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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嘉兴大藏经 三峰藏和尚语录

    三峰藏和尚语录序

    武林卫军嘉鱼学人熊开元撰

    开也闇髫岁荷至人加策初无所冥会乙丑得假归从觉来先生急自研始有醯鸡之获自喻适志将谓天上下乐无逾者明年受事吴门趋见三峰老和尚于万峰之书屋亲承披拣而后知尼山先师所云不践迹亦不入于室子舆氏所云二之中四之下灼然有如是浅深苟徒恃其天下莫能载天下莫能破之意自广而狭人几不免斯文蟊螣矣于是集都人士信道者营建说法堂劝请老和尚不倦开演如是甚深之法开独闻孰与夫一天下人共闻万世天下人共闻耶阅六七寒暄得语录若干卷广录若干卷开劝请之心方存乎见少而庸人浅人辄见多往往不能卒业则约而取之尽撤其宝几珍御独以狸奴面目对人诚仁人孝子之志也然水乳杂糅非鹅王莫择以游夏赞春秋孰有能胜其任者开得罪抵临安军国清储和尚忽邮书见招且曰鼎沸若斯虽有上至梵天之舌无处向人祗宜收先师狼藉之夜光重胎明月使方来有目者咸得与于清辉不至守其一室甘此长沦是犹可及为者公久在灵山会里先师迁化时尝贻书左右曰山僧有无数身前身后事仰托于门下公若不忘付嘱可不共伸一臂擘破华山倒出万年流水乎开自顾非其人何敢滥竽斯典更祸乱相寻梗与土之去未知所终则亦姑留此一则俟结集既成附之编末俾开千里万里千生万生不见有一步有一时在老和尚门外开不朽矣或有过量人如岩头婆子谓此结集亦不消得直取而投之水火当更益一重光彩若祗守寒岩异草青掉头不顾仍为开二十年前同坑之土非所愿也。

    时崇祯甲申夏五月朔序

    三峰和尚语录序

    和尚乘仰山尘刹之愿降神东震旦国作天童长子艰危百战死任纲宗四十悟道五十四开堂六十三迁化历主八刹门人记语录三十卷广录五十卷示疾前半年手命不肖弘储结集时得法弟子松陵周祗侍侧叹息再拜以为至当今已二十七年矣犹凛凛退缩不敢轻授简牍诸佛列祖鉴之岁月荒忽感时感疾辛丑三月手抄录中稍平径易晓人者为一编使后五百岁劫火洞然之际得瞻此清凉寂灭法宝三世如来说法之式龙腾云变无有定相然天高地卑川流岳峙确不可反覆倒置以正合以奇胜兵者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犹然兼揽并到况大统纲宗哉杨岐会滹沱正脉雪窦显韶阳中兴广大不违从上精微自我作祖两家典册具在商周礼乐大备之时而执羲农已上之说是知秋冬而不知有春夏也子舆氏权衡诸圣于伯夷伊尹肯诺不全唯时中至圣则全身奉重斯可以悟法式矣有祖以来乃有和尚和尚道大不能容栖栖皇皇知者罪者其惟春秋不肖弘储惧取其易者为之若夫结集艰重在有力者。

    弘储敬述于灵岩大鉴堂

    三峰和尚语录目录卷第一住海虞三峰清凉院语住苏州北禅大慈寺语住杭州临平安隐寺语卷第二住苏州邓尉圣恩寺语卷第三住苏州邓尉圣恩寺语卷第四住梁溪龙山锦树院语住杭州南屏净慈寺语住嘉兴水西真如寺语住苏州松陵圣寿寺语住苏州邓尉圣恩寺语卷第五广录卷第六广录卷第七广录卷第八颂古卷第九颂古卷第十颂古卷第十一五宗原卷第十二杂偈卷第十三法语卷第十四书问卷第十五书问卷第十六杂着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一

    吴虎丘山云岩寺嗣法门人弘储记

    住海虞三峰清凉禅院语

    乙丑元旦上堂拈香云化被空山老更闲卧云谁道不朝天生香一瓣呼嵩祝圣德雍熙寿万年乃插香就座以拂子画一画云正月一夜半子前有消息残冬已过新未交个中一点谁拈掇拈得出是何物良久喝一喝云百代旧山河双悬新日月。

    上堂举百丈和尚因黄檗问从上相承底事如何指示于人丈据座檗云后代儿孙将何传受丈云我将谓你是个人便归方丈师云过去诸如来斯门已成就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圆明未来修学人当依如是法蓦拈拄杖卓一卓云自余闲杂事俱为生死因。

    上堂僧问如何得真慧现前师云闻板声吃饭僧云如何得法性空师云洗脚上眠床乃举教中道此见及缘元是菩提妙净明体祖师亦云六尘不恶还同正觉师召众云信得及么若信得止宿草庵且居门外若信不及三峰且与你葛藤推倒几案下座。

    上堂一大藏教闲葛藤千七百则绊杀人三玄本无安排五位何来等级松风涧水自谈玄却笑区区论权实咄未跨船舷痛与三十。

    上堂山又青水又绿早便起夜便宿桃红李白竞纷披看来春事十分足无位真人手段强西来大意倾十斛堪嗟临济小厮儿风流千古诚难续喝一喝云白雪阳春聊和一曲。

    上堂僧问一人办心诸天办供未审办甚么心师云上人不可不会僧云某甲实实不会师云每日甚么人将饭与你噇僧无语师云你既无心我也休便下座。

    晚参乱石危松护竹扉住山人老共忘机昼长无个消闲法手弄潺湲湿衲衣顾左右云大众若信三峰与么道未免随流失照别更有商量道个无端也不为分外。

    上堂僧问如何是学人着力处师云转身处看如何是学人转身处师云亲切处看如何是学人亲切处师云你着力处最亲切僧云这回不是梦真个到庐山师云五老峰因甚 跳僧拟议师直喝出乃云第一句荐得大海江河尽放光第二句荐得逢着观音问弥勒第三句荐得舌拄上腭蓦卓拄杖一下顾大众云这是第几句僧才出师便下座。

    上堂三业清净佛出世脚脚踏着黄金地三业不净佛灭度琉璃殿上难移步立时贬向铁围山落得身心处处闲向上路祖师关也不易也不难饥来吃饭困来睡肯把麻油树上摊。

    上堂举临济示众云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尝从汝等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时有僧出问如何是无位真人济下禅床把住云道道其僧拟议济托开云无位真人是甚么乾矢橛便归方丈雪峰云临济大似白拈贼师云然则临济固是狼藉雪峰也不应以贼心待天下尊宿正令不行拗曲作直二俱不能无过我当时若见但道在和尚今日即得恐后代传持难免无弊看他活跳底无位真人到这里不得不垂首丧气具通方眼底如何相救良久云替三峰下得一转未必善因而招恶果。

    上堂举睦州和尚见僧来云现成公案放你三十棒师云睦州无端走入屎窖里是你诸人还闻臭气么众无对乃云又争怪得。

    结夏上堂举法华举禅师谒公安公问作么生是伽蓝举云深山藏独虎浅草露群蛇公云作么生是伽蓝中人举云青松盖不匝黄叶岂能遮公云道甚么举云少年玩尽天边月老倒扶桑没日头公云一句两句云开月露作么生举云照破祖师关师云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快活快活怎奈生平参得聱头禅撞着聱头如铁壁虽然纷纭自彼于我何为先圣垂范理契必同毕竟二大老节文在甚么处若判得尘沙诸佛天下祖师不消一捏若判不得卓拄杖一下云谨白参玄人光阴莫虚度。

    上堂莫犯舌头路休干心识情只提三尺剑挥落一天星仰面峰如笋低眉水作冰问我西来意石色湛空青喝一喝下座。

    上堂拈起拄杖云独立绝殊方卓一卓云其锋安可当前是佛殿后是僧堂大唐打鼓新罗闻谁家漆桶夜放光。

    上堂僧问如何是有句师云秋风诉愁绝僧云如何是无句师云寒月自多情僧云如藤倚树时如何师云风月年年在人心有变更僧拜倒云可知礼也师乃拈起拄杖云还有不变更者么良久卓拄杖云待树倒藤枯再行检点便下座。

    上堂举临济祖师云大凡演唱宗乘须一句中具三玄门一玄中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汝等诸人作么生会师云苦哉苦哉若要安国安家须是足兵足食近来求个具信根底也不可得三玄门怎能勾一踏到底老僧今日不惜手脚八字打开请诸人排身直入喝一喝云金刚脑后抽生铁华岳三峰倒卓空。

    上堂豁开户牖当轩者谁坐立俨然那容相度南泉猫子胡狗杀活全凭这副手可笑临济白拈天生一张恶口随喝一喝云当年陷了华山压倒八十一城你辈茄子瓠子向甚处走。

    上堂衣拖五尺布杖曳半山云香炉峰下看石虎渡溪大师巷前听寒风吼树有时炉边煨芋有时棹泛烟波尊贵堕随手拨开末后句不劳提起虽然如是且道如何是老僧底主中主放下拂子云无限家私都说破了无一法可商量。

    师诞日上堂僧问父母所生口一凭和尚大脱空小脱空父母未生已前口挂在甚处师云不可挂在壁上僧云学人大胆敢道挂在壁上师云老僧小胆怕烂却僧云何不早道师连棒打下云也不迟僧转身便出师召云阇黎僧回首师云若作打会入地狱如箭乃云山山青水水绿眼见耳闻千足万足不消歇却攀缘染净凡圣取舍有无诸念不消拈却四大五蕴十二处十八界和合诸入一任朝悠悠暮碌碌自然进用罔涉离微退藏不遭诸惑何须大脱空小脱空花簇簇锦簇簇妆点父母未生已前本来面目良久云谷谷便下座。

    上堂举南院示众云赤肉团上壁立万仞有僧出云赤肉团上壁立万仞岂不是和尚语院云是僧便掀倒禅床院云这瞎汉乱统便打师云大小南院被这僧拶得热忙人人尽道勾贼破家争知是养子之缘善舞太阿剑决定无手厄南院有之惯编猛虎须必有全身策这僧有之而今诸方病在膏肓三峰若不发药便道死而不救喝一喝云虽然两不相伤争奈二俱弄险。

    上堂岩头未会末后句打碎虚空入炉铸德山死活总不知只解肚饥托钵去惹得儿孙错主张打瓦钻龟猛窥覤我今为君明启意吐出个中真味趣黑漆钵盂才出囊遇饭随时下匕箸山为家云共住唱罢吴歈歌白苎。

    上堂击磬卫取瑟歌圣人之教原无多拈起花倒刹竿分明道了莫颟顸住住住庭前柏子树直直直大佛小佛空山石若还拈起便掷岂止五千退席。

    除夕小参道不在内道不在外别有生涯屙矢见解灯笼跳入露柱心实能容佛殿走出山门智通无碍旧腊今宵送新春明日迎两年新旧事一并付钟声丙寅岁朝上堂拈香毕乃就座云白云高卧已多年嬴得身心迥出缠随例元正爇沉水自惭无德颂尧天诸仁者衲僧分上尊贵天然一住此山大忘人世溪流菜叶偶然脱赚诸方钵贮松花尽可团圞一室晨钟夕板未尝失候违时岭月岩花各自飞光美彩若谓无心是道何异掘井陷人更言有得为宗不免守株待兔山僧有口终不谩人汝辈莫漫思惟打入阴界卓拄杖三下云从来古路如弦直着脚何非化国民下座。

    上堂拈起拄杖云豁开圣贤阃域卓一卓云流出音声佛事河里水天上月曩谟佛乾矢橛大士耳根顽韶阳口门阔看他两个人竭尽老婆心那事如何说掷拄杖下座。

    上堂即心即佛将谓猴白非心非佛更有猴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斩断葛藤窠勘破维摩诘咄互换机锋神出鬼没。

    上堂僧问如何是第一玄师云不是涅槃心如何是第二玄师云亦非正法眼如何是第三玄师云三世诸佛只言自知六代祖师有口难宣僧作礼师云汝既知时节吾今不再三乃举盘山云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慈明云向上一路千圣不然径山云向上一路热碗鸣声师云不传不然热碗鸣声我今无说汝亦无闻下座以拄杖旋风打散。

    上堂三百六十骨节皎皎凝虚碧八万四千毛窍澄澄发皓彩逆底顺底着着趁玄机是底非底头头超方外山河大地草木丛林尽是恒沙劫千佛之数信得及贫儿暴富信不及三峰话堕。

    上堂百千万亿华藏界信手拈来只一束夜来埋向虞山巅天上人间作眼目好丑难逃这一机双泯互存无背触猊弦鼓断少知音他年留待鸾胶续。

    上堂本色住山人且无刀斧痕殿上考钟伐鼓声声寒满耳门验人端贵知音听响终非莽卤蓦拈竹篦云背不背兮触不触谁信先天为心祖。

    晚参僧问如何观音妙智力师云插下金刚顶上针。

    上堂老僧终日与诸人同起同住同语同嘿全无一点奇特处但有一件奇特处不得不告报诸人诸人极力思量到无思量处起心动念便不稳贴老僧在无思量处起来千思百量不妨吃得饭屙得矢。

    上堂先照后用莫从镜里迷头须信顶门有楔先用后照正遇黑风暴雨还知冷月疏星照用同时阵里飞砂刀头具眼照用不同时东影旗幡西藏炮弩喝一喝云须知昼伏夜行不得隈刀避箭。

    上堂心不是佛明如日智不是道黑似漆大丈夫须猛烈既然拈却佛祖机因甚抱守系驴橛直中曲曲中直要平不平凭秤尺。

    上堂国师三唤当阳明皎皎侍者三应遍界黑漫漫最喜是生死烦恼可恶是菩提涅槃人间月半天上月圆咄咄鼻孔撩天不着穿。

    上堂烂炒铁钉盛满钵夜来托出新罗国远来人事非等闲秪许供僧莫供佛指天指地自称尊撞到云门无折合。

    上堂从上来事匪从人得截下左臂天地悬隔拟欲安心纷然打失捉摸至今空无所得咄休去歇去眉横鼻直谁恁么道白拈老贼。

    上堂金槌未动旷然绳墨之外玉尘才挥纵横得大自在老僧一物不为阇黎明辨去来菩提涅槃等名是从净法中得贪爱取舍等名从秽法中得净秽两忘扫踪灭迹任运相将不可陪法云随处起风雷。

    上堂拈起拄杖云镇海明珠只有一颗仰山不来深藏待贾卓一卓云东寺蓦地捧出照破山河万朵。

    上堂若论此事如迅雷贯顶掩耳不及吐出清风一条镔铁向须弥顶上一槌金刚山下透脱倒卷虚空万仞壁立若是临济嫡骨儿孙便解向狮子口里敲牙骊龙脊上揣骨宾主互换通身纵夺末后句里出身威音王前过活还有如是操略者么出来与老僧相见(问答不录)。

    住苏州北禅大慈禅寺语

    上堂萧条古寺傍城隈万户吹烟曙色开独坐云堂无客问西山相逐送青来诸仁者无情运用举足则步步通涂有识兴慈逐念而尘尘障道争拾池中之砾遗下明珠偶迷镜里之头遂忘本体拈拄杖画一画云若不画断早见葛藤遍界。

    晚参此事喻如苏州一座城总有六门门门有路通达往来若闭塞五门教人总向一门出入途路中不免反添之绕不若随方来者随入一门翻得径捷然虽如是饶你得到苏州城里要来北禅寺参见老僧更须问过地头人始得不然十个五双往往蹉路在。

    上堂假使有人能化三千大千世界满中众生令行十善不如有人于一食顷正思此法过前功德不可为喻当尔之时识智俱空名体咸寂谁为计功谁为量德又唤甚么作此法良久喝一喝云不解顺风撒沙那能衣锦还家。

    上堂胡乱三十年不曾少盐酱到处行脚也须带眼古今尽道得大机北禅看来全不像若论百丈门风岂可预搔待痒拈起拄杖云看看用时便用绝商量方信临机原不让。

    上堂僧问佛祖公案只是一个道理因甚有明与不明师云昨日开元石佛放光有者道青有者道黄有者道黑道白道赤一总不定僧云和尚也是熟处难忘师呵呵大笑良久乃云于心所生即名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尽大地是正法眼藏尽大地是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从甚处入喝一喝云更须买草鞋行脚始得。

    上堂天上不能容地下着不得鼻孔海天宽耳门针眼窄未问着先已头红面赤毕竟是甚么人达磨曰不识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来是一块黄石会么挥拂子下座。

    上堂头上是天脚下是地青山自青白云自白会也有粥吃粥有饭吃饭不会草鞋钱且置粥饭钱甚么人还良久云剑去久矣尔方刻舟。

    上堂绿槐丝吐挂青虫恰恰珍禽冷冷风纵是三千广长舌个中消息最难通曳拄杖下座。

    上堂有佛处不得住百岁翁翁失却父无佛处急走过海坛马子似驴大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一字是一字一句是一句恁么则不去也世情无真佛法无假摘杨花摘杨花搅得身心乱若麻老赵州没来繇输嬴岂在东司头。

    上堂无法可说是名说法烈焰堆中试请下脚三世诸佛一脚历代祖师一脚北禅今日也是一脚现前大众还有不惜娘生脚板者么一僧才出师连棒打退云是甚么所在你也要插只脚便下座。

    上堂门外有大路秪要大踏步一步是一步直透长安路喝一喝下座。

    上堂未透祖师关错过大好山踏着大好山有甚祖师关。

    上堂大棒打老鼠惊起邻家睡本末悉归宗何用寻言语。

    上堂今朝四月廿九受用头头皆有葛衣自抹清风蒲扇信翻轻手胧胧睡眼馍糊落落精神抖擞偶尔曳杖出门随处看花看柳。

    上堂竿木随身逢场作戏始从鹿野苑终至跋提河于是二中间未曾说一字后来缺齿老胡分皮擘髓一出又一出拖到而今阳春易和白雪难齐门槌拍板忍俊不禁道嗏诸人还委么良久云原来驻云飞也不识。

    上堂三转法轮于大千其轮本来尝清净北禅寺里一日两餐馊饡饭禅和家人人肚里七上八落今早添得一餐白粥便见稳贴贴地真不掩伪曲不藏直现在可验谩我不得拈起拂子挥一挥云见么良久云我且谩你这遭便下座。

    上堂何方圣者甚处灵祗秤盘上分斤定两算筒边横千竖百于食等者于法亦等于法等者于食亦等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来却是馒头因甚佛殿山门全归肯诺灯笼露柱犹自沉吟良久云此意幽深。

    上堂举雪峰和尚示众云尽乾坤是个解脱门把手拽不肯入师呵呵大笑云自累犹可莫累他人七百众善知识几时跳出这个解脱坑。

    上堂闹市里天子百草头老僧在人王人王中尊在法王法王中尊偶然夜户不闭撞入个白拈贼一众惊惧不睡依律合得何罪众无对乃云不可便恁懡 放过。

    上堂西来大意非小儿戏千七百家各逞绝伎拖到而今展转埽地略较些子庶几临济捱拶将来依然驴屁玄要横竖是三主宾死活是四纵有孝子慈孙信你实情难事要知容易为人请观近代禅肆举了便恁会了何必苦他心志此是诚谛之言听与不听在你。

    上堂穷诸玄辨若一毫致于太虚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眼前绿水背靠青山一夏与么去也觉好过倘或日出事生未审作何向当良久云岂不个个英灵。

    上堂脚脚踏断乌鹊桥步步不从云里走自从换得金刚眼物物都将脑后看问着便转牙如利剑口似血盆信口道来七石缸门里大细而论之一即是二二即是四红白琉璃月下看一双和影迸人寒岂有如是事岂无如是事重之叠之四即是八八即十六一二以至千万不可说转猫儿 跳上层楼尾上研槌翻霹雳如何是佛良久云[○@塑]且说到这里莫被诸方简责。

    上堂人之尝情一时难改逆则生嗔顺则生爱喝一喝云学道贵除心何惜这皮袋。

    上堂年年冬寒夏热朝朝夜暗昼明使得十二时辰看看能有几人喝一喝云太平本是将军致不许将军见太平。

    上堂举南泉云文殊普贤昨夜三更起佛见法见各与二十棒贬向铁围山师云近日有从铁围山来底衲子么我不问你禅道佛法秪要问你二大士起居安乐否少病少恼否众无语乃云莫谩山僧好。

    上堂举茱萸把一橛竹上堂云还有人虚空里钉得橛么时有灵虚上座出云虚空是橛茱萸便打灵虚云莫错打某甲茱萸休去师云灵虚不道无未免性燥你看他古今善知识那个便肯放得下这一橛老僧非是倚势欺人往往知而故犯虽然茱萸休去未可全信。

    小参古意不可得萧然四座僧檐牙无燕雀赤日印空庭治世语言资生业等皆与实相不相违背不可得意则不问日印空庭事若何乃云苔文镂石古草带篆帘青。

    上堂释迦已灭弥勒未来北禅三门早闭晏开但见频出入知他才不才莫怪老僧闲管事要须分辨墨和煤。

    上堂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凡所见色皆是见心澄潭月影静夜钟声一处真千处万处一时真喝一喝云几多痴男女茫茫古到今。

