大凡以平报不平。是义烈常准以不平报不平。为格外清规。亦犹以智遣惑。颇蓬下士。以智遣智。罕遇作家。要会两不平么。诸人也没量罪过。雪窦也没量罪过。雪窦过自能检责。尔者漆桶。不打更待几时。以拄杖一时趁下。

    冬至上堂。僧问。鼓声才罢海众齐臻。新节一句请师垂示。师云。三日前五日后。进云。与么则闻于未闻。师云。索短不构深泉。问文殊仗剑其意如何。师云。八十老僧闲灌顶。进云。学人不会。师云。四溟无浪月轮孤。僧良久。师喝云。甚处去也。僧礼拜。师云。放过一着。师乃云。相逢不拈出。举意便知有。早是不唧[口*留]汉。更乱蹋步向前。实谓苦屈。诸禅德。看他先觉。未离兜率已降阎浮。未出母胎度人已讫。若言周行七步目顾四方天地之间唯我独尊。尚有人不放伊过。如今巧说异端。不肯荷负。真可哀愍。所以道。天魔外道是辜恩德汉声闻一乘是自欺诳人。尔见如此。不平之事便合愤悱驱将去喝将去。随例道。我不知不会。者般底苦海里。有什么出头时。

    上堂云。形兴未质。名起未名。形名既兆。游气乱清。师拈起拄杖云。大众。拄杖子是形名双举。还有过也无。有即水里月。无即形名兆。若也究。得实谓恩大难酬。

    上堂云。未出母胎见成公案。周行七步过犯弥天。更入鹿野苑中。枝蔓上复生枝蔓。乃拈起拄杖云。吽吽。便下座。

    上堂。僧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师云。风动尘起鸟飞落毛。进云。乞师再垂方便。师云。洎被打破蔡州。问如何是教外别传一句。师云好问。进云。还许学人领会也无。师云有头无汉。师乃云。诸仁者。夫宗师唱道。譬若沧溟上客独泛兰舟。月渚烟波随情放旷。欲抛香饵须待长鲸。纵有纤鳞应无希冀。

    上堂云。一径直二周遮。衲子辩得。眼里生华。便下座。

    上堂。僧问。达磨西来单传心印。诸方为什么各说异端。师云。谁。进云。争奈即今何。师云。西天令严。进云。与么则入水见长人。师云。韩信临朝底问三通鼓罢群贤集。请师抛下御前题。师云。长因送人处。忆得别家时。进云。与么则退身三步。师云。依旧渔翁把钓竿。问不除妄想不求真底。是什么人。师云。一宿觉。进云。与么则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师云。一拨便转。师乃云。大凡出众。切磋也须是本分。禅客若未具啐啄同时眼。卒摸[打-丁+索]不着。

    上堂。众方集定。师云。不用低头思量难得。便下座。

    上堂云。直钓钓鲲鲸。曲钓钓龟鳖。曲钓若在鲲鲸。理应未可。直钓若在龟鳖。情亦不甘。如今抛钓也。负命者上钩来。良久云。劳而无功。便下座。

    上堂。众集定。师起立云。雪窦得与么长。诸人得与么短。若人道得齐肩句。许伊把定乾坤便。下座。

    上堂云。久雨不晴。衲僧向甚处晒[日*良]皮草。便下座。

    上堂云。布袋里盛锥子。不出头是好手。复云。大众。雪窦锥头出也。莫有傍不肯底禅客出来。良久云。诸人既乃缩头。且听诸方检责。

    明觉禅师语录卷第二

    门人轸等编

    举古。

    举。僧问赵州。道人相见时如何。州云。呈漆器。师云。诸禅德。还有识赵州底么。出来相共商量若未能辩明。大好从头举与儞点破。四九三十六收。

    举。临济示众云。有一无位真人。常在汝等面门出入。初心未证据者。看看。时有僧问。如何是无位真人。临济下禅床擒住。者僧拟议。济托开云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雪峰闻云。临济大似个白拈贼。师云。夫善窃者。神鬼莫知。既被雪峰觑破。临济不是好手。复召大众。雪窦今日换尔诸人眼睛了也。尔若不信。各归寮舍。自摸[打-丁+索]看。

    举。僧侍立保福次。福云。尔得与么粗心。福拈一块土与僧。尔抛向门外着。僧抛了却来云。甚处是某甲粗心。福云。我见尔筑着磕着。所以道尔粗心。师云。然则者僧被保福热瞒。争奈真不掩伪曲不藏直。雪窦将今视古。于理不甘是尔者一队汉忽僧堂里来寮舍内出。筑着磕着亦乃不知。近来粗心转盛。我若放过。便见诸方检责。师蓦拈拄杖下座。大众一时走散。

    举。雪峰敲观和尚门。观云谁。峰云。凤凰儿。观云。作什么。峰云。鹐老观。观便开门。雪峰方入。被观把住云。道道。峰拟议。被观推出。峰住后示众云。我当时若入得老观门。尔者一队噇酒糟汉。向甚处摸[打-丁+索]。有老宿云。雪峰徒有此语。当时入不得。如今也入不得。师云。者辜恩负德汉。有什么交涉。当时入不得。岂是教尔入。今既摸[打-丁+索]不着。累他雪峰。俱在老观门下。举。临济侍立德山。山云。今日困。济云。者老汉寱语作什么。山便打。济掀倒绳床。山便休师云。二员作者。具啐啄同时眼。有啐啄同时用。雪窦拟向猛虎口中夺鹿。饥鹰爪下分兔。敢谓。临济德山二俱瞎汉。有人辩得。天下横行举。干峰和尚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着落在第二。云门出众云。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南岳去。峰下座云大众来日不要普请师云。看他作者吐露个消息。宛尔不同。若是瞌睡汉。递相钝致。乃拈起拄杖云。放过一着。便下座。

    举。玄沙云。吾有正法眼藏。付嘱摩诃大迦叶。犹如话月。曹溪竖拂。犹如指月。鼓山云。月[口*爾]玄沙云。者阿师就我觅月。鼓山不肯。却归众云。道我就他觅月。师云。玄沙鼓山。如排百万军大阵。只抛瓦子相击。或有衲僧辩得。当知正法眼藏付嘱有在。

    举。长庆云。净洁打垒了也。却近前就我觅。我劈脊与尔一棒。有一棒到尔。尔须生惭愧。无一棒到尔尔又向什么处会。师云。雪窦即不然。净洁打叠了也。直须近前。我劈脊与尔一棒。有一棒到尔。尔即受屈。无一棒到尔。与尔平。出但与么会。

    勘辩。

    一日侍者报。有三人新到。从瑞岩来。师云。教伊大展坐具礼拜着。其僧方入门。师蓦拈起拄杖。僧云。某甲特来礼拜和尚师。云吽。吽那。个是参头一。僧近前问讯师。云尔。为什么失却本道公验僧云深。领和尚慈悲师。云过。者边立复问第二人。求朋须胜己。似我不如无。师以拄杖指参头云。尔为什么随者漆桶。僧云。某甲新戒。师亦约云。过者边立。又问第三人。适来两个败阙了也。尔堪作个什么。僧拟议。师便喝云。过者边。乃云。据合一时埋却。且念远来。参堂去。

    问新到。寻师访道玩水游山。僧云。谢和尚顾问。师便喝鼻孔里秖对我。僧无对。师云。苦杀人来来。曾到雪窦么。僧云。不曾到。师打一棒云。他后不得讳却。

    一日二人新到。师云。座主衲僧。僧云。请和尚鉴。师云。一不成二不是。僧云。不劳如此。师云。我且放过。朝到西天暮归东土。作么生。僧无对。师云。杜衲僧。参堂去。

    问新到。近离甚处。僧云。和尚道什么。师云。我问尔近离甚处。僧退身立。师云。克由叵耐不言来处。将拄杖来。僧云。某甲近离奉川。师云。打野榸汉。何不早与么道。复问第二人。尔也一处来。僧云。某甲近离大梅。师云。两段不同。好与三十棒。且放过。

    一日宗首座到。方拟人事。师约住云。既知信之韬略。便须拱手归降。宗云。今日败阙。师云。剑刃未施。贼身已露。宗云。气急杀人。师云。败将不斩。宗云是。师云。礼拜着。宗云。三十年后有人举在。师云。已放尔过。

    问听道者。久参事作么生。道者云。青天白日。师云。乱走作什么。者便喝。师云。吃棒。者拟举手。师打一坐具云。尔看者瞎汉乱与。

    一日五人新到。师云。尔总不消行脚。僧拟议。师云。一状领过。

    有良周上座到。师作瞌睡势。僧云。新到相看。师不应。僧又云。新到相看。师高声云。阿谁。僧云新到。师云。已知参堂去。僧云。某甲是大龙受业。师喝云。漆桶谁识尔。僧便近前人事。师云。好好礼拜着。相看了。师云。还识宗首座么。僧云。是师兄师云。尔为什么钝致他。僧云。和尚休得也。师云。踏破草鞋汉。不能打得尔。且坐吃茶。

    问僧。近离甚处。僧云天台。师云。还见智者么。僧云见。师云。为什么在我脚底。僧无语。师云脱空妄语。

    问僧。近离甚处。僧云温州。师云。还识永嘉大师么。僧云。是乡人。师云。与尔隔海。僧云酌然师云。而赤不如语直。僧无对。师云嘘。

    师在大龙为知客。李殿院到山茶话次问师。知客是长老乡人。师云不敢。院云。且在者里不得乱走。师云。本为行脚。院云行脚为甚事。师云。看乱走底。院微笑。

    师在池州景德为首座。时太守曾学士入院相访。茶果次。学士拈个枣子抛在地上。召师首座。师应诺。士云。古人道。不离当处常湛然。在那里。师指景德长老云。只者老子也不知落处。士云。首座知也不得无过。师云。明眼人难瞒。

    师到太湖。有余巡检。请师并志依上座斋。临起检问卑官今日命二衲僧斋。得何果报。师云。图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粮。依云。临行方觉主人宽。师召舍人。舍人抬头。师指依云。垛根衲子。斋他有甚益。巡检大笑。师便起去。

    师赴雪窦。经过杭州。徐转运问师。雪窦名山。多有具眼底衲僧。忽相靠来。长老作么生支遣他。师高声召客司。司近前。师云。运使问个什么。使云。推过来。师云。推过又争得。使无语。师云。彼此没便宜。使又问。长老几日渡钱塘江。师云。山僧未敢前去。使云。作个什么。师云。徐转运把断要津。使云。今日被长老揉我一上。师便辞退。

    师在南岳福严为藏主。李殿院同雅长老入藏院。师出接殿。院云。藏主那。师云不敢。院云。藏中说着下官么。师云。目前可验。院云。验底事作么生。师云。不消一劄。院无语。师云。且请殿院归寮。吃茶坐次。山岚忽起。雅云。殿院游山。恰阻烟雾。院云。灵峰圣迹。为什么却有者个。师云。下方无。院拟道。雅云。藏主壮观福严。师云。和尚且莫开眼。院云。作家作家。师云。殿院尊重。时有道士秀才到院。又问。三教中那教最尊师乃起侧身而立。院云。有口何不道。师云。对夫子难言。院云。休休便起。师云。适来造次。

    师在舒州海会时。因看胥通判问。山中多少众。师云。一百来僧。胥云。既是海会。为甚只有百僧。师云。人贫智短。胥云更道。师云。他后有人举在。又问。山中长老每日说个什么。师云。路逢剑客。胥云吽。师便辞退。

    师在明州。看曾学士坐次。士问。曾与清长老商量赵州勘破婆子话。端的有勘破处么。师云。清长老道个甚么。士云。又与么去也。师云。清长老且放过一着。学士还知天下衲僧出者婆子绻[袖-由+貴]不得么。士云。者里别有个道处。赵州若不勘。破婆子。一生受屈。师云。勘破了也。

    师与僧众入城缘化。学士先有公文止绝僧道投刺。师亦同例。乃有颂寄士云。碧落烟凝雪乍睛。住山情绪寄重城。使君道在未相见。空恋甘棠影里行。学士回答云。劳劳世务逐浮沉。一性澄明亘古今。目击道存无阻隔。何须见面始知心。复令人请师。相见了。士云。道存无阻。因甚入来不得。师云。他后见别处长老。学士不请举向伊。士云。举着又何妨。师云。山僧罪过。士云。好好。师云。诺诺。

    学士解印后。师送到越州。住数日乃辞。士坚留。师云。归山住持不忘学士此日。士云。衲僧家爱把不定。师云。争得到者里。士无语。师云。已沐学士放辞。士云。容出城相送。师便退。士至客亭。排果子茶汤了。师问。学士自此一别。甚处再得相见。士云。长老何以对面忘却。师云。微僧心亦足矣。时广慧和尚复问。师自此一别。甚处与学士再得相见。师云。直是千里万里。于是取别。士云。善为道路。师云。诺诺。

    歌颂赠天衣长老。

    天衣长老无价之宝。金乌东升是何杲杲。他年或要儿孙。无端须入荒草。

    寄妙果政长老。

    有臾机宜太孤绝。冷澹情怀止金铁。游历不知参访谁。曾道天无第二月。近闻锁断奔驰问。何物拈来固其本。飞腾直上三十三。见不见兮为君困。中岩藏晦亦枯槁。年光休竞七十九。南北东西追古风。时有其人继其后。

    送宗侍者。

    深忆韶阳示奇句。昔人到此犹不住。宗禅九万曾列程。吾想七闽还独步。重岩忽尔来扣门。自谓孤踪若断云。雪庭乍远虽多恨。且有中峰月共分(斯句乃宗禅者离山日有作)如斯慷慨非希冀。浩浩清风无处避。天上天下知不知。五叶千灯复何啻。

    小溪赠溥禅者。

    岁月将阑天光普寒。鄙叟复枕盘桓且难。万杉禅客来寻我。言意勤勤勉清堕。拂曙片帆重率归。百节四肢难负荷。风之泠泠潮之平平。强写离辞几不成。岩层落落旧知己。相见无忘极此情。

    送清禅者。

    有禅者兮旷发灵机。出洪都兮声光步随。一文一技不为用。方内方外谁论之。春风来兮何所别。何曾拂尽古岩雪。极目寥寥思远人。曹溪堪共此时饰。清兮清苦宜存历。亮兮辜马休同迹。弹指凋残六叶华。西山一去断消息。

    送一禅者。

    天得一地得一。王得一兮无等匹。谷得一兮归巨溟。应见三山皆岌岌。一得一又何必。今古不曾居丈室。千华影里复是谁。八面风清照红日。一禅一禅须记取。象骨龄难兮且相许。负石投针忽载来。拂袖双双便回去。

    送全禅者。

    有龙彪兮时之相宜。有艺行兮人之所归。东西武步兮复谁。是我上下。观方兮存机未机。全禅全禅知不知。大施门开兮尘区可依。

    送静山水。

    松根石上曾唯我。四顾寥寥谁未可。岂知白凤传好音。抛却乱云千万朵。溪山重叠春将暮。风递残华柳飞絮。金盂待月应有期。宝冠照水宁无据。静禅复记吾深嘱。彼兮国士真烈宿。相见从容莫等闲。人天景行存高躅。

    寄藏主收禅者。

    新州出个卖樵者。龙朔年中藏昼夜。黄梅舂得古菱华。不倚物兮便高拄。秀禅拂拭无尘埃。历尽诸难眼未开。交驰石上求文字。争得孤峰却载来。近还有个寻吾祖。云在庐村深处住。偷得邻家些子光。用作千灯拟流布。呵呵呵。地久天长争奈何。

    送云禅德。

    中岩老兮八十一。闲寄十年助辞笔。纵夸步骤当此时。岂免龙钟笑他日。他时谁也流机变。午夜寒蟾生水面。别有清光何处来。举目乱飞星斗转。歌兮歌兮苦搜索。远赠云禅愧标格。黄梅席上追古风。高唱自知天地窄。

    赠陆学士。

    古之陆大夫。多集游方辈。今之陆使君。复与空生会。大国正搜罗。长剑今磨淬。或问清旷闲。不知若为对。

    舟行。

    孤舟选胜傍江千。乘兴幽游思未阑。向日望来春色晚。顺潮归去野情宽。高歌钓客收纶线。弄影沙禽刷羽翰。回想古祠无限意。海蟾初上逼人寒。

    东轩偶作。

    丛竹小山些子境。偶来闲坐解疏慵。怡然纵目谁知我。胜入摩云千万峰。

    明觉禅师后录。

    上堂云。日日日东上。日日日西没。循环三百六十。几个解知窠窟。放开精精冥冥。把定恍恍惚惚。君不见毗耶离城。彼上人一室。寥寥是何物。师召大众云。高着眼。便下座。

    上堂云。黄金为地白银为壁。释迦老子不合向者里屙。师以拄杖拨一下云。看看。落尔诸人头上。

    上堂云。三千剑客今何在。独许庄周致太平。便下座。

    一日云。大众。者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尔诸人四至界畔。犹未识在。若要中心一树子。我也不惜。良久云。放憨作么。便下座。

    因雪示众云。头上皑皑脚下皑皑。金色尊者独上高台。开眼造罪合眼受灾。如何如何天网恢恢。

    上堂。众方集定。师云。勘破了也。便下座。

    上堂。拈起拄杖云。物中眼眼中物。十方如来同此起出。还会么。瞎汉归堂。

    上堂云。龙泉与刀斧。同铁利钝悬殊。驽骀与骥马。同途迟速有异。酌然酌然。一出一入。半合半开。平展之流。试辩缁素。

    上堂云。直得动地雨华。何如归堂向火。便下座。

    师一日晚参。于僧堂前立云。不打鼓上去不得。把却门入来不得。速道速道。大众。眼目定动。师以拄杖一时打趁。

    上堂举。云门大师云。禅河随浪静。山河大地不是浪。师拈起拄杖云。看看。一处起千处百处没觜。一处息千处百处不识。还会么归堂。

    上堂云。见一则瞎汝眼。知一则翳汝眼。翳生则天上人间。瞎却则三头六臂。或若辩得。许尔十字纵横。

    上堂云。以字不成八字。不是优昙华正开。嗅着无香气。翻笑钓鱼船上客。不爱南山爱鳖鼻。僧问。万里无云伸一问。青天吃棒意如何。师云。军随印转。僧云。恁么则在和尚手里。师云。利剑不斩死汉。

    上堂云。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虚碧。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便下座。却顾谓侍者云。适来有人看方丈么。云有。师云。作贼人心虚。

    上堂云。大无外小无内。半合半开成团成块。老胡既隔绝。衲子多违背。从他千古万古长漫漫。填沟塞壑没人会。以拄杖卓地一下云。归堂。

    一日上堂。众方集。以拄杖横按膝上云。恁么会得。瞎却天下人眼。复抛下挂杖云。救取一半。便下座。

    上堂云。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净裸裸赤傻傻没可把。灌溪老出头不得且致。我骑牛入尔鼻孔里。一般汉闻人恁么道。若风过树头。有什么共语处。

    上堂云。一不定二不可。上下四维春风包裹。桃华杏华斗开。柳条桑条憋破。可怜昔日灵云刚道迷逢达磨。师拈起拄杖云。灵云鼻孔穿了也。

    上堂云。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钓得一个是好手。良久云。负命者上钩来。

    一日小参。示众云。须菩提岩中宴坐。诸天雨华赞叹。尊者云。空中雨华赞叹。复是何人。云我是梵天。尊者云。汝云何赞叹。天云。我重尊者善说般若波罗蜜多。尊者云。我于般若未曾说一字。汝云何赞叹。天云。尊者无说。我乃无闻。无说无闻是真说般若波罗蜜多。又复动地雨华。师云。避喧求静处。世未有其方。他在岩中宴坐也。被者一队汉涂糊。伊更有者老把不住。问云。空中雨华赞叹复有何人。早见败阙了也。我重尊者善说般若波罗蜜多。恶水蓦头泼。我于般若未曾说一字。草里走。尊者无说我乃无闻。识甚么好恶。总似者般底。何处有今日。师复召大众。云窦幸是无事人。尔来者里觅个甚么。以拄杖一时趁下。

    上堂举。僧问赵州。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是时人窠窟否州云。曾有人问我。直得五年分疏不下。师云。识语不能转死却了也。好与二十棒者棒须有分付处。尔若辩不出。且放此话大行。

    云众云。春力不到处。枯树亦生华。九年人不识。几度过流沙。便下座。

    有时云。马祖升堂。百丈卷席。正令不从。拗曲为直。

    上堂云。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昼行三千夜行八百。是我寻常用底。拈放一边。尔诸人向甚处见盘山。速道速道。

    上堂举。僧问赵州。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州云。老僧只管看。师云。看即不无。争即不得。且道扶者僧扶赵州。

    上堂云。不是金色头陀。有理也无雪处。便下座。

    一日示众云。城东老母。与佛同时而生。一世共处而不欲见佛。每见佛来即便回避。周回上下皆避不及。乃以手掩面。十指掌中悉皆见佛。诸上座。他虽是个老婆。宛有丈夫之作。既知回避。稍难不免吞声饮气。如今不欲见佛即许尔切忌以手掩面。何以明眼底觑着。将谓雪窦门下。教尔学老婆禅。

    举。黄檗入堂。于南泉位中坐。泉问。长老甚年中行道。檗云。威音王已前泉云。犹是王老师儿孙下去。檗便起去。师云。可惜王老师只见锥头利。我当时若作南泉。待伊道威音王已前即便于第二位坐令黄檗一生起不得。虽然如此。也须救取南泉。

    举。药山久不上堂。知事白云。大众久思和尚示诲。山云。教槌钟着。大众方集。山便掩却门。知事咨白。既许为大众上堂。为什么一言不施。山云。经有经师。论有论师。争怪得老僧。师云。可惜药山老汉。平地上吃扑。尽大地人扶不起。

    举。石巩曾为猎人。趁一鹿从马大师庵前过。问云。还见我鹿么。大师云。尔是甚人。巩云。我是猎人。马云。尔还解射也无。云解射。马云。一箭射几个。云一箭射一个。马云。尔不解射。巩云。和尚莫解射否。云我解射。巩云。和尚一箭射几个。马云。我一箭射一群。巩云。彼此生命。何用射他。马云。尔既如是。何不自射。巩云。若教某甲自射。直是无下手处。马云。者汉无明烦恼顿歇。巩于是以刀断其发。在庵给侍。师云。马大师一箭射一群。信彩射得。有甚用处。不如他石巩一箭射一个。却是好手。雪窦今日效古人之作。拟放一箭。高声喝云。看箭。复云。中也。便下座。

    举。同光帝命诸禅师坐次云。朕收得中原之宝。只是无人酬价。兴化云。如何是陛下中原之宝。帝以两手畏襆头脚。化云。君王之宝谁敢酬价。师云。至尊所得只可傍观。若非兴化作家。往往高价酬却。

    一日上堂。良久云。大施门开无拥塞。忽然有个衲子出来。雪窦倒退八百。何以临危不悚人。便下座。

    举。保寿问胡钉铰云。莫便是胡钉铰。云不敢。寿云。还钉得虚空么。云请和尚打破将来寿便打铰云。莫错打某甲。寿云。向后遇多口阿师。与尔点破去在。后至赵州举前话。问云。不知某甲过在甚处。赵州云。只者一缝。尚不奈何胡钉铰。于此有省。师云。雪窦要打者三个汉。第一赵州。不合瞎却胡钉铰眼第二保寿。不能塞断赵州口。第三胡钉铰。放过保寿。师蓦拈起拄杖云。更有一个。大众一时走退。师击绳床一下。便起去。

    上堂。善财别后谁相访。楼阁门开竟日闲。便下座。

    举。肃宗帝问国师。百年后所须何物。国师云与老僧作个无缝塔子。帝曰。请师塔样。国师良久云。会么。帝云不会。国师。云。吾有付法弟子耽源。却谙此事。请诏问之。国师迁化后。帝诏耽源。问此意如何。源云。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黄金充一国。无影树下合同船。琉璃殿上无知识。师云。肃宗不会且致。耽源还会么。只消个请师塔样。尽西天此土诸位祖师。遭者一拶。不免将南作北。有傍不肯底出来。我要问尔。那个是无缝塔。

    举。云门与长庆在雪峰日。因举。石巩见僧便云。看箭。三平到。遂擘开胸。巩云。三十年一张弓。两下箭只射得半个圣人。云门问长庆。作么生道免得石巩唤作半个圣人。庆云。若不还价争辩真伪。云门云。入水始知有长人。师云。石巩要先拗折不难。争奈三平中的了也。然则老宿要活三平。且未免张弓架箭。

    上堂云。一华开天下春。古佛为甚么不着便尔。若透得救取天下老宿。忽若有个衲僧出来云。和尚且自救也。许伊是金毛狮子。

    举。舍利弗问须菩提。梦中说六波罗蜜。与觉时同别。须菩提云。此义幽深吾不能说。此会有弥勒大士。汝往彼问。师云。当时若不放过。随后与一劄。谁名弥勒。谁是弥勒者。便见冰消瓦得。

    举。傅大士云。要知佛去处。师云。三生六十劫。末后一句天下衲僧跳不出。直饶口拄壁上汉。别有一窍勘过了打。

    举。紫湖和尚山门立一牌。牌上有字云。紫湖有狗。上取人头。中取人腰。下取人脚。拟议则丧身失命。时见新到。便喝看狗。僧才回首。湖便归方丈。师云。众中总道。者僧着一口。着即着了也。争奈者僧在。敢问诸人。紫湖狗著者便死。因甚么者僧犹在。若无知方眼救得者僧。设使紫湖出世。咬杀百千万个。有甚益。我当时若见。先斫下牌。然后入院。待者老汉喝云看狗。与伊放出个焦尾大虫。如今诸人要见么。日势稍晚。归堂。

    上堂云。国无定乱之剑。四海晏清也。不是分外。还有梯山入贡底么。

    因。中山主为师煎茶。师问僧。尔随例吃茶。将何报答。僧云。因风吹火。师不肯。自代云。难为和尚。复云。还会么。僧云不会。师云。尔也须煎一会茶始得。

    举。长庆示众云。撞着道伴交肩过。一生参学事毕。师云。是即是。针不劄风不入。有甚么用处。

    上堂云。摩竭掩室计校未成。毗耶杜辞伎俩俱尽。还有人检点得者两个老汉出头不得处么。直饶觑透。更有个汉碍着。以拄杖击绳床一下。便下座。

    有时云。槌击沙喜世界百杂碎底人。为甚么处处解持钵。

    又云。知时频到香积国底人。为甚么拄杖头上失却眼。

    一日云。义出丰年。俭生不孝。于佛法中作么生辩损益。便下座。

    上堂云。一尘一佛国。一叶一释迦。德山何以卓牌于闹市。又云。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投子因甚么脚下五色索透关底试辩看。

    上堂云世。事悠悠不如山丘。卧藤萝下块石枕头。者般底有甚用处唤起了打。

    有时云。一切不是句。瞎却时人眼。还有出得底么。

    上堂云。一切法皆是佛法。瞒瞒顸顸非为正观一切法即非一切法。莽莽卤卤还同天鼓。赏个名安个是立个非。向甚处见释迦老子。还会么。以拄杖卓地一下云。各请归堂。

    示众云。父子亲其居。尊卑异其位。于衲僧分上。是放开是掜聚。或若辩得。分半院与尔。

    一日云。宝山到也须开眼。勿使茫茫空手回。便下座。

    上堂云。机轮转处作者犹迷。千眼顿开与君相见。

    师问新到。阇梨甚处人。僧提起坐具。师云。虾跳不出斗。僧云。[跳-兆+孛]跳。师便打。僧云。更[跳-兆+孛]跳。师又打。僧便走。师唤回。僧便礼拜云。触忤和尚。师云。我要者话行。尔又走作什么。僧云。已遍天下了也。师复打五下。僧云。有诸方在。师云。尔只管吃棒。师唤第二人近前来。甚处人。云鼎州人。师云败也。僧云。青天白日。师云。两重公案。僧云。恰是。师以拄杖指云。尔拟[跳-兆+孛]跳。僧拟议。师亦打五下。参头云。者僧吃棒。与某甲不同。师一时唤近前。其僧珍重便走。师随后与一拄杖。

    上堂云。孟尝之门剑客何在。良久云。点即不到。便下座。

    上堂云。泡幻同无碍。拈起拄杖云。泡幻何处得来。又击一下云。西天四七圣。东土二三祖。鼻孔眼睛总穿在者里。瞌睡汉归堂。

    上堂云。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师拈起拄杖云。夹山老子甚处去也。何不出来。百草头与大众相见。又卓地一下云。在者里。复云。咄者野狐精。缩头去。便下座。

    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云。恰漝么。

    僧云。见后如何。师云。三生六十劫僧礼拜。师长吁一声。

    上堂云。一举不载说作么生。举得作么生会。

    上堂云。久雨不晴今日晴。衲僧晒了也未。良久自云。晒了也。师云收。复拈起拄杖。大众定动。师云。无一个灵利。便下座打趁。

    示众云。譬若二龙争珠。有爪牙者不得。或有衲僧问。既是有爪牙者。为什么不得。请大众为雪窦下一转语。

    上堂。僧问。承和尚有言。道士倒骑牛。意旨如何。师云。泥人眼赤。僧云不会。师云。有甚么了期。便下座。

    上堂云。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衲僧得一无风浪起。尔若辩得。祸不入慎家之门。

    举。僧问镜清。学人啐请师啄。清云。还得活也无。学云。若不活遭人快笑。清云。也是草里汉。师云。衲僧有此奇特事。若一人半个互相平展。古圣也不虚出来一回。

    问承和尚有言。金刚铸铁券。意旨如何。师云。三头六臂。云学人不会。师云。抬上抬下。师拈起拄杖云。人天交接两得相见。太茫茫何扰扰。穿来且放一边。三十三二十八。敲落又在一处。复云。退后退后。便起去。

    问。承古有言。九九八十一。意旨如何。师云。金刚合掌。进云。学人不会。师云。归依佛法僧。

    上堂云。应缘而化物。方便呼为智。拈起拄杖唤作什么。尔若道不得。也许具一只眼。

    上堂举。雪峰示众云。尽乾坤是个解脱门。把手拽不肯入。一僧云。和尚怪某甲不得。一僧云。用入作什么。师云。三个中有一人受救在。忽若总不辩明。平地上有甚数。便下座。

    一日云。此大讲堂洞开。东方日轮升天。则有明曜。中夜黑月云雾晦暝。则复昏暗。户牖之隙则复见通。墙宇之间则复观壅。分别之处则复见缘。顽虚之中遍是空性。郁[火*孛]之象则纡昏尘。澄霁敛氛又观清净。惭愧释迦老子。说甚还与不还。文殊堂里万菩萨。到处觅不得。元来总在者里。灵利汉一见。便请拗折拄杖。

    上堂举。镜清问僧。近离甚处。云石桥。清云。本分事作么生。云某甲近离石桥。清云。我不管尔石桥。本分事作么生。云和尚何不领话。清便打。僧云。某甲话在。清云。尔但吃棒。我要话行。师云。然则倚势欺人。奈缘事不孤起。者僧若能慎初护末。棒则须是镜清自吃。

    举。云门大师示众云。尔若不相当。且觅个入头处。微尘诸佛在尔舌头上。三藏圣教在尔脚跟底。不如误去好。还有人误得么。出来对众道看。师拈云。然则养子之缘。争奈压良为贱。其间忽有不甘底。出掀倒绳床。岂不是大丈夫汉。然虽如此。且问据个甚么。师蓦拈起拄杖云。洎合停囚长智。击绳床一下。便下座。

    上堂云。穷诸玄辩。若一毫致于太虚。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不如歇去。好还会么。客亭不远。

    上堂云。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白云淡泞。出没太虚之中。师拈起拄杖云。国师眼睛在者里。瞌睡汉七穿八穴。甚处得来。

    一日举。干峰示众云。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着落在第二。云门大师出众云。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南岳去。峰云。来日不要普请。师云。诸禅德。云门老汉只解一手抬。不能一手搦。还有共相着力底么。试露爪牙看。

    上堂云。不得春风华不开。华开又被风吹落。尔若明得褒贬句。未必善因而招恶果。归堂。

    一日云。古人道。其为也形。其寂也冥。转变天地自在纵横。河沙而用混沌而荣。谁闻不喜。谁闻不惊。如何以无价之宝。隐在阴入之坑。

    师以拄杖击一下云。打破了也。宝在甚处。

    有时云。不犯之令。大众必合依行。

    上堂云。万法本闲。而人自闹。国师走入露柱里去也。见么见么。良久云。出头便死。归堂。

    示众云。回而更相涉。拈起拄杖云。头上是天脚下是地。眼前绿水背靠青山。衲僧道我会也。忽若骑驴入尔鼻孔里。牵牛入尔眼睛中。又作么生商量。

    上堂云。欲得现前莫存顺逆。者里参见祖师了。更买草鞋行脚三千里外。也被雪窦穿却鼻孔。

    一日举。马祖上堂。众方集。百丈出卷席。祖便下座。诸方皆谓奇特漝么举。还当么。若当。譬若水母以虾为目。若不当。又空赞叹图个什么。众中一般汉。乱踏向前问古人意旨如何。更有老底不识好恶。对云。将谓仙陀客。又云。来日更到座前。苦哉苦哉。如此自称宗匠。欲开人天眼目。驴年去。诸上堂。雪窦当时若见伊出来卷席。劈胸与一踏。令坐者倒者俱起不得。且要后人别有生涯去。免见互相钝置。岂不个个英灵底汉。还会也无。归堂。

    上堂云。虚空为鼓须弥为槌。打者甚多听者极少。且问谁是解打者。莫谤盐官好。只如南泉道王老师不打者破鼓。法眼去王老师不打两个。既不奈何一个。更是懡[怡-台+羅]。

    上堂云。还有闹市里出头底么。良久云。不如策杖归山去。长啸一声烟雾深。便下座。

    举。僧问赵州。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云。吃粥了也未。云吃粥了也。州云。洗钵盂去。云门大师云。且道有指示无指示。若云有。向他道什么。若道无。何得悟去。师拈云。我不似云门为蛇画足。直言向尔道。问者如虫蚀木。答者偶尔成文。然虽恁么瞎却衲僧眼。作么生免得此过。诸仁者要会么。还尔赵州吃粥。未拈却者僧吃粥了。雪窦与尔拄杖子。归堂。

    举。云门大师云。尽十方世界乾坤大地。天下老和尚。以拄杖一画云。百杂碎。师云。者老汉。是即是。要且未有出身之路。如今拄杖在雪窦手里复横按云。东西南北甚处得来。

    举。僧问投子。如何是十身调御。投子下绳床立。又问。凡圣相去多少。投子下绳床立。师云。此公案。诸人无不委知。若潜么举。天下衲僧尽为念话社家。雪窦莫有长处也无。试为大众举看。凡圣相去多少。投子下绳床立。如何是十身调御。投子下绳床立。且道与前来举底同别。若道一般。许上座具一只眼。若云别有奇特。也许上座具一只眼。复更开一线道。凡圣相去多少。请上座下一转语。如何是十身调御。答一转话。非但参见投子。亦乃知雪窦长处。或若总道下绳床立。惜取眉毛。便下座。

    举。洞山聪和尚。每见新到便问。沩山水牯牛。上堂作么生会。前后皆不相契。师到。亦乃垂问。师云。后人标牓。洞山拟道。师以坐具拂一下便行。洞山云。且来上座。师云。未参堂。

    举。云门大师云。三乘十二分教。达磨西来。放过即不可。若不放过不消一喝。师随举了便喝。复云。大众。好喝落在甚处。若要鼻孔辽天。辩取者一喝。便下座。

    师因事示众云。杜耳目于胎壳。掩玄象于霄外。而责宫商之异。辩玄素之殊底。是甚么人。还知落处么。那一个者一个。兼本三人。放过一着。便下座。

    上堂云。三十年来寻剑客。有么有么。几回叶落又抽枝。衲僧眼光失却了也。自从一见桃花后填沟塞壑。直至如今更不疑败军之将。以拄杖卓地一下云看。便下座。

    举。归宗问僧。甚处去。云诸方学五味禅去。宗云。我者里有一味禅。为甚不学。僧云。如何是一味禅。宗便打。僧云。莫打。某甲会也。宗云。尔作么生会。僧拟开口。宗又打。黄檗闻举云。马大师出八十四员善知识。问着个个屙辘辘地。只有归宗老较些子。师云。以强欺弱有甚么难。我者里有一味禅。为甚么不学。但向道。收待伊拈起。有般无眼汉。只管吃吽吽。雪窦门下谁敢。便下座。

    上堂云。胡蜂不恋旧时窠。猛将不在家中死。若是个汉。聊闻举着。剔起眉毛便行。

    一日六人新到。师问云。还有作家禅客么。参头云。和尚道什么。师云。点即不到。僧拟议。师便喝。僧无语。师云。龙头蛇尾。复问第二个僧。指参头云。和尚问。何不只对。师与一掌。僧无语。师复指云。第三。其僧茫然。师云。一状领过。

    上堂。僧问。如何是时节因缘。师云。瞌睡汉。僧便喝。师云。诈惺惺。复云。譬若世界坏时大水竞作。其间无量众生。或没未没。互相悲号。仰望苍苍。皆云相救。当尔之时。四禅天人一见高声便喝。咄哉众生。我预曾报汝。令频频上来。汝都不听。如今有甚么救。处乃拍手一下。云归堂。

    上堂云。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挂在壁上。达磨九年不敢正眼觑着。如今衲僧要见。劈脊打。

    上堂。僧问。如何是佛。师云。头鬅鬙耳卓朔。学云不会。师云。堪笑堪悲。复云。不着便也不奈何。尔从江南江北来。笠子下为什么拶破洛浦遍参底。

    上堂云。乾坤把定即不无尔。作么生是手擎日月底句。又云。周游四天下道。我知有须弥顶上着得几人。复云。举步已经诸佛刹。是尔草鞋踏破多少。

    上堂云。长觜鸟芳树不栖。喃喃独语摩斯吒沧溟不入战战。却回三十年后悟去。提起手云。吽吽。便下座。

    上堂举。在众日。僧问如何是佛。师云。四众围绕。如何是涅槃。师云。双林树下。复云。便是钉觜铁石汉也。卒话会不及归堂。

    有时竖起拄杖云。洪机在掌。排巨灵擘太华之峰。复横按云。明镜当台。绝演若逐东西之径。又以拄杖一划云。比拟张麟兔亦不遇。便下座。

    上堂云。不与一法作对。便是无诤三昧。或是个汉闻我举着。悉能坐断。有甚么近处。虽然如此。向后莫辜负人好。便下座。

    上堂举。古人道。明眼汉没窠臼。我且问尔。各从德山临济下来。棒喝向尔不能施。语言向尔使不着。我既如此。汝合必然。又作么生露得个消息。令雪窦知尔是个风不入底汉去。便下座。

    一日三僧辞。师把住云。天无门地无户。乱走衲僧拟往何处。僧皆无对。师劈面唾云。枉吃我多少粥饭。便推出。

    示众云。摩竭正令。譬若披沙拣金。毗耶杜辞。颇类守株待兔。设使顿开千眼未辩机关。点着不来白云万里。

    举。永嘉云。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颗圆光色非色。云门大师拈起拄杖云。是色非色。师云。雪窦即不然。圆光一颗儱伺真如。神用六般和泥合水。猷窑人设齐且致。水中拈月致将一问来。

    有时云。袖头打领腋下剜襟。诸方一任剪裁。南山起云北山下雨。衲子作么话会。

    一日上堂。大众才集。师云。一任诸方贬剥。便下座。

    举。僧问干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路头在什么处。干峰云。在者里。师代僧便喝。复有僧问长庆。长庆云。问取堂中第二座。师代僧云错。复有僧问师。师云。堕坑落堑。自代云。作贼人心虚。

    上堂云。粪扫堆上现丈六金身。遇贱则贵。赤肉团上壁立千仞。遇明则暗。鼻孔辽天底衲僧。试辩雪窦为人眼。

    示众云。一法不通万缘方透。会与不会成群作队。策着磕着一时拈却。管取乾坤独露。便下座。

    上堂云。禅河随浪静。定水逐波清。若拄杖子是浪。衲僧便七纵八横。忽乾坤大地是浪。便见扶篱摸壁。且道放行好把定好一日云。春雷已发阳鸟未啼。迷身句即不问。尔透出一字作么生道。

    上堂云。巢知风穴知雨。灵利衲僧未可相许。若问如何。苦哉佛陀参。

    举。马大师云。一切语言是提婆宗。以者个为主。云门大师云。好语只是无人问我。僧便问。如何是提婆宗。云门云。西天九十六种。尔是最下种。师云。赤幡被者僧夺了也。便下座。

    一日云。山河无隔碍。光明处处透。傅大士骑驴。入尔鼻孔里。见尔诸人不惺惺。却归双林寺去也。便下座。

    举。僧问翠微。自到和尚法席。每沐上堂。不蒙一法示诲。意在于何。微云。嫌个什么。僧复问洞山。山云。争怪得老僧。后有僧问法眼。眼云。祖师来也。师云。两个老汉。被者僧穿却。唯有法眼。与他同参。若是雪窦门下。吃棒了赶出。

    上堂云。种种幻化。皆生如来圆觉。师云。住住。三世诸佛是幻。六代祖师是幻。天下老和尚是幻。复拈起拄杖云。拄杖子是幻。那个是圆觉。良久以拄杖击绳床一下云。幻出。大众拟议。师云。者一队漆桶。总无孔窍。以拄杖一时趁下。

    举。夹山问僧。甚处来。云湖南来。山云。曾到石霜么。云要路经过。争得不到。山云。承闻石霜有毬子话是否。云和尚也须急着眼山云。作么生是鞠子。云趒不出。云作么生是鞠杖。云勿手足。山云。老僧未曾与阇梨相识。出去。师云。雪窦亲见者僧从石霜来。夹山因甚么道。不相识。

    举。赵州问僧。甚处来。云雪峰来。州云。雪峰近日有何言句示徒。僧云。雪峰道。尽大地是沙门一只眼。尔诸人向什么处屙。州云。尔若过岭。我附个锹子去。师云。者僧既不从雪峰来。可惜赵州锹子。

    举。僧问石霜。三千里外远闻石霜有个不顾。霜云是。僧云。只如万像历然。是顾不顾。霜云。我道不惊众。僧云。不惊众是不与万像合。如何是不顾。霜云。遍界不曾藏。师拈云。谁是不顾者。

    示众云。世界与么广阔为甚么向雪窦手里乞命。

    上堂云。乾坤侧。日月星辰一时黑。东西不辩南北不分底衲僧。向甚处见雪窦。

    上堂。僧问。雪覆芦华时如何。师云点。僧云。恁么则为祥为瑞也。师云。两重公案。复成一颂。雪覆芦华欲暮天。谢家人不在鱼船。白牛放却无寻处。空把山童赠铁鞭。

    师问大龙。语底默底不是。非语非默底更非。总是总不是。拈却大用现前。时人知有大龙如何。龙云。子有如是见解那。师云。这老汉今日瓦解冰消。至晚龙问师。那里是老僧瓦解冰消处。师云。转见不堪。拂袖便出。龙云。叵耐叵耐。师不顾。后举似福严雅。雅云。何不与他本分草料。师云。和尚更买草鞋行脚始得。

    僧问。只在目前。为甚么再三不睹。师云截耳卧街。云黑豆未生芽时如何。师云。餧驴餧马。云生芽后如何。师云。透水透沙。

    明觉禅师语录卷第三

    参学小师允诚等编

    拈古。

    师举。德山示众云。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出礼拜。山便打。僧云。某甲话也未问。山云。尔是甚处人。云新罗人。山云。未踏船舷。好与三十棒。法眼拈云。大小德山。话作两橛。圆明道。大小德山。龙头蛇尾。师云。二老宿。虽善裁长补短舍重从轻。要见德山亦未可。何故德山大似握阃外威权。有当断不断不招其乱底剑。诸人要识新罗僧么。只是撞着露柱底个瞎汉。

    举。雪峰一日普请。自负一束藤。路逢一僧。峰便抛下。僧方拟取。峰便踏倒。归举似长生乃云。我今日踏者僧快。生云。和尚替者僧入涅槃堂始得。峰便休去。师云。长生大似东家人死西家助哀。也好与一踏。

    举。百丈再参马祖侍立次。祖以目视禅床角头拂子。丈云。即此用离此用。祖云。尔他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丈取拂子竖起。祖云。即此用离此用。丈挂拂子于旧处。祖便喝。百丈直得三日耳聋。师云。奇怪诸禅德。如今列其派者甚多。究其源者极少。总道百丈于喝下大悟。还端的也无。然刁刀相似。鱼鲁参差。若是明眼汉。瞒他一点不得。只如马祖道尔他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百丈竖起拂子。为复如虫御木。为复啐啄同时。诸人要会三日耳聋么。大冶精金应无变色。

    举。崇寿指凳子云。识得凳子周匝有余。云门云。识得凳子天地悬殊。师云。泽广藏山理能伏豹。

    举。永嘉大师到六祖。绕禅床三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祖云。夫沙门具三千威仪八万细行。大德从何方而来。生大我慢。师便喝。乃云。当时若下得者一喝。免见龙头蛇尾。又再举。绕禅床三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代祖师云。未到曹溪。与尔三十棒了也。

    举。仰山指雪师子云。还有过得此色者么。云门云。当时便与推倒。师云。只解推倒不能扶起。

    举。香严垂语云。如人上树。口嗛树枝。手不攀枝。脚不踏树。树下有人问西来意。不对则违他所问。若对又丧身失命。当恁时作么生即是。有虎头上座云。上树即不问。未上树请和尚道。严呵呵大笑。师云。树上道即易。树下道即难。老僧上树也。致将一问来。

    举。僧问鲁祖。如何是不言言。祖云。尔口在什么处。僧云。某甲无口。祖云。将什么吃饭。僧无语。师云。好劈脊便棒。者般汉开口了合不得。合口了开不得。

    举。僧问雪峰。古涧寒泉时如何。峰云。瞪目不见底。僧云。饮者如何。峰云。不从口入。僧举到赵州。州云不可从鼻孔里入。僧却问赵州。古涧寒泉时如何。州云苦。云饮者如何。州云死。雪峰闻举云。赵州古佛。从此不答话。师云。众中总道。雪峰不出者僧问头。所以赵州不肯。如斯话会。深屈古人。雪窦即不然。斩钉截铁本分宗师。就下平高难为作者。

    举。僧问西堂和尚。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堂云。怕烂却去那。僧问长庆。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庆云。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师云。何不与本分草料。

    举。临济示众云。我于先师处。三度吃六十棒。如蒿枝子拂相似。如今思一顿棒吃。谁为下手。僧出众云。某甲下手。济拈棒与僧。僧拟接便打。师云。临济放处较危。收来太速。

    举。钦山一日上堂。竖起拳又开云。开即为掌。五指参差。复握云。如今为拳必无高下。还有商量也无。一僧出众竖起拳。山云。尔只是个。无开合汉。师云。雪窦即不然。乃竖起拳云。握则为拳有高有下。复开云。开则成掌无党无偏。且道放开为人好。把定为人好。开也造车。握也合辙。若谓闭门造车出门合辙。我也知尔向鬼窟里作活计。

    举。僧问睦州。高揖释迦不拜弥勒时如何。州云。昨日有人问。赶出了也。僧云。和尚恐某甲不实。州云。拄杖不在。苕帚柄聊与三十。师云。睦州只有受壁之心。且无割城之意。

    举。枣树问僧。近离甚处。云汉国。树云。天子还重佛法也无。僧云。苦哉。赖值问着某甲。问着别人即祸生。云作个什么。僧云。人尚不见有。何佛法可重。云阇黎受戒多少时。僧云。二十夏。云大好。不见有人。便打。师云。者僧棒即吃要且去不再来。枣树令虽行。争奈无风浪起。

    举。赵州问婆子。什么处去。云偷赵州笋去。州云。忽遇赵州又作么生。婆子便掌。州便休去。师云。好掌。更下两掌。也无勘处。

    举。保寿开堂日。三圣推出一僧。寿便打。圣云。漝么为人。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寿便归方丈。师云。保寿三圣虽发明临济正法眼藏。要且只解无佛处称尊。当时者僧若是个汉。才被推出。便掀倒禅床。直饶保寿全机。也较三千里。

    举。无业马祖。僧问如何是佛。云莫妄想。师云。塞却鼻孔。又问。如何是佛。云即心是佛。师云。拄却舌头。

    举。僧问德山。从上诸圣什么处去。山云。作么作么。僧云。敕点飞龙马。跛鳖出头来。山便休去。至来日山浴出。其僧过茶举德山。山抚僧背一下。僧云。者老汉方始瞥地。师云。然精金百炼。须要本分钳锤。德山既以已方人。者僧还同受屈。以拄杖一划云。适来公案且致。从上诸圣什么处去。大众拟议。师一时打趁。

    举。保福签瓜次。太原孚上座到来。福云。道得与尔瓜吃。孚云。把将来。福度一片瓜与孚。孚接得便去。师云。虽是死蛇。解弄也活。谁是好手者。试请辩看。

    举。南泉示众云。道非物外。物外非道。赵州出问。如何是物外道。泉便打。州云。和尚莫打某甲。向后错打人去在。泉云。龙蛇易辩衲子难瞒。师云。赵州如龙无角。似蛇有足。当时不管尽法无民。直须吃棒了趁出。

    举。洞山到云门。门问。近离甚处。山云查渡。云夏在甚处。山云。湖南报慈。云甚时离。山云去年八。月门云。放尔三顿棒。山至来日却上问讯。昨日蒙和尚放三顿棒。不知过在什么处。门云。饭袋子江西湖南便漝么去。山于此大悟。师云。云门气宇如王。拶着便冰消瓦解。当时若据令而行。子孙也未到断绝。

    举。一僧参马大师。师画一圆相云。入也打。不入也打。僧便入师便打。僧云。和尚打某甲不得。大师靠却拄杖休去。师云。二俱不了。和尚打某甲不得。靠却拄杖。拟议不来劈脊便打。

    举。兴化问克宾维那。不久为唱道之首。宾云。不入者保社。化云。会来不入。不会不入。宾云。没交涉。化便打。乃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充设饡饭。至来日斋时。兴化自白槌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不得吃饭。即便赶出。师云。克宾要承嗣兴化罚钱出院且致。却须索取者一顿棒始得。且问诸人。棒既吃了。作么生索。雪窦要断不平之事。今夜与克宾维那雪屈。以拄杖一时打散。

    举。僧问长庆。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庆云。有伎俩者得。僧云。学人还得也无。庆云。大远在。师代者僧。当时便喝。复云。有伎俩者得一手分付。有伎俩者不得两手分付。学人还得也无。苍天苍天。

    举。大慈示众云。山僧不解答话。只是识病。时有僧出。大慈便归方丈。师云。大凡扶竖宗乘须辩个得失。且大慈识病不答话。时有僧出便归方丈。雪窦识病不答话。或有僧出。劈脊便打。诸方识病不答话。有僧出必然。别有长处。敢有一个动着。大唐天子只三人。

    举。赵州到黄檗。檗见来便关却方丈。州云。救火救火。黄檗便出擒住云。道道。州云。贼过后张弓。师云。直是好笑笑须三十年。忽有个衲僧问。雪窦笑个什么。笑贼过后张弓。

    举。僧问镜清。学人未达其源。乞师方便。清云。是什么。源云。其源。清云。若是其源。争受方便。师云。死水里浸却有什么用处。侍者问。适来成禠伊。清云无。侍者云。不成禠伊。清云无。侍者云。和尚尊意如何清云。一点水墨两处成龙师云。犹较些子。雪窦不是减镜清威光。要与者僧相见。是什么源其源。三十年后与尔三十棒。

    举。僧问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腊月火烧山。师云。腊月烧山万种千般。翘松鹤冷踏雪人寒。达磨不会大难大难。

    举。本仁和尚。示众云。寻常不欲向声前句后。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声不是声。色不是色。时有僧问。如何是声不是声。仁云。唤作色得么。云如何是色不是色。仁云。唤作声得么。僧礼拜。仁云。且道。为汝说答汝话。若人辩得。有个入处。师云。本仁也甚奇怪。要且贪观天上。既非声前句后。且作么生入。

    举。云门示众云。老胡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吃却。贵图天下太平。师云。便与掀倒禅床。

    举。国师三唤侍者。点即不到侍者三应。到即不点。将谓吾辜负汝。谁知汝辜负吾。瞒雪窦不得。云门道。作么生是国师辜负侍者处。会得也是无端。师云。元来不会。作么生是侍者辜负国师。粉骨碎身未报得。师云。无端无端。

    复举。僧问投子。国师三唤侍者意旨如何。投子云。抑逼人作么。师云。垛根汉。僧问兴化。化云。一盲引众盲。师云。端的瞎。僧问玄沙。沙云。侍者却会。师云。停囚长智。僧问赵州。州云。如人暗中书字。字虽不成文彩已彰。师便喝。僧问雪窦。雪窦便打。也要诸方点检。乃成颂云。师资会遇意非轻。无事相将草里行。负汝负吾人莫问。任从天下竞头争。

    举。僧问智门和尚。如何是佛。云踏破草鞋赤脚走。僧云。如何是佛向上事。云拄杖头上挑日月。师云。千兵易得一将难求。

    举。师祖问南泉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如何是如来藏。云王老师与尔往来者是藏。师云。草里汉。祖云。不往不来者。云亦是藏。师云。雪上加霜。祖云。如何是珠。师云。崄。百尺竿头作伎俩。不是好手。者里着得个眼。宾主互换。便能深入虎穴。或不漝么。纵饶师祖悟去也是龙头蛇尾汉。

    举。僧礼拜雪峰。峰打五棒。僧云。某甲有什么过峰又打五棒。师云。雪窦不曾与人葛藤。前五棒。日照天临。后五棒。云腾致雨尔若辩得。也好与五棒。

    举。马大师令智藏驰书上径山。山接书开见一圆相。于中下一点。国师闻举云。钦师犹被马师惑。师云。径山被惑且致。若将呈似国师。别作个什么伎俩。免被惑去。有老宿云。当时坐却便休亦有道。但与划破。若与么。只是不识着。敢谓天下老师。各具金刚眼睛广作神通变化还免得么。雪窦见处也要诸人共知。只者马师。当时画出早自惑了也。

    举。镜清问僧。赵州吃茶去。尔作么生会。僧便出去。清云。邯郸学步。师云。者僧不是邯郸人。为什么学唐步。若辩得出。与尔茶吃。

    举。僧问云门。如何是法身向上事。云向上与尔道即不难。作么生会法身。僧云。请和尚鉴。云鉴即且致。作么生会法身。僧云。与么与么。云者个是长连床上学得底。我且问尔法身还吃饭么。僧无语。师云。将成九仞之山。不进一篑之土。过在什么处。

    举。赵州访茱萸才上法堂。茱萸云。看箭。州亦云。看箭。茱萸云过。州云中。师云。二俱作家。盖是茱萸赵州二俱不作家。箭锋不相拄。直饶齐发齐中。也只是个射垛汉。

    举。临济与普化去施主家斋。济问。毛吞巨海芥纳须弥。为复是神通妙用。为复法尔如然。化踢倒饭床。济云。太粗生。化云。者里是甚所在。说粗说细。济休去。至来日又同赴一施主斋。济复问。今日供养何似昨日。化又踢倒饭床。济云。太粗生。化云。瞎汉佛法说什么粗细。济吐舌。师云。两个老贼吃饭也不了。好与二十棒。棒虽行。且那个是正贼。

    举。三角示众云。若论此事。贬上眉毛早是蹉过。麻谷出云。蹉过即不问。如何是此事。角云。蹉过。谷便掀倒禅床。三角便打。师云。两个有头无尾汉。眉毛未曾贬上。说什么此事蹉过。有僧问。眉毛为什么不贬上。师便打。

    举。睦州唤僧大德。僧回首。州云。担版汉。师云。睦州只具一只眼。何故。者僧唤既回头。因甚却成担版。

    举。岩头参德山。跨门便问。是凡是圣。德山便喝。岩头便礼拜。洞山闻举云。若不是奯公。大难承当。岩头云。洞山老汉不识好恶。我当时一手抬一手搦。师云。然则德山门下。草偃风行。要且不能塞断人口。当时才礼拜。劈脊便打。非唯剿绝洞山。亦乃把定奯老。还会么。李将军有嘉声在。不得封侯也是闲。

    举。巴陵示众。祖师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既不是幡风。向什么处着。有人与祖师作主。出来与巴陵相见。师云雪窦道。风动幡动。既是风幡。向甚处着。有人与巴陵作主。亦出来与雪窦相见。

    举。则川与庞居士摘茶次。士云。法界不容身。师还见我么。川云。若不是老师。洎与庞公答话。士云。有问有答盖是寻常。川不管。士云。适来莫怪相借问么。川亦不管。士喝云。者无礼仪汉。待我一一举似明眼人去在。川拈茶篮便归。师云。则川只解把定封疆。不能同生同死。当时好与捋下襆头。谁敢唤作庞居士。

    举。僧问云门。一言道尽时如何。门云。裂破。师弹指三下。

    举。僧问睦州。一言道尽时如何。州云。老僧在尔钵囊里。师呵呵大笑。

    举。本生和尚以拄杖示众云。我若拈起。尔便向未拈起时作道理。我若不拈起。尔便向拈起时作主宰。且道。老僧为人在甚处。时有僧出云。不敢妄生节目。生云。也知阇黎不分外。僧云。低低处平之有余。高高处观之不足。生云。节目上更生节目。僧无语。生云。掩鼻偷香空招罪犯师云。者僧也善能切磋。争奈弓折箭尽。然虽如此。且本生是作家宗师。拈起也天回地转。应须拱手归降。放下也草偃风行。必合全身远害。还见本生为人处也无。师复拈起拄杖云。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

    举。僧问雪峰。声闻人见性。如夜见月。菩萨人见性。如昼见日。未审和尚见性如何。峰打三下。其僧复问岩头。岩头打三掌。师云。应病设药。且与三下。若据令而行。合打多少。

    举。太原孚上座参雪峰。至法堂上顾视。雪峰便下看。知事师云。一千五百人作家宗师。被孚老一觑。便高竖降旗。孚至来日入方丈云。昨日触忤和尚。峰云。知是般事。便休。师云果然。僧问云门。作么生是触忤处。门便打。师云。打得百千万个。有什么用处。直须尽大地人吃棒。方可扶竖雪峰。且道。太原孚具什么眼。

    举。安国问僧。得之于心。伊兰作栴檀之树。失之于旨。甘露乃蒺[卄/梨]之园。我要个语具得失两意。僧竖起拳云。不可唤作拳头。国云。只为唤作拳头。师云。无绳自缚汉。拳头也不识。