    住杭州临平安隐禅寺语

    上堂才白椎师以拄杖横截云千佛下口不得历祖一场败缺今日直下拈来依然是赤骨律此事如干将莫邪双腕并运如冰花若火焰向报化佛舌根下一截正好销兵铸钁乐过平生只今还有具如是操略底汉子么出来与安隐相见问答毕乃拈拂子云释迦老子得这消息便会指天指地末后露出双趺西天四七东土二三得这消息便会说偈传心以空印印空印水临济得之而棒喝云门得之而鉴咦沩仰向有无处吹火洞山于睹影处我渠法眼在曹源一滴水答曹源一滴水处唯心新安隐一齐收在拂子头上且道拂子头上是甚么道理掷下拂子云久立众慈伏惟珍重。

    晚参宾主相逢为对扬神机一着好商量定盘星子难移动卓午高竿隐太阳举临济同普化赴施主斋次济问毛吞巨海芥纳须弥为是神通妙用为是法尔如然化踢倒饭床济曰太粗生化曰甚么所在说粗说细次日又同赴斋济问今日供养何似昨日化亦踢倒饭床济曰得即得太粗生化喝曰瞎汉佛法说甚么粗细济不觉吐舌师云普化霸力横施但禅王化不忘成褫之记可见宾则始终宾主则始终主临济使尽软顽不闻雷声动地微见冷芒逼斗致令后代儿孙点简不知向阿谁吐气良久云安隐今日挽古回今轰个霹雳去也便下座。

    上堂举世尊一日升座文殊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师云文殊见小欲速世尊将计就计若作佛法商量分明是小儿戏山僧路见不平拈拄杖云要打他家师弟还有为二老出气者么良久卓拄杖一下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便下座。

    云门澄和尚终七烧香翻大海作沤绳绳开洞水之源卓妙高为杖籍籍振云门之价正见诞子化生之盛何期推爷灭祖之归布袋藏鸦四十九日已前尚噪银碗盛雪三十二传之后光生玉线牵来今日是渠前日我绘图留下纸间顶相背间毛阿师俨在孝堂古佛尝居显圣繇偏入正今日痛哭于无从以正为偏将来庄严于妙觉俾石头之路永滑代起群猊令威音夜半正明尝悬慧日。

    上堂以拄杖作半个圆相云圆不圆直不直若人道得出与你做相识良久卓拄杖云长相忆只有这个贼。

    上元上堂繁钲杂鼓夜骈阗火树星桥灿远天谁把娘生双白眼看到威音更那边(举公案不录)。

    金粟老和尚送僧伽黎至上堂专使出问佛佛授手祖祖相传佛佛授手即不问如何是祖祖相传底事师云金缕分明说向人使礼拜师云三十棒留与老和尚打乃举起衣云自从多子塔前笼罩迦叶遂使至今在鸡足山前冷坐黄梅室里遮围六祖致令马驹脚下热闹不休复展开云今日递代相传送向安隐堂前仔细看来只好裹三十年前底破草鞋放下云若是释迦老子金色头陀大满大鉴出来道内传法印以契证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正好劈脊一棒用酬金粟堂上本师和尚法乳之恩还有旁不甘底从金丝里出头布缝中吐气者出来与佛祖雪屈时值迅雷一击师云一声雷送千山雨大地春风花自香卓拄杖下座。

    佛涅槃日上堂顶门突眼非为正椁里呈趺未是全八斛四斗乱抛撒二月重圆又一年举世尊于双林将般涅槃以手摩胸告众曰汝等善观如来金色之身瞻仰取足勿令后悔若谓吾灭度非吾弟子若谓吾不灭度亦非吾弟子师云我当时若在好与一棒打杀免得临末稍头生事一上竖起拂子云会么切怪他有头无尾世尊右胁累足泊然而化即入金棺尔时迦叶尊者后至世尊于棺中露出双趺示之师云我当时若见以杖叩其胫放下拂子云只为他有尾无头此时金棺涌于虚空高七多罗树化火自焚得舍利八斛四斗流布人间天上师喝一喝云犹未许渠在即今二月十五佛般涅槃之日这则公案还有人缁素得出么若缁素得出速来道取良久卓拄杖云杏花含雨湿柳眼带烟颦。

    晚参入得安隐门得到安隐地既到安隐地莫问西来意。

    解制上堂举话毕乃楖栗横肩云杖头山色花间滴脚下泉声雨后多便下座。

    岁戊辰翁方伯冯节推诸檀护请开堂拈香毕乃就座云新天子登极廓矣无为旧安隐重来颓然尊贵夜犬吠花梢之月那识太平朝龙嘘石洞之云岂知神用老僧只解着衣吃饭何劳举拂拈椎所以曹山曰披毛戴角是类堕不断声色是随堕不受食是尊贵堕觉范曰垂衣裳而天下治者尧也须知尊贵一路自别此曹洞宗旨也兹因圣君御历特拈尊贵之旨以见皇风还有人向个中实证者出众唱和太平助宣圣化问如何是类堕师云鼻下无绳满山青草进云如何是随堕师云倒跨白牛横吹短笛进云如何是尊贵堕师云人牛归去月落前溪进云曹洞旨趣已蒙垂示济上宗纲又如何师打云向这里会不妨尊贵遂卓拄杖一下举临济大师曰沿流不止问如何真照无边说似他离相离名人不禀吹毛用了急须磨顾左右云且道如何是流此从截断两头中间突出干慧中发来逆流而进中中流入为向上更有许多事在所以不止从玄入要以至主中主尚有见在岂非真照虽则无边然只好似他而已若是透过已前则离相离名何者为人只是你那悟处到这里透过一切故悟不能禀此处与曹山尊贵相似更要吹毛用了急须磨始得故曰垂衣裳而天下治者尧也复卓拄杖三下下座。

    示众机先一向是汝诸人安身处先机一着是汝诸人立命处其间左之右之或伸或缩是汝诸人踏脚处末后一句是汝诸人出头处。

    晚参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着落在第二此是睦州骨髓乾峰的诀云门虽解虎口横身也是间道小卒乾峰善能倒转旗枪也是背水设阵若到安隐门下个个要渠失二落三去一堕五三大老蓦直相逢人人叫冤叫苦会得者出来把手共行平分半座其或不然一即是二二即是四也是红火叉相打只好一次。

    晚参举大觉参见临济济举起拂子觉敷坐具济掷下拂子觉收坐具参堂去僧众曰此僧莫是和尚亲故不礼拜又不吃棒济闻令唤觉觉至济曰大众道汝不礼拜又不吃棒莫是老僧亲故觉珍重下去师云二大老靴中指动水底鱼行且道那个是宾那个是主直饶虎兕出于柙争奈龟玉毁于椟中纵然钵里藏龙又见风雷过峡。

    灵鉴法主到上堂客从临平来贻我一编雪字字古人心读之寒凛冽喝一喝云当年第一座早已为君彻(丙寅冬制法主曾克安隐首座)。

    上堂秀初居士才出师问昔大沩和尚道有句无句如藤倚树你作么生会士以手横一横云划破虚空一条血路师云忽然树倒藤枯毕竟句归何处士云拄杖依然亘今古师云沩山呵呵大笑归方丈聻士云重叠关山师连打三棒云也不屈着你良久复云大沩空里钉椿安隐兔头截角虽然总是寻尝事千古输他手段高。

    晚参僧出作礼师云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僧云今朝早是腊月初三师云古人道青州布衫重七斤是同是别僧云一滴水一滴冻师云如何是奇特事适殿上开静僧云钟声咬破七条师乃云今日腊月三朝钟声咬破七条露柱滴水滴冻灯笼不敢声高奇特果然奇特拄杖莫漫肆骄老僧倚老卖老让与风流年少下座。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一(终)
    嘉兴大藏经 三峰藏和尚语录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二

    吴虎丘山云岩寺嗣法门人弘储记

    住苏州邓尉山圣恩禅寺语

    己巳结夏熊邑侯鱼山同阖郡绅衿请上堂竖起拂子云三世诸佛历代祖师山河大地世出世间一切诸法缚作一团千牢百固掷向诸仁面前还有决烈汉一击粉碎者么问昔年万峰于此大转法轮今日三峰到来祖道重光未审唱谁家曲调师云龙碑钟王气进云恁么则临济中兴雷轰电掣去也师云凤岭蔚青霞僧作礼师便打问威音王佛一金圈抛向当阳事若何师云湖洗千秋日进云得意忘言即不问横三竖四是何宗师云山擎万古天僧拟进语师喝住良久乃左右顾视云诸佛未出世祖师未西来威音王未有名字以前还有生死也无各人父母未生三缘未合天地未分觉明未咎以前还有四句两头是非好歹言思识路也无昨宵正睡着时无梦无想无见无闻还有现前许多理会也无若向这里了得则知从朝睡醒下床洗面吃粥迎宾送客嬉笑怒骂是有心耶是无心耶若道有心则前来三处心不是有若道无心则现前是谁主持若向这里透过则山出波中树撑殿角正好摇扇乘凉过夏虽然如是犹坐无事甲里若有一物现前未免心生意解情尘亘天顾杼停机生死塞路如何得大休歇大自在若是个不顾危亡底向未问以前劈口一槌板齿落地眉间挂剑血溅梵天饥鹰爪上夺雀猛虎口里下针始契他临济大师道一句中具三玄门一玄中具三要额上亚目顶中出头处处超佛越祖在在盖色骑声堪报不报之恩共助无为之化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法堂落成上堂以拂子画一画云会么太阳到向诸神藏没赤口白舌尽消除又画一画云会么普庵到此百无禁忌九良星煞没坐位诸仁者前一画后一画画画相对四柱卓云诸磉立地临济宗旨尽情说了也还有向上事么又画一画云不因跨海擎天势争见千秋柱石功。

    上堂云无心而出岫招招摇摇鸟倦飞以知还历历落落堪笑陶渊明舍重却从轻有五斗米腰不肯折无一杯酒眉便解攒阿呵呵廉亦不必廉贪亦不必贪但除心里病到处脚头宽。

    上堂朕兆未形已前切忌守着自己形名既分之后要须打破目前大象不游兔径凤凰肯啖鸡粟祖师门下电光莫及石火难追喝一喝云说万峰以强欺弱得么便下座。

    上堂擉瞎娘生眸劈开觑驴井任他驴事马事不管生耶死耶至若拈赤生铁补锅飞 轹钻钉缝不过事存函盖理应箭锋也不是惊天动地底事何故聻两手捧钵双足结跏谁家沙弥非佛祖一身带影四体承月那个男儿不丈夫遂卓拄杖下座。

    上堂以口说法口有时歇以身说法身有时灭拈起拄杖云只有这个菩萨生辣辣一例横该抹不管你眼里无筋秪要你皮下有血。

    上堂老僧有时将太虚空千煆万炼炼成一柄金刚王剑挥天截地有时放下宝剑逼塞虚空令三世诸佛历代祖师无出头分有时卷尽白云归洞府轰雷暴雨过黄昏所以道有句无句如藤倚树虽然切忌问着问着则头角生。

    小参沉空滞寂龌龌龊龊混世同尘洁洁净净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月大大尽月小小尽狸奴白牯却知三世诸佛不省要得四海平定喝一喝云急急如律令。

    上堂本来无一物教外有何传几多英灵子纸裹又麻缠天台南岳奔如电河北江南走似烟漆桶漆桶苍天苍天狼藉不止东土淆讹始自西干。

    女弟子上莲修净业请小参口口佛心心佛事事佛步步佛一撞一磕都是佛忽然撞着石大郎口中吐出莲花碧。

    上堂拈起拄杖云看看十五日已前日月未足喻其明十五日已后虚空未足喻其广正当十五日有高逾泰华深越沧海一句子拟举似诸人未免道欺人太煞有信得及者出来两手分付僧才出作礼师劈脊一棒云且道一半僧进前云乞和尚全副道将来师掷下拄杖云要头截取去僧拟议师托开云是甚么乾矢橛便下座。

    上堂冒虚空为鼓悬日月为槌打鼓普请邓山五百木罗汉夯取柴庄岭上薪蒸得米囤峰头粟将渔洋钵盂山满盛香积凭邓山翀天飞凤和声念摩诃般若三世诸佛如麻似粟虚空中欢喜合掌惟有普贤长子骑却竹山卧象峰为作证明曰若人会得这一句子管取参学事毕便下座。

    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不参活句参死句岂止蹉过河沙数树倒藤枯句归何处大地山河生铁铸千人万人把不住沩山呵呵大笑归方丈迢迢相望八千里往复何尝行旧路喝一喝云此是圆通自在门万峰不须重指注。

    晚参今朝腊月二十底事处处难值若便与么放过不久便是除夕。

    小参临济只为髑髅干不尽长年无风生浪德山多因块垒未全销一向平地起堆万峰一串穿来挂向八风头里任他事逐眼前过管甚老从头上来。

    庚午元旦上堂拈起瓶中花云拈花嵩祝愿唯钦春到方知圣主心出世岂忘歌帝力捷音且喜到山深兵扬北阙弥天壮寇败西山指日擒欲把金刚王一拂为皇千载靖氛祲举临济大师曰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师云魔佛同诛有时一喝如踞地师子师云空碍俱破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师云烽烟未动炮已先行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师云击鼓三通强凶授首今日元正新旦只见杀气腾腾虽然正是我大明国里春风习习还有会一喝金刚王者么道道僧才出师云礼拜当朝北阙便下座。

    上堂日日日东出日日日西沉是圣是凡劈脊搂那管一棒一条痕空劫已前无自己眼目人天是甚么人上上上上到最高高处望望见青山起白云。

    上堂晓色烟为山夜光月成雪不知万谷梅秪觉香镂骨高风过疾雷空芬转幽烈问我西来意早已为君说良久云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未入门来早已三十棒了也。

    上堂筑墙护果凿地莳花钁嘴廉尖石头磊块客来迎送米到抬扛愁酱乞盐吟风弄月此是住山活计久参上士不消重说偈言后学初机领取向下注脚乃云重湖叠嶂梅千顷塌屋低檐四五家未坼竹根先掘笋略虚树罅又栽茶便下座。

    上堂如何是佛虚空一具黄金骨如何是法水清石冷苔长滑如何是僧眉长拖地骨如冰如何是三宝具足古殿法堂方丈屋如何是其中事日上芋香犹未熟厨下先烹一盏茶还有受用也无白云为床梧叶为屋睡熟翻身水足草足恁么则如何为人聻相逢不道人间事指点湖山个个青老僧恁么自问自答拄杖子恁么自问自答大众亦恁么自问自答拄杖子若会得则老僧会得大众会得大众若不会则拄杖子不会老僧不会今问拄杖子还会么良久山鸟乱啼乃云分明是个事山鸟正啼忙。

    上堂老僧近来枕石放身瞑然松下不能说法无已则委之万象将使云霞绚赫水石击冲露遮那身出广长舌曰的地蓝曰阿布使曰四月乍晴山色好一天初晓鸟声多此等皆非一代时教之所管摄今日十方为口山说水说空说有说刹说尘说有情无情三世一切同运法轮令闻者令见者立地成佛且道如上说底是甚么法良久乃云湖上钵盂峰乍洗峰头囤米饭初蒸。

    上堂摩诃衍法四句既离百非又绝空荡荡三千刹海冷澄澄八万法门美则美矣犹未尽善何也不能倾出猛烈红炉焰锤碎清凉白月轮李将军有家声在不得封侯也是闲诸人要识三峰真的旨么喝一喝云威风八面言思断平地翻为荆棘林。

    结夏上堂笋出林梢竹乍齐青梅初重压枝低山知雨好频增色鸟惜花残不住啼衲裰卷来云在架革鞋悬后草成蹊湖光近槛闲无用洗尽晴霞日落西随顾左右云会么若作结夏佛法会入地狱如箭射不作结夏佛法会亦须衔铁负鞍。

    上堂举六祖至广州法性寺寓止廊庑间暮夜风飏刹幡闻二僧对论一云幡动一云风动往复酬畣曾未契理祖云可容俗流辄与高论否直以非风幡动仁者心动师云弄泥团汉有甚么限满钵炒浮沤擎来充供养影响尽消亡心作底模样。

    上堂僧问露柱挂灯笼山门骑佛殿神通法尔则且置如何得稳坐家堂师云山僧无伎俩僧云和尚莫谩某甲师云白日青天鬼美人又僧问赵州吃茶去不是好心和尚开堂来的何宗旨师云掌上星初满僧云恁么则为瑞为祥去也师云盘中月正孤僧礼拜师便喝乃云山僧无伎俩一步是一步看他一辈茄子瓠子不思烂货没人买偏要担向十字街头争鲜斗价白日青天鬼美人真个苦哉佛陀耶山僧今日正拟移风易俗要使动者静乱者定邪者正以拂子左拂云唵部临部临以拂子右拂云唵齿临齿临伏愿风以时而雨以时渔父歌而樵人舞直得皇封坦荡化日熙怡无一物不遂其生无一法不安其性且道山僧凭何力用致斯盛治乃复以拂子作一圆相托呈云见么掌上星初满盘中月正孤。

    小参一句洞今古千生绝往还待看春雨后岩下听潺湲卓拄杖下座。

    上堂才问着舌初掉大洋海底火星飞赤日头边急流瀑白花牛穿破粉底皂靴青头蝇不肯扬声大叫丘八王赵五到敲金章打玉诏桃花妒眼能相撩此是老僧向来不曾道底若会得出来下个注脚僧才出师便下座回至方丈侍者出云请和尚注脚师云郑龙苦雨章海酸云进云云收雨霁后又如何师云落长七生。

    上堂举五祖演和尚云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森罗万象推向一边且作么生是你诸人尝住法身乃云有功无功莫使腹空师云五祖老汉颟颟顸顸儱儱侗侗更参三十年也未会法身向上在然虽如是土旷人希试听下个注脚喝一喝云夏日赫如烈流汗思冷泉偶尔得一句大雪下长天。

    病起上堂山僧前日通身是病昼夜攒簇不得何啻四百四病正当病时病亦是病药亦是病那知更有个不病者及至病退身安从前寒热众苦相貌总不知向甚处去也三百骨节八万毛窍一一抖得干干净净遍觅病源了不可得始信这髑髅皮袋里面直是安置伊不得病与不病是甚么闲大众只是一个身子且道因甚有两样喝一喝云夜冢髑髅原是水客杯弓影竟非蛇个中无地容生灭笑把遗编篆缕斜。

    晚参古人真实相为道有念尽为烦恼锁无心端坐水晶宫我却不恁么喝一喝云幽花自恋秋深草脱叶谁知树底云下座。

    上堂释迦堕七堕八达磨落二落三托言为道为法实情玩水游山拉下禅床问你南北东西讨甚闲秋风凉秋夜长井梧飘岩桂香初无盖覆有甚囊藏但不许世谛流布且不容佛法商量掷下拄杖云逴得便行真汉子人间天上本无双。

    上堂一立一破犹有尘在无立无破犹有法在尘法双亡犹有亡在老僧一棒到底使你冰消桶脱你莫非又向冰消桶脱处躲跟么拈拄杖云一顿两顿三四顿一一会来真是钝棒头有眼为君分脑后双眸何足问直打下法堂。

    上堂僧才出师蓦头与一踏僧起身云好一踏师云你从甚处来僧拟议师又与一踏云自己来处尚不知也要说好说歉乃云山僧今日不能与这僧斩绝未免劳而无功还有赤心片片底衲子与老僧倒断不致两相辜负良久云这一踏非惟踏破释迦脑盖抑且为千古龟鉴。

    上堂喝一喝云蝼蚁驰上泰山闹断日观峰头巨石蟪蛄奋出沧海嘘成罗浮顶上白云人人有这自力却不用倒借别人底手拭涕可惜许也岂不见长桥下蛟只消一剑蓝田中虎不出一箭直下便请何等快便大丈夫阿呵呵踏踏歌蓝采和不若十字街头布袋和尚把木屐拖观世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手却是馒头云门大师来也诸人还会得门缝里事么喝一喝云今日三七大悲忏坛完满扫万峰祖塔山头挂百烛灯湖上点通宵炬设放焰口施食普利水陆莫言不道。

    净心居士请上堂生平笃信是参禅琴上相看二十年施地但知开刹愿食贫未惜买山钱清凉梦绕藤为座邓尉身空水是天三日耳聋君会取马师道法广无边良久喝一喝云若还与么会难免叫苍天。

    上堂嶒峰无磴海无舟率意驱车痛哭休从此颓然坐芳草问来伸手折花酬。

    上堂一棒一条痕一掴一握血到底一重关人人尽叫屈屈屈透过两三重敢保老兄犹未彻。

    辛未元日上堂拈香毕乃就座云风不鸣条雨不破块民不失所路不拾遗承谁恩力当今皇帝复顾视左右云且知恩报恩一句又作么生良久云虚空开口呵呵笑佛法从来贵出情。

    上堂以拄杖画一画云若人会得这一画则能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世出世间山河大地无一针锋许不是棒头的旨又以杖画一画云若人会得这一画则黄金变酥酪世界为白银世出世间无针锋许不是大休大歇大安乐处复以杖画一画云若人会得这一画则黄金酥酪酥酪黄金链作一团打作一片世出世间无一针锋许不是大尊贵处诸仁者还会也无会也不出此不会也不出此以杖卓三卓云移花兼彩蝶买铁得黄金。

    上堂数万先须举一二五恰成一十数到不可说处舌大如槌神机活脱蟠桃一夜尽开花岁历三千始成实诸仁者万出于千千起于百百始于十十始于一只这一又从那里起良久云剥到顶时培硕果雷从复处震天机乃喝一喝云诸仁者这一喝有时作一喝用有时不作一喝用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若人会得管取参学事毕会么王师合藉干城力四海归降贺太平。