    举。僧请益云门大师玄沙三种病人话。门云。尔礼拜着。僧礼拜起。门以拄杖便挃。僧退后。门云。尔不是患盲。复唤近前来。僧近前。门云。尔不是患聋。乃云。还会么。僧云不会。门云。尔不是患哑。僧于此有省。师便喝云。者盲聋喑哑汉。若不是云门驴年去。如今有底或拈槌竖拂不管。教近前又不来。还会么。不应诸方还奈何得么。雪窦若不奈何。尔者一队驴汉。有堪作个什么。以拄杖一时打趁。

    举。僧问香严。如何是王索仙陀婆。严云。过者边来。师云。钝置杀人。僧问赵州。王索仙陀婆时如何州曲躬叉手。师云。索盐奉马。

    举。鼓山示众云。若论此事。如一口剑。时有僧问。承和尚有言。若论此事。如一口剑。和尚是死尸。学人是死尸。如何是剑。山云。拖出者死尸。僧应诺。归衣钵下。打揲便行。山至晚问首座。问话僧在否。座云。当时便去也。山云。好与二十棒。师云。诸方老宿总道。鼓山失却一只眼。殊不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然虽如此。若仔细点捡来。未免一时埋却。

    举。睦州问武陵长老。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尘。作么生。云和尚问谁。州云。问长老。云何不领话。州云。我不领话尔不领话。师云。堕也堕也。复云。者葛藤老汉好与划断。拈拄杖云。什么处去也。

    举。仰山坐次。大禅佛到翘一足云。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唐土六祖亦如是。和尚亦如是。某甲亦如是。山下禅床打四藤条。师云。藤条未到打折。因什么只与四下。须是个斩钉截铁汉始得。大禅后到霍山自云。集云峰下四藤条天下大禅佛参。山云。打钟着。禅便走。师云。者汉虽见机而变。争奈有头无尾。

    举。玄沙与天龙入山见虎。龙云。前面是虎。沙云。是汝。师云。要与人天为师。前面端的是虎。

    举。南泉山下有一庵主。行僧经过谓庵主云。近日南泉和尚出世。何不去礼拜。主云。非但南泉直饶千佛出兴。亦不能去。泉闻令赵州去看。州见便礼拜。主不管。州从西过东。主亦不管。州又从东过西。主亦不管。州云。草贼大败。拽下帘子便行。归举似南泉。泉云。从来疑著者汉。师云。大小南泉赵州。被个担版汉勘破了也。

    举。僧问风穴。语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穴云。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华鲜。曾有僧问雪窦。对他道。劈腹剜心。又且如何。复云。因风吹火别是一家。伤鳖恕龟必应有主。

    举。岩头雪峰钦山到德山。钦山问。天皇也恁么道。龙潭也恁么道。未审德山作么生道。山云。尔试举天皇龙潭底看。钦山拟议。德山便打。钦山被打。归延寿堂云。是即是。打我大杀。岩头云。尔恁么。他后不得道见德山。师云。诸禅德。钦山致个问端。甚是奇特。争奈龙头蛇尾。尔试举天皇龙潭底看。坐具便摵。大丈夫汉捋虎须也是本分。他既不能。德山令行。一半。令若尽行。雪峰岩头总是涅槃堂里汉。

    举。僧问智门和尚。如何是般若体。云蚌含明月。僧云。如何是般若用。云兔子怀胎。师云。非唯把定世界。亦乃安贴邦家。若善能参详。便请丹霄独步。

    举。乌臼有玄绍二上座到。臼云。二禅伯。近离甚处。云江西。臼便打。僧云。久闻和尚有此机要。臼云。尔既不会。第二个近前来。僧拟议。臼亦打云。同坑无异土。参堂去。师云。宗师眼目。须至恁么。如今翅孽海直取龙吞。有般汉眼目未辩东西。拄杖不知颠倒。只管说照用同时。人境俱夺。

    举。僧辞大随。随问。甚处去。云峨眉礼拜普贤去。随竖起拂子云。文殊普贤总在者里。僧画一圆相抛于背后。随云。侍者将一贴茶与者僧。云门别云。西天斩头截臂。者里自领出去。师云。杀人刀活人剑。具眼底辩取。

    举。雪峰问僧。见说大德曾为天使来是否。云不敢。峰云。争解与么来。僧云。仰慕道德。岂惮关山。峰云。汝犹醉在出去。僧便出。峰乃召大德。僧回首。峰云。是什么。僧亦云是什么。峰云。者漆桶。僧无语。峰却顾谓镜清云。好个师僧。向漆桶里着到。清云。和尚岂不是据款结案。峰云。也是我寻常用底。忽若唤回是什么。被他道者漆桶。又作么生。清云。成何道理。峰云。我与么及伊。尔又道据款结案。他与么及我。又道成何道理。一等是什么时节。其间有得不得。清云。不见道。醍醐上味为世所珍。遇此之人翻成毒药。师云看他父子相投。言气相合。知者谓粉骨碎身。此恩难报。不知者谓扶高抑下。临危悚人。毒药醍醐千载龟鉴。还会么。者漆桶。

    举。僧问大梅。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梅云。西来无意。僧举到盐官。云一个棺材两个死汉。玄沙闻举云。盐官是作家。师云。三个也得。

    举。云门问新罗僧。尔是甚处人。云新罗人。门云。将什么过海。云草贼大败。门云。为什么在我手里。云恰是。门云。一任勃趒。师云。云门老汉龙头蛇尾。放过者僧为什么在我手里。恰是劈脊便打。

    举。北禅问僧。近离甚处。云黄州。禅云。夏在甚处。云资福。禅云。福将何资。云两重公案。禅云。争奈在我手里。云在手里即收取。禅便打。者僧不甘。随后趁出。师云。奇怪宛有超师之作。还知者僧么。只解贪前不能顾后。若在雪窦手里。棒折也未放在。

    举。睦州示众云。我见百丈不识好恶。大众方集。以拄杖一时打下。复召。大众回首。丈云。是什么。有什么共语处。黄檗和尚大众方集。以拄杖一时打下。复召。大众回首。檗云。月似弯弓少雨多风。犹较些子。师云。说什么犹较。直是未在。若据雪窦。众集一时打下便休。或有个无孔铁槌。为众竭力善能担荷。可以笼罩古今乾坤把断。师蓦拈拄杖云。放过一着。

    举。玄沙见鼓山来。作一圆相。山云。人人出者个不得。沙云。情知尔向驴胎马腹里作活计。山云。和尚又作么生。玄沙云。人人出者个不得。山云和尚漝么道得。某甲为什么不得。沙云。我得尔不得。师云。只解贪观白浪。不知失却手桡。

    举。南泉示众云。王老师卖身去也。还有人买么。一僧出众云。某甲买。泉云。不作贵不作贱。作么生买。僧无语。卧龙代云。和尚属专甲。禾山云。是何道理。赵州云。明年与和尚作领布衫。师云。虽然作家竞买。要且不解输机。且道。南泉还肯么。雪窦也拟酬个价直。令南泉进且无门退亦无地。不作贵不作贱作么生买。别处容和尚不得。

    举。茱萸把一橛竹上堂云。还有虚空里钉得橛么。时有灵虚上座出云。虚空是橛。茱萸便打。虚云。莫错打某甲。茱萸休去。师云。若要此话大行。直须打了趁出。

    举。夹山与定山。同行言话次。定山云。生死中无佛则无生死。夹山云。生死中有佛则不迷生死。互相不肯。同上大梅。相见了具说前事。夹山问。未审那个亲那个疏。梅云。一亲一疏。山又问。那个亲。梅云。且去明日来。夹山至来日又问。未审那个亲。梅云。亲者不问。问者不亲。夹山住后云。我当时在大梅失却一只眼。师云。夹山毕竟不知换得一只眼。大梅老汉当时闻举。若以棒一时打出。岂止划断两人葛藤。亦乃为天下宗匠。

    举。僧问保福。雪峰平生有何言句。得以羚羊挂角。时福云。我不可作雪峰弟子不得。师云。一千五百个布衲保。福较些些子。

    举。僧问长庆。羚羊未挂角时如何。庆云。草里汉。云挂角后如何。庆云。乱叫唤。云毕竟如何。庆云。驴事未了马事到来。师云。宁可碎身若微尘。终不瞎个众生眼。长庆较些些子。复云。一般汉设使羚羊未挂角。也似万里望乡关。

    举。僧问巴陵。祖意教意同别。陵云。鸡寒上树鸭寒下水。僧问睦州祖意教意同别。州云。青山自青山。白云自白云师云问既一般答亦相似。其中有利他自利瞒人自瞒。若捡点分明。管取解空第一。

    举。赵州示众云。今夜答话去。有解问者出来。时有僧出。州云。比来抛塼引玉。引得个墼子。法眼和尚遂乃举。问觉铁嘴。先师意作么生。觉云。如国家拜将。乃问。甚人去得。时有人出云。某甲去得。云尔去不得。法眼云。我会也。师云。灵利汉闻举便知落处。然虽如此。放过觉铁嘴。夫宗师语不虚发。出来必是作家。因什么抛塼引墼。诸禅德。要识赵州么。从前汗马无人见。只要重论盖代功。

    举。耽源辞国师。归省觐马祖。于地上作一圆相。展坐具礼拜。祖云。子欲作佛去。源云。某甲不解掜目。祖云。吾不如汝。师云。然猛虎不食其子。争奈来言不丰。诸人。要识耽源么。只是个藏身露影汉。

    举。沩山问仰山。甚处来。云田中来。沩云。田中多少人。山插下锹子。叉手而立。沩云。南山大有人刈茆。山拈得锹子便行。玄沙云。我当时若见。与踏倒锹子。镜清云。不奈船何。打破戽斗。僧问明招。古人意在插锹处叉手处。招唤某甲。僧应诺。招云。还曾梦见仰山么。师云。诸方老宿咸谓。插锹话奇特。也大似随邪逐恶。若据雪窦见处。仰山被沩山一问。真得草绳自缚去。死十分。

    举。玄沙问僧。近离甚处。云瑞岩。沙云。瑞岩有何言句。僧云。长唤主人翁。自云诺醒醒着。他后莫受人瞒。沙云。一等是弄精魂甚奇怪却云。何不且在彼中。僧云。瑞岩迁化也。沙云。如今还唤得应么。无对。师云。苍天苍天。

    举。雪峰问僧。近离甚处。云覆船。峰云生死海未渡。为什么覆船。师代云。久向雪峰。侍者老汉拟议。拂袖便行。其僧当时无语。归举似覆船。船云。何不道渠无生死。僧再至雪峰举此语。峰云。此不是尔语。云是覆船恁么道。峰云。我有二十棒。寄与覆船。二十棒老僧自吃。不干阇梨事。师云。能区能别。能杀能活。若也辩得。天下横行。

    举。德山圆明示众云。但有问答。只竖一指头。寒则普天普地寒。师云。什么处见俱胝老。热则普天普地热。师云。莫错认定盘星。森罗万像彻下孤危。大地山河通上崄绝。甚么处得一指头禅。

    举。僧问南院。从上诸圣什么处去。院云。不上天堂即入地狱。云和尚作么生。院云。还知宝应老落处么。僧拟议。院以拂子蓦口打。复唤僧近前云。令合是尔行。又打一拂子。师云。令既自行。且拂子不知来处。雪窦道个瞎。且要雪上加霜。

    举。保福问长庆。盘山道。光境俱忘。复是何物。洞山道。光境未忘。复是何物。据二老宿。总未得剿绝。作么生道得剿绝去庆良久。福云。情知向鬼窟里作活计。庆云。尔作么生。福云。两手扶犁水过膝。师云。俱忘未忘总由我。保福因什么道未得剿绝。酌然能有几个。诸人又作么生道。免得长庆在鬼窟里。师云。柳絮随风自西自东。

    举。大梅闻鼯鼠鸟声谓众云。即此物非他物。汝善护持吾当逝矣。师云。者汉生前莽卤。死后颟顸。即此物非他物。是何物。还有分付处也无。有般汉不解截断大梅脚跟。只管道贪程太速。

    举。雪峰示众云。望州亭与尔相见了也。乌石岭与尔相见了也。僧堂前与尔相见了也。保福问鹅湖。僧堂前且致。望州亭乌石岭什么处相见。鹅湖骤步归方丈。保福便入僧堂。师云。二老宿。是即是。只知雪峰放行。不见雪峰把定。忽有个衲僧出问。未审雪窦作么生。岂不是别机宜识休咎底汉。还有望州亭乌石岭相见底衲僧么。良久云。担版禅和如麻似粟。

    举。赵州问大慈。般若以何为体。慈云。般若以何为体。州呵呵大笑。至来日州扫地次。大慈却问。般若以何为体。州放下扫帚呵呵大笑。师云。前来也笑后来也笑。笑中有刀。大慈还识么。直饶识得。也未免丧身失命。

    举。德山一日饭迟。自掌钵至法堂上。雪峰见云。者老汉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什么处去。德山便回。峰举似岩头。头云。大小德山。不会末后句。山闻举令侍者唤岩头至方丈。问尔不肯老僧那。岩头密启其意。山至来日上堂。与寻常不同。岩头到僧堂前。抚掌大笑云。且喜得老汉会末后句。他后天下人不奈何。虽然如此。只得三年。明招代德山云。咄咄。没处去没处去。师云。曾闻说个独眼龙。元来只有一只眼。殊不知。德山是个无齿大虫。若不是岩头识破。争得明日与昨日不同。诸人要会末后句么。只许老胡知。不许老胡会。

    举。雪峰一日见猕猴乃云。者猕猴各各背一面古镜。三圣便问。历劫无名。何以彰为古镜。峰云。瑕生也。圣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云。老僧住持事烦。师云。好与二十棒。者棒放过也好。免见将错就错。

    举。僧问国师。如何是本身卢舍那。云与老僧过净瓶来。僧将到净瓶。云却安旧处着。僧复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云古佛过去久矣。云门大师道。无眹迹。师云。直得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争得无。还会么。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涧下太忙生。

    举。僧问洞山。时时勤拂拭。莫遣惹尘埃。为什么不得他衣钵。山云。直饶道本来无一物。也未合得他衣钵。且道。什么人合得。僧下九十六转语。皆不相契。末后云。设使将来他亦不要。洞山深肯。师云。他既不受是眼。将来底必应是瞎。还见祖师衣钵么。若于此入门。便乃两手分付。非但大庾岭头一个提不起。设使阖国人来。且款款将去。

    举。僧问投子。依稀似半月。仿象若三星。乾坤收不得。师于何处明。子云。道什么。云想师只有湛水之波。且无滔天之浪。子云。闲言语。师云。投子古佛。不可道不知。若点捡来。直是天地悬隔。才问。便和声打。

    举。洛浦久为临济侍者。到夹山问。自远趋风。乞师一接。山云。目前无阇梨。此间无老僧。浦便喝。山云。住住阇梨。莫草草匆匆。云月是同溪山各异。截断天下人舌头即不无。争教无舌人解语。浦无对。山便打。师云。者汉可悲可痛。钝致他临济。他既云月是同。我亦溪山各异。说什么无舌人不解语。坐具劈口便摵夹山。若是个知方汉。必然明窗下安排。

    举。三圣问雪峰。透网金鳞以何为食。峰云。待汝出网来向汝道。圣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识。话头也不识。峰云。老僧住持事烦。师云。可惜放过。好与二十棒。者棒一棒也饶不得。直是罕遇作家。

    举伏牛为马祖驰书到国师处。国师问。马祖有何言句示人。牛云。即心是佛。国师云。是什么语话。良久再问。更有什么言句。牛云不是心不是物不是物。国师云。犹较些子师代当时便喝。牛却问。和尚此间如何。国师云。三点如流水。曲似刈禾镰。师云是什么语话。也好与一拶。见之不取。千载难忘。

    举。玄沙问镜清。我不见一法为大过患。尔道不见什么法。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见者个法么。沙云。浙中清水白米从尔吃。佛法则未在。师云。大小镜清。被玄沙热瞒。我当时若见。但只向道。灵山授记也未到如此。

    举。先报慈问僧。近离甚处。云卧龙。慈云。在彼多少时。云经冬过夏。慈云。龙门无宿客。为什么在彼许多时。云师子窟中无异兽。慈云。尔试作师子吼看。云若作师子吼即无和尚。慈云。念汝新到。且放三十棒。师云。奇怪诸禅德。若平展则两不相伤。据令则彼此俱崄。还点检得么。

    举。船子云。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师云。者汉劳而无功。忽若云门道。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又作么生免此过。良久云。莫谓水寒鱼不食。如今钓得满船归。

    举。投子问巨荣禅客。老僧未曾有一言半句挂诸方耳目。何用要见山僧。僧云。到者里不施三拜。要且不甘。子云。出家儿得恁么没碑记。僧绕禅床一匝而出。子云。有眼无耳朵。六月火边坐。师云。也不得放过。才转便与擒住便喝。是谁不甘。若跳得出。不妨是一员衲僧。

    举。祖师道。六尘不恶还同正觉。拄杖子是尘。有甚么过。过既无。应合辩主。所以道。粪扫堆上现丈六金身。且拈在一边。赤肉团上壁立千仞。又放过一着。直饶八面四方。正好连架打。

    举。古云。眼里着沙不得。耳里着水不得。忽若有个汉。信得及。把得住。不受人瞒。祖佛言教是什么热碗鸣声。便请高挂钵囊。拗折拄杖。管取一员无事道人。又云。眼里着得须弥山。耳里着得大海水。一般汉受人商量祖佛言教。如龙得水似虎靠山。却须挑起钵囊。横担拄杖。亦是一员无事道人。复云。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然后没交涉。三员无事道人中。要选一人为师。

    明觉禅师瀑泉集卷第四

    参学小师圆应编

    师自两处道场。多应机语句。门人集之。离三已行于世。斯所纪者。乃垂带自答。及古今因缘。朝暮提唱。辞意旷崄。而学党未喻。复致之请益。师盖不获已。随所疑问。以此以彼。乍放乍收。或抑或扬。或代或别。近百五十则。实一时之能事也。况圆应忝预参承。宁忘捃拾。然多闻未益。诚有愧于宗师。必记诸善言。谅无讥于弟子。可命曰瀑泉集。意以飞流无尽为义。凡知我者幸同味焉。时天圣八年八月十五日。圆应序。

    上堂。汝等诸人。尽是久经阵敌惯战作家。倚天长剑即不问。尔作么生是袖里藏锋。代云。寡不敌众。又云彼此。

    上堂。寡不敌众。什么人分上事。代云。总由和尚。又云彼此。又云。龙蛇易辩。衲子难瞒。许尔眼正顶后一相。拈得也无。代云收。

    有时云。收之一字。饮气吞声。作么生辩。代云。衲子难瞒。

    或云。倾湫倒嶽。寻常之用。不涉泥水。道将一句来。代云。三千里外。

    示众云。三千里外还且如何。代云过。或云。佛未出世时。一人人鼻孔辽天。出世后为什么杳无消息。代云。贼不打贫儿家。问僧云。贼不打贫儿家。因什么却打。代云。须到如此。

    或云。祖师不到处。时人知有。时人不知处。过在祖师。作么生辩。代云。不得春风华不开。

    上堂云。不得春风华不开。个个道我会。会即且致。作么生举。代云。时人相师。又云。空劫已前徒指注。空劫之后错商量。正当空劫什么人为主。代云。本是将军致太平。

    有时云。太平本是将军致。莫错认定盘星。我为拈了也。还会么。代云。掩面。出去。

    或云。交锋两刃。要定生死。彼此无伤。功勋不立。作么生是将军正令。代云。到即不点。

    或云。到即不点。还甘也无。代云。赤心片片。

    有时云。释迦老子出气不得。甚么处誵讹。代云。填沟塞壑。又代云。退身三步。问云。填沟塞壑负恩者多。甚处见老底。代云。香积世界。

    或云。五千四十八卷。止啼之说。如今啼止也。还我黄叶来。代云。事不孤起。

    有时云。事不孤起。尔也分一半。代云[口*耶]。又云。合到某甲。又云。单传心印过犯弥天。甚人委悉。代云。须见如此。

    上堂。须见如此。着甚来由。代云。也是。

    或云。善来文殊。还知败阙么。代云。一箭两垛。

    或云。一箭两垛。为什么却败阙。代云。善来文殊。

    或云。乾坤崩陷且致。再见天日。道将一句来。代云。悔不慎当初。

    有时云。悔不慎当初。便下座。却问僧。他后作么生举。代云。好事不如无。

    有时云。雄兵百万且定鞭疆。剑客三千若为驱使。代云。不许夜行投明须到。

    云众云。不许夜行投明须到。何似生。代云。孟常门下。或云。一笔句下不甘底出来。代云。只宜拄杖子。

    上堂云。只宜拄杖子。句下属何人。代云傍观者。

    或云。威音王已前无师自悟。是第二句。还我第一句来。代云。扫土而尽。问僧。扫土而尽。儞还知么。代云。因谁致得。

    有时云。三世诸佛说梦。六代祖师说梦。翠峰今日说梦。还有梦见底么。代云。掀倒禅床。

    或云。掀倒禅床。盖是本分。过在什么处。代云。恼乱春风卒未休。

    或云。奔流度刃也是寻常。啐啄同时略请相见。代云。什么处去也。

    上堂云。什么处去也。代云。日月易流。又云。针眼里藏身即不问。儞作么生是游戏十方。代云。踞虎头收虎尾。

    一日云。踞虎头收虎尾。诸方未曾见。代云也是。

    或云。上来则扰扰。端坐则昏昏。脱洒一句作么生道。代云。春无三日晴。

    云众云。春无三日晴。去住还堪笑。且问诸衲僧。晒却何时了。代云。某甲只管看。

    或云。有佛法处不得住。无佛法处急走过。赵州为什么摘杨华。代云。更事多矣。问僧。更事多矣亦要商量。代云。莫教屈着。

    有时云。明眼衲僧入门便话堕。三十年后谁是知音。代云。拂袖便出。

    有时云。拂袖便出。也好与三十棒。代云。贼过后张弓。

    或云。七纵八横。拈却把定乾坤眼。为什么却有沙。代云。黄连未是苦。

    或云。黄连未是苦。黄檗好为邻。复问还辩得这时节么。僧云不会。自代云。抑己而已。

    或云。绕天下行脚。到处岂无尊宿相为。还有尽力道得底句么。代云。口只堪吃饭。

    上堂云。口只堪吃饭。云门大师拈了也。儞来者里听什么碗鸣声。以拄杖一时打下。代僧当时但近前把住拄杖云。和尚。今日困。又云。阙棙子即不问。上座作么生是牛头横说竖说。代云。着甚来由。

    一日云。着甚来由。便下座。代云。能有几个。

    有时拈起拄杖云。天不能盖地不能载。复以拄杖画一画云。百千诸佛诸代祖师。尽向翠峰乞命。代云。官不容针。

    或云。举一明三。为甚不着便。代云。作贼人心虚。又云。文殊起佛见法见。贬向二铁围山。衲僧起佛见法见。列在三条椽下。翠峰起佛见法见。谁敢觑着。代云。秤尺在手。

    或云。洞庭湖水一吸净尽。鱼鳖向甚处藏身。代云咦。又云。喝下承当。崖州万里。棒头荐得。别有条章。作么生是衲僧本分。代云恶。

    或云。虚空为鼓须弥为槌。王老师不打。还肯得诸方也无。代云。千年田八百主。

    有时云。髑髅常千世界。鼻孔摩触家风。拈却别致一问来。代云。祖师遗下。又云儞若龟头鳖头向后道亲见翠峰好。代云何必。

    上堂。天不能盖地不能载。衲僧坐断如恒河沙。闹市里指出一个来。代云。便掴傍僧。

    或云。生门易过死门难入。逆顺无拘底。为什么不垂手。代云。收得安南又忧塞北。

    或云。荒田不拣草变为金。信手拈来金变为草。古圣日用不知且致。儞为什么临机道得。代云。如虫御木。

    上堂云。如来惟一说无二说。穿却衲僧鼻孔。换却衲僧眼睛。即得。若教我明破。恐带累儞。不是好人。代云。欲见其师先观弟子。

    或云。诸佛有难炭库里。众生有难火焰里。儞衲僧不得动着。代云。鲁般绳墨。

    或云。火待日热风待月凉。北斗南星句。不要儞道。留与后人贬剥。代云。一言已出。驷马难追。

    上堂云。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园头甚要古人道了也。因什么知而故犯。代云。争奈转多。问僧。我道转多。儞作么生。僧云。某甲不会。师云。恼乱春风卒未休。

    或云。本分事道。我知有将错就错。甚人承当。代云。不惜眉毛者。

    或云。年来一度春也。毕竟事作么生代云。藏身露影。

    或云。至道无难惟嫌拣择。德山不在付与黄檗。代云。洗脚上船。复问僧云。我恁么道。正是时人窠窟。赵州直得五年分疏不下。儞何不救取。僧无语。师云。雪峰道底。

    上堂云。开门待知识。知识不来过。直得出门相接。为什么土旷人稀。代云。和尚年老。

    或云。放憨道着药忌。即不管儞。死中得活。致将一问来。代云。略无些子。

    上堂云。远则照近则明。儞会也。笠子拄杖拈放一边。入水见长人作么生辩。代云平出。

    或云。因一事长一智。针筒药袋不得失却。如履轻冰。道将一句来。代云。以己妨人。又云。会则事同一家。且放儞过。不会则东西南北。付与驴年。代云。一日便头白。

    或云。今日也恁么。明日也恁么。第三第四不问儞。后五日事作么生。若道只恁么。代云。苦哉佛陀耶。

    有时云。什么劫中无祖佛。儞不着便犹可。代云。解笑底亦少。

    或云。朝堂门下难举令。云门道底不要。代云但咳嗽一声。

    一日云。谋臣猛将用不着。到即不点。是什么人。代云。不犯之令。

    上堂云。若道得隔身句。知儞是个了事人。忽若总道不得。我也知儞亲。代云。猛虎不食其子。

    一日云。千兵易得一将难求。上将来也三军在什么处。代云。退后退后。

    或云。阃内者不出。阃外者不入。将相双行句。作么生道。代云。吊民伐罪。

    因普请问僧。甚处来。云摘茶来。师云。茶园里有玄沙见底。还见么代但指露柱云。和尚问。又问僧。甚处来。云摘茶来。师云。人摘茶茶摘人不问。儞无底篮子重多少。代云。惯得其便。又问僧。甚处来。云摘茶来。云茶丛列作鼻孔。茶叶是儞眼睛。作么生摘。代云。今日不着便。

    一日云。佛法不用学。触目皆成滞。百成既未游。楼阁门长闭。劝君回首看。请下一转语自云。莫辜负人好。

    一日问僧。南泉斩猫儿。儞作么生会。云有什么难。师云。作么生。无语。代云。一刀两段。

    一日游园次。问僧。苦瓠连根苦。甜瓜彻蒂甜。明得个什么边事。僧无对。代云平出。

    一日请益退。侍者问讯云。和尚不易。师云。有什么不易。无对。师代云。法堂上寸草不生。僧便礼拜。师云。若不是我。

    师一日问僧。诸方道不得底句。儞作么生道。僧云。天平地平。云漝么则王老师不如儞。僧无语。师云。只道得一半。

    师一日见僧来。师云。是什么物与么来。僧云。口痛秖对和尚不得。师云。鼻孔儞。僧无语。师云。黄连未是苦。

    师一日见二僧来。拈起拄杖云。与儞二人分取。僧云。只恐和尚不平。第一僧云。那上座先到雪窦。师云。有功者赏。

    师一日见二化主城中归。问云。儞凭个什么。入城教化众生。僧云。虽有好心。且无好报。第二僧云。祸不入慎家之门。师云。近火先燋。

    师一日晚参。问僧。是什么时候也。僧应诺。师便喝僧云。和尚何不领话。师云。日势稍晚。

    师一日见僧来。拈起拄杖云。我两手分付。儞作么生。僧退身云。不敢。师云。为什么棒上不成龙。僧云。三十年后恐辜负和尚。师放下拄杖云。吽吽。

    师一日问僧。儞见雪窦后录未。僧云见了。师云。向甚处见我。僧云。也知和尚是川中人师将拄杖打一下云。梦见。

    师一日见僧出归。师云。闹市里还见天子么。僧无语。师代云。非但。又云。苦哉佛陀。

    一日十数僧待立次。师云。佛法无人说。虽慧不能了。复问僧。还有无师自悟底么。众无语。师云。负命者上钩。

    师因在庄。数僧侍立次。师问云。维摩老云。步步是道场。这里何似山里。众下语师皆不诺。师代云。只恐和尚不肯。

    师一日问僧。儞作个什么来。僧云。合灵宝丹来。师云。灵即不问。作么生是宝。僧云。不敢秖对和尚。师不肯。自代云。洎与和尚答话。

    师一日问僧。儞浴未。僧云。某甲此生不浴。师云。儞不浴图个什么。僧云。今日被和尚勘破。师云。贼不打贫儿家。

    师一日同僧游山次。到开山和尚塔头。僧云。见说开山便是黄巢。师云。黄巢是草头天子。为什么却作住山人。僧云。忌辰也好与他设粥。师不肯。自代云。赏不避仇仇。

    师一日同三五僧看种田。师云。灵苗无根。作么生种。僧云。明年更有新条在。师云。儞问我。我与儞道。僧便问。师云。分付田舍奴。

    师一日出城。见下院山主。师云。既是山主。为什么却在城中。山主无语。师自云。负命者上钩来。

    师一日与数僧游山次。见牯牛举头。师问。牯牛举头作什么。僧云。怕和尚穿却。师不肯。自云。看入草底。

    师一日烧亡僧。师问僧。还将得火来么。僧云。将得来。师云。弄假像真。

    师一日问僧。甚处来。僧云浴来。师云。三身中那一身浴。僧云。或鼓声前或鼓声后。师云。饱丛林。

    师一日问僧。儞寻常为什么不上来。僧云。长上来只是门闭。师云。为什么不入来。僧云来也。师云。贼过后张弓。

    师一日为首座写真。师云。既是首座。为什么却有两个。首座云。争之不足。师云。儞问我。我与儞道。首座拟问。师云。雪窦门下。

    宋太宗皇帝。因事六问。当时无人奏对。因入寺见僧看经。问云。看什么经。对云。仁王经。帝云。既是寡人经。为甚在卿手里。师代云。皇天无亲唯德是辅。

    因入塔院。问僧。卿是甚人。僧云。塔主。帝云。此是寡人塔。为什么卿作主。代云。盖国咸知。

    因僧烧却藏经。朝见告乞。宣问。昔日摩腾不烧。如今为什么烧却。代云。陛下不忘付嘱。

    因帝夜梦。神人报云。请陛下发菩提心。帝至晓宣问左右街。菩提心作么生发。代云。实谓今古罕闻。

    因僧朝见。帝问。甚处来。云卧云来。帝曰。朕闻卧云深处不朝天。为什么却到这里。代云。难逃至化。

    因僧朝见。帝赐坐。僧云。陛下还记得么。帝云。甚处相见来。僧云。灵山一别直至如今。帝曰。以何为验。僧无对。代云。贫道得得而来。

    唐宪宗迎舍利。现五色光。百辟俱贺。惟韩愈端立。帝问。百僚皆贺。卿为甚不贺。愈曰。臣曾看经来。佛光非青黄赤白等相。此是神龙荷助之光。帝云。作么生是佛光。代云。陛下高垂天鉴。