    李侍御请上堂有言无意号离钩抛出先天紫气浮泰华擘开轻有力黄河画断水西流若人会得这一句则手握乾坤指呼日月先天地而不生后天地而不老亘古亘今只是个自己诸人还道得么不然老僧自道去也今朝二月廿四饭僧作大佛事策起三丈白眉直下为君指示乃挥拂大喝下座。

    上堂喝一喝云特牛生儿也又喝一喝云一马生三寅又喝一喝云此中一句能令山河大地草木风云情与无情一时转大法轮成等正觉诸人要会么复喝一喝云向这里入问 肋三拳佛降生指天指地令全行父子传灯光灿烂请师的的示分明师以杖画进云啐啄顿开天地窍鸾雏冲破碧琉璃师以杖于前相外画一大○进云父子合宗千古印灯灯续焰古今传师以杖于一○中点云呱僧作礼师便下座。

    通州弟子济闻请上堂诸上座不用寻思尽十方世界明明地无一尘一缕为缘为对咳唾超彼三贤掉臂直透十圣着衣吃饭行住坐卧有甚么事不见永嘉云绝学无为闲道人不除妄想不求真秪恁么散去佛法道理一总用不着可笑德山缘密有甚三句语示人一句函盖乾坤一句截断众流一句随波逐浪长安路上得恁么滚滚地。

    上堂五十五位尽是度门从门入作好不丈夫若是真正英雄争肯踏佛阶梯落人背后诸人清净心中若起一念修学心即是平地上立个阶级不可度越汝若无心即是步步通途说甚么远近高卑良久云会么分别魔军炽忘机佛道隆。

    晚参僧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师云老僧遭你钝置僧云一口吸尽西江水又作么生师云阇黎遭我钝置僧一喝师掷下拄杖云为他闲事长无明便下座。

    上堂问辟天人深域一往已见全提振今古洪谟此时愿垂一语师云莫道点头犹未是纤毫不了乱纵横进云金毛师子相逢也未必轻轻放过伊师云行脚若还不带眼难免海外觅浮沤僧点头三下师云果然地阔少知音问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三藏十二部所说何事师云不错进云大用现前不存规则因甚又道演唱宗乘须具三玄三要师云不错进云威音王已前是甚么人先悟师云人事少暇缓缓和你商量前两错进云和尚也须领话师云一期畣话还副得上座意么僧云不副师顾左右云这回老僧得也便下座。

    上堂古人住山尝有偈云酽茶三五盏意在钁头边且道是甚么意老僧则不然蚕豆茶边采西瓜竹里栽锄成生熟地一月两番开今古同风宛有住山气象若是真狮子儿不妨向这边跳踯所谓狮子儿众随后三岁便能大哮吼诸仁者蓑衣索索官人不落三耳朵草鞋放在禅床脚下省得诸方乱走行脚还有真正赤骨律住山汉子出来道看良久云开田储夏水种树垭春云。

    上堂举睦州和尚云汝等诸人还得个入头处也未若未得个入头须得个入头若得个入头不得孤负老僧师云赚临济吃棒拶云门脚折底本事甚处去也反自出出入入两头三绪教坏人家儿女万峰若不彻底掀翻使彼承言滞句者一个个李向赤边咬埋没己灵深为可惜众中还有捉败睦州底衲子么老僧肯相孤负拈拄杖卓一下云要用直须用眼目莫定动。

    晚参德山小参不畣话埋没宗风赵州小参要畣话耻他先作万峰今夜小参会得自己底截断他脚跟识得目前底穿瞎他眼睛起佛见法见底与他茶吃不见一色底与他平交不是山僧争人我大都缁素要分明且道总不与么底又如何良久云后五日看。

    上堂秋山干若洗秋水流如砥秋云淡不生七十二峰起所以邓尉山与光福塔首尾问畣致令渔洋山啮指出血长旗岭叩首皈依何以故以拄杖画一画云班鸠麻雀大于鹏白象青狮小如蚁又画一画云会么杖头花正深争奈草鞋有鼻而无跟东边撞木钟西边敲瓦鼓齐一变至于鲁山僧二十余年一向打葛藤从未曾说到这里今日不觉尽情呕出良久云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声始得知。

    受扬州天宁请上堂向上大法不惜当阳拈示诸仁者从维扬放舟截江到邓山三日寒雨一道清风及乎到来舟悬石岸斜轿上泥坡滑登涉间关参寻不易伏惟珍重至若向下一句则未踏船舷早已说过了也且道还有末后句也无十月多风信难为衣薄人会得者出来唱和一上问适才和尚道未踏船舷早已说过了也说底是甚么师打云说这个进云未在更道师云你又作么生僧云未升座已前和尚已吃三十棒了也师打云这一棒阿谁吃僧一喝拂袖归众问和尚道风远振法雨均施今日觌面当机未审如何相接师打云这样接进云还肯别施方便接彼远来者么师云肯进云如何是和尚底方便师云向下会取进云设有个金睛突出头尾交加大吼一声和尚又作么生师作虎声僧云今日长安大有人丧身失命师打云这一棒阿谁吃人华居士问闻和尚于此建立临济宗旨是否师云是进云临济宗旨且置如何是万峰宗旨师云塔院到此不出半里进云三百年来今日始见作家师打云这一棒教阿谁吃又僧出问向上向下则不问如何是末后句师覤上觑下进云为甚解举不解答师吐舌僧礼拜云今日被学人捉败师打云这一棒教阿谁吃便归方丈。

    上堂天上水地下月万斛天香好时节无数青苍淡中抹洞庭两山飞弹出打破佛头顶上结商山四皓齐吃跌个个两口无一舌三段老人雪窦翁老僧一棒下风立中郎儿孙贤叔侄被我一问赤骨律南斗八北斗七二十八宿右旋列咄我要问他今年洞庭多少橘畣得出与一掴畣不出与一掴道道良久喝一喝下座。

    壬申元日上堂拈起拄杖云世界阔几许拄杖阔几许虚空长一丈拄杖长一丈百亿莲华九州万国五湖四海一切诸佛含灵都在拄杖子头上传心续命被老僧轻轻点一下则虚空雷动大地春生泽国太平圣皇万寿。

    上堂以拄杖画一画云直截根源佛所印摘叶寻枝我不能且道如何是直截根源底印渔洋山曲钵盂小邓尉峰高天寿深又以杖左右竖两竖云种花嫌地瘦汲水问泉遥又以杖横竖各数画云幽花不待人清夜已开遍第一个字匾担两头尖第二个字刹竿对面竖第三个字一堆乱木和云贮若人识得这三个字则世出世间文字一时会尽无文字亦一时会尽佛祖大用俱已了尽岂但超生脱死而已诸仁者还会也无若不会参去。

    上堂花放屋檐红山家春信通急磨删竹剪闲制焙茶笼逐鹿归蕉北听莺过涧东只么消遣日休问是何宗。

    上堂古人道诸佛一向净用故名诸佛众生一向染用故名众生师云诸佛空里沤花众生水中云影衲僧门下染净不收去来无碍语言动静三藏绝诠瞬目扬眉乾坤失色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彼彼丈夫儿肯甘自退屈随喝一喝云大家究取。

    通州诸居士送法被至请上堂以拂子指法被云诸仁者看取若论向上大事如吴门针工绣法被相似若于未剪罗段以前向顶门一针鲜血直迸忽地翻身作大哮吼顿使天魔外道一时粉骨碎身何等痛快其或未然不免更着精神裁成锦片上却绷子于密不通风处朝也绣暮也绣要使针针相对线线相连无一丝毫缝罅一毛一毬无容少欠不知不觉爪牙毕具于绷子上突然跳出一个金毛狮子来便解开大口吐出五色上品莲花花中显现诸佛列祖一齐演说大法顿使四天王天勇力护持诸天天女空中散花供养一切天母各各掬香擎花然灯洒露献果如山乐音齐响遂见须弥岌峇海水腾波天上天下若风若雷山林草木无有一物不出广长舌相同说此法令闻者见者一时悟彻尽大地狐狼野干但闻哮吼之声肝脑涂地永不复生从此正法光腾照耀末世且道如何是狮子吼喏乃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上堂举雪窦上堂云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挂在壁上达磨九年不敢觑着师喝一喝云推倒墙壁走却达磨宝在甚么处复顾左右云你看雪窦可是人养底。

    上堂赵州一饱忘百饥今日老僧身便是横铺破席白昼眠起来不管天和地兹因山中绝粮适檀越送米至特请上堂记得年前小除夕一偈百僧饥看老僧关湖自清清岭自弯厨火宿留无粲粟梅花愁绝满空山今日复有一偈细雨梅花玉湿枝饱来不觉日长时三通法鼓上堂去说法何曾待所思只此二偈若人不会则说饥说饱说喜说怒便有无量生死如何超得若于此偈直下了却古人所谓以手攀南极回身倚北辰举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

    晚参僧问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唤作甚么师下禅床走两步云莫怪老僧行步龙钟僧云意旨如何师云水牯牛大底老虎也打得倒几个僧不领师云向年撞个师僧来亦曾与么直至而今总无消息良久顾左右云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同圣人不消拈却凡情圣见寒则普天匝地寒热则普天匝地热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尝住尘尘尔刹刹尔亘古亘今那怕瓮中走鳖虽然如是因甚又往往干戈相待喝一喝云剑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

    上堂未离兜率已降王宫未出母胎度人已毕拈起拄杖云这上座甚么劫中成佛来僧出众云容某甲说道理得么师云大喻三千小喻八百秪要恰这上座意便了僧云拘留孙佛劫中某甲与这上座同参直至而今团不圆分不开无数知识出世例皆懡 放过和尚明鉴是神通是三昧师云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僧掀倒几案师下座顾大众云三峰今日死中得活便出堂。

    小参溪声愤怒雨如丝正是山中绝食时三阵普梆催接米炊烟依旧不曾迟还有终日吃饭不曾嚼着米底衲僧出来通个消息僧出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烂熟黄梅落满地僧云意旨如何师云解得调羹味便和一僧出云和尚师无语僧一喝便归众良久僧又出左右顾视师仍无语僧云满堂师僧觅个畣话底不可得师云今日得一个也僧拂袖便出师云将谓是德山老汉原来不是便起身归方丈前僧出作礼云适来触忤和尚师拟拈棒僧又拂袖出对侍者云泽广藏山理能伏豹是甚么人语者拟议僧劈口一坐具云这棒合是老汉吃师召侍者云他道甚么者拟举前话师连棒打趁。

    上堂问我老僧寿几许只向道屋上青山庭下树只此一句如金刚宝剑万物撄之即失原来百味具足更无他事了也正如唐尧之世垂衣拱手真为上古之风奈何一句未分未免颟顸儱侗酷如洪水泛滥草木繁茂蛇龙为患虎兕逼人强梗未删礼义未凿五谷不登未尽其善所以临济老人于一句中分出玄要宾主等堂奥以至四宾主之主中主如大舜使五人为臣禹疏九河水入大海而天下燥使益掌火烈山泽而障翳销驱龙蛇归海逐虎豹入山然后诛四凶嗑强梗树五谷教仁义洪荒辟而中原为宝地葆上古之真纯为三代礼乐之祖究竟看来秪完得个无为之治而已今人畏临济入道之密制法之严便欲抹杀宗旨单行一棒此何异天恶其成地恶其平六府三事恶其允治毕竟要身着箬栗叶茹毛饮血为野人之君老僧值禅运式微万不得已提起三百年不讲之络索以救法道中洪荒虎兕之敝还有同心共济者么卓拄杖下座。

    石季玉送关帝像入山请上堂竖起拂子喝一喝良久云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持赠君谁有不平事喝一喝云此事直须全身铠甲八面威风大刀飞一片冰花赤马奋半空云影于八万四千魔军堆里馘其酋首犹如拾芥具如是操略正好干城正法震摄魔怨俾天下太平使苍生安乐还有如是操略者么出来道看僧才出师便喝进云是何宗旨师又喝进云单刀直入一句作么生道师以杖旋风打散大众归方丈。

    上堂茫茫宇宙落落门庭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据个曲录木床日与山花水鸟闲诉衷肠崖瀑松风激扬宗旨汝诸人但只耳门有窍眼里有筋物物头头何非己分以拄杖卓一下云收。

    上堂唇封两片皮齿键三条楔脑后拖舌头吐出三丈铁一道寒芒射斗牛万里长江两岸雪不是不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古人曰耳朵两片皮牙齿一具骨美则美矣未有师在良久云如何是佛唐相细腰明仪隐骨如何是西来意三年载一船不是石头定是土块一年三百六十日有五时有九节有六运有七气不是不是日日是好日以拄杖作钓鱼势云悠悠渔父词袅袅千尺丝归来每到月明时小小山矮矮屋厚厚茆茨寥寥黄犬吠花枝不是不是不关老僧之事会么顾左右下座。

    上堂平地上抬脚不起底千里同风眼光烁破四天下底对面不识信之则有不信则无先佛性命函盖乾坤后佛纪纲众流截断汝等诸人从年头至年尾触境遇缘迎宾待客着着随波逐浪德山圆密后生晚辈置之一傍自不怪你云门大师气宇如王在你脚底因甚不觉喝一喝云各各归衣钵下究取。

    上堂山贫每绝粮供众无别物一碗菾菜汤百枚蚕豆荚中间咬得着两头清水滴等得一供斋预先支米吃添却钱一千将就遣今日明朝说具戒未闻大檀越只有苏二伯一金办早食三百团圞头心心肯相歇也有嫌单狭也有道屋窄入厕无遮蔽上殿怕脚湿圣恩老堂头丁此好时节譬如岁俭家寒酸遣朝夕突然请上堂大法无得说尽将家藏宝倾囊都统出良久乃顾左右云山前山后几百家家家看茧采新茶老僧住此贫彻骨嬴得年年看好花喝一喝下座。

    上堂僧问山眉卓竖日面辉煌如何是无相法身师云求名虽有据学稼本无田僧云不因渔父争识桃源师云一身依棹转双眼被花迷僧云原来只在这里师云错却路头乃云桃源原只在人间堪笑渔郎去不还贪着故乡田地好回头那觉鬓毛斑花灼烁水潺湲两崖石壁故苍然都缘熟路难忘却断送一生闲又闲。

    上堂苏州菱邵伯藕买卖经营随处走从来主顾不择人只贵有钱能出手以拄杖架肩云老僧担一担子来也足以填饥补渴厌饱诸人当场乞我一文不妨连篮折倒亦免得十字街头吃筋乞力有么有么良久云眼看好货无人买佳味于今只自知。

    上堂深院桂花残香风恣狼藉堪怜无目人犹向枝头觅举世笑他愚山僧道不必何也合眼避诸尘那怕黄金屑。

    因事上堂僧问如何是万峰境师云庭果色骄秋半雨田禾香落夜湥风如何是万峰人师云从人笑骂任我纵横人在境中境在人中师云开田说义家尝话磊石为龛自在窝向上还有事也无师云一声孤雁秋空远无数乱峰寒日斜乃云千峰蒸寒碧生我一片秋逐逐任凉飙来往无依留有时落空谷心与松俱休有时乘殷雷赤日滂远流或为石所破裂絮怜浮游平生得失心付之空悠悠而辈体所慕赞毁徒相投胡为恋恋情语此朝蜉蝣愿言微云根母道风飕飗。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二(终)
    嘉兴大藏经 三峰藏和尚语录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三

    吴虎丘山云岩寺嗣法门人弘储记

    住苏州邓尉山圣恩禅寺语

    癸酉元旦上堂拈香毕就座乃云五彩泥牛耕大地一犁锹动天和气七十二峰如笋生峰头似草和烟细幸勿作西来的的大意良久云今日新正元旦特特上堂举扬佛祖因缘用祝圣明山僧到此竭力不能赞一词只得将本色住山语支塞一上品字柴头黄砂罐窄大叶茶香水声啧啧大家庆贺太平年不道是崇祯皇帝底圣力卓拄杖下座。

    申勖庵居士请上堂非雨非烟山漠漠为瑶为玉树玲珑半醒半睡老僧眼对客看花兴不同乃拈起梅花云还会么风来香在石月上影横窗放下梅花云七尺开机席撑天四脚床复拈起花云睡醒信脚出门去随路看花系短裳此是老僧日用事至若求嗣一句作么生道放下手中梅花云结得树头千颗子递传调鼎作金汤。

    上堂僧问七事随身便请相见师便喝僧云某甲则不然师又喝僧云和尚把定封疆只得别资一路师云你是不得已也僧拟议师云随身七事甚处去也僧又拟议师云八事僧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云寻尝一样窗前月僧云目前又作么生师云才有梅花便不同僧作礼云谢师指示师云赚了也良久乃举临济大师云大凡演唱宗乘须一句中具三玄门一玄中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汝等诸人作么生会师随声便喝云老汉没量罪过未能把定要津反自私通车马诸兄弟众中还有捉败这老汉底么与你从长计较父子亲其居尊卑异其位西天四七东土二三鼻孔眼睛总穿向这里权实照用贴不上三玄三要插不入临济道底若是向来不解慎初临济道底不是将来尚可护末良久云以智遣惑颇逢下士以智遣智罕遇作家真个东土衲僧不如西天外道便下座。

    上堂合欢桃李映深池上下同看一道迷寄语参玄诸上士顶门迸出是全提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喝一喝云玄都观里桃千树良久云会么乃举起拂子树倒藤枯句归何处又喝一喝云晓溪流出碧桃花良久云会么乃掷下拂子沩山呵呵大笑归方丈又喝一喝云桃花流水依然在石室深崖不见人。

    上堂今朝二月十五万象森罗鼓舞落梅天女散花迸笋玉麟出土七十二峰头吼空外之狮三万六千顷怒涛中之虎引开云外幡幢击动空中法鼓头头剑刃交光处处箭锋相拄未经开两片皮人人成佛作祖蓦拈拄杖云住住还有会得拄杖头上活祖师底么卓一下云山禽历历分明道林外春鸠对唤晴。

    上堂赵州佛字不喜闻老僧佛字亦不恶禅和担去问诸方一任赞扬与贬剥良久云莫莫。

    上堂云门道胡饼赵州云吃茶一般行货两样生涯金陵俞道婆撒饼在长街春风细细落藤花渔舟悬水仄茆屋傍山斜也胜一疋布三斤麻若人直下会得正是消冰竭水织锦铺霞刹竿头上跳虾蟆以拄杖作持竿势云七尺丝纶八尺竿钩头密意莫颟顸冲波忽有金鳞现手抚船舷笑眼看。

    上堂虚豁希辉荒惊涛卷春雪此中无有人种树采瓜吃此四句内有一句具云门三句具临济三句具三玄三要四宾四主四料简四喝四照用乃至无量法门百千妙义无不具足且道是那一句良久卓拄杖下座。

    上堂诸佛未出世祖师未西来路不拾遗民无夭阏一经毗岚园里妄自称尊少室峰前猥言传法射来一只蓬蒿箭扰动支那百万兵有底荷斧擎叉有底拔刀挥剑太平草木尽化干戈于银山铁壁处重设牢关向栗棘金圈边更掘窖子陷杀英雄平欺凡圣然此犹有丈夫气概可压诸方近有一辈月黑穿窬背地剽窃只说希图口腹全然不顾巡官老僧撞着将来拶出骨髓有甚罪过今日要与诸人向佛未出世已前相见良久顾众云还识老僧么。

    小参千树阴云锁半山树中开屋向湖山日高未必知长夏惯着轻衣坐对关良久云汝等诸人见我开口便作说法会且道今日说底是西天法说底东土法争知老僧从无一法与人然虽如是且道适才毕竟说底是甚么良久云莫道我谩你太煞也喝一喝。

    小参若论此事与老僧住山轨则相似云水衲子不但与他如兄若弟如父如子即同一体手足耳目一般与之一生穆穆其间若有丝毫许生风作浪老僧便与他一顿拄杖打出山门与之断绝若他经久回心再入众中老僧总已忘却了也依旧如兄若弟如父如子如同骨肉他若又生风浪重与打趁不容溷入后来依旧忘却再入众中转见相亲毫无隔碍他若更复呈头露角这一回连前两度一齐论过捆作一团打成泥块此回送出千生万劫永不见面若人会得一生参学事毕。

    上堂僧问不是风幡动亦非仁者心师今升宝座端的请敷陈师打云不可是这个僧云六祖大师见不及此师云寻思去乃云风动幡动开眼说梦不是风幡劈面生谗仁者心动浑身断送更提这个将错就错六祖大师见不及此且去寻思虽活如死卓拄杖下座。

    上堂石压笋斜出崖悬花倒生分明目前事换却眼中睛。

    上堂水流湿火就燥各遂其宜虚空 跳惊得北斗南辰七颠八倒玉兔金乌一时失照独有山僧冷坐傍观呵呵大笑笑个甚么笑他向上人未明那一窍。

    上堂僧问宝剑未出匣时如何师云天下太平僧云出匣后如何师云何患天下不太平僧问临机一句请师速道师云缓缓着僧云甚么时节放在无事甲里师云几人得似上座性燥僧拂袖便行师随后打云怕烂却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师云不异今人僧云如何是今人心师云不异古佛僧一喝云某甲是甚么心师云狼心虎心僧云错师笑云错则不错承当不下乃云夫行脚道流要得不落于恶道易事但说佛时不被佛谩说法时不被法障自然到处通变虽遇镬汤炉炭诸般厄难行为佛事坐是道场障碍他丝毫不得随喝一喝云大众一时闻么便下座。