    裴相公。捧一尊佛像于黄檗前跪云。请师安名。檗云。裴休。师代相公。当时便喝。

    广南刘王。请云门入内。于含春殿坐次。帝令鞠常侍宣问。灵树果子熟也末。门云。甚年中得信道生。师代进语云。犹带酸涩在。又代云门云。圣意难测。又云。诺诺。复宣问。如何是禅。云皇帝有敕臣僧对。代进语云错。又代云门云。念以臣僧年迈。

    龙光问僧。名什么。云自观。光云。自观见什么。代云。有误龙光。

    悟空禅师问座主。讲什么经。云法华经。空云。有说法华经处。我现宝塔当为证明。座主赞请甚人证明。代云。私通车马。

    投子示众云。汝等诸人尽道。我实头。若出门三步。有人问儞。作么生是投子实头处。作么道。代云。疑杀天下人。

    有老宿。见官人手中执笏。乃问。在官人手中为笏。在天子手中为圭。在老僧手中唤作什么。代云。弄巧成拙。

    四祖到牛头后庵。见虎便作怕势。牛头云。和尚犹有这个在。祖云。适来见什么。代云。但亦作怕势。又代云。洎合放过。

    僧问惠济。古人道。得坐披衣向后自看。如何是得坐披衣。济云。畅我平生。代云。诺诺。

    问投子。定慧等学明见佛性。此理如何。投子云。打水用桶。舀粥用杓。代云。争得不问。

    玄沙见孚上座。便云。新到相看。孚云。已相见了也。沙云。什么劫中曾相见来。孚云。莫瞌睡。别云。这贼败也。

    玄沙与地藏在方丈说话夜深。沙云。侍者关隔子门。汝作么生出得。地藏云。唤什么作门。别云。珍重便行。

    崇寿问僧。泉眼不通被沙碍。道眼不通被甚么碍。僧云眼碍。别云。强将下无弱兵。

    保福在疾。问僧。我与儞相识年深。有何名方妙药相救僧云。甚有。闻说和尚不解忌口。别云。只恐难为和尚。

    有西天声鸣三藏。到王大王处。王令玄沙验过。玄沙以铜火箸击铁火炉。问三藏云。是什么声。云铜铁声。沙云。大王莫受外国人瞒。师别云。大王宜加信敬。又别三藏云。莫瞒外国人。

    国师问座主。讲什么经。云金刚经。国师云。最初是什么字。座主云。如是。国师云。是什么。别云。以拄杖便打。

    陆郎中问仰山。如何是不断烦恼而入涅槃。仰山竖拂子。郎中便拜。异时仰山却问郎中。曾问不断烦恼而入涅槃。老僧竖拂子。郎中作么生会。陆云。据某甲见处。入之一字也不用得。仰山云。入之一字不为郎中。师云。作么生会。云别。陆云。拂子到某甲手里也。又别仰山后语云。我将谓儞是个俗汉。

    陆大夫问南泉。大悲菩萨甚处得许多手眼来。泉云。如国家用大夫作什么。别云。不及大夫所问。

    僧问云门。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如何是一路涅槃门。门云。我道不得。云和尚为什么道不得。云儞举话即得。别云。浅水无鱼徒劳下钓。

    吴尚书访睦州。至门首便问。三门俱开。弟子从何门而入。睦召尚书。尚书应诺。睦云。从信门而入。别云。客是主人相师。

    南泉迁化。陆亘大夫到。院主云。大夫何不哭。大夫云。道得即哭。长庆代云。合笑不合哭。别云。苍天苍天。

    云岩迁化。时道吾问。离却壳漏子了。后向何处再得相见。岩云。向不生不灭处相见。别云。唤侍者与我记取这一问。

    僧问法灯。百骸俱溃散。一物镇长灵。未审百骸一物相去多少。灯云。百骸一物一物五骸。别云。吾不如汝。

    僧问归宗。如何是佛。宗云。我向儞道。还信么。云和尚言重。争得不信。宗云。只汝便是。别云。侍者寮里吃茶去。

    麻谷持锡到国师处。振锡而立。国师云。汝既如是。何用见吾。谷又振锡一下。别云。洎不到此。

    妙济于僧前书一字。问云。是什么。僧云不识。济云。满口道着。别云。老僧罪过。

    僧问曹山。清税孤贫。请师拯济。山云。税阇梨。应诺。山云。清源白家酒。三盏犹道未沾唇。别云。税阇梨应诺。是什么心行。

    僧问玄觉。先师举不及处。请和尚举。觉云。听者须是奇人。别云。大众看者一员禅客。

    石头问让大师。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让云。子问太高生。何不向下问将来。别云。三十棒教谁吃。

    僧问玄沙。尽十方世界。是一颗明珠。学人为什么不会。沙云。用会作么。别云。诸方即得。我这里不得。

    玄沙问南际云。此事惟我能知。长老作么生会。际云。须知有不求知者。别云。雪峰门下几个如斯。

    法眼问百法座主云。百法是体用双陈。明门是能所兼举。座主是能。法座是所。作么生说个兼举。有老宿代云。和尚唤什么作法座。别云。和尚分半院与某甲始得。

    睦州问座主。讲什么经。云涅槃经。州云。问大德一段义得么。云问什么义。州以脚趯空吹一吹云。个是什么义。云经中无此义。州云。脱空谩语汉。此是五百力士揭石义么。老宿代云。和尚瞒某甲瞒大众。别云。和尚惯得其便。

    云门示众云。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吃。贵得天下太平。法眼云。云门气势甚大。要且无佛法道理。老宿代云。将谓无人证明。别云。钩在不疑之地。

    岩头雪峰钦山三人坐次。洞山点茶来。钦山闭眼。洞云。什么处去来。钦山云。入定来。洞云。定本无门。从何而入。老宿代云。大有人恁么会。别云。当时但指岩头雪峰云。与者两个瞌睡茶吃。

    云门问僧。近离甚处。云新罗。门云。将甚么过海。云草贼大败。门云。儞为什么在我手里。僧云恰是。别云。嘘嘘。

    云门到洞岩得数日上参。恰见岩下来。岩问。什么处去。云亲近去。岩云。乱走作什么。云暂时不在。岩云。什么处去来。别云。好与三十棒。

    东平问官人。风作何色无对。却问僧。僧提起衲衣云。者个在府下铺。平云。用多少帛子。别云。虾跳不出斗。

    云门问曹山。密密为什么不知有山云。只为密密所以不知有。别云。达磨来也。

    雪峰在国清。拈起钵盂问座主。道得与儞钵盂。主云。此是化佛边事。别云。只恐钝置和尚。峰当时云。儞作座主奴也未得。主云。某甲不会。峰云。儞问我。我与儞道。座主方礼拜。峰便踏倒。后座主举似云门云。某甲得七年方见。门云。儞得七年方见云是。别云。草贼败也。

    道吾见云岩扫地。问云。太驱驱生。岩云。须知有不驱驱者。吾云。恁么有第二月也。别云。洎合放过。

    清峰辞雪峰。问甚处去。清峰云。识得者汉即知去处。雪云。儞是了事人。乱走作什么。别云。西天斩头截臂。清峰当时云。和尚莫涂污人好。雪云。我即涂污儞。儞道古人吹布毛作么生。清峰云。残羹馊饭。已有人吃了也。雪峰休去。师出。雪峰语云。一死更不再活。

    韶山勘僧云。莫便是多口。白头因云。不敢。韶云。多少口。云遍身是。韶云。大小二事向甚处出。云韶山口里。别云。从来疑着韶山。

    保福到庵主处。茶话次。庵主云。有僧问某甲。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某竖起拂子。不知得不得。福去。某争敢道得不得。有个问有人赞叹此事。如虎带角。有人轻毁此事。分毫不直。一等是恁么事。为什么赞毁不同。庵主云。适来出自偶尔。有老宿云。毁又争得。又老宿云。惜取眉毛。师都别云。若非和尚证明。拂子一生无用。

    石头大师参同契。

    予尝览斯作。颇见开士。皆摛辞肇极。成赞厥道。因亦随兴以拟之。匪求蚀木于文也。噫先觉洪规。可洞照遐古。岂复情谓逾越于其间哉。盖往往学者。抑问勉意不获而已。其或金沙混流。淘之汰之。固必存彼匠手明矣。

    竺土大仙心(谁是能举)东西密相付(惜取眉毛)人根有利钝(作么生)道无南北祖(且款款)灵源明皎洁(抚掌呵呵)枝派闇流注(亦未相许)执事元是迷(展开两手)契理亦非悟(拈却了也)门门一切境(舍短从长)回互不回互(以头换尾)回而更相涉(这个是拄杖子)不尔依位住(莫错认定盘星)色本殊质像(岂辨开眸)声元异乐苦(还同掩耳)闇合上中言(心不负人)明明清浊句(口宜挂壁)四大性自复(随所依)如子得其母(可知也)火日风动摇(春水自消)水湿地坚固(从旦至暮)眼色耳音声(海晏河清)鼻香舌碱醋(可凭可据)然于一一法(重报君)依根叶分布(好明取)本末须归宗(惟我能知)尊卑用其语(不犯之令)当明中有闇(闇必可明)勿以闇相遇(明还非睹)当闇中有明(一见三)勿以明相睹(无异说)明闇各相对(若为分)比如前后步(不如此)万物自有功(旨尔宁止)当言用及处(纵横十字)事存函盖合(子细看)理应箭锋拄(莫教错)承言须会宗(未兆非明)勿自立规矩(突出难辨)触目不会道(又何妨)运足焉知路(也不恶)进步非近远(唱弥高)迷隔山河尔(和弥寡)谨白参玄人(闻必同归)光阴莫虚度(诚哉是言也)

    真赞。

    禅定大师。

    虚凝不器。有象殊域。伊河逞流。卓尔原极。鹫峰崔嵬。蟾轮乍回。列刹望重。劳生眼开。开也谁睹。迅振高古。或叶或华。自三自五。天子褒称兮禅定师。而今而后兮香风吹。

    集贤殿学士曾侯。

    天石麟岂轻献。日角月角藏亿万。当年文阵获全功。不夺龙头几人怨。

    若冰大师。

    冰之有光非珠澄彻。山之有光非玉凝洁。若冰大师殊彼清绝。殊兮必群绝兮可睹。一字根极三千顶住。乍曰义龙或称律虎。相对风规分不分。金田独步君看取。

    清照大师。

    巨海秋碧鳌峰昼寒。巧出匠手依依对看。宝几乍凭华巾非结。以焰续焰话月指月。古兮今兮请试甄别。

    恭首座。

    道离微兮谁与邻。貌古澹兮飞清尘。岩桧苍苍经几春。乳窦堂中第一人。

    禅徒写予幻质复请为赞辞曰。

    祖佛怨兮非其师。丛林害兮谁相资。冰枯雪残深索索。水冷云澹空累累。宝圣错僧繇知。人间天上争容伊。

    周生强图梦身予亦不能伏笔。

    上下三指彼此七马。拈华未曾微笑何也。石谓玉兮器必分。水凌虚兮月非下。不知谁是傍观者。

    咄者枯枿遽生瓜葛。来自三川欺乎两浙。指鹿为马将日作月。罪兮弥天焉可分说。

    广慧禅师。

    寥寥雄机落落虚宇。本之不兆传之奚取。取既有规规还伦古。凝明孤宽垂应万端。海蚌光绝天珠影残。南来北来玄眸可观。

    安岩山照禅师(并序)

    愚昔游汉水抵庐岳。率访丛室。袭禅家流偕象马蹴踏。至于心口愤悱。品藻当代诚难其师。然非厚诬。方来且指掌轮握何取。岂斯款陪老作睹绘真相。古之今之叹恨亡矣。高深莫究其极。明晦靡尽其际。故时钦依乃勉抉称咏。庶文外之士。道存而同归者也。

    觉雄慧灯记。饮光灭光联不已。龙昌遽绝善续者谁。梅峰之师。化偃二浙声流四维。大名无当高让太白。韬晦殊运虚明旷索。归休安岩寒笼翠杉。我笑方外华非。类[口*(御-ㄗ+亍)]郢工笔狂梵仪。顿举肩云顶丝。秋蟾夜渚静应。南轩兮相对时。空生未解兮闻斯语。开眸凝瞻。迅雷不及揜耳。

    明觉禅师祖英集卷第五

    参学小师文政编

    师之形言也。且异乎阳春白雪碧云清风者也。夫大圭不琢贵乎天真。至言不文尚于理实。乃世之衡鉴。岂智识而拟议哉。师自戾止翠峰雪窦。或先德言句渊密。师因而颂之。或感兴怀别贻赠之作。固亦多矣。其有好道者。并录而囊之。一日总缉成二百二十首。乃写呈师。师曰。余偶兴而作。宁存于本。不许行焉。禅者应曰。乃祖闱千载之芳烈也。勿轻舍诸。师察其悫志勉。弗获已抑而从之。文政幸侍座机。辄述序引。用识岁时。炎宋天圣十年孟陬月。文政谨序。

    偈颂。

    送宝相长老(并序)

    大师欢禅德。将赴丹丘辟命光阐宗乘。盖时应必行。固不可抑留者也。且抚会之作肇旷绝之道。虽一凝一流一彼一此又何间然。率织芜辞。以代赆别。

    奥域灵区存物外。独标台岭为绝概。掩胜潜奇列作屏。堆青写碧深如黛。彤霞暖影生岩壁。香桂茂阴笼苏石。赤松子也浪虚闲。白道猷兮大轻掷。曹溪有叟归其中。风从虎兮云从龙。乘兴正值二三月。坐断还依千万峰。华飞飞日迟迟。清飙[颱-台+弗][颱-台+弗]吹无时。玲珑八面自回合。峭峻一方谁敢窥。窥来须得乾坤眼。照古腾今谓非间。若能此去副全提。开发人天有何限。

    送法海长老。

    常爱裴相国式芳尘。断际高风慕要伦。拟欲事师为弟子。不知将法付何人。常爱李相国垂列星。药峤深源宅性灵。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缅想当时二台辅。出镇藩维访诸祖。寥寥浮幻轻百年。落落宏规照千古。今闻仙都贤太守。入政褰帷声浩浩。英佐一一分化条。文经武纬亦难讨。远远笺函飞乳峰。选开士兮恢吾宗。觌夜光非震沧海。聆正音岂玩焦桐。徒夸麟龙自西自东。应排罔象得象。必须觉雄让雄。今既塞请还也奇别。茫茫普热纷纷下雪。倒流四河载发枯枿。卷舒立方外乾坤。纵横挂域中日月。黄头碧眼。知未知去去。凭谁继清绝。

    送文政禅者。

    古有焦桐音。听寡不在弹。古有阳春曲。和寡不在言。言兮牙齿寒。未极离微根。弹兮岁月阑。未尽升沉源。少林几坐华木落。庾岭独行天地宽。因笑仲尼温伯雪。倾盖同途不同辙。麟兮凤兮安可论。许兮巢兮复何说。秋光澄澄蟾印水。秋风萧萧叶初坠。送君高蹈谁不知。如曰不知则为贵。

    送昭敏首座。

    君不见。鹫峰胜集百万。茫茫等闲过。坏衲之外皆清堕。君又不见。熊岭孤运岁月。索索艰难生。深雪之中有一个。宛转流落千余年。危分崄布空平阗。辩龙蛇兮眼何正。擒虎兕兮机不全。石窗四顾沧溟窄。寥寥不许白云白。掣断金锁天麒麟。高举铁鞭击三百。犹轻舍争知也。别有七星光斗射。风前把欲赠行人。将报不平绕天下。

    送知白禅者。

    松不直棘不曲。谁笑卞和三献玉。经天纬地太无端。迈古超今亦轻触。靡羁束何必云。素范还还真规复复。栴檀叶落香风清。千里万里长相逐。

    送胜因长老。

    黄梅散席三百载。续焰联芳事空在。宗兮派兮生异端。华兮叶兮太烦碎。韶阳间出多慷慨。权要雄雄曾绝待。曲木据位知几何。利刀剪却令人爱。近还有个披老衲。楚甸横身风飒飒。铁作一寻非等闲。壁立千仞须摧踏。报君知江南江北徒累累。鳌转海运兮纤麟片甲。雷奔电驱兮寸毫尺牦。斯言勿谓存规矩。平不留兮险非取。周行独立如便休。谁振宏纲照千古。

    送重郜禅者。

    春雨如膏春云如鹤。忽此忽彼乍休乍作。枯荄离离维风太迟。幽石片片辽空亦危。一华开五叶兮不相似。独孤明夸还自知。还自知。历魏游梁徒尔为。

    送僧归灵隐(因瞩白云无羁)

    白云无羁冷淡清奇。雪格未可鹤态还卑。垂天沃日兮似结不结。为雨从龙夸后期必期。噫悠悠忽尔春风吹。南北东西唯我知。谁知。菡萏峰前布影时。

    送僧之石梁。

    万卉流芳不知春力。岩畔涧底蹙红皱碧。乘兴复谁同。孤踪远仇敌。君不见。五百圣者导雄机。灵峰晦育深无极。寒山老寒山老随沉迹。迢迢此去须寻觅。华落华开独望时。记取白云抱幽石。

    送师旻禅者。

    深岩寂寂披兰芷。碧雾红霞映流水。空生别我期未期。绝域殊方拟轻拟。堪笑归岭南奔驰。何鄙彼危急乱抛下。尽云提不起。伊予本自不将来。相送奚凭挂唇齿。旻禅客旻禅客师子子。应须落落存终始。君不见。古人有言兮。扑碎骊龙明月珠。大丈夫到如此。行行不用频弹指。

    寄白云长老。

    八纮云静明寥沈。夜永松堂对寒月。凋残片叶坠虚庭。冷寂何人立深雪。因忆钱唐郜禅者。十载岩栖曾未下。分飞谁谓绝相同。远念冥冥欲奚写。忽闻赴请之仙都。声光蔼蔼登清途。孰云天骥骤方外。自笑大鹏离海隅。乾坤窄乾坤窄湛卢潜射斗牛白。茫茫无限未归人。到必为时除点额。

    送智迁首座。

    云萝杳杳藏岩曲。碧叠清飞冷相促。瘦藤轻衲休便休。短焰残芳续何续。禅家本自冥羁绊。洲渚园林曾不惮。十影神驹立海涯。五色祥麟步天岸。君看取君看取。匝地茫茫有谁举。瓴甋频磨如未回。为吾深忆卢公语。

    送善暹首座。

    名之基实之蒂。深兮固兮宛相继。古之名也在希声。今之实也同浮翳。子州善卷之流也。尧驱舜驰让无暇。归去来兮归不归。到头未出冥冥者。吾徒孰谓标奇绝。动静凭君试甄别。叶零零兮秋暮半凋。华片片兮春暖齐发。暹禅老暹禅老。意曾高旷排沽待忽致讥褒。天人列请兮屡轻笑。祖佛位卑兮还拟逃。我恐逃之逃不得。大方无外皆充塞。茫茫扰扰知何极。八面香风惹衣裓。

    送僧。

    吴山碧楚江碧。吴楚悠悠兴何极。一寻寒木自为邻。三事秋云更谁识。乾坤不是无知己。玉石休云辩真伪。待时沽誉漫沦生。晦迹韬光亦何意。春风急春风急。八骏奔驰追不及。南北东西把定时。为君直上孤峰立(观气分枝非独古有诚之言也)

    颂药山师子话送僧。

    斥愬金毛师子子。栴檀林下青莎里。置也置也威自全。一出六出眉剔起。非拟拟知几几。星流不问三千里。天外风清哮吼时。为君吸尽西江水(咄)

    送秀大师。

    岩窦宵寒拥山帔。月高古木霜禽睡。西庵禅者来扣门。别我凌晨下层翠。欲留不可留。写意不及意。屈眴迢迢安足云。华偈联联太容易。君不见。刘阳叟绝希冀。送人只道无他事。行行会有知音知。何必清风动天地。

    送广华严归鹫峰。

    海山孤僻非蓬岛。雾冷云深松桂老。有客凝冬何太高。巨野宵征苦相讨。岩房杳杳凌寒空。冰霜落落分谭丛。谁云百城沈古月。自笑八面生清风。俄然别我还归去。惠理之徒望回驭。重重无尽楼阁门。到必为时略轻据。

    送远尘禅者。

    衲卷残云风高绝邻。倚天照雪堪抗要津。八纮极目兮春山若黛。九野纵步兮汀草如茵。三十四老未轻识。凛然方外奚相亲。

    送德隆山主。

    霜叶凋残岩风凛寒。彼之禅老忽下崇峦。衲有云兮曾卷未卷。琴无弦分解弹不弹。迢迢既行宜听斯语。明闇路岐生死洲渚。而今而后知不知。颓纲委地凭谁举。

    送澄禅者。

    春色依依袭尔原草。春风浩浩拂我窗牖。念此分飞赠无琼玖。片片乱飘岩上梅。条条纵舞溪边柳。澄禅澄禅听斯言。古也今也行路难。知之者石火星流未急。不知者龙骥步骤曾宽。看看。孰云平地起波澜。

    送惠俦禅者。

    少林风规何大潇洒。笼古罩今睥真睨假谁云发机射虎。自笑品类观马。剑客茫茫不要呈。甑人往往须擒下。俦禅俦禅峥嵘象驾。

    送惠文禅者。

    正法眼绝尘沙。二三四七水月空华。千灯续焰曾间五叶分披未葩。君不见。卷席百丈掩耳丹霞。龙行虎步争孤立。尽同云雨去无涯。文禅文禅腾焕吾家。

    送道成禅者。

    曹溪流非止水。一点忽来千波自起。直须钓鳌钓鲸。莫问得皮得髓。君不见。石头有言兮。圣不慕他灵不在已。成禅成禅谁家之子。

    送清演禅者。

    我年老大心力衰微。赠别无语冥同振飞。因思古之送人有言。吾不知其殊途同归。独爱新丰曲腾清辉。寸草不生千万里。出门春色共依依。

    送继宝禅者。

    宝非宝日杲杲。上上机无处讨。赤水求来何太狂。荆山觅得苦相恼。不恼不狂排夜光。险恶道中为津梁。

    送小师元楚。

    道之冥机一何相守。汝竞光阴我亲蒲柳。毋厚辨之夺席。毋薄愚之诵帚。深思彼伐木丁丁之声。照古照今兮宜善求友。

    送清果禅者。

    春雨蒙蒙春风[颱-台+弗][颱-台+弗]。动兮静兮匪待时出。云霞闲澹作性。金铁冷落为骨。知我者谓我高蹈世表。不知我者谓我下视个窟。道恣随方情。融羁锁紫栗。一寻青山万朵行行思。古人之言无可不可。南北东西但唯我。

    酬行奯长老。

    黄金为骨松为恣。道高曾鄙天人师。有言遗我千古奇。无人知石虎吞却木羊儿。

    至人不器。

    谁当机举不赚亦还稀。摧残峭峻销烁玄微。重关曾巨辟。作者未同归。玉兔乍圆乍阙。金乌似飞不飞。卢老不知何处去。白云流水共依依。

    因事示众。

    石本落落玉自碌碌。古之今之一何[言*斯]速。师子不咬麒麟。猛虎不食伏肉。君不见。洞庭孤岛烟浪深。木马追风有人识。

    日暮游东涧(五首)

    极目生晚照。溪云偶成朵。大朴曾未分。青山自唯我。

    极目生晚照。远树笼微阴。谁知清浅流。别有沧海深。

    极目生晚照。幽情眷兰芷。白苹叶里风。不在秋江起。

    极目生晚照。步影何迟迟。归禽古木中。相对频相窥。

    极目生晚照。蓬莱匪仙境。钓得十二鳌。重来谢孤影。

    思归引(三首)

    一住翠峰顶。两见溪草绿。不知朝市间。几番生荣辱。萧条岩上云。冷淡水边竹。报谁归去来。向此空踟躅。

    常忆在庐山。随时寄瓶锡。五百与一千。聚头同遣日。猿攀影未回。鹤望情还失。教他王老师。痴钝无处觅。

    时雨洒如膏。万卉皆滋益。枯根甘自休。也似春无力。耕夫晓尚眠。蚕妇夜多息。从兹家业荒。共落风尘迹。

    送蕴欢禅者西上。

    金阙路曾遥。行行值开泰。石房云未闲。杳杳若相待。高踪逾履水。何人不倾盖。早晚承帝恩。再卜林泉会。

    送僧。

    春云情既高。片段飞虚碧。去留机未消。今古望还积。澄澄天影回。杳杳地形直。别夜共相思。谁栖此泉石。

    法尔不尔。

    夏云多奇峰。干城冷相映。借问诸禅僧。那个堪凭定。干城高锁月。夏云欲为雨。若谓非全功。子细看规矩。

    送诸方化主。

    空岩暖律回。极目望还普。数点方外云。几处人间雨。寥寥沧海月。依依少林祖。去必示劳生。清风立千古。

    刘禹端公问云居雨从何来。东平问官人风作何色。雨从何来风作何色。龙门万仞曾留宿客。进退相将谁遭点额。

    风作何色雨从何来。不用弹指楼阁门开。波波棱棱南方未回。

    送僧。

    松风清未休。水月淡相对。去来非等闲。必许孤云会。

    颂云门九九八十一(二首)

    三三九九八十一。一一观风随召出。千古有谁同共知。一毛师子众毛毕。

    九九八十一。大勋不竖赏。若谓无誵讹。金刚曾合掌。

    乌龙和尚。

    空岩清夜坐。藓径积深雪。瞑目思古人。彻曙落残月。童敲石磬寒。猿挂枯枝折。杳杳无限情。分明向谁说。

    秋日送僧。

    边雁影邪寒蝉声速。乘时毳流远别岩谷。林惊一叶兮微风触袖。水肃百川兮片月在目。因忆象骨老师曾送人。行行不谓抽金镞。

    早参示众。

    晓天云静浓霜白。千峰万峰锁寒色。骊龙失珠知不知。无限平人遭点额。

    春风辞寄武威石秘校。

    春风何萧萧。和雨复兼雪。折华功未深。偃草势曾烈。毗城痴爱老。怯寒对清拙。襄岩影响士。难御同孤劣。鳌峰人不来。柴门亦休闭。松头栗鼠下。时把藤床啮。庭际霜禽归。屡啄苔钱阙。一旦春风息。暖日生林樾。幽径磐石上。拄筇行且歇。无弦兮莫弹。有语兮存舌。冷落流水声。古之若为说。凋残早梅树。今之若为别。俯仰身力轻。翻忆春风切。为吾吹却尘欲革分岐辙。为吾吹却云。欲问辽空月。不知天地间。堪为谁交结。

    送百丈专使。

    大雄孤顶曾遐举。遍索诸方谁敢拒。乳窦峰前捋虎须。再得完全又归去。

    送清素禅者之金华。

    古策风高瓶浪阔。春云片段分清绝。金盆后夜孤顶寒。去去谁同落残月。

    拟寒山送僧。

    择木有灵禽。寒空寄羽翼。不止蓬莱山。冥冥去何极。

    送如香大师。

    栴檀叶落雨初歇。天外风清亦何别。后夜莲城溪月寒。孤光谁共倚寥沈。

    寄于秘丞(二首)