    祈雨上堂云为心空为骨兴雨兴雷起瀛渤不作巫山昔日灵为救苍生润吴越喝一喝下座。

    上堂屋头问路笑豁鸱吻月下抛砖赚出韩卢老僧没这闲心情干此儿戏事早被晨钟唤起夜因烛短催眠忘却日中一段始知不涉尘缘靠拄杖休去。

    上堂尽力道不得头上空青湿滴滴通身俱是口万顷波光狮子吼既是道不得为甚都是口翻转袋底一齐抖此是有语是无语睢阳姓张还姓许同死同心报大唐万丈明光照千古只此几句若人明得许你一生参学事毕。

    济广请上堂青面相逢蓦撒沙分明彻困为君家若能直下频翻转白棒掀天弄五花(广感梦怀疑师直示其旨)。

    茶话击竹篦三下云老僧二十年来行棒行喝转语机锋偈颂语录都是本分中出格语然未是向上实际特为大众说破良久云今朝大暑第二日天气忒炎老僧不若脱下这领布衫遂脱衣吃茶。

    上堂举黄檗入供堂于南泉位中坐泉问长老甚年中行道檗云威音王已前泉云犹是王老师儿孙下去檗便过第二座雪窦云可惜王老师只见锥头利我当时若作南泉待伊道威音王已前即便于第二位坐令黄檗一生起不得虽然如此也须救取南泉师云万峰今日救取南泉岂不闻待心死而伏诛须切用前之照南泉出马家之门为天下宗师争肯以力服人且问雪窦黄檗下堂便坐第一座于宾主之道为合如是不合如是。

    小参六月二十一教我如何说良久云秋风枕上凉如拂。

    上堂经来白马寺梵语唐言辊作一团僧到赤乌年深目昂鼻直是难看以字不成八字不是当头一个至今辨论不清说甚大钞小钞广疏略疏若欲决疑解惑问取阿谁良久云孔门弟子无人识碧眼胡僧笑点头。

    小参僧问如何是密密不传底事师云着衣吃饭进云才有知识便省二事焉得为密师云中间事作么生进云不可无事生事师云你秪解得一半问如何是佛法至要处师云幸得问着老僧进云请师一言师云若是诸方畣你话也进云秪如诸方又如何畣话师连棒打云更要问问如何是末后一句师云开口道着进云十二时中如何行履师云动步踏着进云恁么则一念万年也师云近日中峰讲筵大开进云和尚是何心行师云洗脚去乃云大凡出众切磋雪窦道得好若未具啐啄同时眼卒摸索不着今日一期大似机变出于临时然亦未是妙圆超悟者莫谓针不劄风不入佛法便只如此正眼观来大有事在。

    上堂秋山青秋桂老秋风高庭莫扫放下破蒲团秋湖向人好昔日晦堂问黄山谷云还闻木樨花香么谷云闻堂曰吾无隐乎尔师喝一喝云是何言欤老僧昨宵大睡一觉外床倒里床倒枕子是藤白席是草乃瞪目视众久之便下座。

    上堂拈拄杖云当人分上各有与么事卓一卓云为甚不承当放下拄杖云莫是有疑么良久云咳嗽得一声许他是金毛师子。

    上堂千顷白云一柄钁五六年来费开凿石根锄得水一丘迸出莲花如极乐着青蓑剪篱落裙带豆长络索几度客来呈馎饦也胜披千佛衣坐在千佛阁良久云秋风寥寥兮吹我屋净场圃兮受新谷早办官租兮省逼迫品字柴头兮煮莱菔为君寿为君福果然千足与万足。

    上堂要知佛法去处么乃鼓掌三下云只在这里良久云若不如是甚处见他达磨大师便下座。

    上堂僧问父子至亲岐路各别时如何师云到家时验取僧云即今谁在门外师蓦起身云老僧得恁长阇黎得恁短僧云祖师门下因甚说长说短师打云争奈岐路各别僧问万法从心起未审心从何起师云唤甚么作心僧云不会师云谁见他起僧云古人恁么道师云老僧不恁么道僧云某甲请和尚道师连棒打云不道不道乃云大智唯心都不缘境当阳直指只在自省喝一喝云会得如矢不会如金。

    上堂道以无而重道以有而空道不可道而道故脚脚踏实地道不可言而言故头头是本天所以道人者心不藏物口不露字如蝉翼之鸣秋风若坚翅之踞空界故能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且道如何是道喝一喝良久云蓄得春池满秋风禾黍香。

    上堂西来之旨经久事变未及几代早差一线日过一日岂止一线未审今日有何方便不致此道湮没如线良久喝一喝云秪有一法防微杜渐。

    上堂尖头茆屋草根香活计全凭折脚铛野菜和根同吃了钵盂洗刮再商量大众且道商量个甚么近年茶价贵客至点蒿汤。

    上堂举僧问智门如何是佛门云踏破草鞋赤脚走僧云如何是佛向上事门云拄杖挑日月雪窦拈云千兵易得一将难求师云大小雪窦自甘下劣直得门风扫地奴儿婢子极低下人家也有三两个便视作奇货随喝一喝云是佛是佛向上当时若下得这一喝免见智门话堕。

    上堂以手自点胸肋云这汉未出胞胎全无缝罅才生头角便有声价拖到而今疑者信者充塞天下有者道是甘露灭有者道是小释迦撞着冤家恶口小家我无饭吃投佛出家我无衣着投佛出家有些伎俩肯来出家喝一喝云说圣说凡说真说假成得甚么衲僧家便下座。

    上堂长竹难点天边月利斧不斩无罪人有甚许多陈骨董为他闲事长无明临济胡乱施张德山胡乱云为祖宗莫大门户展转返不光辉卓拄杖喝一喝云三级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

    上堂人人有双父母所生肉眼横了面上首罗尊天竖亚一目在于额上阿那律陀清净天眼在半头之上观世音菩萨千手眼在八万四千毛孔上老僧有一双金刚眼开在顶门之上乃拈起拄杖云另有一只开人天眼目在棒头上今因上人大慧年跻六十两眼失明请说法要愿开法眼顿悟大事老僧不待他出众问话早与劈脊一棒令他父母所生肉眼了然顿开额上亚竖一眼亦开半头净眼亦开通身手眼亦开金刚眼睛亦开老僧棒头上眼亦开何故六十年前是一双明眼六十年后是一双暗眼今日令渠明暗两忘开佛眼元来尽大地是沙门一只眼以拄杖卓三下下座。

    绝食小参生台鸟雀不闻声冷冷厨烟白日晴客去愧虚留供谊僧来莫说告单情赊薪已阅樵人遍乞米难教店帐清自笑住山无道力错追因果悔前生。

    上堂僧问了未了时无可了玄玄玄处直须呵古人因甚靠此一着如须弥山师云莫乱针锥僧云和尚岂有护惜耶师云肚皮里休着妄想僧云谨领师云妄想僧问佛是觉义蓦竖拳云这个是甚么义师云抬眸燕子已高飞僧云还知某甲用意么师云吽吽僧云不如归去来葱岭有人忆师云非惟不识这个亦乃忘却拳头乃云通褒贬底句诸方学得看窟笼着楔近日罕闻老僧特地折节下问汝等直须当仁不让良久云见义不为无勇也。

    甲戌二月真如回病起上堂雨雨晴晴二月天白牛性懒不耕田绳牵鞭打今朝起池水犹寒草似烟牛牛牛长林山迥风飕飕敛尾复藏头鼻下无绳得自繇且道是何人境界良久喝一喝云未问着时早已过去了也。

    上堂举药山久不上堂知事白云大众久思和尚示诲山云教槌钟着大众方集山便掩却门知事咨曰既许为大众上堂为甚么一言不施山云经有经师律有律师争怪得老僧师蓦起身云上来讲赞良因散周沙界便下座。

    祝发上堂挥金截断绿云根露出冰霜透顶门刀下翻身直荐取顿然心了是心存举水潦和尚随马大师入山搬柴次问着此事被马大师拦胸一踏踏倒忽然起来呵呵大笑曰无量法门百千妙义都向一毛头上识得根源去师云今日济文剃头老僧用刀一挥亦便呵呵大笑云无量法门百千妙义都向刀口上识得根源去且道马祖一踏老僧一挥水潦济文一同大笑毕竟是同是别若道是同则堕同应三十棒若道是别则堕别应三十棒若道同别不同别则为四堕亦应三十棒还有判断得底么问末后周罗结请师直下截师挺身立地进云未在更道师转身便行。

    上堂诸人未到万峰将道万峰有多少禅道佛法既到万峰原来这老子乃是尝人既是尝人因甚诸方只是放他不过你看他先德苦切之言实可取信岂不闻男儿锁子黄金骨苦痛无明堕污泥良久云苍天苍天。

    上堂一实谛中无起灭鲁祖长年瞌睡方便门里有亲疏秘魔一向擎杈因言得旨不假外求睹物明心岂缘内省所以观风化物无一定之机因语识人有差别之智睦州唤僧提一桶水沩山与我过净瓶来至于荆棘林中红烂破驴脊上苍蝇临济喝德山棒会得总非死句活人贵在通方韩卢逐块非敢望于今日俊鹘摩霄惟贵乘此一时拈起拂子云饱餐禅衲试请下语良久掷拂子下座。

    供千佛衣请上堂塔名多子宁无意自是传衣佛种多衣线下明真切事岂论宫绣有淆讹喝一喝云且道如何是衣线下事金针直下刺意旨问如何红莲迸海波还有向上事么千额珠光寒夜月半肩日色醉春霞会得衣线下事者出来吃棒问我有一坐具礼千佛即是礼和尚即是师云缓缓向你道进云某甲则不然师指衣云着得恰好进云且缓缓师良久复举广额屠儿放下屠刀云我是千佛一数且道提刀是千佛放刀是千佛若向这里会得则血滴滴地僧又出师顾大众云一齐礼拜便下座。

    上堂今朝四月甲子政说毗尼八敬命妇证优婆夷乞赐大悲贵胤于其未开口前劈齿一拂子柄以拂子作打势云辊下天上石麟赠作振振公姓。

    浴佛上堂世尊昔日降生指天指地动括十方作狮子吼尽力也只道得个唯吾独尊奈值千有三百年后跨灶云门劈头一棒忍气吞声从来无人为之雪屈今又七百年后万峰远孙要断不平之事亦不得扶强抑弱直将黄面老子折脚阿师缚作一团打作一块推向堂前贵令生与同生死与同死大家无出头分诸仁者会么乃起立浇香水浴佛云须与当头一杓恶水且道是不是又浇水云汝等诸人闻此见此便欲鼓唇嗾舌踏步向前问个如何若何我也预先与你一杓恶水且道是不是又浇水云九龙天外风雷壮霢霂絪缊万国恩。

    西来罗汉请上堂十万里来不说一字依稀像达磨仿佛同真谛芭蕉柄上书梵字蝌蚪虫文不相似拈起○相问伊叉手睁睛直示老僧点头道从前不是这回恰是问大众是不是良久云宁说阿罗汉有三毒不说如来有二语便下座。

    上堂万峰有条铁门限尽大地人跨不过好笑街头石敢当也学横身碍行路山僧偶尔经过向伊道却两错这厮满面惭惶不觉入地三尺合眼扬声大叫痛骂于密老贼饭米既用刚砂门限何消生铁老僧梦中闻得翻转个身来道你也说得是你也说得是然更有一句你还知也未纵饶折却铁门限无数人死向平地卓拄杖一下。

    圆戒上堂静主达贤住此山有年破屋半间蓬尘积尺行锅无盖黄碗不全或七日忍饥或逢缘一饭口如木突衣若鹑悬曾圆具于先灵谷和尚兹复请说菩萨戒法谨白问如何是释迦如来口放戒光师云风为扫地使月作点灯娥进云如何是孝名为戒师云灶里生青草锅中叫碧蛙进云如何是亦名制止师云忍饿长盘脚开斋过别峰进云如何是向上一句师云速道速道问戒光顶聚辉千古觌面相呈事若何师云与我过钵囊来进云衣文结角交加处明眼缁流失却真师云二十五条拖着地进云涤尽无余存洁白戒珠灿烂黑光寒师便打进云末后令行尊贵旨棒头有眼照人明师直打趁。

    晚参未举时逼塞虚空已举时虚空粉碎将举未举之间虚空在甚么处一僧咨和尚虚空则不问如何是那边事师云映波月落水天黑夜半渔翁正睡浓进云如何是这边事师云东方日初出牧子过前坡。

    上堂穿窬墙壁盗窃金珠虽然两手擎来其奈人前难用卓拄杖一下云老僧今日将诸人自家宝藏直下打开众宝烂然光彩夺目逴得便行更须照顾脚下踌踟不进真成蹉过目前不消满面添惭只贵通身是胆至若怀宝迷邦他乡醉卧总之自甘饿殍又争怪得老僧靠拄杖下座。

    上堂僧出问如何是应物现形师云月落三更黑潭烟冷如何是全体作用师云三峡奔腾长江万里如何是机权喜怒师云笑里有刀刀头有密如何是或现半身师云昔年想是曾相见杏花村里矮墙头如何是或乘师子师云牙如利剑口似血盆如何是或乘象王师云四步莲华六牙音乐僧便喝师云我则不然僧又喝师无语僧云虽然如是和尚已吃三十棒了也师打云且道是你吃是我吃僧云某甲罪过便归众师便下座。

    小参月之晦要见月光今夜会石童木女忽相逢三更彼此摸着背笑呵呵快不快云抹石风梳树分明道着生平事一道尝光永不磨两眼明开黑漆地。

    司李黄海岸居士到山请上堂士出作礼云弟子黄端伯久仰和尚人天眼目佛祖爪牙请和尚为大地众生点出师以拄杖作点势士云未到万峰不妨疑着师和声便打士拟接棒师又打士云和尚只有弄干棒手段师云老僧罪过士礼拜归众师乃云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把断要津不通凡圣且道如何是万峰底末后句喝一喝卓拄杖一下云花知人韵倚窗笑石爱风清傍水蹲下座。

    上堂一句中具三玄相对语喃喃一玄中具三要虚空放出无毛鹞有权有实当面着贼有照有用一齐断送汝等诸人作么生会从前意气都销落懒向长安旧路行。

    上堂举昔日马大师违和院主问云大师今日尊候何如大师云日面佛月面佛山僧今日不快大众问曰和尚今朝体气健否老僧畣云黄泥灶碌砖灶复有偈曰日面佛月面佛六月晴空三尺雪黄泥灶碌砖灶雪白吴绫一片皂若人会得这两句则不但马师无病抑且老僧无病大地众生无病若人不会错去斋佛斋灶老僧今日说破省得临济祖师斋灶斋佛求天祷地良久喝一喝下座。

    晚参僧问如何是接初机底句师云日日香花夜夜灯如何是辨衲僧底句师云有语非干舌无言切要辞如何是正令行底句师云可怜门大开而人不能入如何是定乾坤底句师云二时展钵开单逐日屙矢送尿僧作礼云若不如是争见万峰师云老僧总理会不出。

    上堂以拄杖挥空大喝云打破太虚空迸出金刚骨拈向诸人前通身赤骨律碧澄关主昔曾就正于安隐堂前今朝始见你转身撇脱且道得力一句作么生道喝一喝云万峰千丈崖头一片白云裹石。

    上堂僧问过去未来则不问如何是现在一句师云舌头不出口僧云而今出口也师云此是过去事僧云再请和尚道师云未来莫妄想良久乃云现在与么道未来莫妄想过去已过去更讨甚伎俩要踏向上关喝一喝云即此样无别样。

    普请上堂若论此事如万峰普请刈稻相似各人拣定六处把定根苗将极快利铗一截使六根顿断务令两横一交两交一束亦有三铺六横一切诸法无不具足第一日一齐俱倒第二日轮众巡看第三日席卷登场登时打下然后暴之以骄阳飏之以晴风砻之硙之筛之扇之实于仓廪先将一半贡之朝廷次以一半供之大众所谓君臣道合宾主协和便是这个道理也诸人还会么乃作刈稻势便领众入田。

    上堂画里身心问有无死生勘破髑髅枯敬将一幅西方境换去关山积雪图孝子邹灡邹濴为荐先考来周府君入山礼忏讽经饭僧施食请老僧上堂说法老僧无法可说不免借帔拜婆对景挂画来周居士生平嗜好衡山先生手作关山积雪图今携焚化灵前作挂剑故事老僧展卷对大众谓来周居士灵几道衡山先生未敷纸未染笔已前还有心否既敷纸既染笔布尽千峰万壑于无何有之乡还有心否若有心且道心在何处峰峦起伏涧峡回盘还有土石否彤云漫漫积雪漠漠还有湿冷之质否松枯露鹤竹倒横门茆屋如堆柴门略见果有此界否寸马豆人红衣乌巾如飞如舞果有生气否片纸不加放笔无迹还有画者否于此覤得破视得透始知衡山先生不曾画古董架上无此卷真心不曾动一丝毫皆从妄识上变现幻中之幻而来周居士生平嗜好之心置于何处心既无处则昔何以生今何以死既无生死则何苦何乐何罪何业何从牵绊何从解脱是知有非实有则知空无可空老僧今日对众将衡山来周两居士有心无心是境非境一时卷在玉头轴里送在灵前纸钱堆上一炬燎却来周从此脱然不为境累不为心移不住娑婆不居极乐于无所住处不知不觉冉冉地青莲衬于足下宝树森于目前珍禽和鸣螺呗交作白毫光内弥陀顾问云你看是何境界于此瞥然悟得无生法忍佛为摩顶补处称尊一期大事直下了毕正恁么道时忽有个撑眉 目初参后生跃出大呼云和尚如此说话令人向西背东着净厌秽学人今日亦将和尚并所说法卷在轴里送在纸钱堆上一炬燎却免得后人随语生解师作吐舌势云老僧不觉吐舌下座因甚如此有前没后政要他新出来汉子得些便宜后来好做语录。

    上堂开眼纸窗红被底如春热儿童请拈香道是我生日和南礼佛陀烹齑普面吃摩挲饱后来同去放生物鸟飞飞鱼鱍鱍一场好快活张七郎十六七举首山问僧近离甚处师云即鹿陈虞僧曰襄州师云云山健足山曰路上曾逢达磨也无师云三重罥十字縳僧近前不审师云犹有商量在山曰这个是驴前马后底师云急僧曰和尚又如何师云翻转网袋山曰非公境界且坐吃茶师云头角峥嵘原来是后园山子上底僧才坐山又问在甚处过夏师云道过了也僧曰石门师云襄州过来真不少山曰水牯牛安乐么师云达磨骑去了也僧曰及时水草师云逢着关尹稽首和南山曰为甚伤人苗稼师云和尚莫作驴前马后汉僧曰对和尚不敢造次师云犹要呈头戴角在山曰放过即不可便打师云首山也无大人相山作纲宗偈曰咄哉拙郎君巧妙无人识打破凤林关着靴水上立师云屐齿上砖阶咄哉巧女儿撺梭不解织看他斗鸡人水牛也不识师云风吹罗带缓背阴山子向阳多师云蛤蜊里四面观音南来北往意如何若人问我西来意东海东面有新罗师云纵饶三头六臂无出头分便下座。

    晚参举僧问长庆羚羊未挂角时如何庆云草里汉僧云挂角后如何庆云乱叫唤僧云毕竟如何庆云驴事未了马事到来雪窦拈云宁可碎身若微尘终不瞎个众生眼长庆较些些子复云一般汉设使羚羊未挂角也似万里望乡关师云雪窦大似已无目而废天下之视长庆尽力只要赴他来机全不顾言之渗漏天下岂无作者设有问三峰羚羊未挂角时如何云有这畜生挂角后如何亦云有这畜生云毕竟如何然后缓缓向道宁可碎身若微尘终不瞎个众生眼饶他生杀古今底雪窦也只似万里望乡关卓拄杖下座。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三(终)
    嘉兴大藏经 三峰藏和尚语录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四

    吴虎丘山云岩寺嗣法门人弘储记

    住梁溪龙山锦树禅院语

    上堂九龙山高芙蓉水涸觌面相呈切勿卜度猫有七尾鼠生二角事不厌精何妨摸索但摸索勿卜度张姑李嫂共扶持良久云恶何故喏树底寒风贝锦飘松头细雨空青落。

    上堂有法无法笔蘸虚空画菩萨阿耨菩提无位真人是甚么乾矢橛然灯佛与我授记以空印印空印水会么风车为口簸箕为舌金刚般若波罗蜜若欲道此者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着落在第二会得出来相见若不会且俟来日。

    上堂喝一喝云唵萨婆啰罚曳数怛那怛写良久云未得微霜菊早香又喝一喝云唵悉殿都漫陀啰跋陀耶莎诃良久云山河大地变黄金又喝一喝云唵折隶主隶准提莎诃良久云相逢尽是陶彭泽瓢下惭无大道浆。

    上堂今朝十月十五枕上翻身钟鼓声声敲破髑髅句句打翻佛祖胧胧从地醒来便解奋槌如虎金刚揩泥神背翁仲从旁叫苦一二三四五天上去挑土阿不力的普还会也无此事若得虚空粉碎过来粉碎底犹是鹘臭布衫炙脂帽子直须拈却将一柄金刚王宝剑截天截地始得和同随喝一喝下座。

    上堂抹杀法中英雄者为其能以举一为用也验尽法中英雄者为其能以大机为用也夺尽法中英雄者为其能以抽爻逊位为用也谩尽法中英雄者为其能以前定不满为用也(诸方目为四杀雄)。

    翌日诸护法举近日北禅寺迦叶尊者瞬目龙山出四雄玉兔为付法之祥请上堂四雄玉兔出龙峰泥塑头陀亦眼红拂子四枝分付去好花何地不春风下座。

    上堂心无起处原无事念转非情运六通双足不知谁是主看山踏遍白云中且道如何是脚下事以拂子击桌云红叶投空锦清泉掷地金。

    小参七尺丝纶八尺竿年年月月钓清寒鱼龙虾蟹无寻处半夜寥寥月一团卓拄杖休去。

    上堂自从踏断葛藤窠三量纷飞脚下过昨夜相逢谈道者声声怪我没家婆且道老僧有妻没有妻若道无妻又言法喜以为妻若道有妻又道毕世同衾不共枕所以云法喜以为妻无明以为酒嗔来哮吼踯狻猊不学今时醉颠走。

    小参不得有语不得无语嚼砂弹折当门齿离钩三寸劈头桡两岸桃花一溪流水踏翻舟子千秋死。

    上堂昔日临济大师有四喝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有时一喝如踞地师子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山僧今日只有三喝有时一喝巍如泰山北斗有时一喝明如晓日晨星有时一喝梦醒如前日昨日乃竖起拂子喝一喝放下拂子。

    晚参佛口里碌砖一堆拄杖中舌头三尺踢倒净瓶赢得沩山猛虎当路即住黄檗会得者出来相见。

    上堂僧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师便打僧云秪如马祖道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又作么生师云文彩全彰僧问十七十八因甚道着即瞎师拈竹篦云唤作甚么僧云十九二十为甚人信不及师打一竹篦云信得也未僧拟议师叱云拟胡饼里呷汁那僧问临济纲宗毕竟是有是无师云你见老鼠偷油么僧云不会师云猫儿来也僧网措师笑云临济纲宗是有是无僧一喝师云错口道着乃云斩钉截铁此日诸方共用平高就下当年老宿不然禅和家背地里绝有商量因甚一众人前全无消息良久云咄也得三文买草鞋。

    上堂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茫茫匝地普天清净法眼着翳法身主毗卢师有何方便道一句子不致阎浮提人弃却甜桃树沿山摘醋梨喝一喝下座。

    至前上堂群阴剥尽不止于坤以其硕果不食也一阳未生不坐于尽以其来复不远也故入无量义大定而不冥入刹那际三昧而不断真实空而不空真实不空而不有此政今夕一阳未生之候应如是生清净心乃喝一喝云此是明日事。

    晚参以拄杖画一画云画水成干路飞虹驾石桥不劳些子力廿一是今朝步步踏着处处逍遥添取银膏彻夜烧。

    上堂苏州有尝州有不是驴脚是佛手更问老子生缘请君面南看北斗苍蝇偏向臭边飞蚁子惯寻腥处走闹浩浩处闹浩浩冷湫湫处冷湫湫若得二途俱不涉不风流处也风流。

    小参举沩山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师云会么喝一喝云铁牛头角太峥嵘霹雳才翻失太清头尾缚来成一片纸猊火里大扬声若会得则入佛入魔天上人间如意自在以拄杖卓三下。

    上堂山僧三十年前也曾见神见鬼如今年深月久总忘却也但得轻衣一片饱食三餐童子揶揄禅人相扑赞之或喜骂之或怒而已若道曹山有尊贵旨诀切莫听他这样说话。

    小参僧作礼云石霜有头尾话咨和尚如何是头师云鼻端藏四海双角直撩天如何是尾师云卷到潭深处三冬月色寒如何是头尾相称师云通身雷送九天雨流出桃花万壑春僧作礼师直打趁。

    小参辘轴耳朵簸箕口问着向南却北走德云不在妙高山文殊狮子却是狗。

    小参举夹山参船子话毕乃云一桡落水踏翻舟满目芦花两岸秋昨夜华亭还说法雨余新浪向东流师到尝州广福院请上堂头上蔚蓝天欲滴脚底白云千万尺手中拄杖腰下瓢去去来来无顺逆好消息踏破草鞋双脚赤三头九臂脑后睛日日相逢不相识且道是甚么人他与地平砖同胞本无庶嫡还会也无举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师云赵州只解四蹄上立柱不解狗子背上踹橇山僧今日向狗子背上踹橇去也挥拂子云咦下座。

    住杭州净慈寺语

    上堂拈香云一缕苍烟祝圣明九州四海尽升平南屏老汉闲无事白棒掀天破死生乃就座刘长倩居士出云两峰云起苍烟迥一道湖光玉鉴悬领取眼前玄要句塔轮尖上吐香烟师便喝士拈香云这一瓣香爇向炉中供养本师堂头和尚伏愿开顶门眼揭肘后符逞狮子之全威现大人之作略且道机先一句作么生道师合掌云南无无量寿佛士叉炷香云法界普熏无罅缝灼破毗卢老面门师便喝士礼拜师以拄杖轮挥八面卓三下云若向这里会得如挥剑当阳一条血路弯弓天外九中红心正好出来与老僧相见僧出云一箭中红心请师高着眼师回头问侍者进云机轮转处作者犹迷师云你转转看进云九乌射尽忘俱丧锋镝销为日月光师连打三棒进云今日痛领三棒只得作礼三拜拜起以手画一画云这边且置一剑当轩来时如何师又打进云一柄干将剑惟师用得亲师不语进云这回和尚正吃三棒师又不语僧便礼拜归众长倩居士复出云今日和尚全身出现诸人仔细着眼遂出法堂师便下座。

    上堂今朝十月十二雷峰塔指净慈寺千嶂霜枫列锦屏各人无位真人在何处良久云 胡张三黑李四复云言无展事八八六十四语不投机溪西鸡齐啼承言者丧灯蛾扑油上滞句者迷落水踏深泥若人缁素得此等语出如生龟筒里抽身化成坚翅鸟扶摇九万里擘海直取龙吞博地凡夫立地成佛此正古人所谓接初机底句今日特地拈向诸人会得者出来道看长倩居士才出师云如何是接初机底句士云幸喜西湖今日晴如何是转身底句士云还见四山红叶么师打云这里会去始是转身句僧才出师云我不问你接初机底句僧便喝师云为甚么便喝僧又喝师云三喝四喝后又作么生僧礼拜师云向道从来不曾见矮子成佛下座。

    上堂举永明寿禅师云孤猿叫落中岩月野客吟残半夜灯此境此时谁会面白云深处坐禅僧僧问如何是永明妙旨明云更添香着僧云谢师指示明云且喜没交涉僧礼拜明云听取一偈欲识永明旨门前一湖水日照光明生风来波浪起又问学人久在永明为甚么不会永明家风明云不会处会取僧云不会处如何会明云牛胎生象子碧海起红尘师云老僧则不然乃云松影落残崖际月煤花爆尽佛前灯禅衣破薄不禁冷多少依依暗里僧若有人问如何是南屏妙旨向道昼夜一百八若言谢师指示向道串断了也待他礼拜起亦示一偈欲识南屏旨山头云乍起一缕入钱塘微茫作海水若问学人久在南屏为甚么不会南屏家风向道宗镜堂前霜叶干若言如何会取向道钟过千佛阁塔下万工池永明大师恁么道南屏老人恁么道且道是同是别莫有判断得出者么道道。

    佛日金法师送准提镜至请上堂威音王未出世已前山僧与法主同时现大月轮相中间阿字  吽吽双隐双现宾主对谈阐大法要度人无量所以世世生生同出同兴共扶此事或现汉月或现佛日心心相照今日法主说法苕上老僧挂锡南屏法主仍现大圆镜智来我雷峰塔前请说大法山僧不惜四面十八臂大逞神通只是今日头痛不能为汝说以拄杖击镜三下云日面佛月面佛僧出覆却镜子师又击镜背三下云唵哑吽 哩下座。

    上堂稽首和南别永明疏林一叶脱南屏翻思圆照灵岩去多少英雄继此灯雷峰塔不劳指点慧日峰一任将迎都是最后大事切忌心下惺惺良久喝一喝云轻舟自傍六桥去一片寒湖山影青。

    住秀州真如寺语

    上堂拈香云名香贡猊座凝万寿于至尊宝篆结龙云蔚胜祥于魏阙万福献内壶之吉千秋蔼东宫之春阖朝簪笏进道阶而登高阶四海苍生乐盛世而超出世共跻仁寿咸沐升平今日请主大理朱公外护法门内崇道德福增高帙位转天衢阖郡荐绅诸山硕德顿明纲要密运权机推广化之神佐圣明之治本山长水法师彩云和尚聆磬音而出定弘大法于将来此一瓣香专伸供养天童老和尚用酬法乳维那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长水门前长水绕彩云堆上彩云生二师法道重新举宝塔风高骤午铃会得目前旨趣者出众与汝证据问彩云片片趁全提长水滔滔展大机且道如何是彩云片片趁全提师云钟声出水重进云如何是长水滔滔展大机师云幡影落波轻进云八面玲珑无缝罅卓午浮图顶日轮是长水家风是彩云境界师云门开桥接路树老绿苔生进云和尚今日如是举扬如是拈提与昔日长水彩云是同是别师云一时三顿棒骨痒尚嫌轻进云一句了然超百亿粉身碎骨亦难酬师打三棒下座。

    朱大理广原居士荐亲请上堂竖起拂子云会么有无双绝净秽两忘向太虚空里突然翻转如雷如霆如日如月如走盘珠的的皪皪宛转横斜横出直入何等自在所以朱大理向竹篦话上两处不得四句不得千不得万不得不可得不可得于银山铁壁处突然翻转如雷如霆如日如月如走盘珠的的皪皪破尽生死凡圣是非超然自在只今先太仆先淑人亦向太虚空里突然翻转如雷如霆如日如月如走盘珠的的皪皪于净莲华中自繇自在一时成佛尽三界十方一切圣凡有情无情亦向太虚空中突然翻转如雷如霆如日如月如走盘珠的的皪皪自在取证即如大理堂上架一座大天平不许他低昂轻重务使天上针对地下针地下针对天上针针针相对以手作对针势云令此天地心一线逼直无有倾侧遂使大明国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一道同俗坐致太平诸仁者要知大理二尊人立地成佛底消息么出来道看僧问生生死死去来忙一击翻身顿歇狂醒转不知天早晚一轮红日照西方如何得一击翻身顿歇狂师云莲华出水波涛涌进云如何是一轮红日照西方底事师云迸出莲胎见佛光进云和尚与么告报善则尽善美则未美学人则别有长处师云如何是你长处进云优昙初绽处遍界藕花香师打云也少不得这一棒所以如雷如霆如日如月如走盘珠的的皪皪何等自在良久云若于此会得何等直截拨着便能作大师子吼遂令百兽脑裂飞鸟坠潜鱼跃且道如何是师子吼便下座。

    蔡大参维立居士荐母请上堂挥拂子云瞑然一长睡恰在莲华里摩娑睁眼开佛光眉际起宝林风琅珰直贯虚空耳顿悟音圆通岂但见自己突然得大用打破当年体遂喝一喝云若向这第一喝上荐得则东土堪忍世界一切有情无情种种苦境一时打尽脚下莲华现出西方清净境界诸佛菩萨同时现前令徐宜人立地成佛又喝一喝云若向这第二喝上荐得则西方极乐境界一时忘心泯性在莲华上寂寂落落熙熙皞皞不知净土为何物令徐宜人得大自在再喝一喝云若向这第三喝上荐得则东土变为西方西方变为东土净秽齐泯凡圣俱忘一时三变令徐宜人从莲华中定起分身无量国土说大法要广度众生各各一时成佛无少无剩且道以上三喝所说何法便能令徐宜人捷得如许大效弹指之间成佛作祖行广大利老僧还有所说么若道有法说说个甚么若道无法说尽情与你说了也所以世尊降生指天指地是说此也临末稍头棺露双趺是说此也拈花示众迦叶微笑谓之世尊不说说迦叶不闻闻至于历祖句句皆然而船子云离钩三寸子何不道沩山云有句无句如藤倚树云门谓之函盖乾坤句华严孜谓之句中无意意在句中皆示大用之句意也若能如是大用现前处处拈出金刚王宝剑直下如将一座泰山轻轻压去更有甚么出现随大喝下座。

    元日朱大理请上堂拈香云甲戌春王第一朝殷勤百和爇兰椒圣明寿比诸天象岁岁昭回运斗杓就座乃云坤以简能干以易知如狮子王奋迅威狞若大白牛肥壮多力有时云里高眠一任长林丰草自在供输有时日边哮吼尽使狐狼野干扫踪灭迹此皆从立命得来统天之力佛祖得之而法王三千圣人得之而教化中国老僧得之而逐浪随波大理得之则致君泽民即今寿跻七十于从心所欲不逾矩处出处安舒自在无碍且道他获无量寿征从何处得来喝一喝云略与诸人通个消息。

    住松陵圣寿寺语

    叶侍御庆绳居士请升座拈拄杖打地一下云此一棒自黄檗大师处建立从天童和尚处印来捏太虚为金槌抛热铁作文字浑身虎口遍体狮牙坐断临济命根翻转大愚面目所以我师天童和尚得此一棒遂能打天打地为电为雷将南国打作选佛场为后人砻成出匣剑复打一棒云山僧得此一棒不但裁长补短抑且削阔就狭重新入炉入火益见爆天爆地从黄檗处打下火烙印子于临济边突起锥上刚砂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破尽一棒一喝之实法打开囫囵孤硬之见功务令照绝权忘名离用起石人头上泚汗白牛角上生风幽鸟啼入乱云有耳者未必能听神龙深藏黑水具眼者徒费仰瞻翻近世难知警诸方不肯复打一棒云前一棒后一棒威音王前摸索不着楼至佛后休歇未到得此方谓之一棒不作一棒用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把断要津不通凡圣方是安身立命处大作大用了不可得底实受用田地方真到黄檗临济天童一辈大善知识立脚处山僧今日告报诸人若今在地四众咸宜信有此事莫学今人只重前祖扫除黄檗临济等法数为邪说则天童一棒前无所本山僧三玄近无所据佛法无师大乱必矣若欲深入大法者须向明日看取。

    吴江章邑侯敬明居士请上堂临济一喝能杀能活能纵能夺为忠贞为惠育着着坐两头而独用其中以之则无咎无坠处处截言诠而确慎其余因之则惟坚惟贞用宣道化用拂仁风智如圆镜定若平衡临机发用无毫发轻重偏邪之差包裹乾坤有直统惟天惟命之作一喝之至约推拓之无穷僧得之则握接物利生之权俗得之则掌平天治国之政且道即今邑侯得此又作么生喝一喝云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

    周居实居士请上堂问答毕乃云老耆翁近八十参得禅不赌说只向溪边放白牛两岸梅花卷晴雪夜归来戴微月不脱衣睡得彻不道天何物明朝依旧日头出切莫认作自在受用禅亦莫作会得解注说喝一喝下座。

    上堂如何是西来的的大意鹤舞花阴地如何是佛舌根生白拂那有这样事石头迸出黄金汁 意旨问如何独脚铁钉靴冰山顶上立两头拗中间折九九八十一喝一喝云若不会下个注脚细细绿阴鸦尾短深深古木落花多老僧发白齿牙嫩汤饭时时爱软和。

    上堂露柱久已怀胎灯笼昨夜生子眼光烁破四天下口门中央阙两齿不因观音妙智力那得端正有相至于此老僧住山年已久钵袋空空少人事考钟伐鼓急升堂特地殷勤为助喜喝一喝云凤凰不是人间物为瑞为祥自有时不烦久立春寒众慈。

    上堂如何是西来的的意稽首和南齐着地如何是向上一门那个为官不戴君还有受用也无春风花乱竞提壶恁么则通身尊贵去也沙水螃蜞横是蟹此四句一句是佛一句是祖一句是老僧一句是大众若人缁素得出许汝一生参学事毕何故喏尽道洞庭如箬笠春风乱插满头花。

    上堂举德山踞虎头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师云还有道得者出来道取僧出师问如何是虎头进云春至百花开如何是虎尾进云秋来尽落叶如何是第一句下明宗旨进云双龙入海无消息直至而今尝相忆师云三十年后则不问三十年前一句又如何僧便喝师拟打僧拂袖归众良久复出以手连画两圆相师展两手于空中僧又作一圆相○师以两手背交其指僧又作此相师揲手案几上僧点头三下师便下座。

    上堂一九二九黄龙翻出两只手两人合得百十八额头迸眼是菩萨过去心不可得树上晒麻无反侧未来心不可得万里流沙如面黑现在心不可得今日正天晴处处花柳色咄抽去干上九画长坤下画周太尝季华率令子安期安仁安石请升座喝一喝云春风不贴肉又喝一喝云晓起略添衣又喝云偶尔移鞋去寒吹半面皮若人会此三喝便会得此三句会得此三句便会得此三喝会得也成佛不会得也成佛何故东土西天两脚踏断佛与众生不劳思算十年黑暗一旦迸开赤日金波莲花出现喝一喝云一声渔父歌声断烟水茫茫十万程。

    解制上堂牛在山中水足草足牛出山中东触西触山僧则不然牛出山中东城西郭牛在山中南谷北谷若人会得两转语则礼拜如菩萨践蹋如粪土不妨随人起见处处为缘良久云会么袅袅长鞭着地拖半肩疏雨挂春蓑自从赤脚骑牛去只唱山中放牧歌。

    回圣恩寺语

    上堂磊磊落落山上石奇奇怪怪涧边松悠悠飏飏空中絮急急宽宽寺里钟此四句内有一句推不向前约不退后有一句披烟啸月攫雾拏云有一句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有一句本无踪迹岂有名言复云说也说了注也注了若人会得正是无事生事若人不会一任纵横撩乱去谁能劳力强安排。

    上堂一机一境捱不入三要三玄擘不开出身白汗过这边来中也养不中才也养不才岂是三峰没意智终朝嚼饭喂婴孩黄梅旧有不平事至今遗累生疑猜菩提树明镜台果是宗门桩祸胎。

    上堂僧问如何是最初一句师云下床踏匾蒲鞋口僧云如何是不动尊师云朝到西天暮归东土僧云如何是透法身句师云天晴道路干僧问有问有畣宾主历然无问无畣时如何师云宾主历然僧云有问有畣时如何师云现在可验僧问临济喝德山棒明甚么边事师云明祖师西来底事僧喝一喝云明甚么边事师便打云明甚么边事僧拟议师云临济德山喏僧又拟议师连棒喝云只在这里良久顾大众云人间天上诸知识争似三峰用得亲。

    上堂良久云适来一段公案还有人举得么复云设有人举又使甚么人听既无人举又无人听山僧不妨自拈自弄去也乃掷下拄杖云窜向当阳风凛凛丧身失命是何人。

    上堂三峰个村僧凡事尽认真频挝涂毒鼓要使人人闻诸方老禅伯各各起怒嗔横辟了竖辟远近咸吃惊饶你大有力难抹祖师心人情有生灭毒气亘古今奉劝善知识梦里须惺惺卓拄杖一下云听。

    上堂僧问如何得不落数量师云竹杖量来难到顶僧云恁么则古今不易也师云念日脚汉有甚长处僧问云门花药栏意旨如何师云直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僧云逐浪随波蒙指示斩钉截铁请敷扬师云休 沸乃云弥勒未生释迦已灭佛法何尝付人尽学猪偷狗窃云门饼真个热大赵州茶殊少斟酌德山棒只顾行凶临济喝全然尚气逼得王老师立地卖身宝志公无端剺面这一队汉恶赖难名不中相与争似山僧不入这保社。

    上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处无人能到日月照临莫及雨露滋霈无从登须弥顶不足了远入金刚际未合穷荒山僧指汝诸人个捷出泥途一踏便到底径路行与不行总与山僧无预乃拈拄杖画一画云上乘菩萨信无疑中下之流岂能测。

    上堂露柱脚跟稳密灯笼眼界光明阅遍五湖禅客握草尽作黄金蓦然枕子堕落 杀坚牢地神一向点胸点肋到此漫不关情山僧真实相告又道平地陷人喝一喝云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

    上堂僧问如何是一句底主师云春色满园关不住僧云如何是一句底宾师云一枝红杏出墙来僧云如何是照师云灯笼挂露柱僧云如何是用师云拍板合门槌僧云谢师畣话师云有甚亏缺上座及早说良久乃云菩萨行于非道是名通达佛道如三峰今日随机赴感不肯露布风规建立宗纲务须吻合法印欲冀诸方玉帛从事如对桓文而谈尧舜梦也不敢望你做卓拄杖下座。

    上堂一人所在须到半人所在须到但得针芥相投自然随缘得妙因地而起原因地倒果然踏着向上关争肯沿途入荒草。

    上堂剔起灯来是火力用须知遍普变生作熟只些些续焰联芳殊可可花总是一叶分其五跨圣凌凡超佛越祖钓竿仍藉百尺丝发机必假千钧弩喝一喝下座。

    耳圆阇黎五十请小参五十要知天命抱却铁盂安木柄求和尚说心地法扎紧皮靴又套毛袜昨日吃斋今日小参空令饥腹长心贪老僧还有佛法说么夜来千嶂雨流出一溪寒且道阇黎寿量多少山湥不解人间事岁岁梅花盖太湖还有向上事么良久喝一喝下座。

    上堂终日忙忙那事无妨冬至日短夏至日长山门头合掌佛殿前烧香昼夜精勤恐缘错将错就错且承当主人公太颠狂懊恨当年傅大士闲将文字诳心王。

    上堂不许夜行投明须到不是乾矢橛便是麻三斤镇州萝卜庭前柏子忍俊不禁连声云还有殿里底马大师摇手道未也未也这汉百尺竿头坐起自称不与万法为侣敢保算渠不着更进一步别有一人在良久顾左右云如何是那一人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上堂单传心印过犯弥天而今坐在老僧身上也着寻个替手良久云有也作么生得彼此无伤喝一喝云自累犹可。