    石径通岩窦。引步藏欹侧。蓬莱人不来。扫尽苍苔色。

    飞瀑千万层。五月状冰雪。将期云雾开。永夜对孤月。

    再成古诗。

    霜华一镊中。玉童摘未摘。斯言如不闻。千古动愁色。因忆商山吟。在乌不在白。

    答当生不生。

    咄咄休强名。刍狗亦为累。寂寥金粟身。曾未求诸己。

    戏靠安岩呈双溪大师。

    陕府铁牛却知有。春秋几几成过咎。一身还作二如来。黑白不分辩香臭。

    疏黑白无从。

    天地不仁万化蠢蠢。若谓非缘竹何从笋。发兮发兮黑白是准。

    暮冬感怀寄瑞岩禅师。

    雪水绕松槛。迟迟结清浅。病眼时懒开。幽情况难遣。故人久相别。飞文屡惭靦。仰谢十二峰。分照月如剪。

    送知久禅者。

    霜竹凝寒携九节。铜瓶浪锁千溪月。天上人间不自知。行行谁共分清绝。

    送庆颜禅者。

    岩桂风清香露滴。定起高秋映虚碧。断云不是归帝乡。飞落人间有谁识。

    春日怀古(四首)

    门外春将半。岩冰暖有声。玄沙曾未到。虚得偃溪名。

    门外春将半。青青野色分。桃华开欲尽。无处觅灵云。

    门外春将半。群芳斗盛时。邻家有庭柏。诸祖共相知。

    门外春将半。幽禽语共新。宝陀岩上客。应笑未归人。

    送僧之金陵。

    胜游生末迹。杳自狎时群。卷衲消寒木。扬帆寄断云。曙瓶华外汲。午磬浪边闻。别后石城月。依依远共分。

    送僧。

    知方流古意。云树别诸邻。月不澄微水。山应立是尘。静空孤鹗远。高柳一蝉新。欲究劳生问。归思莫厌频。

    千里不来。

    不见古君子。因循又隔秋。浮生多自掷。好事更谁留。碧巘高沈月。寒云静锁楼。宗雷何处是。白鸟下汀洲。

    僧归霅上。

    海国浮轻楫。悠悠兴未阑。草随春岸绿。风倚夜涛寒。沙鹭宜相狎。霜蟾望更宽。河声西听日。谁得共云端。

    春晴野步。

    乘兴携多士。迟迟傍水濆。春山不在目。啼鸟共谁闻。片石寒笼藓。残华冷衬云。只应融老辈。庵际境犹分。

    赋瑞雪送穆大师。

    五六皆名出。飘华独见稀。若教同一色。还似负群机。玉马独空说。铜驼转更非。争如千万里相对共依依。

    送铁佛专使。

    荷策来寻我。泛舟思旧山。不知何处月。相照在深湾。风助秋涛急。云兼野树闲。到时如请益。先忆赵州关。

    同于秘丞赋瀑泉。

    大禹不知凿。来源亦自成。色应邻众白。声合让孤清。远势曾吞海。飞流未喷鲸。灵槎如可泛。天派问归程。

    送简能禅者归仙都。

    荷策下丹嶂。纷纷雪正飞。浮生谁未到。旧国自重归。云背猿声断。天遥鹗影微。莲城古风月。又得振清机。

    天竺送僧。

    雪霁莲峰顶。孤禅起石床。向时机自绝。异域路空长。啼狖冲寒影。归鸿见断行。后期无定迹。烟水共茫茫。

    寄石秘校。

    重林冥坐久。引望复迟迟烦暑未消日凉风来几时。天云飞积火。岩溜散垂丝。欲拟相寻去。浮生已共知。

    因事示众。

    客从远方来。遗我径寸璧。中有四个字。字字无人识。清涵鲸海宽。冷射蟾轮窄。今朝呈似看。请道末后句。

    静而善应(二首)

    觌面相见不在多端。龙蛇易辩衲子难瞒。金槌影动宝剑光寒。直下来也急着眼看。

    对扬殊特本同参。谁自辽空强指南。今古不存师弟子。一轮秋月印寒潭。

    自诲。

    麟龙不为瑞。草木生光辉。三尺一丈六。且同携手归。惭尔惩世师。巍巍何巍巍。

    宗门三印(三首)

    印空印水印泥。炳然字义还迷。黄头大士不识。敢问谁得亲提。

    印泥印空印水。匝地寒涛竞起。其中无限鳞龙。几处争求出觜。

    印水印泥印空。衲子不辩西东。拨开向上一窍。千圣齐立下风。

    革辙二门(四首)

    劫火曾洞然。木人泪先落。可怜傅大士。处处失楼阁。

    德云闲古锥。几下妙峰顶。唤他痴圣人。担雪共填井。

    祖佛未生前。已振涂毒鼓。如今谁乐闻。请试分回互。

    宛转复宛转。真金休百炼。丧却毗耶离。无人解看箭。

    拟弋者慕。

    翠羽立高枝。危巢对落晖。碧潭千万丈。直下取鱼归。

    透法身句(二首)

    潦倒云门泛铁船。江南江北竞头看。可怜无限垂钩者。随例茫茫失钓竿。

    一叶飘空便见秋。法身须透闹啾啾。明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灵隐小参。

    六合茫茫竟不知。灵山经夏是便宜。虚堂夜静无余事。留得禅僧立片时。

    因雪示众。

    清光欹月不相饶。堆积虚庭卒未消。为瑞为祥也难得。不知谁解立齐腰。

    秘魔岩。

    把断重津过者难。擎杈须信髑髅干。藿山到后知端的。同死同生未足观。

    保福四谩人。

    竿木随身老作家。逢场作戏更难加。谩人谩我无人会。水长船高眼里沙。

    灵云和尚。

    本无迷悟数如麻。独许灵云是作家。借问遍参诸祖客。不知何处身桃华。

    僧问缘生义。

    义列缘生笑未闻。就呈布鼓向雷门。金刚铁券诸方问。报道三千海岳昏。

    名实无当。

    玉转珠回祖佛言。精通犹是汗心田。老卢只解长舂米。何得黄梅万古传。

    迷悟相返。

    霏霏梅雨洒危层。五月山房冷似冰。莫谓乾坤乖大信。未明心地是炎蒸。

    道贵如愚。

    雨过云凝晓半开。数峰如画碧崔嵬。空生不解岩中坐。惹得天华动地来。

    大功不宰。

    牛头峰顶锁重云。独坐寥寥寄此身。百鸟不来春又过。不知谁是到庵人。

    晦迹自贻。

    图画当年爱洞庭。波心七十二峰青。如今高卧思前事。添得卢公倚石屏。

    五老师子。

    踞地磐空势未休。爪牙何必竞时流。天教生在千峰上。不得云擎也出头。

    与时寡合。

    居士门高谒未期。闲隈岩石且相宜。太湖三万六千顷。月在清波说向谁。

    宜谦山主赴鄞城命。

    休向千峰过好时。白云高卧趣还卑。涂中无限未归客。不待相依更待谁。

    庭前柏树子(二首)

    七百甲子老禅和。安贴家邦苦是他。人问西来指庭柏。却令天下动干戈。

    千圣灵机不易亲。龙生龙子莫因循。赵州夺得连城璧。秦王相如总丧身。

    赠琴僧。

    太古清音发指端。月当松顶夜堂寒。悲风流水多呜咽。不听希声不用弹。

    送僧。

    帆挂澄江雨霁时。绿铺春岸草离离。定乾坤句轻相送。逢着知音举向伊。

    送僧之婺城(二首)

    孤云徒自类行踪。高指金华思不穷。日慕轻帆映秋色。沙禽啼断一江风。

    婺溪烟景称生涯。轻泛兰舟意未赊。八咏清风好相继。碧云流水是诗家。

    送文用庵主归旧隐。

    太白峰前旧隐基。杉松寒翠滴无时。经年抛却又归去。再听岩猿只自知。

    送显冲禅者之霅上觐兄著作。

    选佛选官应在我。难兄难弟不唯他。汀华岸草芳菲日。远远清风争奈何。

    送宝月禅者之天台。

    春风吹断海山云。别夜寥寥绝四邻。月在石桥更无月。不知谁是月边人。

    玄沙和尚。

    本是钓鱼船上客。偶除须发着袈裟。祖佛位中留不得。夜来依旧宿芦华。

    偶作。

    拾翠寻芳烈夜灯。芦芽穿膝笑无能。飞泉冷淡与谁听。空落断崖千万层。

    送僧。

    路岐长草带青青。云片相兼野思生。多谢春风莫吹散。等闲为盖赠君行。

    送纯禅者。

    莎萝雨滴苍苔痕。前峰后峰啼断猿。携筇别我下层翠。何处静敲仁者门。

    和顽书记见寄。

    古松吟绕石磷磷。汤惠休辞岂易闻。红叶写成藏不得。暮风吹断碧溪云。

    送允诚侍者。

    飞泉列岫压穷野。冷碧寒青光斗射。片云片石何太高。为谁留在长松下。

    送僧。

    古藤枝寒索索。方倚靠又拈却。海阔天遥非等闲。风前曾共孤云约。

    送清禅者。

    瘦藤春云深。天涯去无侣。时笑野泉声。似共流莺语。落落风规今古情。相逢会有知音举。

    辞于秘丞。

    永夜潜思槁木身。蓬仙门馆渐经旬。虽干清政为高客。争奈白云无主人。岩泻瀑泉机未息。雨零寒叶梦犹频。此时贤宰容归去。古像焚檀祝有因。

    送僧。

    凉颷新叶坠岩阴。禅起高秋别翠今。孤月冷光清有兴。断云闲影合无心。瓶分吴浪情何极。钵化膺门道更深。好是却回旧房日。倚栏同看橘铺金。

    往复无间(十二首)

    平旦寅。眹兆之前已丧真。老胡鹤树渐开口。犹举双趺诳后人。

    日出卯。万国香华竞头走。邯郸学步笑傍观。岂知凶祸逐其后。

    食时辰。大向那堪列主宾。维摩香饭本非赞。怪他鹙鹭独生嗔。

    禺中已。荆棘园林遍大地。南北东西卒未休。金刚焰复从何起。

    日南午。寥廓腾辉示天鼓。郁头蓝已定全身。何假周行夸七步。

    日昳未。碧眼胡来欺汉地。九年计较不能成。刚有痴人求断臂。

    哺时申。急急趒生路上人。草鞋踏尽家乡远。顶罩烧钟一万斤。

    日入酉。室内覆盆且依旧。尘尘彼彼丈夫儿。井中之物同哮吼。

    黄昏戌。寰中不碍平人出。瓦砾光生珠玉闲。将军岂用驱边卒。

    人定亥。六合茫茫谁不在。长空有月自寻常。雾起云腾也奇怪。

    半夜子。樵唱渔歌声未已。雨华徒说问空生。高枕千门睡方美。

    鸡鸣丑。贵贱尊卑名相守。忙者忙兮闲者闲。古今休论自长久。

    送僧。

    岩泉高锁黄金宅。衲卷秋云古标格。离歌谁赠欲行人。遍界同为一宿客。春色依依日杲杲。南北东西好看好。闹市拶笑娇尸迦。草头青点俱胝老。阿呵呵。人间天上不知他。粝竭节有顶门眼。归去清风拂薜萝。

    寄李都尉。

    水月拈来作者殊。东西南北谩区区。也知金粟李居士。端坐重城笑老卢(咄)

    寄池阳曾学士。

    山万重兮水万枝。堆青流碧冷便宜。算来免得生遥恨。不在诗情在祖师。

    寄四明使君沉祠部(二首)

    露冕民谣物物成。江山千里古风清。曹溪客是无机者。日在深云听颂声。

    苍苍德也亦如斯。政化全归副倚毗。十万人家写春色。不知谁解立生祠。

    寄内侍太保(二首)

    千尺岩泉喷冷声。草堂云淡竹风清。蒲团时倚无他事。永日寥寥谢太平。

    萝龛藓室狎猿猱。忽捧纶言挂紫袍。恩大不知何以报。五云天上望空劳。

    寄曹都护。

    故国休言万里程。为官为释且分明。道存不必曾倾盖。俱有清风匝地生。

    送僧。

    虎角深藏不待时。全机曾许雪林知。如今百越拈来也。草偃风行是信旗。

    寄灵隐惠明禅师(二首)

    千峰影里叶初凋。极望还将慰寂寥。也谓毫端不相隔。秋云秋水奈遥遥。

    海峤生片云。有时忽如盖。不挂飞来峰。悠悠拟何待。

    送益书记之霅水。

    白苹汀是旧家乡。归兴兰舟泛渺茫。日暮沙禽啼欲断。不知谁在碧云房。

    明觉禅师祖英集卷第六

    参学小师文政编

    三宝赞(并序)

    予天禧中。寓迹灵隐。与宝真禅者为友。或游或处。固以道义相揖。投报相袭。冷冷然自乐天常之性也。一日真公谓予曰。愚近偶作三宝赞三十韵。宜请赓唱。因披阅加叹。率尔而继之。类蚀木也。俄属分飞吴楚。将二十载。殊不复记忆。真公不以事旷诚隔远。远附僧如衍而至。再窥荒斐愧慰多集。且夫圣人之立言也。必眹虚必冥奥。使文外之士同振古风垂千万世。又焉知来者及之不及道在其中也。斯之赞辞。曾不沽不待。但遐仰觉皇宗致禅徒。告而行之。得不曲为序引。

    佛宝。

    甘蔗流苗应刹尘。觉场高发利生因。紫金莲捧千轮足。白玉毫飞万德身。孤立大方资定慧。等观含类舍怨亲。挨星相好中天主。匝地名闻出世人。螺发右旋仙岛碧。月眉斜印海门新。鸾翔凤舞非殊品。象转龙蟠绝比伦。璎珞聚中腾瑞色。华鬘影里夺芳春。慈仪恋望知何极。梵德言辞莫可陈。胸字杳分无量义。顶珠常照百由旬。双林孰谓归圆寂。坐断乾坤日见真。

    法宝。

    后得智生功德聚。大悲留演润禽鱼。贯华虽自科千品。标月还归理一如。过量劫应期广布。刹那心合未忘书。四衢道内抛红焰。五欲波中绽白蕖。排斥众魔登寿域。引携诸子上安车。义天星象荧荧也。辞海波澜浩浩欤。违背此恩难拯拔。遭逢末世岂踌躇。闻来半偈须相学。惜去全身莫共居。飞辩恨曾亏激问。赜幽欣且免长嘘。生生顶奉辉心镜。廓照尘劳信有。余。

    僧宝。

    方袍圆顶义何宣。续焰千灯岂小缘。华雨座前犹滞相。虎驯庵畔尚稽诠。岩栖冢宿难依望。鹤貌云心迥洒然。宝杖夜鸣寒峤月。铜瓶秋漱碧潭烟。名标练若澄諠猾。迹念昏衢警睡眠。林下雅为方外客。人间堪作火中莲。情高不是超三际。道在非同入四禅。浮世勉谁知逝水。深峰甘自听飞泉。苾刍草馥僧秖后。玳瑁盂传古佛先。珍重觉皇有真子。坤维高步列金田。

    夏寄辩禅者山房。

    枕箪云作屏。必固黄金宅。轩窗月为昼。岂止虚生白。麟龙愧头角。雕鹗惭羽翮。庶拟群类心。在宽如在窄。

    和钱太博见寄觅山药(二首)

    文柄谁持合自持。忧民风概乍清羸。禅林草药如为效。愿见皇家急诏时。

    圣君鸿业在扶持。日角龙章固不羸。擒藻玉堂归未晚。百华开赴御筵时。

    送钱太博应贤良选。

    贤才当召试。彪炳对吾君。千古不遗恨。八元应主文。岸花明列施。天籁拂微云。后夜观垂象中台位已分。

    答天童新和尚。

    中峰深且寒。欹接海边岛。松凋不死枝。华折未萌草。飞瀑吼蛟宫。幽径分鸟道。伊余空寂徒。浮光寄枯槁。冥游天地间。谁兮可寻讨。孤立云霞外。谁兮可长保。兹来仁者来。还称大白老。何策扣岩扃。重席展怀抱。示我商颂清。休夸郢歌好。报投渐抒辞。难以论嘉藻。

    和颂。

    玲珑岩古寺。冠乎明越境。海眼通洌泉。天心耸危岭。尝游兴未阑。遐想神忽凝。彼士真觉雄。相邻不孤迥。吾爱济横流。孰云烦虑屏。吾爱整颓纲。岂止浮根静。栖梧瑞九苞。追风骏十影。顾我不争衡。与谁闲斗茗。乘时既磊落。照世非昏瞑。伫为王者师。三千统摩顶。

    赠别太臻禅者。

    武陵山来何秘邃。元化功兮不容易。坛曾善卷韬龙光。洞亦桃华副麟趾。仍思昔日吾祖浩浩提纲宗。消息旷断寰宇空。又闻高大舜让公器。祥瑞却生芦苇丛。人由境兮冥道德。境有人兮分玉石。臻禅本自偃殊方。忽向其中诞孤迹。迢迢海甸来寻我。一十二年同冷坐。羽翼抟风今是时。拂尽天云乃飞过。

    云门俱字。

    百草头何太极。重与禅徒下锥刺。云门俱字好参详。雪峰辊毬亦端的。黛非青兮蓝一色。辰锦砂兮敢言赤。紫罗帐里有真珠。曹溪路上生荆棘。还会么。此时若不究根源。直向当来问弥勒。

    僧问四宾主。因而有颂。颂之。

    如何是宾中宾。云满面埃尘。又曰噫。

    颂。

    宾中之宾。少喜多嗔。丈夫壮志。当付何人。

    如何是宾中主。云兆分其五。又曰引。

    颂。

    宾中之主。玄沙猛虎。半合半开。唯自相许。

    如何是主中宾。云月带重轮。又曰收。

    颂。

    主中之宾。温故知新。互换相照。师子嚬呻。

    如何是主中主。云大千掜聚。又曰揭。

    颂。

    主中之主。正令齐举。长剑倚天。谁敢当御。

    都颂。

    宾主分不分。颟顸绝异闻。解布劳生手。寄言来白云。

    令僧把衲。

    七八既难直须教透。来不在前去不在后。粗细自看紧缓相就。一日圆成呈似君。想得诸方未知有。

    送知一入京兼简清河从事。

    六月千江水似秋。片帆高挂岸云收。行行莫谓朝天阙。况倚文星在巨舟。

    送德玟山主。

    溪山春色映云袍。爱住隍城意转高。翻笑忘机自安者。不能垂手入尘劳。

    送僧(二首)

    红芍药边方舞蝶。碧梧桐里正啼莺。离亭不折依依柳。况有春山送又迎。

    祖域高亲日未央。家林归去意何长。旧交不识初相见。曾振沧溟夺夜光。

    送崇己阇梨归天台。

    石桥云瀑冷相侵。苏径萝龛入更深。却羡搘筇远归去。半千尊者是知音。

    送邃悟上人之会稽。

    百越江山冠九州。如屏还愧谩相褒。惠休此去多吟赏。赢得清风价转高。

    送僧(四首)

    乘兴飞帆别翠峰。水光春静冷涵空。到人若问曹溪意。只报卢能在下风。

    禅石飞流溅碧莎。利生还喜下云坡。途中若立三千客。剔起眉毛不在多。

    栴檀林里振金毛。四顾清风拂几遭。曾许全威作云雨。不知何处是尘劳。

    云衣轻拂下层峦。松桧生风触神寒。谁问亲游乳峰意。百千年后与谁看。

    寄员外黄君。

    碧岫层层列杳冥。涟漪环绕贲寒青。韬藏未识古君子。空仰嘉声过洞庭。

    送僧。

    五色祥麟白月轮。乘时应不念离群。松根石上未归日。谁看暮山飞断云。

    寄刘秀才。

    远远飞来一幅书。愈风诚重复何如。相逢相见未期日。目断千山插太虚。

    送僧。

    古之别今之别。目对春江倚寥沈。三树两树啼断猿。千峰万峰落残雪。华蒙蒙雨蒙蒙。坤维步步生清风。

    闻百舌鸟送僧。

    曾来芳树几回飞。烟霭初晴又见伊。巧语向人莫相笑。知音知后更谁知。

    送中座主入广。

    船主船中寄惠持云霞无迹共依依。海山见说多嘉赏。莫便因循忘却归。

    送陇西秀才入京。

    国器难藏孰可知。携来书剑莫迟迟。明年桂籍登文阵。夺取龙头更是谁。

    送僧。

    雪残春岛路迢迢。水静云开见碧霄。别后谁同此深意。只应孤月共寥寥。

    因仰山气毬颂。

    四大假合非虚妄。儱儱侗侗为一相。东西南北不相知。留与衲僧作榜样。

    赴翠峰请别灵隐禅师。

    临行情绪懒开。言提唱宗乘亦是闲。珍重导师并海众。不胜依恋向灵山。

    送僧归闽。

    雪老当年曾入岭。真禅今日又思乡。孤帆隐隐曾唯我。月照夜涛空渺茫。

    送僧。

    春风[颱-台+弗][颱-台+弗]华正飞。红霞碧霭笼高低。越山日暮少林客。应听子规深夜啼。

    寄陈悦秀才。

    水中得火旨何深。握草由来不是金。莫道庄生解齐物。几人穷极到无心。

    寄钱塘观音朋山主。

    远念依依阙附书。还同秋水淡相于。冲云况是曾无定。几掩寒蟾出太虚。

    送僧。

    极目春光水照空。岸莎汀草碧茸茸。三千里外生灵望。独倚寒藤振祖风。

    春日示众(二首)

    门外春将半。闲华处处开。山童不用折。幽鸟自[口*(御-ㄗ+亍)]来。

    门外春将半。闲华处处开。山童曾折后。幽鸟不[口*(御-ㄗ+亍)]来。

    寄乌龙长老。

    雪带烟云冷不开。相思无复上高台。江山况是数千里。只听嘉声动地来。

    寄太平端和尚。

    千朵危峰杳霭间。石房长带瀑声寒。鸟啼华发寻常事。松本青青雪里看。

    送僧。

    千峰雨雪时。别我情何极。不知天地间。更有谁相识。

    因官人请升座。

    晓天云静冷涵霜。满槛风清敌夜光。莫谓座间人不识。孤明孤影射虚堂。

    因金鹅和尚语药病。

    药病相治见最难。百重关锁太无端。金鹅道者来相访。学海波澜一夜干。

    赋冲云鹞送僧。

    侧翼雄飞天势阔。电闪星流太轻脱。南北东西相对看。千里万里阿喇喇。

    风旛竞辩(二首)

    不是旛兮不是风。衲僧于此作流通。渡河用筏寻常事。南山烧炭北山红。

    不是风旛何处着。新开作者曾拈却。如今懵懂痴禅和。谩道玄玄为独脚。

    渔父。

    春光冉冉岸烟轻。水面无风钓艇横。千尺丝纶在方寸。不知何处得鲲鲸。

    牧童。

    呕啊唱与那鸣咿。百草拈来斗不知。日晚骑牛未归去。指前坡笑又嘘歔。

    送僧。

    岩房高下折寒梅。极目寥寥雁影回。相别相逢竟何事。一声江上发春雷。

    寄天童凝。

    经旬抱疾阻春霖。莎砌重重藓晕侵。曾约偕游未能得。暮山空锁碧云深。

    送僧入城。

    云笼碧嶂月笼台。此去城中早晚回。不为佛光谒韩愈。问君何事出山来。

    病中寄诸化主。

    雪里梅华见早春。东西南北路行人。不知何处圆蟾夜。同念山头老病身。

    和于秘丞见召之什(二首)

    民瘼求来吏放闲。万家深夜启重关。斋中既是清凉国。应笑支公别买山。

    垂垂甘自养衰残。度岁无人到竹关。何幸文星枉嘉什。殷勤相唤出层山。

    和王殿直见寄(二首)

    华野非殊古所难。得安闲处未为安。大方无外谁相到。空笑重云锁碧峦。

    清风凛凛字人官。堪对弥天释道安。不日归朝狎鸳鹭。也须音问寄层峦。

    送僧。

    澄江依棹碧光流。风冷蒹葭雨乍收。别夜新吟许谁约。白苹汀上月陵秋。

    送僧归永嘉。

    韶石曾披此性灵。三年孤与急流争。永嘉旧隐今归去。堪听海涛中夜声。

    兔角拄杖。

    少室传来兔角杖。千圣护持为顶相。虎踞龙蟠势未休。云影山形冷相向。有时闲倚在处空。寥寥匝地凝秋霜。有时大作师子吼。德峤临济何茫茫。今日提来还不惜。分明普示诸知识。解拈天下任横行。高振风规有何极。

    送从吉禅者。

    君不见行路难亦容易。握草为金不为贵。难曾平地涌波澜。易复到处列祥瑞。堪笑堪悲能几几。天上人间立高轨。兄弟十字越参星。一义同心淡秋水。因忆韶阳古风骨。石火电光迟出没。隔身之句是程途。扣门之问非窠窟。殷勤报君君记取。方外周游看爪距。虎狼丛不遇知音。剔起眉毛便归去。

    寄承天长老。

    道义相资复是谁。岩房深夜思迟迟。海山云静见孤月。高照婺城人不知。

    送僧。

    古路枝分列洲渚。纲兮领兮若为举。病眼方开忽送人。落华惊断山禽语。亲禅客亲禅客行复行。独步坤维消此情。

    送因大师。

    瘦藤清对紫方袍。闲步坤维意转高。若到慎江人借问。金轮王子是吾曹。

    送实师弟。

    天伦曾重意难分。争奈孤踪若断云。去去休同亮禅者。西山一入杳无闻。

    送新茶(二首)

    元化功深陆羽知。雨前微露见枪旗。收来献佛余堪惜。不寄诗家复寄谁。

    乘春雀舌占高名。龙麝相资笑解醒。莫讶山家少为送。郑都官谓草中英。

    赋月生云际送诚监寺。

    皎洁离云鹤梦时。孤光还与雪相宜。金盆后夜重垂影。拂尽天风不自知。

    送僧之金华兼简周屯田。

    瘦藤轻屦藓衣并。路过危峰截杳冥。若到金华拂云雾。不应容易见文星。

    送僧之永嘉。

    故园不是阻天涯。华木光中见独归。蜃水鄞江人莫问。月分春浪冷依依。

    寄送凝长老。

    德不孤兮必有邻。四明留住是因循。如今高步钱塘境。只许灵山个老人。

    放白鹇。

    朱冠青戢雪为毛。不近鸾凰意亦高。放儞云林莫回首。如今何处是仙曹。

    喜禅人回山。

    别我游方意未论。瓶盂还喜到云根。旧岩房有安禅石。再折松枝拂藓痕。

    送僧。

    七尺岩藤握便行。旧山归去几多程。相逢忽问迢迢意。应发春雷动地声。

    送僧归天童。

    峨峨太白峰。倚翠列霄岸。羡君乘兴归。凭栏与谁看。

    和曾推官示嘉遁之什。

    少微星出古风还。匝地声光不掩关。三馆峻迁同陌路。九华高卧是蓬山。岩莎步入祥麟稳。海树飞来白凤闲。只恐致君休未得。蒲输重到薜萝间。

    经古堰偶作。

    出城四十里。古堰若天外。飞棹清浅中。孤影自相对。

    谢张太保见访。

    老病还同叶半凋。经旬门掩夜萧萧。海城都护曾垂访。一片清风慰寂寥。

    送宗朴禅者。

    洞庭乳窦皆泉石。抱疾何缘寄幽迹。曾列狂机一二三。东山西岭非相识。屈指嚬眉不可寻。雪飞雨散空沉沉。如今转觉流年隔。强把冥悰苦搜索。纵止言欺白雪辞。宁忘笑与黄梅客。朴禅者朴禅者。珠月有光惭照夜。

    送尚辞。

    浮屠之子。履道为贵。天兮地兮。何泰何否。动无饰非。静还雕伪。辞也云行。后生可畏。

    歌寄留英禅德。

    当时临济辞黄檗。或指河南或河北。英禅此日下中峰。机案曾焚笑仍则。九苞一角惭称瑞。导月观星亦非意。争似韶阳振古风。半途未肯还希冀归去来归去来。飞泉浩浩声如雷。

    送小师元贲。

    愧尔求师。为吾弟子。学虽无闻。道亦可拟。平飞辩月。照复流水。斯意斯言兮如不忘。行行[颱-台+弗][颱-台+弗]兮步兰芷(善应殊宗吾不知也思之)

    送丈佶归庐岳。

    春色未深。兴无迟早。瓶谢九江。峰寻五老。到日攀萝独上时。依依莫忘海山脑。

    送侃禅者之丹丘。

    石桥多古迹。路崄少人过。如同白日闲。冷拂青苔坐。寒老若相逢。为吾略嘲破。

    送实山主。

    野水春山风光极目。千里万里太迟太速。绝域澄澄兮非犀炬可照。希声杳杳兮非凤胶可续。叶落华开知不知。人天景行为高躅。

    示众。

    丫角女子白头丝。报儞诸方作者知。借问住山何境界。春风[颱-台+弗][颱-台+弗]春鸟喧喧。翠峰不能助发。心印却是他传。

    和范监簿(二首)

    吏散帘垂思莫穷。山光溪影恣相容。谁夸靖节偏栽柳。自笑隐居高听松。丹阙尚遥芝检密。讼庭闲列藓华重。岩间野客虽多病。终再携筇谒士龙。

    品汇不自适。善政还可寻。县楼清夜上。岛月思云侵。谁有古菱华。照此真宰心。

    因香严和尚。

    我有一机禅子。须知烁迦罗眼。总是胶黐若人。借问伏惟伏惟。

    送雄直岁。

    罢参还欲勘诸方。竿木随身不易当(是则俱行非则擒下)翻忆古来兴化老。主宾用尽力牵羊。

    为道日损。

    三分光阴二早过。灵台一点不揩磨。贪生逐日区区去。唤不回头争奈何。

    疏古。

    我有面镜。到处悬挂。凡圣不来。谁上谁下。

    访俞秀才。

    万叠云山未得归。寂寥心许老卢知。江城雨雪书名纸。不谒鸿儒更谒谁。

    再詶。

    万卷无书道用归。闲文公也未须知。倚天长剑如重战。更有龙头复是谁。

    留暹首座。

    从龙为雨复清闲。片段依依水石间。惭问秋风欲吹散。不能留得覆青山(不惭问者为我留之)