    上堂汝等诸人尽是祖师门下客他日用作么生喝一喝云家丑不可外扬。

    上堂踞虎头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只如第二第三句下明个甚么乃呵呵大笑云有头无尾终是不贵有尾无头虽饱无力是甚么人语良久喝一喝云明破则不堪。

    上堂绕四天下行脚底人有口堪吃饭抬脚不起底人也有张口吃个甚么良久云问取诸方僧问即今咨和尚师以棒拄其口云吃吃僧一喝师云黄连未是苦。

    上堂尽乾坤是个解脱门把手曳不肯入不如歇去好良久云灵利汉子捉败老僧非甚难事有么有么点得头下我且作死马医以拄杖打散。

    上堂蓦拈拄杖云拄杖有病绝见绝闻若不早救丧却平生一僧才出师和身打下云救不得也僧一喝师云气虽未断寿命不长僧又喝师顾旁僧云拽出门外着。

    上堂从缘有者始终而成坏非从缘得者历劫而尝坚老僧一期借水献花唯诸人善知时节不致两相辜负喝一喝云败阙不止今日。

    上堂长庆有愿不撒沙万峰终日口吒吒宗门若不拖泥水后代如何得当家有不被人欺底出来对众道看良久云地狱老僧下与尔不相干。

    辞众上堂心休不说法骨瘦上堂艰分明都说尽湖水洗山巅喝一喝云大道绝言坐断心路若能如是不用露布下座。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四(终)
    嘉兴大藏经 三峰藏和尚语录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五

    吴虎丘山云岩寺嗣法门人弘储编

    广录

    安隐寺小参妙明心中一念昏沉便是无明无明生起一分有知谓之众生一分无知谓之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山河影现摇动知觉谓之尘知觉吸揽前尘谓之念所以生死流浪从尘念起若识得前尘本从妄念起则尘本非尘识得妄念从前尘起则念原非念非念则真心如镜非尘则妙境历然此犹是五蕴边事尚落照功正是生死根本直须一时翻转如将宝镜覆却正与么时谓之枯木崖前是体边事动用不得才动着便落明暗两路直须向者里看个话头举竹篦云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毕竟唤作什么到者里明历不得沉暗不得正不得处千拶万拶忽然拶破虚空 梅花不解春消息漏泄南枝一点香。

    姑苏北禅寺告香小参举昔日僧问云门如何是尘尘三昧门曰钵里饭桶里水又僧问如何是云门一句门曰腊月二十五又僧问如何是法身门曰六不收即此三转语若人会得恰好许你得一橛今日大众告香且问如何是尘尘三昧僧出便喝师云如何是云门一句僧又喝师云如何是法身僧作礼师便打乃云掣电乍形时荐取尚属明根轰雷顿破处承当犹萦我执直须向威音未名父母未生以前定当则咳唾掉臂一语一默皆是向上全提处处是狮子踞地截断众流于万峰空里去来金刚山中出没鸟语湥花里云生怪石边到恁么地何等快活何等自在又何必在者里起模做样告香入室胶胶扰扰者哉其或不然只得与你个没底盖底实法有出脱底话头拈起竹篦子云唤着竹篦则触不唤着竹篦则背不得有语不得无语如将泥团塞却七窍气急不过自然愤之又愤疑之又疑疑得切闷得湥于穿衣吃饭处迎宾待客处屙矢送尿搬柴运米处或堂里或堂外或出或入目前山河大地明暗色空若本性若妙心总是个背触不得到者里若稍涉迟回恐落冷窟直须拌命再添一愤如太山崩虚空碎得个前后际断此处若不透祖家语脉便坐死处于言句上便来不得还须于言句上起参即如僧问云门如何是尘尘三昧他若来得便道飞底飞走底走若问如何是云门一句他便道满口吐金遍地成铁若问如何是法身他便道就地辊若再问如何是尘尘三昧一句底法身他便劈脊一棒纵使三世诸佛亦须退身三舍历代祖师出头无分虽然如是若有举着临济云门堂奥中事一点不通满目生死微细无明一齐顿发更须向师承边温研积稔磨光刮垢透尽七零八碎直到恁么田地正是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方与威音未名父母未生以前一段大事相应始不负今日告香以竹篦击案一下云直须与么始得珍重。

    小参真修行人须具一个信字然此信字本一分际有三一者遥信二者证信三者了信所谓遥信者未能亲见此事先须信得自己直下本来是佛只是圣凡情理所障动辄落在意根下东缘西缘狂心难歇直须讨个歇处才信得有歇处便肯撇下六尘舍将三毒求个明师指点广参博问看个有疑情话头务祈一触一磕打破髑髅中间便从信字上先立大志任他千岐万惑终不摇动一直到底魔来佛来总不干些子事既已立志便能鼓发浩气其气愤愤勃勃盖天盖地不可屈挠以志率气以气成志志气坚凝打成一片如纯钢浑铁一般把一个话头疑处通身一迸千飞万碎那时见得自己下落方谓之证信既证之后不疑生不疑死不疑佛祖不疑古今不疑自他不疑参究方信得前来信字也不消得到此方谓之了信可见不发遥信无有证信不发证信不得了信三者一贯到底有等见人参禅便道佛法全在教里何须更走者死煞一路穷尽教义自然明却自心直下是佛便了此便是依通狐伎不发遥信者也又有虽然只在教里发明然亦不妨坐参一上看他有什长处此是无遥信而随人信处凿壁偷光者也如此等人必不抵死拌命定无证信之理又有果然大勇大猛已得入处但道一了百了直是快活何须更有师承络络索索纵然理得线索料道不过为接人门庭多有方便耳在自己分上想无加损若然者我又何苦大费周折耶却不知一了之中止可入佛不能入魔常时空净则相应若到千态万状七颠八倒用心用识处便无受用所谓涅槃心易得差别智难明无量无量尘沙无明细惑不曾动着一丝毫此因遥信不湥得少为足未能了信者也又有证信之后信有了信信有师承于师承边逴得少许窥得门户依稀不到转一转田地人忘法未忘离师太蚤出头得快动辄在法见上四相纷然自觉得相应于相应处过日此其了信不了致成弥天过咎非遇大手眼人不能为其抽钉拔楔也过此关方真是了信大众若未信者于此遥信便猛参个竹篦子话去若已参者便拌命求个悬崖撒手直到证信去若已证信者务须求个了信去大众不妨因今日山僧苦苦劝信便即信取以拄杖顿地便休。

    小参山僧昔年究极五家宗旨既有所立苦无先达为证因不远千里参见一尊宿志诚求决宿曰五家宗旨是马祖以下人所建立非前人意也子盍简释迦而下逮于六祖三十四传之偈其禅原无许多事若向马祖之下辄作禅语则恶俗不可当矣余闻之怃然而返复参一尊宿问及临济宗旨宿曰我不用临济禅我今尽欲翻掉他窟子从六祖而上直溯释迦老汉绍其法脉耳若接临济源流便有宾主等法若有宾主等法便有生死矣余复为之怃然复参一二老宿皆贬三玄三要为谩人语无如是事及考迩来诸尊宿语录虽不多见然于五家宗旨概无吃紧语未尝不置卷长叹也窃谓五宗原非后人自立以罗笼人者乃从达磨所传七佛诸祖之偈中拈出以定纲宗者耳今试以释迦一偈言之可见其概偈曰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会么者便是金刚圈栗棘蓬也柰何以意度通之曰法之本法原无法也正以无法而为法耳今付无法之时则法而法者何曾法哉此不过以无为宗邪人说正法正法亦皆邪此辈名为可怜悯者遂以菩提为本无树狗子为无佛性种种邪解不可枚举而不知偈意则不然看他说个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何等直截痛快正是五家宗旨之鼻祖也试以临济之法逆而印之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法本法无法第一句也无法法亦法第二句也法法何曾法第三句也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第一玄也四句一齐抛出尽其神力柰何不得第二玄也黏头缀尾双转四面向上一路千圣不传第三玄也此其为三玄也三要不必言矣四句齐行金刚王也全威独露踞地师子也以此验人探竿影草也究竟则一喝不作一喝用也此四喝之谓也向你道了不向你道全偈忽来逐句点出此四料简也会此偈否偈会也未尽情现前东说西举此四照用也全偈会得一句分宾主也同生同死同喝之宾主也座中见解宾中宾也见不彻了宾中主也与你细解你不得宗主中宾也大家面面相许主中主也此四宾主也临济宗旨大略具矣法本法无法偏中正也无法法亦法正中偏也无法者果无法乎正中来也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兼中至也全偈无可若何兼中到也此五位君臣也而五位王子亦具焉此曹洞宗旨也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此函盖乾坤也全偈则截断众流也如此说法则随波逐浪也四句乃一字关也此云门宗旨也以拄杖于空中作圆相乃云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此沩仰宗旨也四句全举总相也法之与无别相也法与无兼同相也无与法判异相也首尾轮转成相也各各不到坏相也此六相义而法眼宗旨具也此所谓五宗摄于一偈而四七二三之祖莫不了了于此者也至于马祖之时人多情谓每堕文字故大权方便有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等语后人溟涬其句便以为恶俗而不欲参之愿向无边着落以为极则故以五宗为异说而欲翻掉其根谬之谬矣宗门家谓智过于师方堪传道智与师齐减师半德今且不能智与师齐而欲埽尽师承之正法竖起自己之颟顸以欺后世之豪杰岂不深可痛哉是以不惜口业略为指示以定纲宗向后倘有真人再兴救得此弊虽万死足为诸佛报恩也即今有信者疑者么出来趁蚤辩取良久云诸上座彼之所谓无五家宗旨既不是我今所谓有五家宗旨也不是有亦不是无亦不是你作么生会僧问有宗旨又不是无宗旨又不是毕竟如何师便打僧云此有宗旨也师云何不道来僧云请和尚道师又打又僧问如何是临济宗师云好与一棒如何是曹洞宗师云尽力说不到如何是云门宗师云恶如何是沩仰宗师云汝只好在者圈子里如何是法眼宗师云向汝道了也僧礼拜师下座。

    安隐寺小参师竖一指云大众会么若向者里会得则心不生灭心不生灭则上至佛祖下至含灵一切世间山河大地明暗色空一槌粉碎安复有我人众生寿者等相到者里直得一道平等复竖指云会么举西天三祖商那和修尊者已付法于四祖优波鞠多尊者即隐于罽宾国南象白山中后于三昧中见鞠多徒众有五百比丘其心尚有生灭于法懈怠互相我慢乃往彼正之鞠多见师至顶礼次尊者以右手上指即有–自空而注问鞠多曰汝识之乎鞠多不测遂入三昧观察亦不能察乃请曰是果何三昧耶尊者曰是谓龙奋迅三昧如是五百三昧汝皆未知之复曰如来三昧辟支佛不识辟支佛三昧阿罗汉不识吾师阿难三昧而我不识今我三昧汝岂识乎是三昧者心不生灭住大慈力递相恭敬其至此者乃可识之于是鞠多弟子皆伏而悔谢尊者复为说偈曰通达非彼此至圣无长短汝除轻慢意疾得阿罗汉五百比丘闻偈已依教奉行皆获无漏师云此西天祖师公案最为微密当细细参味须知古人向者一指上悟去则心不生灭于不生灭中久久则不思议境自然出多三昧故前人三昧后人未知近世悟明心地者不向一指头上入不生灭尚见有我于法懈怠不相恭敬盖为虽悟一指头禅即便走出不在里许过日原与入处不得相应三玄三要也不相应连前所得一切废却复竖指云大众会么须向者里心不生灭住大慈力递相恭敬始得下座。

    小参禅须妙悟岂有逐日长进底禅何为妙悟聻从心识不到处忽地悟来透顶透底谓之妙悟若要妙悟须把个竹篦子话头两头拶定马祖所谓无门为法门高峰所谓祖师关如此透顶透底方得一橛且道既是透顶透底如何又唤做一橛须知后来更有师承边事在我今与你注解明白譬如要到长安忽地竟到此是妙悟虽到长安途路中事都不觉知与未识路者无别动辄有疑后来如何向人指示其间曲折湥浅到与不到所以倒缩转来详尽路情务令决择真伪不使躲根正如善财初参文殊文殊作象王回顾势善财便得顿悟然只晓得此事便处处用他也有处用得是也有处用得不是只为透脱不尽无明处处盖覆文殊知其师法未尽指参妙峰见德云比丘七日寻觅不见后至别山忽得相见便乃大悟后又有五十余参中间种种差别法门若不得尽师承边事定然心惊胆战如何度得入然而前边若不实于文殊处得个顿悟而竟入师法则如学算沙者祇是个算师弟子学字韵者祇是个切字先生有何用处所以古人道没有逐日长进底禅如今做工夫要得妙悟须得妙悟底法譬如两扇门关了不得逾墙挖壁定要一槌打破直透殿后堂奥中事一总不知不妨再细细巡视一遍你若一层一层偷开门路窥视家私则不得痛快不但死来用不着即今未死遇境触缘先吃许多生受所以我者里无逐日长进底禅如今最要紧者在做工夫做工夫之说极多如猫捕鼠最喻得好古人曰子见猫捕鼠乎目睛不瞬四足按地诸根顺向首尾一直拟无不中若是如鸡伏卵喻即有弊只为他把者一句话头绵密抱定止得十寒一暴未易触发直须如猫捕鼠直下见鼠打个筋斗不容走作始得。

    茶话去凡居士问临济四宾主有主中主语曰横按莫邪全正令太平寰宇斩痴顽曹洞宗宝镜三昧曰但能相续名主中主两家主中主之语各异请问其义师竖竹篦云会么答云会得放下竹篦云会么答云会得师云者便是太平寰宇复以竹篦打一下云者里便须斩却何故聻不许夜行刚把火直须当道与人看此临济主中主也又竖起竹篦云此是侍者放下竹篦云此是阇黎若老僧总不在者里者里相续便是曹洞主中主也却是再相续不来底直须相续不得处相续始得良以曹洞重操履须要操履到相续不得颓然在中无根而绵密临济却不在操履直从顶 径过不落体上消停而来最初便提脱根蒂于机先无一毫影响与你蹲坐直于太平无事处冷灰豆爆如雷如霆不为绵密所困所以妙极出于曹洞之上但是后来子孙只贵作用火气尚存无法坐法翻不如曹洞操履实到为病耳若果从机先提脱则操履不必言而操履出于曹洞万万矣真正临济儿孙毕竟与么始得珍重。

    茶话冯白季居士请以易说法师云未下一画以前蚤与诸人道破了也才下一画便有许多事有宾有主有君有臣有父有子若会得者一画则宾宾主主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大家聚头吃茶有什吉凶悔吝其或不然上一画不是下一画下一画不是上一画上三画不是下三画下三画不是上三画阴阳交错形位森然吉凶悔吝见矣虽然如是须向古庙里藏身始得只是中间者一爻不与你说破居士礼拜起师云八八六十四卦有间又云有一画即有三画有一画即有六画下中画为宾中主上中画为主中主只为从主出格故为独坐无尊卑三为下之上六为上之上只因亢极危极故不可居若善抽爻换象者知得机先即抽去一爻仍居上中之位僧出作礼师便起身。

    圣恩禅寺小参做工夫不得修行断习作二乘人见解纵使习断不得成佛作祖只在下手处铲尽两头知见善恶心行善恶事相随众过日如牛耕田拽磨一味努力向前别无他顾自然习心轻了及至悟了便得相应谓之大修行人。

    晚参生死在有心无心处轮回在见凡见圣处出生死在翻转面皮处看话头在下手不得处工夫在参不得处精进在愤然忿然处前后际断在突然打失处开悟在倒转杓柄处履践在下脚不得处相应在忘法处良久云切急捷忽打失便拈出屈向者里会始得相应即不问翻转拈出一句作么生道卓拄杖一下云松虚日漏竹密风来。

    小参公案中并无奇特玄妙只要断尽根本无明微细无明不用将心性及作用知见去悟他如销金矿越销越净若是不识公案只悟得个一了百了大是祸事。

    小参粗悟一句一棒便无一法当情然此一棒正是实法系人直须入三玄以销尽出三要以了尽始得当知玄非奇玄之玄法乃无法之法。

    小参断人命根了人知见全在临济宾主句中若不识宾主句定不能到主中主田地所云悟者皆是生死。

    小参马祖而下尊宿之禅如乾卦石头而下尊宿之禅如坤卦马祖下四宗以正而刚奇其后句而捷其变化如龙如牡马如天行之健此法中之乾元也石头下一宗以回互尚操履虚其父祖而驯其任载如牛如牝马如地德之顺此法中之坤元也虽然末后句正是操履不到处回互处正是变化无象处乾坤道合未尝欠少也。

    华藏寺法云老宿请小参吾乡自宋及今五百年间宗师之杰出者惟圆照本一人而已生于梁溪后出世姑苏之瑞光其外来说法于华藏者惟密庵杰涂毒策演庵遁三人而密庵尤称英特为临济嫡骨之子其于本寺上堂卓拄杖一下曰迷时祇迷者个复卓一下曰悟时祇悟者个迷悟两忘粪埽堆头重添搕 莫有向东涌西没全机独脱处道得一句底么若道不得华藏自道去也掷拄杖曰三十年后老僧偶简灯录至此喜而拈曰未在未在直须悟始得颂曰翮成谁道还丹就蜕去悬知未是仙三醉岳阳过湖去一声长啸水云天还有人会得者么若无老僧为汝翻腾一上卓拄杖一下曰迷时祇迷者个晓烟笼罩钵盂峰又卓一下曰悟时祇悟者个一点青浮湖水面迷悟两忘粪埽堆头重添搕 三山半落青天外莫有向东涌西没处道得一句者么便喝若道不得华藏自道去也掷拄杖曰三十年后今晚恰直锦树散期未在未在直须悟始得也是火上浇油翮成谁道还丹就桃花能红李能白蜕去悬知未是仙晓溪流出碧桃花三醉岳阳过湖去者一句留与诸仁自道始得僧出问迷悟即不问如何是者个师云望湖亭下水鸥闲进云恁么则东涌西没也师云踏水飞时浪作梯僧礼拜师便打。

    端阳日真净庵主求示一语三昧爱语三昧正语三昧举古德曰此事如端阳日瓶中满盛蜈蚣蛇蝎虾蟆一切杂毒汝等诸人还下得手么师云大众且道此是个什么说话指示个什么道理有会得者出来道看良久云一语者世出世间亘古亘今直至未来一切语言音声出不得者语故谓之一语三昧此乃世尊睹星时见得底顿超生死涅槃更无他事即今之一棒一喝一转语是也虽然若不解爱语三昧祇成得个天然外道谓之颟顸佛性儱侗真如只好一生坐在青云之外不来人间作无师承汉佛不印证度不得人须通得爱语三昧始与众生气分相接有为人处若通得此语前边颟顸儱侗一时锻尽此一句中具三玄要四料简照用宾主等法是也若以此示人人人可入得者三昧个个了得此精深处及尽圣凡情量如佛三七思惟重新打开舌头上十字关不作囫囵说话十方佛现为之印证至于作家相见与漳州人在长安市上打乡谈相似将家中枕子上语曲曲折折都明白说尽千人万人不闻些子自亦不曾伤锋犯手故谓之爱语三昧今人才见问着便打个 跳胡言汉语道是不上他机境莫落他圈缋又道一棒打汝出血此等皆是不正之语会得底人因一语上锻炼既精出言无处不正故谓之正语三昧此三种语出于梵网经上卷世尊未降生时蚤已有此法子故七佛历祖皆有传法偈以法载心若无法则祖心无从传付所以悟道更须知法珍重。

    小参举永嘉大师云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焰不但空摧外道心蚤曾落却天魔胆汝等一向闻得此语无不人人向慕只是不得个杷柄无从下手老僧今为汝等指出杷柄人人得大作用超脱生死去如何是大丈夫撑天拄地如何是秉慧剑喝一喝云二月梅花满谷香如何是般若锋且道者一喝意旨如何如何是金刚焰三世诸佛历代祖师不敢侧眼觑着觑着则燎却眉毛不但空摧外道心蚤曾落却天魔胆喝一喝良久云若人会得者一喝则着着了在机先头头不落齿缝单提一剑快活过日诸人还会么又喝一喝。

    小参学道人心中无一些子剩物便尔空空地过日如镜照万像任渠来去镜无留送像不沾存岂有意思既无意思则纷飞全是自己但事到目前便与击断省得拖尾参。

    小参人人有一双眼开之则双青合之则两黑唯有观音大士额上竖迸一只不在两眼双青双白处而又不妨从两眼青白所以尘之刹之莫不皆是烁迦罗眼人人有两只手或合掌或开掌而菩萨手双结双开所以通身迸出千手不在两手开开合合处而又不妨从两手开合所以尘之刹之莫不皆是母陀罗手然而手眼或慈或威或定或慧刀之斧之弓之箭之或以甘露或以善言或以声音或以色相随波逐浪截流而行莫不处处以函盖相应俱是普门大作大用不出手眼而手眼自在也诸人要会大士千手眼么须入三玄三要宾主互换始得。

    小参一向无心眼对万法不辩是非有无抹煞若人问着单刀直入不用舌头虚空已说八面无门一槌迸血良久云屈。

    小参不问时本来无事才问着万马摇旗还有出得重围者么喝一喝云前溪深夜橹声高。

    小参此事如空中鸟迹云里电光无你着眼处无你下手处古人云狗舐热油铛欲取取不得欲舍舍不得直须踏碎熬盘趯翻破灶翻身大转呵呵大笑良久喝一喝云高提三尺晓霜清历历青蛇出匣鸣突骑当关轻一唤伫看四海尽升平。

    小参西来大意各宜瞥地只在目前何曾虚弃会者直下承当不会更莫打算。

    小参化臭腐为新奇搅长河为酥酪挽目前于脑后破生死作津梁皆因对垒纵擒临机转变祖师一句抛出当阳有是有不是譬如冰炭同途玉石共器会得者拣铁获金不会者拈冰是水昨日有一僧来参圣恩问他如何是西来意僧指庭前曰柏树子老僧回问行者行者亦云柏树子问处未殊答处不异若道是同泥里有刺若道是别如何简点即今众中还有会得者么会则奋翮冲霄不会则泥途没溺。

    小参逼塞虚空不消老僧一楔大地火起当阳一杓恶水于斯明得竹密春生笋于斯不明湖深夜没天良久以拄杖画一画卓三下。

    吴门李子木徐九一杨维斗诸护法请就准提庵升座吾人一向流浪生死不得出离不得自在不得受用不得作用不能即为佛即为菩萨即为大圣人即广度众生者只为无一时一刻不是心意识用事耳一涉心意识则有生死之畏诸患生焉惟我西方大圣人出世将一切众生心意识一时翻转亦全将他用事而顿出生死不特出生死且不待修证而立地成佛成菩萨为大圣人且道有何法亟能如此盖能直将众生堕生死处与他坐断生死为大作用便能若此之快便也凡夫流浪生死者见庭前柏子则言柏树子见矢橛便言乾矢橛此非著有之生死心意识乎又有弄巧说道理者见柏子矢橛皆言是空岂非着无之心意识乎或者空有翻弄而矫乱或者空有皆非而堕空如此等见当前正是心意识用事堕一种见便害无量事故称外道其属有九十六种皆知见也若要坐断生死知见直须明取祖师家言句如僧问如何是西来意道个庭前柏树子如何是佛道个乾矢橛向者里荐得何等痛快自然具多手眼得大作用显中有密密中有显显密合一如走盘珠故圆显密相兼直示大道故通所谓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此东土所授称为禅者也西方大圣人则名之曰咒名之曰真言如西方以水名苏嚧巴此生死心意识之见而计名著相者也以之为咒者则曰唵苏嚧莎诃初无唵莎字为之函盖则堕生死见解今以二字夹之便成咒语心意识不可到而一切作用靡不成就矣前之问如何是西来意言柏树子问如何是佛言乾矢橛云门家有三句律之以定宗旨曰函盖乾坤句截断众流句随波逐浪句以其函之盖之乾坤固密便能截断生死之流不妨随波不沉逐浪不汩今之一句咒语云唵折隶主隶准提莎诃岂不函盖乾坤如此一句岂不截断生死凡有所求也则曰唵折隶主隶准提所求某事莎诃岂非随波逐浪之句乎所以一大藏中秘密之法颇多而显密圆通则单示准提一法为则若已悟者得之则如龙得水似虎靠山若未悟者得之便能于不思议境界先具佛祖菩萨大作大用圣人治世大经大济是故南国俊杰才力咿唔呫哔已先顶礼准提大菩萨晨昏持咒若干遍而诸护法莫不见光见华见诸祥瑞而中高科登翰苑者有先大居士汇庵杨公建准提庵于桃花坞之深处兹诸大居士绳其武复建阁鸠材集诸上善今日同会法筵请山僧拈出准提大法告众同闻俾广弘不息夫心意识之生死起于何处在身口意之三业耳即今超脱生死亦在身口意三业首先以身业示大法象者如昔仰山趺坐于堂忽有梵僧飞空从西天来探宗旨梵僧从东过西仰放下一足梵僧从西过东仰又放下一足梵僧从中而立仰收两足跏趺坐梵僧作礼飞去此金刚正坐之宗旨也大凡固密之示每每握金刚拳此偏单固密坚重也至于两手下四指交而上六指藏密表大道不言之象显然密见矣此根本智也于此根本智中流出十六手以逐面表其差别智以为大用夫中间正印说法印也如符如玺号令之所必行作法无不成就之密文也二手相交不音不言所说何法若于十六手上见得则炽然说无间歇如雷如风广谈不尽盖众生有心意识见生见死岂得不畏今于中间印上了得则心意识顿断故有施无畏手以表显之众生心识纷飞葛藤系绊永无出期今于中印之上提起金刚王剑将生死心一截顿断便得闲落落地过日故有宝剑手以表显之众生卑陋馁弱气不能胜于中印上示大光明幢卓立天表永无屈坠故有宝幢王手以表显之于中印上便能如清净妙莲华王盈盈出水而因花之中早圆妙果立地成佛故有因花手佛果手以表显之于一义中出无量义于无量义复归一义如华严一经从一至于不可说不可说转又不可说转于此方则有河洛等数为大作用故有数珠手以表显之强项之奔逸也钩之入法心识之流散也索之令一故有钩索手以表显之众生顽疲牢不可破当斩关夺门以见大道故有宝钺手以表显之邪魔外道势力强大非发大忿怒以震慑之不可故有跋折罗杵手以摧折之所说法如轮无端法法无碍不堕折轴故示宝轮手以流转之众生自心觉垢不能清净菩萨以一咒一印一观坐断秽尘二门从中突出靡不荡然清净故有澡罐手以表显之众生苦恼煎炙如铁床之不可离也菩萨则以甘露灌之沃之使如鱼得水而快活渊跃故有净瓶手以表显之说法有二种一者无文字无言意说谓之咒谓之真言谓之祖师句令人于音声轮透悟故有宝螺手以表显之众生以意识求佛法若骤以螺法与之则如蠡测海万不得已亦以言句文字开导之故有贝叶手以表显之中手之印法妙如此求其自在庄严靡不圆满殊胜所以求官者加之以黼黻荣之以簪缨为僧者七宝庄严高座殊丽凡有所求靡不如意故有宝缦手以表显之此中一印略开则十六面若细细表显则千手万手无穷无尽穷劫亦说不尽者然此印中不待着眼而千手具眼照天照地毫发不爽而此眼者非凡眼非圣眼故面上有双开之明眼双合之暗眼于开合外更有面门竖亚一眼即明即暗非明非暗而不可测识之中更不可测识矣一身各具四面以示四法合一每面各具三面以见三法变化略而示之则曰准提扩而充之则为千手千眼大悲菩萨凡夫才坐结印便具若许大用现前此身业之清净也口业清净者今人说显则不谈密说密便禁表显殊不知显处不密是生死语密处不显是死句即藏中九圣字皆有逐字解注及乎成咒便截断生死不可解大凡一个唵字便如通身金铠不可破坏一个莎诃字便与唵字比为函盖中间虽即无量讲说亦是咒语中事如云唵折隶主隶准提所求何事莎诃是也故于净法界也曰唵 唵 莎诃于护身也曰唵啮 莎诃有莎诃字者有吽字者故六字大明真言则吽字矣于准提也则曰唵折隶主隶准提莎诃于华严大法界也则曰唵  莎诃而准提九圣字中具有前说法印中之十六义三目四面等法无不皆然兹不重演此口业之清净也意业清净者心如轻云徐徐过虚在山在石在树在花不动丝毫态度而云自在不坏故运心作观者切莫畏其散乱沉酣但历历分明于字种上抹去徐徐圆满直观到底所谓水流心不竞云在意俱迟是也切勿凝注乱思以招余祟首以身心既净便于顶门高处书出 ◇字光明灿烂变成三角火轮首将身烧尽世界烧尽心于四遍亦烧尽霍然一空而不坐于空其空变作大月轮相即相非相而不有空有相假直入中道故月轮中出一阿◇字从中生起隐隐隆隆为五音之种万物从此化现于阿字中变现  ◇字之大法界法界之中起吽◇字而世间出世间法逐一拈出每一法上加一唵◇字皆令究竟坚固然后自身成佛自身准提自手作用通身承当现大人相凡应机皆用手中四事曰慈曰威曰定曰慧之力如御侮者用金刚剑钩来索缚杵摧等是也此意业之清净也已上三业既净佛道早成大用现前经济毕备施于日用行事之间处处合辙谓之与咒观相应所谓见群龙无首吉也此禅师家真得大彻大悟操此大法掀天作用于生死门头横出直入单单只用一句柏树子乾矢橛便生时如浮云死时如月落救度众生如观抹去无事不办谓之禅谓之咒皆以显密圆通用之非别有什神通三昧奇特玄妙等怪事也兹因诸护法谬以山僧曾于秘密中有个入头处令升此座义不获辞竟以一络索披露诸仁者前所愿各各现大人相兴禅隆咒普救天下苍生咸获法利于十六手中不亦幸之幸乎且道参禅是持咒是乃喝一喝云唵折隶主隶准提莎诃下座。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五(终)
    嘉兴大藏经 三峰藏和尚语录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六

    吴虎丘山云岩寺嗣法门人弘储编

    广录

    德庆禅众请普说举拂子云大众会么良久云此事自从拈花之后西天四七东土二三祖祖传来直至临济老和尚向没缝罅处尽情剖出以定纲宗千古万古一印印定一毫移他不得只是急切难于嗣续须是得他师承边事始得不见济一日升座曰汝等总学我喝我今问汝有一人从东堂出一人从西堂出两人齐喝一声者里分得宾主么汝且作么生分若分不得已后不得学老僧喝次日济上堂两堂首座相见同时下喝僧问济还有宾主也无济曰宾主历然复召众曰要会临济宾主句问取堂中二首座大众二首座同声下喝且道那个是宾那个是主总分不得为涂毒鼓声耶总分得为宾主历然耶若总是毒鼓又历然个什么若是历然又道什么毒鼓竖拂子云还会也无若道灵山拈花既已了却何须临济说个分宾分主若临济说宾主须分为什灵山拈花便了诸人试定当看若于此会得方知是句不见济曰若第一句荐得堪与祖佛为师若第二句荐得堪与人天为师若第三句荐得自救不了且道如何是三句若无人道山僧自道去也如何是第一句竖起拂子如何是第二句是拂子不是拂子如何是第三句放下拂子乃云若人识得三句则世出世间诸句无不收尽欲透三句必须会取三玄三要不然不过儱侗真如颟顸佛性而已今人一悟便了遂言临济只求得不受惑底人若是说玄说要便是受惑底人了也虽然透过大法底人方好埽除大法若是不透大法临济立地处敢保未梦见在不见济曰一句中具三玄门一玄中具三要且道如何是第一玄复竖起拂子如何是第二玄三世诸佛向者里绝胡种族如何是第三玄两堂首座各出一只手打入大洋海底至今无出头分且道如何是三要底旨趣第一要电光作路第二要缚取虚空作宝剑第三要自己在剑刃里穿衣吃饭作用过日又汾阳颂曰三玄三要事难分得意忘言道易亲一句明明该万象重阳九日菊花新复拈拂子云若于此见得便见临济一喝道理便识世尊拈花道理大众何不究取看又良久云自汾阳而下四传而至云庵云庵传之觉范老人觉范无传而着临济宗旨以待后人迄今五百余载虽虎丘径山诸家相传未泯然自楚石无念而下二百年来宗旨传而不参讹误不少于三玄三要各有长短并无的据山僧十五出家十九剃发心中耿耿若有所失二十九岁见高峰语录读之隐隐如获故物八年之内费尽心力吃尽辛苦居海虞之三峰虚檐罅壁草屋萝墙床下水流庭前草没麦麸豆滓掬水补衣单单看个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胁不至席无柰昏沉笼罩集诸随侍夜悬巨板于座侧分香击板佛声彻夜不停忆得初出家时自期到四十岁决然悟道至是年近四十愈参愈难转捉转远思之惭惧因入死关方才推上关门欲上蒲团无柰一时眩晕吐痰斗许只得放身一睡虽则随时吃茶吃饭亦不知人事吃过只是齁齁打睡一睡五日如在海螺蛳里尽情要撞出来相似至第五日巳间泯然睡熟忽闻隔窗二僧夹篱攀折大竹如迅雷一震直见虚空粉碎大地平沉人法俱消真无立处开眼转来晴日在窗竹影满地那时要理会一法了不可得要觅自己身遍觅无有苏苏湛湛如有气死人初生孩子至夜闻两堂课诵觉得身遍虚空其声都在虚空中历历落落端坐一夜轻安如弹指顷自己道此是前后际断境界必须求悟始得尽力寻觅忽于胸中撞出永嘉证道歌从头至尾看一遍了然符契自觉安乐又念道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他答个青州布衫重七斤忽然悟得祖师言句凡柏树子乾矢橛等一一皆了方才放心又思高峰为何悟得之后又看正睡着时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在什么处因此又重新参起至夜间经行抬头见月会得枕子落地消息从此半年之内受用快活只在古人门庭下竭力参究看个三玄三要及汾阳偈子翻覆究之忽然入得临济堂奥复参德山托钵公案苦究二年虽无所加自觉受用非昔后赴太仓慧寿之请自念虽得些子不如古人要来要去入火入水任运无碍因此看个大彻底人本脱生死因什命根不断经二十日心不异缘作偈曰一口棺材三只钉声声斧子送平生自从薤露悲歌断赢得朝朝墓柏青嗣后再看三玄三要会得两堂首座同喝意旨及披觉范所著临济宗旨宛然符契如对面亲质五百年间不分延促可见参禅不可领得些子干净禅便为了当又不可入些子堂奥不更参求有志之士直须到底始得山僧只为近代禅风一悟便了但得些子便尔纵横作用不求向上堕在有证有悟处万不得已将平生丑拙一朝对众供通若有问话者便请当阳拈出良久下座。

    普说山僧当初工夫枉屈只为不曾觅得人着所闻所见无非牵经合理以见闻觉知为本性以不起念为宗旨以死坐为安禅以念佛为参究离止合观种种不同禅宗绝响幸得云栖大师出世虽以念佛收尽法中英杰其实参究一着是渠本旨故晚年于净土戒律之外特特提起此事乃刻禅关策进雪岩高峰语录遥续祖灯山僧不知宿生那里曾沾些子气味揭着高峰本子了然如昨日背诵参究明白底一般身心欢喜踊跃无量自念前来搜寻楞严圆觉诸经俱有会处习天台止观亦有得力处后修耳根圆通亦于音声中了得身心如幻处处于世间与流云过虚活水下石相似自谓轻安及见语录始知与此法了不相契得此法门定是到家杷柄也为此把前来解会一例不肯遂尔疑情结住先于静处做工夫觉得昏闷不过因有怡山居士劝我念佛乃作六时课诵课隙看话头率以为常闻有达观大师是宗门中人及至腰包往叩师已迁化因礼龛于双径遂过白云山见函虚老人时虚公移单弁山圆正寺因下白云抵圆正政值虚公闭不语死关怅然而退闻霞雾山有无欲老人是留心此道者乃策杖入山又值无欲迁化人言有个慧禅是老硬禅客及乎见他亦无什说话回身向湖州访问人道车溪有无幻老人遂搭便船往车溪舟中逢僧问着僧皆大笑呼为张外道因此不觉睡着及乎醒来舟子已到吴江了也原来真正禅师世间人识他不出定然生谤直须亲见始得回首车溪隔半日程自觉意兴颇阑日色又亢不如且回本处再来无妨自归庵中自谓行遍东浙不见有人以此类推诸方此道亦是寥寥不若就庵结关自鞭自逼乃于关中逐七进功撤去床凳单单行走屋中挂一条匾担若到昏闷之极就于匾担上高展悬空而睡才跌下来便行如此自炼炼得无昏无晓话头转难用力至满百日遂脱身走到三峰爱其闲静乃暂居之或努力于搬石磊墙之际或发狠于操锄种地之间彻夜坐一蒲团脊梁节节相拄终日并成一句心头滚滚腾疑日夜一般静闹无间只是昏沉作孽困顿不清努力尽情敌他不过其时政不知日夜不倒身翻为参禅之障自念我从十五出家便有志求开悟四十岁时必然悟道至此年近四十转见茫然无际乃安心入关只带五寸阔一片板除是病发以此为床若身子强健便不消得发志已圆那知一入关来便痰病大作昏然睡倒五日夜如在瓮中求出相似正气闷间闻折竹声打翻窠臼始知从前做工夫拗直作屈所以十余年空费身心吃尽苦恼山僧今日劝诸兄弟但要下手做工夫时先须将胸中一切倒正是非魔佛等事一齐放过目前耳里顺逆善恶都总不知空净其心不停一物不可坐禅不可闲静或入槽厂或作诸务随人起止信手施为吃饭穿衣不立主宰单单求一个真正临济家宗师作个主脑话头亦须简别紧峭者如云门推折足道秦时钻及秘魔叉三顿棒竹篦子青州衫之类先令目前万法一例唤他名字不得背他名字不得唤本性不得但是两头话一总不得千不得万不得自然话头辊成一块今日问话也被痛打明日问话也被痛骂或推出或扭住或道是什么或道乾矢橛麻三斤之类师家作用千奇万怪只是要个扬眉吐气了不可得久久参请忽然一日一刹那间彻底触翻了无遗剩庆快平生你若向舌头边讨滋味意思上沾唾沫又遇着没眼宗师好将实法与人演些教理带些止观怕人问着无得回报翻道参禅须是死坐坐要长久与他相应不得拈椎竖拂转语机锋此是自己不曾真悟不知好歹只要谩人自是不知赚害后生晚学打入恶套呜呼学道贵有师承手段毒辣无你寻香逐臭处如铁眼抽丝夹棒敲骨不得不圆不得不死若是打埽洁净禅堂闭门杜路闲闲地养一队瞌睡汉把一个念佛底是谁本来面目与本性今日也合明日也合只要呆桩桩地冷坐冷到身心俱不见了即便欢喜便赞叹他好工夫便道真相应处便道此是行到不是说到将冬瓜印子一磕磕住弄一队野狐精贡高我慢遍历人间云是某宗师印下底又有一辈单单炼个机锋快恣口舌又有影影傍着教理如生盲人倚棒各各自高他强我弱殊不知做工夫无恁么格则不用安排只是去不得底话头拌命疑去久久不懈日亲师长一椎炼就或有未了渐渐锻炼以了为期刹那际入手复于服勤边温研积稔而成如或未信请细简灯录诸祖本传一一透过自己眼明方知我不欺汝也珍重。

    安隐寺普说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诸仁者若欲得心空及第须识选佛底道理只今安隐堂开大众会集不选声闻缘觉不选菩萨大乘单单只选祖选佛然选佛次第有十一者人品二者根种三者器量四者洗涤五者做工夫六者开悟七者了悟八者师法九者忘悟忘法十者养道此是学地要事其余出世利生姑置弗举人品者巍巍堂堂闲闲落落具一段立地成佛直下承当底气概不为凡下情见所转者是根种者从来未知做工夫求悟等事骤闻祖家一言半句抑逼心路便觉过不去放不下愤然要求明白便是当家种草器量者若器皿之洁净稳大能盛能容如琉璃瓶堪盛狮乳大地堪任重物受香水海而不溢载须弥山而不重方堪祖佛大任如临济陆沉下板三年不见头角睦州拟其可成大树今人做工夫略有见处便不稳重自谓得入自谓了办机锋转语胡喝乱喝不受人裁铲才加锻炼便谓师家把住不放出头东走西走急于求印此等便是没器量底人只为见小佛祖大事所以承当不起也洗涤者将从前亚在胸中底知见飏在大洋海外如高峰曰三十年二十年或参或学尖尖满满 一肚皮如臭糟瓶相似直须尽底倾出千番百番洗涤得干干净净无一点气息无上醍醐方堪盛受若留一些子气息纵盛无上醍醐亦变成一瓶恶水然洗涤知见不是无格则底下手自有方法其法何如今人六根所对底尘境根尘上所起底法即是两头心识染净情谓在凡夫则执有之善法恶法外道则执四句之对待法小乘则见苦集见灭道之凡圣法中乘则见凡夫有无明至老死之有法自见无明灭至老死灭之空法菩萨则见即色即空非色非空双遮双照等法盖凡与圣对净与垢对有与空对中与边对是与非对无是非与有是非对了与不了对常与断对上与下对长与短对妙与粗对佛与众生对悟与不悟对因有以上对待法故有三藏十二部若凡若圣凡言可通心可到皆谓之戏论之粪心不清净不了歇故曰知见但有两头碍口碍心底物当尽情一放放却两头心不起方为下手做工夫地步工夫者不得坐在干净意地上要将以上一切对待法四句法都卢收在一竹篦子话头上触不得背不得两路截断目前万法去不得正向去不得处尽力发愤心力合并千挣万挣勇猛不过心识不行于闻声见色处一逗逗断目前万境平沉三心不起谓之前后际断那时不见有四大五蕴何况生死涅槃直是快活自在大慧曰我到者里却快活更理会不得也圆悟曰不疑言句是为大病此是得体不得用暂时光景所见之理非正法身是法身之边通身死水解脱深坑不可坐着若坐在此等境界光景中开口便要说者好处全是心路不是开悟开悟者即此前后际断处忽然会得祖师家句子句中具有开悟底机在犯着便和身翻转无量劫来知见尽底不存便得个转身便硬纠纠地盖天盖地谓之得一橛此亦未是全了然此开悟亦非定与前后际断分作两截也有断处即悟而知有前后际断也有因悟即断知有悟处而忘其为断也有断是断悟是悟也有悟得轻软语脉虽通不得痛快受用直须重费一番周折断处是得体悟处是得用得体不得用自己虽安稳遇事临机即便走作不能自知得用不得体则临机虽是的当只是自己不得稳密用中犹有气息是病体中全无气息亦是病直须体用俱备有气息无气息无气息有气息方是一橛师法者得此一橛不可坐住坐住便成法中我相谓之大法不明天然外道再入深明犹是未了末后一句始到牢关入得大法尽得五家宗旨细惑方除若一惑不尽都是一分无明根本智便用不着须尽却师承法要始得忘悟忘法者以前只为迷里翻身故有悟在悟见作孽师家乃用种种锻药锻尽所悟此便是法又以法路为孽须法法透过尽底掀翻一法不存于此脱尽以无可求只得放舍但有着衣吃饭屙矢送尿而已养道者无道可养只是不出其位如露地白牛但吃些水草高卧山前一些子也不晓得如此过日从前指望成佛作祖至此只与畜生一般老僧今日说个心空及第亦是无端何不休去珍重。