    送俞居士归蜀。

    何处深栖役梦频。青城抛却数溪云。如今老大归难得。只写情怀远送君。

    和王殿丞蘡粟种之什。

    纤纤圆实占芳春。得自侯门胜楚珍。开叶开华人不会。百千年是等闲身。

    和江桥晚望。

    公余纵目望江山。万化穷来罔象间。闻说圣君将下诏。未容清淡与僧闲。

    病起示众。

    门掩还同岁月摧。石窗经雨积莓苔。一床枕箪净名老。时见断云孤月来。

    送麻居士。

    纱帽山仪白苎袍。远披孤顶近吾曹。携来七尺霜前竹。划断天云不放高。

    酬李校书。

    一回辞我一回吟。眷恋岩丛意转深。翻谢霜松不凋落。与君同有岁寒心。

    苦热中怀寄永固山主。

    火云高下影相连。几欲披寻恨不前。无限清风无处问。只应迟步绕林泉。

    送元安禅者。

    群峰杳蔼留不住。远道依依只藤屦。旧隐萝龛付与谁。寒猿后夜啼高树。

    赋病鹤送奉伦禅者。

    欲飞飞未得。冷泊杉松枝。如何垂天云。远远同一涯。

    偶作。

    列岫霁新雨。凭栏只澹交。夕阳明远水。秋叶露空巢。思极曾无玷。神清未动爻。只应千古意。谁得共云坳。

    谢鲍学士惠腊茶。

    丛卉乘春独让灵。建溪从此振嘉声。使君分赐深深意。曾敌禅曹万虑清。

    因游育王亭寄牧主郎给事。

    冷翠千万峰。当轩列如黛。蒲团及禅板。永日澹相对。彤云曾无机。烧松亦成盖。远谢幽隐情。难与台星会。

    送遇能禅者。

    湖绕严城列象宽。万家台榭水光寒。片帆隐隐生遥极。谁问曹溪意转难。

    送觉海大师。

    秋云岩叶两悠悠。半逐风驰半水流。凭问禅家有何意。不知方外若为酬。

    送曾侍禁。

    冷匣秋波射斗星。铁衣随从古霜清。宣池莫问常年事。一片威风动地生。

    病起酬如禅德。

    大明一寸光。腐草一何假。人命呼吸间。诚哉是言也。呼之曾已休。吸之尚未舍。寄问诸苦源。来者不来者。

    送云禅德。

    古之送人言作怀宝。我惭老病困乏辞藻。熊岭迢迢兮曾立夜雪。谢池依依兮笑生春草。头角麟龙安可论。清风步步应相讨。

    送久禅德归兰亭。

    右军墨池月。照我复照谁。千里忽相到。中峰多病师。

    送羲大师。

    岩房抱病经一月。门有诸生阻来谒。长往之期犹未能。七十之年更何说。若耶溪老忽留语。溪上旧游且归去。春风[颱-台+弗][颱-台+弗]兮兼断云。弱柳依依兮带轻絮。古今离恨虽如此。动静于吾亦多意。高握霜筇独步时。音书莫忘远飞寄。

    酬海宗二侍者(二首)

    荪之得兰。其道匪难。扶吾病起如珠在盘。一兮二兮自看谁看。

    兰之得荪。其道必存。扶吾病起古风入门。二兮一兮且论勿论。

    谢郎给事送建茗。

    陆羽仙经不易夸。诗家珍重寄禅家。松根石上春光里。瀑水烹来斗百华。

    送山茶上知府郎给事。

    谷雨前收献至公。不争春力避芳丛。烟开曾入深深坞。百万枪旗在下风。

    送郎侍郎致政归钱塘。

    帆挂西风别海城。二疏千古道相应。谁夸富贵沽时誉。自笑经纶作技能。残叶赋题红片片。远山供望碧层层。武林到日符嘉遁。高访岩扃只许僧。

    山行逢勤禅德。

    乳岩秋日无他作。策杖层层止寥廓。四顾有人分野情。一点彤云起深壑。藓石迟迟略轻踞。逢个衲僧忽骤步。频唤回头不肯回。及至回兮眉卓竖。阿喇喇。千里万里横该抹(咄)

    送小师元哲。

    老卢之子四三二一。将欲振飞卷比丛室。松凌霜兮运青。水带岩兮流急。南北东西云开见日。

    永丰庄新植径松忽二本邻偃抒辞纪之。

    双偃松何似。螺文结数遭。清声虽竞发。寒影不相高。对客圆分盖。孤禅翠滴袍。若教图画得。争奈有萧搔。

    送白云宣长老。

    鄞江秋晚忽成春。况有台星作主人。去去高携古刀尺。二千年运续芳尘。

    送亲禅者。

    万木带秋声。古今念睽别。我有赠行意。临行为君说。重岩休滞云。远水且观月。生生知不知。天风助清彻。

    送显冲禅者。

    聚散非常准。古今亦标格。如何无事人。还似未归客。秋风生群林。野水资寒色。谁兮谢寸阴。观彼青山白。冲禅行复行。五叶待时折。

    送天童普和尚。

    迢迢别海涯。帆挂杪秋时。岛树落寒叶。人谁访祖师。浪开游象急。天阔过鸿迟。早晚归林下。千徒不共知。

    张秀才下第。

    得第何人愧不平。道存颜巷亦为荣。应知未丧斯文也。且把新诗乐性情。

    寄久监收。

    田中稻熟及时收。颗粒圆成免外求。一日归来古岩上。白云红树共悠悠。

    暮冬夜坐寄岫禅者。

    碧落无片云。虚庭积深雪。负春还有谁。彻曙对孤月。岩松影拂翠。不断瀑水声。来听忽绝岫。禅岫禅知也如未知。八面清风远远待时说。

    寄崇寿怀长老歌。

    寂住峰兮触星斗。寂住师兮古为道。死中得活未轻詶。不许夜行投晓到。蔼蔼声光一百年。吾其后兮吾其先。振领提纲笑多事。掩扉塞路空依然。龙朔老卢同兀兀。土为貌兮金作骨。万国争求肯便行。我要重新敲铁佛。东西南北休云识。枯槁冥冥颇相忆。天外清风结阵来。狂歌远寄从抛掷。

    送廷利禅者。

    雪峰孤顶谁家路。上兮下兮复何故。曾列三千一半徒。我今独满当时数。鲸麟麟龙鳞鳞。坤维高步生清尘。休云裴相慕黄檗。额有圆珠七尺身。利禅者利禅者。倚天长。剑应牢把。或谓风云不再来。谁为苍苍分昼夜。

    送倧禅者。

    涪江怒激鲸鳌宅。岌岌三山大倾侧。冥数俄然一个来。步武群方作禅客。振声谓我分纲宗。今兮古兮何匆匆。今吾强为抉辞句。句句字字凛凛生狂风。拂散四七单传之落叶。扫荡二三直指之流蓬。似带微芒敢未剿绝。寒木在握兮全机可笑。秋水横按兮半提可灭。使八极顶目者不自争衡。见斯人兮驾御昂枿。

    送鼎禅者。

    落落禅家流。携筇卷云毳。别我振辞锋。夜堂消祖偈(鼎禅之句)霜天飞一鹗。目对弹其滞。春岸立千峰。指也乎其势。行行复行行。清飙起兰蕙。

    观泉送演禅者。

    云根漱野泉。照空复照月。冷声曾未消。飞澜似相别。岩近生风雷。天遥新冰雪。演禅乘兴知不知。源流依依共澄洁。

    答忠禅者。

    一字七字三五字。万象穷来不为据。夜深月白下沧溟。搜得骊珠有多许。

    和陆轸学士夏日见寄。

    良牧归诗匠。雅风消郁蒸。官清难滞爵。吏散远同僧。棠树非烟合。仙槎碧浪乘。因思穷万化(使君早制圆明鉴图冠之序引或闻或见令人旷达)千古更无能。

    送化主。

    春色依依笼远树。卷衲搘藤[跳-兆+舜]轻屦。尘世茫茫无限人。不知谁问曹溪路。

    送通判刘国博(黄中)

    为星当贰职。权化不相饶。白屋如多恨。清风何处消。岸鸥窥列旆。天辟看升朝。别有生灵意。寒枝未变条。

    送别陈秘丞古意。

    悠悠层山云。断兮仍复续。离离双岸草。变兮且兼绿。如何苦雪霜。后凋蠹松竹。松竹有节操。雪霜无伎俩。敢折岁寒枝。赠君作嘉赏。行行天地间。清风在谁掌。

    送通判学士归南国(杨)

    旆拥帆开照德星。天风高兴国风清。武夷仙仗知回也。各下祥云到地迎(千理之外应之非此则殊待者也)

    和酬郎签判殿丞。

    向国心存了了身。大方无外且同尘。江城早晚重相见。解笑宗雷十八人。

    歌送范阳卢君兼简华严昱大师。

    范阳居士来鄞水。动地仙颷向人起。乳峰直上云霞开。步骤天衢到如此。茫茫尘世谁知交。当场问我非相饶。禅家毕竟无他事。古雪岩前曾未消。俄然怅望辞丛室。荷负难兮泪深溢。远幸流方且莫论。再得从容又何日。迢迢故国殊存想。冷碧柯山分指掌。况有觉雄华严师。归去百城共游赏。

    送广教专使。

    峨峨石头使乎让祖。己之匪存圣之奚慕。或妄以山或索云斧。音耗不通兮清源派分。吾斯语兮讵可论古。

    送微文章。

    双莲亭上送行客。菡萏清香散秋色。野兴断山云片高。孤影澄江月华白。希声险绝堪谁知。大道机存曾未可。纵辟天常立下风。安教类变丛流火。君不见。梁兮阖国难滞留。千古遗恨空悠悠。君又不见。魏兮小桂生寒翠。一华对雪开无休。微禅亦并联芳驾。德星文星仰萧洒。物外情深不等闲。环中趣别非轻舍。相访从容为我言。屈指多求更何者。

    送怀秀禅者。

    麻衣草座思灵彻。一食安闲更无别。倏忽迁流数百年。杳杳谁来继其绝。吾兮亦是疏慵辈。冷澹身心存慷恺。偶续灵峰照夜灯。遽泛铁船下沧海。深嗟知困不知休。奔驰骇浪空淹留。纵得长鳌拟何待。堪白头时好白头。因观坏衲秀禅客。清苦如冰复如檗。别我携筇步大方。为叶为华恣披折。伏枕寥寥情意阑。率写狂歌赠行色。

    孤运铭。

    云根石广容身待老。南来北来闲且寻讨。五叶一华兮堪对谁。寥寥万古兮空知有。

    寄海会之长老。

    百华开后一华开。风递清香远远来。谁问黄梅不平事。照中依旧惹尘埃。

    杂言送贤专使。

    使乎谁老作者。百战场中飞铁马。秋水藏来人不知。笑李将军被擒下。阿呵呵。却归湖山唱凯歌。

    歌纪四明汪君信士。

    古君子兮道诸已。道器用兮合天理。同尘还若待时生。观象不知何处起。荆丛丛袭莪丛丛。孝兮悌兮非沚中。聚应落落滴仙露。散或泠泠扬士风。风之上兮风之下。近一指兮远一马。秋水澹交无限情。夜光照乘胡为者。伊予匪谓存余力。咏高义兮因胸臆。巴歌百字岩叶书。飞寄汪门旧知识。

    送仲卿禅德。

    高兮竺卿。秋水虚明。夫何之象堪云指程。知吾不知笑(理出情谓宜抚掌尔)伽耶城。

    真州资福禅院新铸钟铭(并序)

    国朝紫微舍人赵公。丙戌年出镇姑苏。裁情示空岩之客。所恨不能效善财。展转南方以求先觉。如别幅叙云岳长老。令僧惠敏造钟既成。创重楼以[箎-儿+共]之。欲为铭记。且言当使学者。有所警误概也。纵能道其归禅人恶肯信。惟师为善知识。行重名当代。愿为此铭。因机垂化不亦美乎。然重显固陋。荷大君子外奖敢不从命。辄复引寄。夫形声未先。旷默奚准。器用之后。幽灵绝常。故圣人以钟为大。惟圣人则之。袭兮忘兮求以深矣。其能具诸种智。对飞雄辩。但未兼极有生。权化之来。未易穷也。感通传称。昔拘留孙于乾竺造青石钟。如青玉色可容十斛。顶类诸天腹陷众宝。八角四面华光互分。有化如来与日偕出。明宣秘演。或闻不闻。王舍城中。大千界内。匪同铮铮者乎。今岳禅老于准甸造青铜钟。如青珠色。过百钧之用。上旋旁植绕兽蹲熊。其或层城昼闲。祇园夜永。寥寥霜月。射寒影以争辉。殷殷地雷。发虚音而交振。师之唱险。资之继难。寅夕铿铿。主伴索索。足使一鳞半甲。无违真化之方。二听五观。有寄神游之域。善存殊应。扣惟良哉。谨为铭曰。

    淮之要冲  真之会府  中列梵[序-予+睪]
    居我禅祖  参徒骈罗  慧敏千橹
    爰构鲸音  息彼轮苦  峻横崇台
    金飞碧回  斯门屡掩  向人或开
    希兮微兮  作延乍催  先闻未及
    后时不来  增悲遐宣  无困天理
    带识万端  警悟齐起  遵晦陟明
    其母得子  尘尘访谁  刹刹问己
    大缘斯成  大功不宰  君奉禹汤
    臣仰元凯  碑勒绀园  铭寡文彩
    庶其妙峰  永耸沧海

    明州雪窦山资圣寺第六祖明觉大师塔铭
    尚书度支员外郎直秘阁兼充史馆检讨赐绯鱼袋吕夏卿撰

    夫真空不空。是有无证。寂灭不灭。是往来相。佛以权实一法。开顿渐之径。使随器而趋之。有不离道场得大智慧。有难行苦行为人天业。日月为明矣。而盲者不见睫毛。舟枻可济矣。而溺者沦于波浪。人之未有恶明而忘济者。其心一也。其途异矣。昆蚑之性群行食啄。倦则息触则避。求所以安乐。不待教而能也。人之于贵贱贫富寿夭得丧。不知自然之分。爱恶悲欣。廉贪静躁。紏缠桎梏。无所解脱。昼劳形骸。夜动梦寝。至于老死。且不知息。彼昆蚑知所以安乐。人顾不能也。佛之教人。推性命之际。以极天地之外。乃至观身如掌中物。传付法宝不寓文字。是谓禅那。山岳之大有时而泐。金石之刚有时而刓。形器之用也我则异。于是无去无住。无取无离。不见于内。不见于外。不见中间。自利义也。利他仁也。是谓涅槃妙心诸佛法印无上微妙秘密圆明真实正法眼藏。佛以授摩诃迦叶。传僧伽梨衣。以待补处出世。为成道之符。自是衣法相传二十有七世香至王子。初入中国。谥曰圆觉。圆觉传大祖。大祖传鉴智。鉴智传大医。大医传大满。大满传大鉴。大鉴藏衣传法而已。大慧继之。大寂承之。其后皆以所居称。若天皇龙潭德山雪峰云门香林智门。其世次也。禅师讳重显。字隐之。大寂九世之孙。智门之法嗣也。俗姓李氏。母文氏。以太平兴国五年四月八日。生大师于遂州。始生瞑目若寐。三日既浴。乃豁然而寤。屏去荤血不习戏弄。七岁有僧过其门。挽持袈裟。喜不自胜。闻梵呗之声。辄泣下。父母问其故。恳请出家。父母执不可。师不食者累日。咸平中终父母丧。诣益州普安院仁铣师。落发为弟子。大慈寺僧元莹。讲定慧圆觉疏。师执卷质问大义。至心本是佛。由念起而漂沈。伺夜入室请益。往复数四。莹不能屈。乃拱手称谢曰。子非滞教者。吾闻南方有得诸佛清净法眼者。子其从之。彼待子之求也久矣。师于是东出襄阳。至石门聪禅师之席。居三岁机缘不谐。聪谕之曰。此事非思量分别所解。随州智门祚禅师。子之师也。师乃徙锡而诣之。一夕问祚曰。古人不起一念。云何有过。祚招师前席。师摄衣趋进。祚以拂子击之。师未晓其旨。祚曰。解么。师拟答次。祚又击之。师由是顿悟。寻往庐山林禅师道场。问之曰。法尔不尔云何指南。林曰。只为法尔不尔。师遂拂衣而退。众皆股栗。有毁于林者。林谕众曰。此如来广大三昧也。非汝等辈以取舍心可了别也。师辞往池州景德寺为首座。为众解肇法师般若论。知州曾公会。以果子抵于地曰。古人云。不离当处常湛然。即今在何许。师指景德长老曰。只此长老亦不知落处。曾公云。上座知也不得无过。师曰。明眼人难瞒。师南游杭州。住持苏州洞庭翠峰。嗣智门也。未几曾公出守明州。手疏请师。住持雪窦资圣。苏人固留不可。师曰。出家人止如孤鹤翘松。去若片云过顶。何彼此之有。雪窦本智觉禅师道场。智觉亦雪峰五世孙。备传琛。琛传益。益传韶。而寿继之。智觉其号也。一法同源。而地有盈虚。师之至犹家焉。决潢汗变清泚。掖躄偃争迅驰。州邦远近辐辏座下。驸马都尉和文李公。表锡紫方袍。侍中贾公又奏。加明觉之号。师住持三十一载。度僧七十八人。先是门弟子建寿塔于寺之西南五百余步。一日命侍者。洒扫塔亭。行至山椒。历览久之曰。自今过此。何日复至。左右皆大惊。众迎师还。师坚指塔所。众皆号泣。随至塔前。或曰。师无颂辞世耶。师曰。吾平生患语之多矣。翌日出杖屦衣盂。散遗其徒。有问疾者。留食殷勤与之约曰。七月七日复来相见。其夜盥浴整衣侧卧而灭。时皇祐四年六月十日。俗寿七十三。僧腊五十夏。以七月初六日入塔。如师之约。呜呼师得妙用善机。不取诸法。能知去来达性命。故方是时升堂皇。游墙藩者。悟性相体空。顿息万缘。为大乘法器。曰义怀在和。凡百五十人。传其法于天下。彼遮护意根。网绊初心。背觉合尘。逐念流徙。得少为多。妄立知见。虽三诣投子九陟洞山。师亦援手濡足。而无以救之。是犹孔子之有宰我。孟子之有盆成括。非其师之过也自师出世门人。惟益文轸圆应文政远尘允诚子环。相与裒记提唱语句诗颂。为洞庭语录。雪窦开堂录。瀑泉集。祖英集。颂古集。拈古集。雪窦后录。凡七集。师患语之多。而其徒怆然。犹以为编捃有遗。盖利他之谓也。余得其书而读之。二十余年虽瞻仰高行。而禄利所縻无由亲近。使得稽首避席。沾彼法雨觉悟尘劳。庶几可教者。今蔑如之何。师辞世十有三年。碑表未立。余杭僧惠思。撰行业录。与其徒元圭觉济大师。悟朋继踵。褒文请铭。以予跂慕之心重之。以门人之请之勤。抑有待耶。愚公叩壤以移山。虽不量力。其诚则至矣。谨焚香再拜。系之以铭曰。

    噫憃愚  背本源  一念异  生二根
    胜与劣  驷马奔  嗜所得  自诈谖
    失大道  南北辕  艾至老  愉朝昏
    正遍觉  人天尊  迷者挽  溺者掀
    朝暾出  彗霾云  渴得浆  寒得薪
    悟报化  知非真  趣安隐  摆客尘
    王叔生  广佛事  破六宗  应弹指
    法来东  非会际  信衣传  只履逝
    顶五山  真法器  立积雪  殊其臂
    忍非忍  得法髓  债必偿  有裔嗣
    皖公潜  佛日翳  翩南游  立如椔
    乞解脱  强哉慧  攘蜂虿  神岳卫
    破头峰  众云从  横六气  酾二宗
    教任意  任懒融  黄梅儿  陌上童
    阙七相  了诸空  圣服劳  杵臼佣
    和心偈  掊争锋  夜南骛  怀是逢
    帝稽首  晞下风  舟复新  叶归丛
    有道得  无心通  世有承  四众依
    灯相续  埙应篪  师异禀  自孩提
    斤[月*吏]俊  蹈圣梯  慈固挋  不得施
    起恭孝  终苴缞  铣落发  莹质疑
    汉之东  得我师  抉盲瞆  柞荒灾
    昔无有  今委蛇  遇沾洽  发萌荑
    淫蛙鸣  钟未簴  鱼目藏  明珠吐
    岿二山  下檐聚  来万里  足茧踽
    訇春雷  披蛰户  辩缚解  决去住
    沃醍醐  [(爽-(爻*爻)+(目*目))*斗]甘露  百五十  胄蕃庑
    穷车辙  诵句语  瞻骨目  轴绘素
    远胡越  近杖屦  捐粗相  悉开悟
    山茀郁  泉咿幽  虎迹交  鼪猱啾
    塔门閟  松柏樛  天南垂  海彪彪
    囊破褐  笈单裯  来环绕  五体投
    名强身  禄饱喉  狃怨憎  甘鲍鱐
    睨真乘  等赘疣  庆我生  辩薰莸
    蕲诱掖  邈无由  瑑坚石  摅我忧

    治平二年乙巳岁二月五日。

  • 禅宗宗派源流——第十一章曹洞法系(上)唐宋时期

    主编:吴立民
    第十一章

    一、三代催生

    从中国禅宗在精神文化领域举世公认的特行独立品格而言,可以把曹洞宗与其它几个宗派,称作“思想界的贵族“(真正的思想者)。这个“思想界的贵族“之所以能够成立,因缘当然不一而足,但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以石头希迁、药山惟俨和云岩昙晟为代表的三代禅者,代代相续,直接地培育、养成了曹洞宗的思想来源和宗风底蕴,曹洞宗就是以上三代禅思想家一以贯之培养催生的结晶。

    在曹洞宗正式创立前夕,即公元九世纪下半叶(以良价和本寂二位创立者活动年代计)之前,中国佛教刚完成了一场前无古人的深刻革命——就是禅宗“南宗“的兴起和发展,这场革新运动,由慧能肇其端,当属确凿无疑,但是,严格地说来,“南宗“在历史上争取到其主流地位,特别是在思想义理上完善成熟、得以巩固其根基,却是在慧能之后,亦即由公元八世纪初叶开始的百余年间——这段艰苦卓绝又精彩纷呈的历程,为时一百五十年左右,胡适之曾这样描摹过这一段激动人心的历史:“从公元700年至850年,在这一百多年中,包括盛唐和中唐、是禅宗极盛的时期,这在中国佛教中是一个大的运动,是佛教内部革新的运动。“他认为,这在于使佛教真正开始了中国化和简易化的历程。他在自己的论著中多次强调“公元700-850年的佛教革命,“给予极高的评价。胡适之这一观点基本上是符合历史事实的,即以神会为杰出代表的南宗禅师,直接承继了慧能革新的成果,高举“顿门“嫡传的旗帜,为南宗成功地争取到了禅宗正统法系的地位,从而也就为佛教真正中国化开辟了广阔的前景。从此,由师说徒受,“言下悟道“,或者弟子将心得呈师印可从而悟得,便成了“顿悟“的主要形式,并沿袭下来。有的论者据此认为神会是南宗的实际创始者,这一论点可以商榷,因为从思想渊源上看,神会之主张“顿悟“和“无念“,直接地源自慧能,上述推论显然与基本史实不符。

    公元700年,神会前往岭南依慧能为师,恰巧也是这一年,石头希迁诞生了,这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奇特因缘:南宗禅的开路先峰神会接续慧能法脉在前,慧能法孙石头希迁诞生于后,前者即将在公元八世纪前半叶来上演为南宗摇旗呐喊、闯关夺隘、终成正果的雄壮活剧,而后者则注定会于世纪后半叶,静处南国大荒山作世外凝思默想,为“五家七宗“中之三家南宗子孙开掘思想之正源,说公元700年是南宗禅的一个逻辑和历史的起点,就没有什么过份之处了。如果我们再将视野扩大一点,就会发现禅宗群星灿烂照耀千秋的星座,正是以公元700年为绝妙的坐标原点的,从慧能大师(638-713)始,有青原行思(?-740)、南岳怀让(677-744)、荷泽神会(686-760)、永嘉玄觉(675-713)、南阳慧忠(690-775)为第一代法子,更遑论马祖道一(709-788)、石头希迁(700-790)以下了。中国禅宗第一度群星灿烂,神宗“五家七宗“莫不发源于此一奇特时空。

    对于曹洞宗,从整体上看,这一时期无疑是培元固本、先天养成的最佳年代,而在其中,石头希迁则是其思想的确凿源头所在。

    石头希迁,少年即在慧能大师门下得度为沙弥,按理本当成为直承大师的法子辈,惜年方十四岁,大师入灭,无所依傍。经历一番求索后,终于在青原行思处得到开悟,与行思遂由师兄弟一度而成师徒之辈,并得到另外一位“大师兄“南岳怀让的砥砺。石头希迁如此丰富而奇特的经历,可谓尽得慧能及行思、怀让两代南宗鼻祖之心要。事实上,石头本人就直截了当地宣称过这种再亲切不过的心灵意会关系,他初次谒见青原行思的机锋问答便是:

    师问曰:“子何方而来?“迁曰:“曹溪。“师曰:“将得什么来?“迁答:“未到曹溪亦不失。“师曰:“恁么用去曹溪作什么?“迁答:“若不到曹溪,怎知不失。“

    作为承上启下、继往开来的南宗禅思想大家,石头希迁的思想成熟、圆融,是在他中年以后由江西吉州青原山(在今江西吉安)迁往湖南南岳的时期,亦即公元八世纪的后期,他在南岳度过了后半生近半个世纪的时光。虽然僻处一隅,但是终其一生都保持了沉郁孤高、好学深思的隐者气蕴,十分注意广泛吸收前贤今人的思想资料,其中既有佛门别家非南宗、非禅宗的成份,如流行中原和江左的华严、牛头诸家,也包括道家和道教这样的外典之学。既有对当时思想界的积极回应,也显见追踪前贤、直溯历史深处的高古气质,以上诸多因缘造就了千古一石头,以致宗密在《禅源诸诠集都序》里把石头与牛头二宗并禅,同归于“泯绝无寄宗“;石头毕生结晶“回互不回互“之说,亦直接受华严宗十玄缘起以及六祖圆融思想的影响。至于说到追踪前贤,则石头读僧肇《肇论》而豁然受启发(事见《祖堂集》),就更是一个明证。应当强调的是:在公元八世纪后半期,亦即慧能以下第二代南宗禅师群体之中,石头希迁是独一无二的,这种独特性就在于:注重多方面的思想义理之间调和融会,始终涵养着一种善于兼收并蓄、长于理论整合,而稍拙于实践以及自我宣传的整体气质,而这一点,正是由马祖道一洪州宗所煽起的后期南宗禅中,所仅有的“孤例“,也就是说,在当时逐渐兴起的南宗禅那种如火如荼的呵佛骂祖氛围中,惟有石头希迁保持冷静超越的风度,对于南宗禅内外,佛门内外的各种思想养料进行着自觉的摄取,实际上恰好弥补了马祖一系单兵独进、孤军深入从而锐气有余、后劲不足之弊端,使南宗禅得以在宽阔和深刻的层面上进一步发展成为可能。

    作为石头希迁的思想的结晶,其《参同契》从形式到内容堪可注意,在形式上,此文充满与道家和玄学亲切融通的气息。题目直接采之于被道教奉为“丹经王“的《周易参同契》,综观全篇,完全不说佛,不言禅,通篇却参玄论道,以“竺土大仙心“起首,以“谨白参玄人“作结,这不止在当时,就是前后历史中也属罕见,乃至印顺法师也认为,直截了当地“把禅学看作玄学,称参禅为‘参玄‘似乎石头是第一人。“这与其说是石头希迁对于道家的偏爱,勿宁说体现了他对于举世滔滔狂禅潮流所热衷的南北之争、只知谈禅而完全忽视文化传承和整合这一弊端的独特态度。“回互不回互“也好,“参同“也好,实际上都是一个中心思想:即要让修禅者深刻领会万事万物之间互不相犯、各住自性同时又相入相涉、无所分别的圆融不二关系,这当然也包括对于佛教不同宗派思想所应持的态度在内。在文中,他明确地说“人根有利钝,道无南北祖“,“承言须会宗,勿自立规矩“。这既可理解为具体针对当时南北宗之争,更可以理解为石头对于马祖一系“激进派“的深重忧虑;石头本人当然是禅宗南宗这场革命的积极参与者,但对于“自立规矩“、向超越佛祖乃至呵佛骂祖的方向急剧发展这一潮流,对于当时正在普遍蔓延起来的完全否定看经坐禅的炽热倾向,这位时代的主要精神导师,充满忧虑和不安。在这里,所谓“回互“学说不仅仅是一种理论,更是这位大智者“满天风雨下西楼“的俯首沉思,是他向那个到处充满骚动不安、急欲冲决一切罗纲樊篱的大时代所发出的警示:世界是“回互“的,思想与文化同样是“回互“的——他向禅门同修者们提示着一种重视不同系统、不同层面的文化相关联系,亦即注重思想文化的继承整合,注重内在的自我规约和必要秩序的大方向。

    曹洞宗恰恰是朝着这个方向产生和发展的。

    石头与马祖两位同时代的禅宗巨匠,便是在这个歧路上分别的。也许石头这位内向的、喜欢静默的思考者根本就不善于对别人品头评足。而机警俏皮的马祖,却留下了一句十分见才气因而也十分生动的评语:“石头路滑“。何谓“路滑?“路不滑人,人自滑。人何以会滑?石头《参同契》有言:“明暗各相对,比如前后步。“人之脚步前后如此“回互“,岂有不滑之理。当然,这只是马祖的批语。石头则完全是另一番道理:“触目不会道,运足焉知路。进步非近远,迷隔山河固。“山川满目而不识前路,抬脚又能迈到哪里去?如此执迷不悟,又岂可以激进与否作标准来论是否真正有所进步?为令学人会得“回互“之深意,石头在《参同契》中运用子母、根叶、本末、尊卑、明暗、用处等比喻,反复说明事物互相关系、互相奇待,其苦口婆心,真似道家《老子》之“道“。

    石头的路,注定了悠远而绵长,端赖其“回互“理念无穷深厚内力之赐。这也就是曹洞宗虽然绝少临济宗之大开大合、大红大紫,但却绵泽不尽、气力不竭的内因:“回互“者,生生不息,生机无限,这是与马祖一系截然别样的另一种生机。后者(从洪州宗始)入手于“即心是佛“,而历经“非心非佛“,最后拈出“平常心是道“,犹如提携利剑一柄,在一系列打、蹋、喝、骂的刀光剑影中,如迅雷不及掩耳,单刀直取人“心“。这是南宗禅在“顿悟“方向上的极致,如此活生生地逼人忽然省悟,释放出无限盎然生意来。而石头则在“回互“之中强调多方整合,三分迂回,一片蕴绵,如此一路的“生机“自然来得醇厚绵实。应该说,如此运作之分别,总是后世所谓“临济将军、曹洞士民“之喻的最初底蕴,是“临天下、曹一角“这一势力范围差别的内在由来。

    如果说,石头希迁因为开辟“回互“之路而为这一路上之肇始者,则药山惟俨因一肩担荷石头家业、在禅宗内部继续标举注重思想传承与文化整合之旗帜而成为第二代传人。

    药山惟俨(751-834)俗姓韩,绛州(今山西新峰)人。年17依潮州西山慧照禅师出家,23岁戒于衡岳希操(又作希琛)律师。值此少壮少年,因为痛感“大丈夫当离法自净,焉能屑屑事细行于布巾耶?“而径直“谒石头,密领玄旨“,这是《宋高僧传》及《景德传灯录》、《祖堂集》一以贯之的说法,而另一份史料则明言其为马祖道一弟子。其实,当石头与马祖并立于世之际,天下禅僧往来二大师门下者,不知凡几。在这种情况下,所谓门徒与否,最重要的证据,还得审视其思想文化递嬗之迹。

    药山之直承石头,其最为亲切的会意,堪举其读经坐禅。贞元初(785)他离开石头,迁居汗阳(今湖南津市市)药山,居此近50年,一如乃师石头之恒居衡岳,为世外高人隐士,惟看《法华》、《华严》、《涅槃》等经,昼夜如一。不但看经,而且在从石头门下时起就坚持坐禅:

    一日,师坐次,石头睹之,问曰:“汝在这里作么?“曰:“一切不为。“石头曰:“恁么即闲坐也。“曰:“若闲坐即为也。“石头曰:“汝道不为,且不为个什么?“曰:“千圣亦不识“。

    师坐次,有僧问:“兀兀地思量什么?“师曰:“思量个不思量底。“曰:“不思量底如何思量?“师曰:“非思量。“

    如果我们环顾8世纪后半叶南宗禅的主流局面——马祖道一开创的洪州宗烽火几乎燃遍南国,其直指“平常心“,极力否认看经坐禅而代之以打、蹋、喝、骂、画的倾向已成为一时主流,流布天下,那么,药山惟俨如此坚持看经坐禅,相形之下,实别具深意,这并非刻意反潮流之为,而是石头系思想发展的必然结果。石头之注重“回互“传承整合的融会特色,在药山惟俨这里显然开始产生了实际效用。其直接的体证有二:从大处和远处说,重视读经意味着与佛言祖语传统经教时刻保持紧密联系,亦即坚持对于佛祖传承的承继一面;从小处和近处说,如此看经坐禅,完全不避堕入“知解之徒“的风险,则又直通荷泽神会的特色,亦即表现出与当代其它流派坦然整合的鲜明倾向。以上两者是相通的,既然坚持看经坐禅,那就是因为重视知见知解;既然要以知见为门径,那就必须看经,还要坐禅,这也正是药山当初直诣石头,作大丈夫行的誓愿之成吧!

    当然,药山惟俨所谓“看经坐禅“,自是不可与凡等论。作为曹溪门下,从荷泽到洪州到石头,乃至石头门下,高标“行住坐卧皆是禅“,鄙视“以坐为坐禅“,这是并无二致的。甚至明确地指出看读经论为障道之因缘,还是药山惟俨首先发明的,《景德传灯录》记载:

    师看经,有僧问:“和尚寻常不许人看经,为什么却自看?“师云:“我只图遮眼。“云:“某甲学和尚还得也无?“师云:“若是汝,牛皮也须看透。“

    师又云:“有一般底,只向纸背上,记持言语,多被经论惑,我不曾看经论策子。“

    (李)翱问曰:“何谓道耶?“俨以手指上下曰:“会么?“翱曰:“不会。“俨曰:“云在青天水在瓶。“

    “云在青天水在瓶“的见地境界当然只有极少数上根利器者能获致,对这类人来说,广学博闻悟后任运又何妨?而对“一般底“人而言,乃至根微智劣者,自然是不许被经论惑了。

    但是,在普遍地不看经、不坐禅风气蔓延开来的8世纪末叶,无论如何,坚持看经坐禅的人,不能免其孤独的心志和命运。药山在沉郁孤高的家风上,比之乃师石头更为浓重。

    僧问:“如何是道中至宝?“师云:“莫谄曲。“云:“不谄曲时如何?“师云:“倾国莫换。“

    师曰:“太守(指李翱——引者注)欲得保任此事,直须向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翱再赠诗曰:“选得幽居惬野情,终年无送亦迎。有时直上孤峰顶,月下披云笑一声。“

    “倾国莫换“,“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都是药山惟俨孤高心志的“夫子自道“,孤峰顶上“月下披云笑一声“则更是其真实写照。

    事实上,石头宗系的命运在当世也远未达到后来人所称颂的显赫,虽然直到九世纪前期总有石头、马祖并称“二大士“之说,但是从总体上看,在700-850年这个时期,亦即石头希迁诞生,直至唐武宗“会昌法难“之前,石头宗系的影响是无法与马祖道一洪州宗比拟的,这与石头希迁、药山惟俨孤高出世的思想家品格无疑是大有关系的。

    这在石头系第三代传人那里体现尤为明显。

    当洪州一系作为禅宗主流蔚然成为“天下选佛场“而成为佛子往慕之门时,石头一系的地理透移也悄然发生:从衡岳到药山,再到“沣泊深邃绝人烟处,“石头系前后三代局促湖南境内,由东而西再而西北,竟然次第移往深山更深处,越来越远离人世,这当然不是什么怯世避世,而是非高僧禅匠大思想家不能办之大业。这第三代即药山惟俨门下的华亭德诚、道悟圆智和云岩昙晟。药山入灭之后,师兄弟三人同议,打算持必要的种粮家什,下山溯沣水而上,直达湖南境内有名大河的源头,养道过生。(因为种种因缘,这个梦想想实际上到了德诚弟子会善,总告完成。)

    云岩昙晟(782-841)之所以在同门之中越越众人,成为药山惟俨法嗣之中声名独著者,就在于其浓厚的思想家色彩和独特思想成果。他本来在百丈怀海门下,为侍者长达二十年之久,守着这样一位洪州宗最为显要的大师,却认为自己仍未契入,于是就在侍奉百丈尽其天年之后,离开江西“选佛场“,从繁华极盛的南宗禅中心圈,径直来到冷落幽远的湖南药山“孤峰顶上“,投惟俨门下,顿告言下契会。此时已值九世纪初期(百丈怀海卒于814年),是一个禅宗南宗革命成功、需要自己的比较成熟的思想家的时代,江湖之间参禅路上不知多少行脚禅僧往来憧憧,其中非有上乘法门、独到见地者不能言继往开来卓然成家。昙晟正是这样一位特出人俊。作为晚到却能成功地契入石头宗系的最有力印证,这位禅思想家举出自己的“宝镜三昧“法门——这就不但得到药山惟俨心印,而且竟直追乃祖石头希迁。石头希迁《参同契》道“即事而真“之理云:“事存函盖合,理应箭锋柱。“由洞山良价转述昙晟心义《宝镜三昧》词云:“羿以巧力,射中百步,箭锋相直,巧力何予?“均谓以事相上而显见理体,犹如盖与盒、箭与的、触目见道,自然契合,而昙晟理会石头希迁之亲切会意处,透过一派晦涩支离的名相,依然可观。此中若无药山惟俨之薰育,若无看经坐禅、对照经教,而假设依旧在洪州宗“选佛场“中一味否定看经师古,昙晟哪能举出此种法门来?如果说,药山惟俨是以其坚持看经坐禅的独到方式,为石头宗系保存了“回互“理论的星火,那么远来的和尚昙晟则拨亮和点燃了星星之火——他在《宝镜三昧》法门中明确首倡“偏正回互“说。由石头希迁而药山惟俨而云岩昙晟,三代禅师的思想历程,如同他们经历的湖南地理路线,青山隐隐,绿水迢迢,在一派禅语机锋的掩盖下,哲理时而晓畅明白,时而幽暗迷离,山重水复,但是至此,昙晟拈出“偏正回互“说,豁然之间,柳暗花明,瓜熟蒂落。

    “偏正回互“正是曹洞宗的根本宗旨。宗旨既立,宗派成立的年代也就到来了。

    二、曹洞开宗

    公元九世纪随后的一两个世纪禅宗全面鼎盛,与西方“黑暗的神学中世纪“相比,中国的这个宗教鼎盛的中世纪,情况完全不一样,中国连续数世纪禅僧之中代代涌现的智慧群星却震烁今古。

    其原因固然很多,但若论从其代表性人物心态着眼,了解其最初动因,直叩心灵的源头,曹洞宗的正式创立者洞山良价,在这方面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叩问门径。

    洞山良价(807-869),会稽诸暨(在今浙江)人,俗姓俞。先从马祖道一的弟子五泄灵默披剃,二十一岁时前往嵩山受戒。此后参学于多位著名禅师门下,例如南泉普愿、沩山灵祐等,最后在云岩昙晟门下悟入。“会昌法难“,他正值思想成熟的壮年,开山授徒。唐宣宗大中末(859),先居亲丰山,后转豫章高安(在今江西)洞山,聚众数百,遂为重镇,传法弟子有曹山本寂、云居道膺等二十六人。传世有《宝镜三昧歌》、《玄中铭》、《新丰吟》、《五位君臣颂》、《五位显诀》和《纲要偈》,并有语录二卷。后人所谓“曹洞宗“一名,即以洞山良价为轴心,上联曹溪,或下续其弟子曹山本寂,合称“曹洞“。

    洞山良价最初出家为僧时,写有一封《辞北堂书》给家中高堂,叙述其出家的思想动因。文字简练而饱含深情:

    “伏闻诸佛出世,皆从父母而受身,万汇兴生,尽假天地而覆载,故非父母而不生,无天地而不长,尽沾养育之恩,俱受覆载之德。嗟夫!一切含识,万象形仪,皆属无常,未离生灭,虽则乳哺情至,养育恩深,若把世赂供资,终难报答,作血食侍养,安得久长。故《孝经》云:‘虽日用三牲之养,犹不孝也。‘相牵沈滑,永不轮回。欲报罔极深恩,莫若出家功德,截生死之爱河,越烦恼之苦海,报千生之父母,答万劫之慈亲,三有四恩无不报也。故《经》云:‘一子出家,发族生天。‘“

    以上这段话,既反映了良价在出家之前所接受的儒家教育素养,也体现了汉魏以来数百年间佛教对于中国人的潜移默化之功。即以孝亲为例,中世纪的中国人拥有如此多元的选择,如良价这样的人既承认和崇尚儒家“天覆地载“的一套教诲,又认识到存在着更高着眼的佛理——这种选择既是理性的、智慧的、又饱含着感性的、感情的因子,既是痛苦的,又充满着圆融的喜悦,全都是发自内心的,而无任何外在的强迫性,良价是这样表明他的选择的:

    “良价舍今世之身命,誓不还家,将永劫之根尘,顿明般若。伏惟父母心开喜舍,意莫攀缘,学净饭之国王,效摩耶之圣后,他时异日,佛会相逢,此日今时,且相离别,良非遽达甘旨,盖时不待之,故云: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时度此身,伏冀尊怀,莫相记忆!“

    书犹不足,作颂二首更以明志:

    “未了心源度数春,翻嗟浮世谩逡巡。几人得道空门里,独我淹留在世尘。谨具尺书辞眷爱,愿明大法报慈亲。不须洒泪频相忆,譬似当初无我身。“

    “岩下白云常作伴,峰前碧障以为邻。免干世上名与利,永别人间爱与憎。祖意直教言下晓,玄微须透句中真,合门亲戚要相见,直待当来证果因。“

    十年之后,良价已是一个参学四方,阅历甚广的得道高僧。回望来路,感慨良多,他再修书一封,告白母亲:

    “良价自离甘旨,杖锡南游,星霜已换于十秋,歧路俄经于万里。伏惟娘子收心慕道,摄意归空。休怀离别之情,莫作倚门之望。家中家事,但且随时,转有转多,日增烦恼,阿兄勤行教顺,须求冰里之鱼,小弟竭力奉承,亦泣霜中之笋,夫人居世上,修已行孝,以合天心,僧有空门,慕道参禅,而报慈德。今则千山万水,沓隔二途,一纸八行,聊伸寸意。“

    洞山良价母亲的回信,亦足以道明鼎盛年代母亲对于出家儿子的认识与心态:

    “吾与汝夙有因缘,始结母子恩爱情分,自从怀孕,祷神佛:愿生男儿,胞胎月满,性命丝悬。得遂愿心,如珠宝惜。粪秽不嫌于臭恶,乳哺不倦于辛勤,稍自成人,遂令习学。或暂逾时不归,便作倚门之望。来书坚要出家,父亡母老,兄薄弟寒,吾何依赖?子有抛娘之意,娘无舍子之心。一自汝住他方,日夜常洒悲泪。苦哉苦哉!今既誓不还乡,即得从汝志。不敢望汝如王祥卧冰、丁兰刻木,但如目莲尊者,度我下脱沉沦,上登佛果。如其不然,幽谴有在,切宜体悉。“

    一部中国佛教包括禅宗史,若将以上历史材料视之为题外赘余而弃之不顾,则不免面目苍白甚至可憎。比之以下要叙述到的抽象得多的洞山哲学思想,上述富含感性通俗易懂的文字,说明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实,这就是:在整个佛教特别是禅宗鼎盛的年代,任何一宗一派之所以能够发达与鼎盛起来,其最初的动因,无不缘于社会舆论的宽容、个体的理性自觉,选择是多元的——既可学王祥卧冰,更可效目莲救母,既可入世,更可出世。如此文化氛围与理性自觉选择之下成长发达起来的宗教,岂可与“愚昧和黑暗的守护神“同日而语!

    洞山良价如此智悲兼运的突出个性,不能不深刻地影响到他的云水生涯,他最初接触到乃师昙晟门下,就是从参“无情说法“一案而开始悟入的:

    “既到云岩,问:‘无情说法,什么人得闻?‘云岩曰:‘无情说法,无情得闻。‘师曰:‘和尚闻否?‘云岩曰:“我若闻,汝即不得闻吾说法也,‘曰:‘若恁么,即良价不闻和尚说法也。‘
    云岩曰:‘我说汝尚不闻,何况无情说法也。‘“

    石头宗系长于吸收融会诸宗的特点,在这里又一次充分显露出来,其关注形而上的本体论思想家特质更为浓重,洞山良价在此即紧接着向云岩呈上一偈,表明自己的强烈兴味:

     “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声始得知。“

    这与马祖一系强调直下顿悟,又成歧路。良价不是迳直由此全部领会,而是在经历了诸如此般“也大奇“的思想迂回曲折缠绕之后,总在昙晟《宝镜三昧》的法门之下终于悟入,因为他在辞别云岩山时,心中仍犹疑徘徊,反复思量,直到过一水,睹水中之影像,豁然悟彻,所悟的正是“宝镜三昧“精神。其得法偈云:

    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应须恁么会,方得契如如。

    过水即如临镜,形影相睹,当人即是影像,影像岂非斯人,形影宛转相照,水镜之妙一也。

    洞山良价之所以成为曹洞一宗的创立者,在于他直承石头承迁、药山惟俨与云岩昙晟,总结发明,提出了一整套包括功勋五位、正偏宛转、三渗漏和三路接人等方法、范畴在内的理论思想与修行实践体系。而这一套独特的体系,其展开运用与丰富完善又是由他弟子曹山本寂来完成的。其间之亲切紧密不可分割,故“曹洞“连称自为允当。《五灯会元》评价说:“权开五位,善接三根。大阐一音,广弘万品。“而曹山则“妙唱嘉猷。道合君臣,偏正回互“,至此曹洞宗蔚然成立,名播天下。

    曹山本寂(840-901),俗姓叶(一说黄姓),泉州莆田(在今福建莆田)人,唐代末年,泉州“多衣冠士子侨寓,儒风振起,号小稷下焉。“在此氛围之中薰陶过的经历,使本寂在儒家教育下颇具功底。《宋高僧传》作者赞宁就曾称赞他素修举业,文辞遒丽,富有法才,其实,这与乃师洞山良价以至乃祖石头宗系的特点颇有相通之处,对其个人的思想与修行实践也深具影响。他十九岁于福州出家,二十五岁受具戒,闻洞山良价禅师盛名,即往请益。良价闻其名。回曰:“本寂“。良价再问:“向上更道。“回云:“不道。“良价问:“为什么不道?“回云:“不名本寂“。良价由此器之,传其心要。悟入之后,随缘放旷,如愚若讷,后受请往抚州曹山,更迁荷玉山。两处均法席隆盛,学侣四集,他传授良价五位铨量,撰《解释洞山五位显诀》立为曹洞丛林标准,还留下语录三卷,并注《寒山子诗》,盛行当世。曹洞宗由石头系发源而出,洞山创立,至曹山大成。

    如果说在曹洞宗正式成立之前,石头宗系已经由石头,药山和云岩昙晟为其提供了丰富的思想来源,那么洞山良价和曹山本寂得以立宗的独特贡献就在于:在形而上的哲学思想层次,他们以与乃祖的君臣、偏正等范畴“回互“理论相结合,通过深入细致阐述,使这一传统理论变得完全成熟化,用以启示学人由事上见理、由现象见本体、由普通的世界观跃升而入“曹洞宗的世界观“;在具体的修行实践上,他们以三路接人、三渗漏、三种堕等手法,树立标准,具体展现曹洞宗应机接人的风格。

    将世俗之君臣理念直接引入自己的宗教哲学与实践体系,并且成为特色,这在古今中外的宗教历史上并不多见。在曹洞宗历史上,洞山良价的这一开创性尝试,其初因仍然可以直溯其《辞北堂书》,其浓厚的报恩思想动机,由报父母恩而延至报皇恩,并深入渗透到他的禅理论与实践中,由此而成“君臣五位“这一根本思想,用以阐明“回互“之理,并因之成为曹洞宗区别于其他宗门的主要特色。

    “君臣五位“重在阐释理与事、本体与现象、一般与个别之间存在的五种关系,其中有四种是片面的、失当的,只有一种是事理俱融、全面正确的。失当与否,可以用正、偏来表示,曹山本寂的概括简明扼要:

    正位即空界,本来无物。偏位即色界,有万象形。正中偏者,背理就事。偏中正者,舍事入理。兼带者,冥应众缘,不堕诸有,非染非净,非正非偏。故曰虚玄大道,无著真宗。“

    用以上正偏五次来说明理事关系,犹嫌不足,以君臣二者来进一步明其大体,就是“君为正位,臣为偏位,君视臣是正中偏,臣向君是偏中正,君臣道合是兼带语。“显然,“兼带“也好。“君臣道合“也好,总是曹洞宗的理想哲学模式:克服各种片面的认识,达到由事见理,即事而真,事理圆融,混然内外,和融上下,方为至上境界。

    运用近代语汇来解释上述名相是一回事,真正贴近曹洞去理解其原初的“本来面目“又是另一回事,这种差别多少有点类似文物保护修复领域里的“整旧如新“和“整旧如旧“之异。从后者的角度来说,由石头宗系达至曹洞宗,其长于形而上思考这一思想家特质渐臻成熟完善,这是就内在之质而言,从外在形式看——当其开宗立派、亟需建构自己独特哲学体系时,困难便发生了:建筑这一新型大厦的砖瓦材料严重不足,只能从别处借取现成的名相范畴为我所用,曹洞借用“君臣“之说,即是最主要一例。后世论者往往指出其与世俗政治之关系(如中唐以后重振君权思潮之影响),并无不妥。但言仅及此是很不够的,更重要的问题在于:中世纪的禅思想家们,在努力建构自己的思想体系时,越来越面临着缺乏新的哲学语汇的严重困难,因此,这种努力就时常处在内在的思想张力与外在的语汇的贫乏矛盾之间,显得力不从心,以至于反复借喻,来回比说,本欲申明宗旨,反使宗旨本义为文辞所掩盖,变得迷离含混。例如在阐述“君臣五位“时,往往配以《周易》的一些卦象:将“正中来“配以“大过“;“偏中至“配以“中孚“;“正中偏“配以“巽卦“;“偏中正“配以“兑卦“;而“兼中到“(兼带),则相当“重离“。对此,后世学人当然只能取得鱼忘筌之法,来辨明领会其精神要旨了。至于对本宗如何朝新的方向发展,创新的突破口何在,则鲜见指导性意见,特别是有关本宗区别于其它宗派的特色,在重视知解、善于融会、坐禅看经,更未及作任何自觉系统的反思。如此,曹洞立宗之初,即埋伏下宗门内在的深刻危机。曹洞宗后世发展中,大阳警玄和天童如净两度毅然自断法统,与此大有因缘,良足深悲!

    在修行实践上,曹洞宗立足于理事回互的基本理念,多方施设,接引学人。良价立“三种渗漏“、“三路“、本寂立“三种堕“,均是。所谓“渗漏“,指错误见解,包括见渗漏、情渗漏、语渗漏、即指从见解、情志、语言文字等三个方面,背理执事,坠入世俗错误知见。作为对治“渗漏“之方,良价指出三种手段即“三路“,鸟道、玄路和展手。鸟道者无踪迹可行,示参学者需直下体悟;玄路者如“夜半正明,天晓不露“,说明明暗“回互“,学人要蹈此路。而展手者,示学人事理变明,体用无滞,尽展两手,直入般若门。

    曹洞宗门既立,继良价之后住持洞山的有道全、师虔、道延等(生卒年不详),曹山本寂门下参学的知外弟子亦有道延、从志、处真、慧霞、光慧、弘通、行传等。以上诸禅师亦多留传有机锋问答,但是法脉都传之不远。真正将曹洞法脉保存下来的是云居道膺一系。

    云居道膺(848-902)也是洞山良价的法嗣。俗姓王,玉田(在今河北)人。少年在范畴阳(治今河北涿县)延寿寺出家,初修小乘戒律,后往终南山之翠微寺参无学禅师(丹霞弟子),继往筠州(在今江西高安),参洞山良价,终于契悟,今会得洞山的宗旨。良价印可道:“此子以后千人万人把不住“许为门下弟子中的领袖。后至洪州(冶在今东西南昌)云居山创真如寺,讲法三十余年,大振曹洞宗风,风被海内外,徒众多至一千五百人。其海外传人中,著名的有新罗利严(870-936)、高丽庆甫(869-948)等,利严得法归国之后,创面弥山派,为海东禅门九山之殿。

    道丕(?-905),亦作僧丕,长安人,在家时以孝亲著名,亲殁出家,是云居道膺的法嗣。居洪州凤栖山同安院,学者云集,世称同安祖。其同门为道膺法嗣者,知名的还有怀晖、怀岳(?-945)、本空、道简(生卒年均不详)等人。

    僧志(生卒年不详),又作观志。嗣同安道丕,继其丈席,后世称为凤栖祖。

    缘观(生卒年不详),嗣同安僧志法席。住鼎州(今湖南常德)梁山,后世称梁山缘观。

    综观曹洞宗在唐五代的整体状况,可以分为三个截然有别的时期,即前曹洞宗时期,成立时期和第一个低潮时期。

    所谓前曹洞宗时期,即以石头希迁、药山惟俨和云岩昙晟为标志的酝酿准备年代,时间在700-841年之间(以石头生年和昙晟卒年为始终)。这一长达百余年的准备年代,为曹洞宗的成立提供了充足的、直接的思想来源,就思想的成熟度来说,这种培元固本的工作使得曹洞一宗先天地具有了某种突出的早熟性。以至于当曹洞宗在九世纪(807-910,以良价生平和本寂卒年计)正式成立的年代,其创立了所做的工作主要就是将现成的思想资料(“偏正回互“)予以整理,使之向高度成熟和缜密的方向上进一步拓展(配以君臣五位乃至《周易》和道家思想资料),同时在接引学人的实践之中,将其尽可能地操作化(良价所谓鸟道、玄路和展手)。这样一来,一种看似矛盾的奇特现象就出现了:曹洞宗成立之时,其思想义理之基业已筑就,创立者们(洞、曹二师)努力建构适应成立需要的宗门哲学大厦,却发现缺乏足够的新鲜资料可以运用,于是大量的原非佛教的无关资料被借用进来,例如君臣、功勋、易卦等等名相被吸收进来作为主要的范畴,用以建构这座大厦。这与一般禅师随机应化、随缘施设是有着本质区别的:后者只是随手利用外缘开示学人而已,曹洞宗却不得不搬运外缘来作为基本材料,建构和发展自己的核心体系。这种思想的早熟性,使得曹洞宗具有某种悲剧意味,刚刚开始就告停滞,新的理论生长点无从寻觅。日本学者忽滑谷快天在论及曹洞宗第二代创立人本寂时,不无沉痛地说过:“使洞山宗旨明于世者本寂也,使洞山宗旨坠于死型者,亦本寂也。“这是迄今为止,就曹洞宗成立之悲喜剧所仅见的一则全面评价之语。明乎上述因缘,则知“坠于死型“,责任不在本寂,在乎时节因缘耳。当然,这也说明,所谓宗派成立年代,亦有人为划分之弊,“曹洞“因为约定俗成之一名相,宜明其亲密关系,但当初径直呼之“曹溪洞山“、或“石头曹山“以明乎其宗派的真正思想源流,亦未尝不可。

    历经八世纪准备,九世纪成立的曹洞宗,甫一成立,即进入相对沉寂低落的年代,终唐末五代之世,乃至于宋之后,虽然在本寂特别是道膺下勉为传承,数代之间有迹可寻,但无复乃师乃祖光耀千古之旧观。这一局面横贯十至十一两个世纪,此中当然不是以名僧论世,最为致命的问题在于:新的义理的突破口,生长点未曾找到,故无新的气象可言。

    三、宋代曹洞宗

    至少从公元10世纪中叶起,曹洞宗进入了百年孤独的年代。

    臣主相忘古殿寒,万年槐树雪漫漫。

    千门坐掩静如水,只有垂杨舞翠烟。

    这首诗,本来是曹洞宗用以形容其臻于“偏正回互“、“君臣道合“、成佛作祖之至上境界的,但是从后世史家的眼光来看,却不免成为一种纤语:这个富于思想家特质的大宗派,在经历了8-9世纪的辉煌之后,失去了其强健的思想活力,在万看槐树、千门坐掩之中再也不见有“人天师“之主体出世,惟余“偏正回互“的余绪,如垂杨在历史的风中漫舞,这真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百年孤独。

    这种孤独,当然不是表相的。从历史上看,几乎是在刚刚跨入十世纪的门栏之时,初期曹洞宗的最后一颗明星——云居道膺即告入灭(902),从此,在整个十世纪的上半叶,亦即所谓五代十国时期,相继有同安道丕、同安观志、梁山缘观在继嗣宗脉。虽然以上三师在历史上记载过简,传世机级语录寥寥无几(如同安志甚至缺语录传世),但曹洞宗谱不可言中断,甚至对同安丕、同安志、宗门尚有“同安祖“、“凤栖祖“之尊称,可以想见宗门香火绝如缕之亲切状。不过,在这个时期的最后一位嗣法者梁山缘观禅师那里,显然已经透露出某种令人不安的焦虑消息来了:

    (缘观)示众云:“停机罢赏,匿迹潜踪……谈玄唱道,莫非云水高人;鸟道无踪,乃是道人行履。谈玄则不挂唇吻,履践则鬼神难觅,悟之则刹那成佛,迷之则永劫生死。有疑即决,不可守株待兔,抱拙守愚,潦倒无成,空延岁月。“

    这与乃祖从容细密、回互绵延之风,相去何啻百千里!观此急切焦虑之状,实与禅师个人修行见地功夫无关,而事关曹洞禅之全局:云居道膺之后,数十年间,曹洞宗门参学者剧减,从当初动辄门下聚集千百徒众,演变而为门可罗雀,至于登堂入室窥其奥区者几稀,《景德传灯录》梁山观本传记曰:

    问:“如何是和尚家风?“(观)师曰:“资扬水急鱼行涩,白鹿松高鸟泊难。“

    梁山一曲歌,格外人难和。十载访知音,未尝逢一个(颂一),红焰藏吾身,何须塔用新。有人相肯重,灰里邈全真。(颂二)

    自石头希迁源、曹洞立宗以来,气象阔大浑厚的曹洞大宗,何以一变而为“鱼行涩“又“鸟泊难“?何以骤失吸引力?简略地说来,这与其立宗之初内在义理思想的早熟、外在名相语汇的贫弱匮乏大有关系,这在上文已作分析。是以,洞山开宗以后,经曹山本寂、云居道膺,不过二世,其内在与外在的旧有资源忽忽告罄,新的当时代之机的生长点尚未呈现,延至同安丕、同安志,竟无一新义可以语人。此门淡泊,收拾不住,天下参学者尽归当机之云门、临济二宗门下,面临此一光景,梁山观如何不深重忧虑自己门下“潦倒无成,空延岁月?“

    试进一步观察梁山观接引大阳警玄一案。大阳警玄(948-1027),江夏张氏子,少年在金陵崇孝寺依出家之仲父为师,年十九为大僧。其谒梁山而契悟事迹,在《禅林僧宝传》中记载如下:

    问:“如何是无相道场?“观指壁间观音像曰:“此是吴处士画。“延(即警玄,宋祥符中避国讳易名警延——引者注)拟进语,观急索曰:“这个是有相,如何是无相底?“于是延悟旨于言下,拜起而侍。观曰:“何不道取一句子?“延曰:“道即不辞,恐上纸墨。“观笑曰:“他日此语,上碑去在。“

    在梁山观“急索“之下,大阳警玄终于契悟,可以“上碑“传世,梁山观禅师悬悬之心,总算落一实处。

    很难说这种传承是否过于勉强,但是无论如何,到大阳警玄之世,曹洞宗竟至中断。这种暂时的中断,与其说是自然演化的结果,毋宁说是出于他的高度自觉、高度负责任的毅然抉择。

    史家往往因大阳警玄留皮履布直缀托付浮山法远代为觅传人的戏剧情节,而谓警玄门下乏嗣。然而,事实远非如此简单,据《天圣广灯录》、《建中靖国续灯录》等记载,警玄法嗣并不乏人,动以一二十人计,即使警玄入灭之后,亦有福严审承等人尚在世,不可谓无人承嗣。其中审承、清剖两人还号称奇杰,有语录传世,著名于时,所以历来所谓后继无人,不过是史家臆测之语。那么大阳警玄何以出此壮士断腕之举?

    上文言及,曹洞宗自十世纪初以来,传承脉息遽弱,自同安丕、同安志到梁山观,难以为继之窘迫状日甚。此并非外在压制使然,而系内在泉源枯竭,无从当机接人,至警玄之世,以玄之机警聪慧,仍无以改观。自同安丕三传以至警玄,百年有余,曹洞门下静如止水,新意生机丧失殆尽。这种难乎为继的孤独之状,并不仅仅表现为门下冷清,更在于承其法统者精神深处的痛苦和无告。警玄传世语录甚简,但亦可透露其孤独心迹:

    问:“如何是平常无生句?“师曰:“白云复青山,青山顶不露。“云:“如何是妙玄无私句?“师云:“宝殿无人不侍立,不种梧桐免凤来。““如何是体明无尽句?“师云:“手指空时天地转,回途石马出纱笼。“

    “自以先德付受之重,足不越限,胁不至席者五十年。年八十,坐六十一夏,叹无可以继其法者,以洞上旨诀寄叶县省公之子法远,使为求法器传续之。……以天圣五年(1027)七月十六日升座辞众。又三日,以偈寄王曙侍郎,其略云:‘吾年八十五,修因至于此。问我归何处,顶相终难睹。‘停笔而化。“

    所谓“先德付受之重,“实乃曹洞禅法难乎为继、乃师梁山观勉以为继之危,警玄痛感乎此,足不越限,胁不至席五十年,而终于未能别开生面,此中悲苦,夫复何言!

    警玄最后不是从自己门下聊选一人,姑且付托——他从梁山观和自己身上已明察此路不通,而是明乎因缘未具,时节未至,毅然壮士断腕,断绝门下任何法嗣之念,将曹洞法统,以皮履直缀为记,庄重托付如日中天的临济高僧浮山法远,嘱其代觅天旋地转时节出世之曹洞真传。

    这是何等大智大勇之举!设若警玄此时一念苟且,草率付法,则其个人自不必冒断绝法嗣之风险,而曹洞宗门必步入陈陈相因、彻底枯竭之绝境!须知,为宗谱续法嗣极易,为精神择传人极难。由此反观佛教史、禅宗史上诸宗兴衰内在奥秘,可知苟且极易、不苟且极难,苟且必衰、不苟且必兴之至理!就这一意义而言,大阳警玄真为千古一高僧!

    大阳警玄这一千古绝唱,因其后投子义青的成功接续,而往往为论者忽略不识,史家常归功于浮山法远,殊不知大阳警玄为其关键。大阳警玄以非凡气魄与手段,了断曹洞宗在公元十至十一世纪前期尴尬独的百年史,为曹洞宗的长远发展带来了真正的转机。

    选择浮山法远,来代觅曹洞真传之人,是大阳警玄高著眼的一个明证。浮山法远(990-1067)为临济名僧,在禅林中有“远公虎子“之名。欧阳修闻其说法之后,曾感叹:“修初疑禅语为虚诞。今日见此老机缘,所得所造,非悟明于心地,安能有此妙旨哉。“法远早岁游学时,曾参大阳警玄门下,得到警玄印可。是以警玄识人,托付传法大事于法远, 法远当此大任,未敢丝毫疏忽,历经二十余年,始得择中投子义青,嗣法警玄。

    投子义青(1032-1083),俗姓李,青社(今安徽舒州)人。十岁出家,数年间精通《法华》、《华严》和《百法论》等经论。后随法远数年,兼习临济与曹洞禅法。宋英宗治平元年(1064),受法远嘱,接续曹洞法统,其来历深厚,眼界开阔,又值盛年,上接曹洞中断二十余年法脉,有生机勃发,无陈腐逼仄,煞是清新可喜可观:

    圣节上堂:“天垂玉露,地涌祥云,千江澄万顷烟波,四塞贺尧风舜化。山连碧汉,树起清风。琼林华绽于瑶池,御柳莺啼于玉苑……诸仁者,正当恁么时,且道‘君臣道合‘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道泰君臣清宇宙,时丰齐贺舜尧年。“

    谢化主上堂:“碧岫横空,白云自异。灵苗独秀,繁草何生。金鸡啼处,月落三更。玉兔眠时,日轮当午。琼林上苑,枯木逢春,宝殿苔生,歌谣万里。然虽如是,且道‘应时应节‘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夜来深雪里,天晓数枝开。“

    试比较投子义青与警玄门下审承诸人的机锋,则其高下,不啻天壤。由警玄而经法远,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如是终于校正了曹洞禅法脉,此等大手笔,非玄、远等第一流禅者所不能梦见。

    义青嗣法弟子中,以芙蓉道楷最著名,芙蓉道楷(1042-1118),沂州(今山东临沂)人,俗姓崔,少辟谷学道,后游京师,读《法华》得度,具戒游淮西,时义青住白云山海会寺,道楷遇而言下悟入,先后住持安徽马鞍山、江西洞山和湖北大阳等地寺院。宋徽宗崇宁二年(1103),住持京城净因寺,后五年移住天宁寺。开封尹李孝寿以其道行卓冠丛林,请帝赐紫衣和师号。道楷谢恩拒受,被逐出京外遣放,次年敕放释,令自便,即仍庵于芙蓉湖上,学徒数百,环绕坐卧,楷虑祸,乃日各食粥一杯,不堪者稍稍减退,随侍者犹百余人。徽宗政和七年(1117),帝为所居庵赐额“华严禅寺“。明年入灭,遗偈云:“吾年七十六,世缘今已足。生不爱天堂,死不怕地狱。撒手横身三界外,腾腾任运何拘束。“

    曹洞宗历代传人中,超出江西湖南,长期住持帝京者,道楷为第一人,这本身就说明曹洞宗较之以往,活动范围大增,而眼界亦大,至于道楷的突出个性与节气,更令曹洞宗增色,设若当初曹洞宗无大阳警玄毅然“断腕“之举,依然苟且局促于区区同安道院,后来义青、道楷之崭新局面气象,岂可梦见?

    对于喜好以“君臣偏正“来说明自己哲学体系的曹洞宗来说,宋徽宗之于芙蓉道楷间的戏剧性情节,其实可以视作对曹洞宗风的一次检验,兹录道楷上表拒受帝赐之文如下:

    “……伏念臣行业迂疏,道力绵薄,常发誓愿不受名利,竖持此意,积有岁年,庶几如此传道后来,使人专意佛意,今虽蒙异恩,若遂忝冒,则臣自违素愿,何以教人。岂能仰称陛下所以命臣住持(指奉敕住京师两大寺——引者注)之意,所有前件恩牒,不敢只受。伏望圣慈察臣微悃,非敢饰词,特赐俞允。臣没齿行道,上报天恩。“

    帝闻,又令李孝寿亲往谕旨,而楷道心坚定,孝寿只得如实具闻。因此发生后来帝怒收楷,付有司逐京外之事。这是曹洞宗进入社会政治舞台中心之后的一次极精彩的亮相,是曹洞宗报恩思想由洞山良价报母恩而至道楷报皇恩的一次完整的宗教实践演绎,其结果赢得了上至天子下至士民的真正尊敬。宗门至此,焉得不光大。

    芙蓉道楷门下著名者有子淳、法成、惟照、元易、自觉、禧浦、齐琏、善秀、法灯等人。其中以丹霞子淳(1054-1119)和净因自觉(?-1119)著名于时,亦且传世久远。

    如果说,曹洞宗在立宗之后因时节因缘所限,其行不远,在十至十一世纪前半期一百五十余年的历史中尚未得到长足发展,那么,以1064年投子义青接续法脉的戏剧性情节作为分界线,此后就是曹洞宗真正展开生发的年代。芙蓉道楷便是“中兴“之祖,以他为新的历史起点,曹洞宗在此后几个世纪之中,呈现出一种饶有意趣的梯次发展局面(丹霞子淳和净因自觉在其间作了必要的铺垫和过渡):

    第一梯次是北宋末到南宋前期的宏智正觉。

    第二梯次是贯穿南宋中后期的长芦清了一系。

    第三梯次则是直接发端于南宋,盛行于金元时代北方的净因自觉一系。

    具体地来说,从两宋之际兴盛起来,活跃于南宋的曹洞宗禅师,以丹霞子淳系为主。子淳门下发端出宏智正觉、长芦清了两支。

    宏智正觉之所以出类拔萃,超徒越众,蔚然成为道楷中兴曹洞宗之后的先锋人物,是有其深刻的历史因缘的。

    宏智正觉(1091-1157)是隰州(治今山西隰县)人,俗姓李。七岁能诵儒典,日诵数千言,其祖父与父亲两代都是深受禅宗薰陶的知识分子,参询禅师,诵习《般若》不辍。如此则使正觉少小与禅宗固结深缘,十一岁出家,十四岁受具足戒,十八岁开始游方参学。其先游踪北地中原,首参汝州(治今河南临汝)香山寺枯木法成禅师。此法成即芙蓉道楷弟子,亦曾受诏住持汴京名寺,名重当代。正觉二十三岁,得遇丹霞子淳,随侍五年,先掌记室,后升首座,并随子淳从中原南迁,此间得子淳传法。子淳入灭后,受清了之邀,曾往真州长芦(在今江苏仪徵县)为清了之首座。子淳门下两大弟子理共住一寺。宋室南渡之后,建炎三年(1129),正觉开始住持明州天童寺(在今浙江宁波),此后近三十年间,除曾应诏住持杭州灵隐寺数月之外,均住天童寺,其倡“默照禅“即在此期间,卒谥“宏智禅师“。有《宏智正觉禅量广录》传世。

    有宋禅宗史上,正觉的突出成就,在于其倡导“默照禅“,为南宗禅(主要是曹洞禅)的一种非主流传统——坐禅传统创造和阐明了充分的理论根据,具有强烈的指导修行实践意义。他的朋友兼论敌大慧宗杲禅师评其“烹佛烹祖大炉鞴,锻凡锻圣恶钳锤“,此言可谓知人,而评其“起曹洞于已坠之际,针膏肓于必死之时“则值得深思,深思自投子义青续法,至芙蓉道楷门下,已然中兴,楷入住帝京赐紫封号,其门徒如法成者亦享此殊荣,正可谓方与未艾之际,宗杲何以断言其“已坠“和“必死“,只有首先弄清此一关键,然后总可言“默照禅“要旨。

    简略地来说,曹洞自洞山曹山开宗,九传至于宏智正觉,其间几三百年,曲折多舛,间有高僧如警玄、义青、道楷辈出,但是,一个带有根本性的问题始终未能解决,这就是适应立宗之后的需要、创建本宗独有的一整套思想理论体系,并使之在可操作层面完善成熟,对本宗修行实践具有根本的指导意义——惜乎从洞曹两代起,即一直未能彻底解决此一问题,前文已详细分析,曹洞立宗之前以“偏正回互“论成立为标志,即已具备思想的早熟性质,洞山曹山两大师使之更为丰富缜密有加,完成成熟,而在寻找新的理论生长点和依据上则未及开拓,特别是有关本宗在南宗禅法体系之内存在的合理性——其中最突出的是坐禅看经、融会别宗甚至外学(如儒道)这一系列迥异南宗禅主流(洪州、临济)的本宗特色,一直未能正面阐明,随着曹洞宗的次第传承,这个矛盾越来越突出;旧有的“偏正回互“、“君臣五位“的学说日益不能满足需要,尤乏可操作性(历代禅师渐次弃置不言及即是明证),而新的理论体系又未曾建立起来,其矛盾结果事关曹洞宗生死存亡。是以,先有大阳警玄途穷思变、壮士“断腕“于前,尔后即便在芙蓉道楷中兴繁华的表象之下,理论上无以立足的危机依然深重。反之,临济名僧宗杲以临济禅法蔚为南宗主流、体大思精、大机大用之显赫背景,冷眼观之,看破曹洞致命危机所在,自是意料中事,故云其时曹洞仍在“已坠之际“、“必死之时“!他猛烈抨击“默照禅“,却又高度赞扬“默照禅“起曹洞于必死绝境、使其起死回生之功,这一矛盾态度真可谓旁观者清,最得曹洞宗实际。

    明乎此,则知宏智正觉“默照禅“针砭之深切,注重坐禅,自石头、药山以来,至曹洞立宗以后,一直是石头宗系和曹洞宗的修行实践传统特色,如果说那些属于形而上的义理特色可以随时间推移而有所淡化、脱落,那么重坐禅这一传统则贯穿修行实践,未能回避,如何与北宗禅之坐禅观心、拂尘看净传统划清界限,与慧能南宗明心见性、直下顿悟之宗旨保持一致,进而言之,如何对曹洞宗修行实践提出根本性的指导方针,为其后发展开拓生存空间——以上正是正觉禅师入手处。

     “默照禅“者,合守默静坐与般若观照之谓也。正觉自作《默照铭》云:

    默默忘言,昭昭现前。鉴时廓尔,体处灵然。
    灵然独照,照中还妙。露月星河,雪松云峤。
    晦而弥明,隐而愈显。鹤梦烟寒,水含秋远。
    浩劫空空,相与雷同。妙存默处,功忘照中。
    妙存何存,惺惺破昏。默照之道,离微之根。
    彻见离微,金梭玉机。正偏宛转,明暗因依。
    依无能所,底时回互。饮善见药。檛涂毒鼓。
    回互底时,刹活在我。门里出身,枝头结果。
    默唯至言,照唯普应。应不堕功,言不涉听。
    万象森罗,放光说法。彼彼证明,各各问答。
    问答证明,恰恰相应。照中失默,便见侵凌。
    证明问答,相应恰恰。默中失照,浑成剩法。
    默照理圆,莲开梦觉。百川赴海,千峰向岳。
    如鹅择照,如蜂采花。默照至得,输我宗家。
    宗家默照,透顶透底。舜若多身,母陀罗臂。
    始终一揆,变态万差。和氏献璞,相如指瑕。
    当机有准,大用不勤。寰中天子,塞外将军。
    吾家底事,中规中矩。传去诸方。不要赚举。

    正因为切中修行实践要害,找准了新的理论生长点,正觉认为“默照禅“能给曹洞学人以中规中矩、不被赚举之信心。这里,既包含和坚持了偏正回互、理事泯融的形而上理念,又更是一种切实便利的习禅方法,他明确否定北宗禅法,认为神秀所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是区分“雪里粉“、“墨中煤“的荒谬之举,指出默照者并非观心看净,没有一个身、心一类的特定观照对象,不仅要求习此禅法者去除一切观照对象之念,而且连坐禅者自身也要休歇、融入“空“中:“照与照者二俱寂灭,于寂灭中能证寂灭者是你自己。若恁么,桶底子脱去,地水火风,五蕴十八界,扫除无余。“

    通观“默照禅“之禅法,正觉既坚持和发展了石头希迁以来禅法宗旨,并将其推展到彻底空心之极致,使曹洞禅法落到实处、站稳脚跟,同时又大胆扬弃了洞、曹二宗师名相过于繁琐之弊,一改本宗素来不事张扬宣传传统,提出简便易行、富于吸引力的主张,所传心要,较之往圣,删繁就简,明白晓畅,号召力极强。其矛头所向,直指人心:“参禅一段事,其实要脱生死,脱生死不得,唤什么作禅?“如此直下了当,不能不令曹洞生命力全活,宗风大振!无怪乎正觉住天童,四方学者争相奔凑,逾千二百,其住天童垂三十年,寺屋几千间,无非新者,因缘时节至此而备,天童寺遂为一代习禅中心,此千百学人,得法之后大多“分化幽远,晦迹林泉“,如龙归沧海,虎放南山,虽山海之大不显其迹,而龙吟虎啸,其影响之大岂可蠡测。

    宏智正觉“默照禅“禅法馨香犹温,长芦清了一系又连绵继起,是为曹洞禅入南宋发展之第二梯次。

    长芦清了(1091-1152),法号真歇,左绵安昌(在今四川)人,俗姓雍。嗣法于丹霞子淳,然游历广泛,登峨嵋,朝五台,入京师,访禅讲名席,积磨炼之功,南游诣长芦,先为祖照禅师充作侍者,后一语投契,继其法席,有语录二卷行世,曹洞宗善于融会诸宗特色,至南宋之际,已然袒露于世,无所回避,其中最为传统者当属曹洞与华严相为表里,清了即著有《华严无尽灯记》,融华严入禅,其末有偈云:
      镜灯灯镜本无差,大地山河眼里花。

      黄叶飘飘满庭际,一声砧杵落谁家。

    又作《净土宗要》,提倡念佛,强调“信知乃佛乃祖,在教在禅,皆修净业,同归一愿。“表现强烈的融会禅、净、教思想。

    天童宗珏(1090-1160),一名大休,舒州人,俗姓郑。师事长芦清了禅师,嗣其法。住明州天童寺,学众恒逾300,较之前辈,曹洞规模至此又见大增。

    雪窦智鉴(1162-1191),滁州人,俗姓吴。曾谒长芦清了禅师,时宗珏以首座示以方便,遂隐居苦参,久之得悟,乃嗣宗珏法绪。住明州雪窦(在今宁波),以本色接人,四方远来学法,门风大振。

    天童如净(1162-1128),明州苇江人,俗姓俞。初参雪窦智鉴,鉴问:“汝名什么?“净曰:“如净。“鉴曰:“不曾污染,净个什么?“净莫措。一日白鉴曰:“愿乞某充净头。“鉴曰:“不曾染污,净个什么?若道行,许汝净头。“净又莫措。阅数月,鉴召净室内曰:“前来一拶,道得也未?“净拟议,鉴大叱:“出!“如果激发数番。一日,忽上方丈,白鉴言:“某甲道得。“鉴曰:“纵脱臼窠,即落便宜,如何道得?“净拟进语,鉴便打,于是豁然有省,连声叫曰:“某甲道得,某甲道得。“鉴微笑,即请充净头,从受鉴会嘱大法,为曹洞法嗣。因其身长而豪爽,时人称为净长,后世号为“长翁“。相继住建康府清凉寺、台州净土禅寺、临安府南山净慈寺和明州天童寺等东南名刹。住天童四年,学者辐凑、门庭清严,海内以为法式。临终遗偈曰:“六十六年,罪犯弥天。打个跛跳,活陷黄泉。咦,从来生死不相干!“嗣其法者有鹿门觉、石林秀等人,日本京都僧人永平道元于宋理宗宝庆元年(1225)谒见如净。两年后,如净竟许为法嗣,传芙蓉楷祖法衣、《嗣法书》、《自赞顶相》和《宝镜三昧》、《五位显诀》等,与道元携返日本。

    天童如净在南宋曹洞宗史上有殿军之慨,这与其个人风格大有关系,其为人豪放,见处高迈,放言纵谈,痛斥时弊,则恶拳痛棒。史家往往以“只管打坐“一语概括其宗风,而言不及其内心沉痛激愤之深,实为皮相之言。 据永平道元所述,其示云:“参禅者身心脱落也,不用烧香、礼佛、念佛、修忏、看经,只管打坐而已,“则看似将“默照禅“推展为极致,即所谓“发展“,其实为匡救时弊痛下针砭之行也。禅宗发展至此,其僧界惑溺名利,风纪颓败之状亦臻于极致。观如净说法之语,不见乃祖从容绵密、回互亲切之风,而触目尽是愤嫉痛言,如指斥“僧堂里都不管,云水兄弟也都不管,只这与客官相见追寻而已,“又如常就天下僧家长发爪之辈警诫云“不会净发,不是俗人,不是僧家,便是畜生。古来佛祖,谁是不净发者!如今不会净发,真个是畜生!“其它如指斥在服装上“近来都著直缀,乃浇风也,你欲慕古风,则须著褊衫……近来参禅僧家,谓著褊衫是律家兄弟服者,乃非也,不知古法人也。“又如在经行步态上强调“僧家寓僧堂,功夫最要直须缓步,近代诸方长老不知人多也,知者极少……你试问诸方长老看,必竟他未曾知也。“他因而规定自己门下:“今日参内里之僧,必著褊衫,传衣时、受菩萨戒时亦著褊衫。“经行则“肩胸等不可动摇而振也。“以上通见其日本法嗣永平道元在《正法眼藏随闻记》所转述之语。以一代豪迈不羁之龙象,却似乎汲汲于发、爪、著衫、步态等琐细不堪处,其实睹落弃而知秋之沉痛,扶危局于欲倾之悲苦,堪向何处道得?最后,他竟将曹洞传法信物,悉数尽付随参不到三年的异域僧人道元,令其席卷而归海东,此似为色望之举,实乃拯救曹洞之一高着眼。回顾曹洞宗历史,壮士断腕。自行了断,以拯法脉,大阳警玄在前,天童如净殿后,如是再者,其令人肃然深思。

    天童如净目送传法信物尽随道元挂帆远去,回过头来,他是如何看待自己置身其间的五家禅宗的格局的呢?他上堂示众云:“如今个个只管道云门、法眼、沩仰、临济、曹洞等家风有别者,不是佛法,也不是祖师道也。““近年祖师道废,魔党畜生多频频举五家门风,苦哉!苦哉!“盖对五家儿孙落窠窟、竞势利、使正信佛法沦丧之危局痛入骨髓,故出此独断之语。道元回到日本,用旁观者口吻转述说:

    “大宋国一二百余年?……接引学人者,攀临济之四料简,四照有,云门之三句,洞山之三路、五位等,以为学道标准,先师天童和尚,常笑此曰:‘学佛岂如此也?‘

    数百年来禅宗界惨淡经营之五家格局,竟被一句“学佛岂如此也?“轻轻问住,这便是曹洞宗在宋代操守清严见识高迈的法门龙象——天童如净所下的总结之语,令人不免有悲从中来之慨。在这里,简单地批评天童如净矫枉过正、偏激片面,或指认永平道元有某种贬家禅总格局也好,其成就是绝不容否定的,也无法否定,问题是,面对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佛教历史局面,人们都能回味这位高僧的轻轻一句笑语:“学佛岂如此也“么?

    在芙蓉道楷门下,曹洞宗中兴的第三梯次则是由净因自五传至万松秀一系所完成。其历时近一百五十年,与丹霞子淳至天童如净一系历时大体相当,但跨越南宋、金和元三代,中间数传法脉较为模糊不清。

    净因自觉(?-1117),青州人,俗姓王。少业儒,受知于司马光。宋绍圣(1094-1098)年间,从芙蓉道楷落发,数年从学,得楷印可。崇宁(1102-1106)间,奉诏住京师净因寺。政和元年(!!15)迁鹿门寺(在今湖北襄阳)。政和七年(1117)二月示众而化。灰烬中有舍利如菽,还葬青州,入塔日,有雨华之感应,史家有将天童如净法嗣名鹿门觉者,与净因自觉混为一谈,缘于净因自觉后迁鹿门之故。实则二者相距百年有余。

    青州一辨,为净因自觉法嗣。宋宣和(1119-1125)年间,曾聚十方僧众,拈提宗纲,设百问示众,由慈云觉遂一作答。其后,由元代林泉从伦逐一附颂,集成《青州百问)一书,宣示曹洞宗风,流行后世。

    青州中以大明僧宝、王山僧体二代,传世雪岩如满禅师。雪岩如满(1136-1206),一作慧满。山西汾阳人,俗姓崔。在太原王山谒僧体禅师而得法,并承师丈席。晚迁大明寺(在今河北磁县),学人四集,盛极一时,有语录传世。

    万松行秀(1166-1246),河内之解(今河南洛阳一带)人,俗姓蔡。少年出家于邢州(今河北邢台)净土寺,辗转至磁州大明寺参雪岩如满,总二十七日便领旨,在满门下二年,尽得其底蕴,如满遂付以衣偈,令其嗣法,返回邢州净土寺后,在寺旁构“万松轩“以自适,因有万松之号,次迁中都(今北京)万寿寺,金章宗明昌四年(1193),行秀应诏赴内廷升座说法,帝躬迎礼,闻法感悟,赐锦绮大衣,建普度会,每岁设齐。后奉诏移住大都仰山栖隐寺,再迁报因寺,晚年退居报恩寺从容庵,秀天资英才,于百家之学无不淹通,曾三阅藏经。著述甚丰,有《祖灯录》、《释氏新闻》、《鸣道集》、《辨宗说》《心经凤鸣》、《禅悦法喜集》和《请益录》,并语录等若干卷,而以《从容庵录》最为著名,及门弟子众多,得法者一百二十人,影响最大者林泉从伦、华严至温、雪庭福裕等,以居士身份从学护法的还有耶律楚材等金元两朝官绅。

    《从容庵录》是万松行秀在耶律楚材敦请之下,将历年讲解公案和颂古的旧稿整理所成之书,集中体现了他所弘扬的曹洞禅风。耶律楚材为此书作序,该书全称《万松老人评唱天童和尚颂古从容庵录》,诠释正觉的《颂古百则》。其每则集公案与颂古为一。依《碧岩录》体例,每则之下例分示众、列举公案、列举颂古、夹注和评唱五种内容。行秀自述其撰此书目的有三:“一则旌天童学海波澜。附会巧便;二则省学人检测讨之功;三则露万松述而不作,非臆断也。“行秀博学广闻,引领学人窥见宏智正觉心要,游刃有余,其兼通内外典功夫亦在“述而不作“之中毕现。

    曹洞宗发展至十三世纪上半期,其命运发生了根本性的改观。一方面,由丹霞子淳经清了四传至天童如净一系,几经周折,至如净竟告消歇。前文已分析如净身陷禅界弊端丛生之局,愤世嫉俗,无力回天,终将曹洞传法信物悉付日僧道元,任其跨海东去,道楷中兴之功,遂传东瀛。另一方面,净因自觉至万松行秀一系由南方渐移北地,入金元之庭,不意在如满至行秀一两代之间,不过三四十年光阴,竟然得到自由生发,倾倒朝野,生机勃勃,发扬光大中兴精神,又开辟了曹洞兴盛北地百余年的黄金时代。此中底蕴,实令人深思。从社会文化氛围看,南宋偏安,民族矛盾与社会矛盾交织,虽僧界亦不遑宁处,更兼文化腐朽习气深重,禅虽如净之操守清严亦回天乏力;而净因自觉一系,数代传承之间不知不觉脱离南宋,得遇北地金元政权,少数民族统治者入主北地不久,所染汉人习气不深,文化上多清新刚健之气,少滞着陈腐之习,故能为佛教生存与发展提供广大空间。万松行秀遇如此时节因缘,于心平气和之中从容伸展,其庵号“从容庵“,著《从容录》,力从容道业,此等境遇则为南方曹洞宗人所未敢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