    圣恩寺普说参禅贵先决择祖师禅如来禅祖师禅者透十法界之外不堕如来之数故曰出格如来禅者超于九种法界堕在十法界之顶犹是格内欲知格内格外之分须在一事一物上分清十法界诸种之见直到极顶方是如来地位祖师禅又从佛顶上透出出格之外又越两种祖师外道若是真正祖师禅则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是已今以格外之禅远之又远且置勿论先将十法界之岐见在一句话头上次第分明不致参到将悟处被诸见打搅可以一直上进易于发悟所谓话头者即目前一事一法也凡人平居无事随心任运千思百量正是无生死处只为将一件物事到前便生九种见解所以流浪生死无有出期故祖师家令人于一事一物上坐断九种知见讨个出格之路故谓之看话头师唤侍者将一片瓦来置于众前师指瓦曰只此一片瓦则十法界至如来祖师之分历然见矣何故聻未将瓦来人人心空无事何有生死及将瓦过来人人现量未分生死之见未成及人问道者是什么便有无量事端起矣凡夫见之便道此是一片瓦是著相而起我见者也曰此瓦我要便与人争甚至打杀其人夺瓦归去以此便堕地狱又一等虽不至杀人然贪心必得重如饥渴百计攘求以此便堕饿鬼又一等因贪盗瓦致堕畜生生生还债此因瓦而起三途恶见者也又有一等福大气大因瓦生嗔夺瓦为施后堕修罗一者知瓦有用惠施与人因仁义心生于人道一者以瓦盖覆佛殿感大福报世世生天此因瓦而生三善道者也此六道之见也前者之见不脱四种见解见瓦是有即有见见瓦是无即无见前有后无前无后有是即有即无见知有是无则无之亦无即非有非无见凡夫四句随事转换不能执定不名外道若外道之人巧生知见执一不变心外有法故名外道一种因见此一片瓦便言瓦即是我本性以我眼能见此瓦我之见性不生不死此瓦虽碎至微尘而我见瓦之见真常不变不堕轮回此是先尼外道见识以瓦有生灭见无生灭半生半灭半不生灭之见也又有一种言此瓦起于微尘即是我之原体本性虽空即有此常见外道执有者也一种言万物无常终归败坏瓦散终无成日人死毕竟归空此断见外道执无者也又有一种言瓦性本无无即是瓦亦有亦无此矫乱外道也又有一种言瓦有是无其无亦无此空见外道也略说外道有此四种细查教中有九十六种皆是各执四种之中一种见解于此瓦上堕在外道溷滥不可复救此名外道禅也今人看话头坐到身心空处见个历历分明便言是我本来面目念佛底人主人公也此即神我之谓也又见得空空本来无物身心世界荡然不存以此为是即断见空见也又言空即是性性即是空即矫乱外道也如今人看话头类多堕此不得不为说破又有因见此瓦问着则精进力参误落五蕴竟堕五十种阴魔近世一种禅人厌患身心世界务要空他见人将瓦到面前心不餐采坐见身心世界与瓦齐空了无一法以此为得便是色蕴魔又有见瓦定中说法变化无所不至谓之刹说无情说亦是色蕴魔前是色空为蕴此是色有为蕴又有见前种种境界便生心领纳是受蕴魔又有因好境入心不能忘置便生邪想此是想蕴魔又有因想着邪无师救正辗转迁流是行蕴魔又有因上种种认为佛法是识蕴魔一魔生则五魔并到皆因邪师教他在本来面目主人公念佛底是谁等话头上讨个本性妙心所以用惯肚皮里想头通身是五蕴盖覆不能离心意识事上参去故在事上亦落蕴界如此坐久魔业已成人若救他他便嘻嘻冷笑或骂或谤言此人不曾到我者好处而不知世世堕在魔网不得出离可惜可惜此略说有五广有千万岂五十种而已哉此魔外二种寄在十法界中不可定指以上是世间法界之略也下则言出世间四种法界一种是声闻小心人见此片瓦若起一念则若恶若善无非是以上诸苦极见得谛当苦因一起则世世生生堆积聚集苦中之苦不得脱离亦最谛当便乃空其见瓦之见广修观行务令空之此是道谛以修小道见得有余寂灭此是灭谛此瓦上之声闻禅也今人于话头上看急忽得前后际断身心世界荡然一空见说一切诸法皆埽而灭之言有什三玄三要君臣宾主有什棒喝句语有什师承法要只要干干净净单说一味清净此是声闻气分如空空田地空空月讨什工夫蓦鼻牵是也故其出语滚滚虚浮全无意旨以无师承故大豪杰人俱不免堕此数也又有一种不堕死心空灭之见见此一片瓦起于无明众生不知故有十二轮回今见无明本无则无老死忧悲苦恼此是缘生性空大乘之初门他因见无明本无便泊在无处快活不得入大乘道故名缘觉之鹿乘非大乘也于此更进则于一片瓦见得起于微尘邻虚为因水调风炼火锻心识虚空与见相缘和之合之假名为瓦既解诸缘聚会而生则不坏此瓦诸缘本不相到而无瓦之自性缘即是空空即是缘两下辊作一团分合不得所谓是诸法之空相不可言生不可言灭瓦见之而非垢性见之而非净此瓦在凡不减其性在圣不增其性两头相拄此是地前菩萨之禅也于此更进则因缘生而性空不得因性空而缘生不得两头俱断此是八地禅前是双照此是双遮以上是菩萨正禅也去此而从八地死水劝进双照被双遮夺碍而双照不得双遮被双照夺碍而双遮不得然又不妨双遮即是双照双照即是双遮四法交加结角如织锦回文并无罅缝到你下手此如来禅结顶处也到此处方见是一片瓦没柰何地唤作瓦又触不唤作瓦又背如银山铁壁千推不能万动不得此犹是如来禅底半个堕在死水全没用处故犹在格内也你道毕竟如何时鸿侍者将瓦一脚踏碎师云于此见得即入祖师格外之初门矣如更进之则头尾并完直至后句方是了手若不见得则但入如来禅格外之一半出言吐气便要落声闻境界未有出头分在为何聻以其得体不得用只为心小要在极妙处躲根不能出得妙处作用问头答语分不清楚陷在坎中好好将祖师禅枉作出格声闻禅矣昔香岩闻击竹大悟偈曰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处处无踪迹声色外威仪诸方达道者咸言上上机沩山闻之大喜仰山曰还须勘过仰往勘之问香严曰闻师弟发明大事你试说看岩举前颂仰再拶之又颂曰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无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仰曰如来禅许师弟会祖师禅未梦见在岩复颂曰我有一机瞬目视伊若还不荐别唤沙弥仰山曰闲师弟会祖师禅也此是如来祖师之法式今人不会此意不知如来祖师分于一点关头天地悬隔见我如此道便人前笑骂言难道如来倒不如祖师么祖师是如来弟子你学祖师禅翻要陵跨如来太无道理责得固是只是你不识教义祖师是威音以前向上一着宝几珍御穷子见之舍而逃逝者如来是脱去珍御执持粪器状有所畏同彼佣人有共语分者故人但知如来高妙而不知祖师之道更出青霄之外彼庸近逃逝又安足怪哉果是真正出格汉子直须向格外论量始得珍重。

    安隐寺提智证传普说老僧于安隐凡三赴其请前两期上堂已委曲指示五家宗要未能彻上彻下禅教相印以收诸种根器今乃为提觉范禅师智证传凡四十余日至第三卷曹山三堕章中叙五家宗旨各因其悟入从首至尾以印定纲宗盖各家流传密印务在得人须透尽其法然后记为真子若一丝毫有未尽处则法见未了功勋犹在还是心意识边微细无明不能真到目朝云汉万事当前犹有禅道佛法超生脱死自在快活等见亚在心口不能如云之起灭草之荣衰故师承于了手大痛快处重新设诸锻药越锻越尽毕竟于颓然无气息处轰雷走电过日耳且道如何是临济宗他从黄檗三顿痛棒悟得马祖百丈竖拂挂拂一喝耳聋道理便向大愚肋下三拳从上宗旨印定一句中三玄一玄中三要衍开大法洞然头角撑天四蹄立地令厥后儿孙向宾主中以自己之眼付之棒头以棒头之眼换来额上只将石头说法枯木生花曲尽阳春不失时候而已此临济家绝人于棒上裂断棒上命根自由自在者也所以古人谓之忤逆闻雷不愁不死杂毒涂鼓喻最亲切至于云门才踏睦州门阈便吃一推足折但闻秦时 轹钻便会得机前一着较之临济更加迅毒古人谓之红旗闪烁不待见其全师布阵而天下定矣柰何太捷难知不免源流早绝不如临济委曲详尽使后人无将就传法之弊至于沩山从有火无火两不可得处悟得柴上一吹便解野狐不落不昧撼门三下如断碑横路虽中断而两碍故仰山信位人位至于无位了不可得亦如济上之棒眼云门之机先皆拔脱身心自有一片白云为我卷空卷地摧山碎岳而我犹在炉边坐卧贪芋子之香觅菜羹之熟总不知有也至于法眼闻不知最亲切于地藏又两番竖指于同别之间将片石于心内心外没安放处脱尽理见得一切现成便能心外无法满目青山只剩得一双眼孔无一些子伎俩逢人言毫厘有差天地悬隔便将墨润朱道个毫厘有差天地悬隔慧超咨和尚如何是佛曰汝是慧超巡人犯夜之语足发一笑以上四家是南岳马祖儿孙着着用正唯有洞山出自青原石头明暗挟带从初问无情说法云岩曰不见弥陀经水鸟树林说法因而力参及问百年后还邈得师真否岩良久曰祇者是师乃沉吟岩曰价阇黎承当个事大须审细因凝注久之于过水睹影处见得无情说法便以影为自己然不堕死水以渠我去来一条黑线于中开合乃有偏正回互兼至兼到合为一位辊辊过日而其徒曹山便立三堕于不受食处任水牯牛藏头敛尾高卧白云堆里自然饱齁齁地不必用在棒头通身指出操履谓之驰书不到家已先通尽闺阃中事故率性汉子只喜临济云门直截痛快不许丝来线去之绵密遂使济上宗旨亦欲削去三玄等法单存一喝谓之直截中更加直截省事好参我且问你只今还到不疑之地也未若也未能无疑将知从上来事不是等闲何不细心体究看老僧因觉范为法痛心重新拈出务使尽法忘心将三堕真操履复还棒子头上使拄杖子自能周匝有余不待气喘喘地用尽腕中死力若人明此等法未能直下心肯者只为不曾实实将眼目放在自开棒上耳为何聻胸中犹有欲在此正是心意识用事家亲作祟诸仁者何不从今日便将木上座做却自己将自己推在木上座头上一向住在妙峰山顶更不下脚人间如走马灯中刀枪人马从他六乱相杀亦不妨好看其或不然只消一口气吹灭却灯火自然好过下半夜元宵醉醒来时明日晚间再看珍重。

    普说学道人只须在一句里藏身绝迹不涉点简故情不附物纵有物来只与他百杂碎自然合辙何得推开句子去磨棱合缝惹起生死心行哉修行不曾悟得一句子情常附物遇有物来便在物上去恶从善通身在生死里过日不知既得一句则凡圣善恶生死一切两头从竹篦子上早已坐断且已简点不得了也直须入此一句通身化作一道赤光裹作日轮悬在空里虽则靡所不照然而一点尘埃也沾他不上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又脱卸一重走在顶尖里去三玄又脱卸两玄走在第三玄里去三要又脱卸两要走在末后句里去如此离尘脱世善恶是非远之远矣何可拆开竹篦重新在善恶是非上着到难道有句无句也在情上简点三玄要也在情上简点末后句也在情上简点正使简点得来于自家本命元辰有何交涉佛祖立法正要你提脱情量生死脚脚踏去自然中节今仍旧将他走你简点底路可不从头错起也所以情量转深大事转远深可怜悯山僧特特举扬不思议法汝等诸人若信得及便能于思议处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一生参学事毕珍重。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六
    嘉兴大藏经 三峰藏和尚语录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七

    吴虎丘山云岩寺嗣法门人弘储编

    广录

    广福院示众参禅悟道立地成佛毕竟着着与法相应则事事成就何为与法相应聻首于参究下手处在一个话头上背触两端俱不可犯四句六路了不可得如此则善不得恶不得是不得非不得凡不得圣不得一切心路俱不可得则无情渗漏见渗漏语渗漏岂有露出心端行涉恶事者耶此于话头上相应者也于此不可得处尽情竭力务求入手凡心顿断圣心亦绝忽然于没缝罅处迸出便得一句子如云如何是佛答云乾矢橛此乾矢橛是句句上绝三种渗漏如浑身铠甲手提金刚王杵万法当前尽皆椎碎此与句相应者也岂更有出位处耶再进之此一句上有无不得不妨有无于一句上分宾分主双明双暗直如蛴螬虫为蝉飞向千峰万峰深树之上大叫一声就此声中化为大鹏扶摇九万里外撞倒天关踏破虚空擘开大海直取龙吞此与三玄三要相应者也此一句子也再进一步前如戴角之虎此如入海泥牛了无踪迹了不可得此与大法中再进一步相应然而不是止处于此更进向塔顶上打个飞脚从塔尖至地直到海底翻身双明双暗同生同死双明复双暗同生不同死所谓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把断要津不通凡圣到者田地难道还有出位底事么此与末后一句相应者也在祖师禅谓之话头在儒家谓之格物格物者两端叩竭一切善恶是非凡圣等见并不许些子露现从此翻身直到末后句齐治均平着着与此相应则禅与圣道一以贯之矣今人类多以参禅为学问可以立名可以光大至于下手之话头上虽则两端叩竭而于一切事上仍露出善恶等两头心所所以到底不得相应修行无验为可叹息老僧三度于广福谈禅禅宗要旨无不举尽今特对众叮咛此事尽情道破了也下座。

    圣恩寺示众昔日临济大师在黄檗处三度问法三度被棒后去大愚肋下还取三拳道原来黄檗佛法无多子今人闻说临济建立许多法子便道是多事不知单单阐发得无多子底佛法何曾别有不见济住滹沱谓普化克符曰我欲于此建立黄檗宗旨汝二人成褫我只此一句将黄檗佛法一时倾尽了也岂容更有在二人珍重下去但见唯唯诺诺谁知謇謇谔谔三日后普化问三日前和尚道什么咦龙生龙子赤电轰雷一模脱出济便打怕瓮中走却鳖那又三日后克符问三日前为什打普化难为兄难为弟济便打恰是看他父父子子君君臣臣各各有出身之路何等自在是夕小参以料简明之夺人不夺境开眼见青天当头一霹雳夺境不夺人睡熟忽翻身依然还是你人境俱夺安得中山千日酒酩然直到太平时人境俱不夺车辚辚兮马萧萧看他三问一珍重两打以四法为料拣如米去糠甑成熟饭方是真佛真法处处是真佛真法之真道但学语之流依他作解便千里万里没交涉故僧问如何是真佛真法真道济曰佛者心清净是佛有真有伪伪佛者如人得个前后际断觉得心常清净若人拶着他便眼目定动不能清净何故为他不得真法故法者心光明是何为光明只为他全不在心上用事单单只在用上作法法得清净故心不动摇耳道者处处无碍净光是净是心不动光是法有眼净与光合故施之于事事事无碍称之曰道三即一皆为空名而非实有今之一棒一喝者未尝不是只是他细惑犹未尽除如初铸成镜痕垢易生也故曰达磨西来止求不受惑底人后遇二祖一言便了岂不是佛法无多子也始知从前虚用工夫痴人以工夫为入道之资不知工夫落五蕴须向无多子处直入既直入已便念念在直入处谓之念念心不间断可见要得真佛全不动心常常受用全在得法何为法聻即是如今目前凡夫说有说无之著相事二乘小教外道之空事菩萨之即空即色非空非色双双照泯如来之四句合一极则结顶等事总是凡之与圣生死与出生死所以犹在格内若于此处一时翻转则凡夫外道佛菩萨二乘等都成向上之言出于格外所以有第一句第二句第三句只此三句收尽世出世间法有无情三句如石头道底水流花落是也有有情三句鹊云削鸦云丫是也有有言三句即前之佛与众生语是也且道如何是三句拈起扇子云扇子又云扇子 跳上三十三天触着帝释鼻孔打一个喷嚏喷出九龙行云布雨今朝立秋之夜雨下三尺又摇扇子云没有者样事此是法中最粗未是了手直须更进始得故一句中具三玄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如何是第一玄只者扇子如何是第二玄以扇子扑云罪过昨夜睡中莫打杀蚊子如何是第三玄昨夜半夜有影无影放落扇子堕地起来依旧拾着更打蚊子一发血流满地到此与前者天地悬隔高深最上然而犹有玄在更于落地扇子上层层转入无路之道向绝处一击单单提着尾尖上火把子燎天燎地过日此是一句之极头自受用三昧也若为人则在宾主相见处今人相见你问我打我问你打不识末后了手大事谓之掠虚头汉宾中宾也宾中主者只为要硬见兔便咬所以自己转无出头分主中宾者着着了在先天之外纵然夺去依旧还我主中主者垂衣拱手天下太平然须会得四喝方得到者田地何为四喝金刚王剑你看临济前来父父子子那个男儿不丈夫踞地狮子谁人脚下无一块方砖岂是单单珍重便打而已探竿影草你走到那里去一喝不作一喝用恰是故有时先照而后用有时先用而后照照用同时紧着眼照用不同时问取三日前后此是无多子底法也老僧今日要建立临济宗旨汝等诸人成褫我便挥杖打散大众归方丈。

    示众从上祖师见学人于未开口前早用一椎一 直下断人命根顿尽源底那里有许多忉忉漉漉撒屎撒尿作座主态只为后人胸中理会太多未入法门先学一肚皮禅道佛法机锋转语牵经带论贵在有知见学口边富赡为做人出头张本谓之运粪入所以心尘壅塞无一隙打并得开故后之宗师万不得已随人颠倒下个追截命根底法子谓之看话头要他将穷年学来底好处一时运出向穷极不过处漆黑地追拶拶极不休自然穷则变变则通于本地上透出精光照天照地则与学人未开口前一椎一 底了无二道此正所谓入水救人没柰何费许多周折比年以来诸方看话头者可惜又在话头上生出枝节辗转难参禅病益多悟者路绝山僧愤不得已于下水救人处深深下水用古人开发做工夫法子细细周折一上令人先晓得话头两字则不被话头枝节所转所谓话头者果何物耶即千经万论中间谈空说有以至中道极则去不得底顶尖是也只是诸人日用不知一大藏教祇在人初开口处乍起念处六根门头耀一耀底所在凡夫之人便落有念无念圣教底人便落是理非理心中酿起粪团口里落出粪块穷年在粪坑里过日道我玄我妙所以千生万劫不得出离佛祖愍之没柰何向说不去处问他一问他便头定眼直若是有血气底问着去不得只得回心转意发猛参究假如人从门外来宗师见之便问他你从那里过来其人不识生死便道或南或北若东若西宗师见他已堕在凡夫坑中便呵呵冷笑放他过去直是可惜若见教家龙象到来宗师问他楞严经前非后即又道离即离非已是极则为什又道个是即非即彼龙象便依文妙解一遍宗师见他堕在圣理坑中亦呵呵冷笑放他过去益是可惜殊不知才一开口便落凡圣二粪坑中不开口亦落二粪坑中了无出头时节以是之故教人看个话头如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此岂不是教家极则去不得处又如马祖拈起胡饼曰是什么岂不是教家极则去不得处首山呈拳曰唤着拳则触不唤着拳则背岂不是教家极则去不得处以此类推则见人或道会或道是否或道嗟如此种种问人处皆是如来禅结顶去不得处经经论论只讲得到者里三世诸佛口挂壁上而已只是到此便如生盲人踏着火坑不愁你不堕不落你等诸人一日起来不知经过多少问头都向二粪坑中跌倒过了总不识利害我今于世间法出世间法六根六尘六识十二处十八界地水火风空见识及五蕴等都卢一收收在一问拈出个竹篦子问你唤着竹篦则触此是落凡见故不唤着竹篦则背此是落圣见故除却凡圣二见你向那里安身立命只者一问便收尽世出世间一切有言无言等语故谓之话头你若信得话头如此该博便不敢把听来看来死路上底经教当个名件我慢贡高不识好恶掉头不顾枉过半生矣山僧因禅风太恶诸方指示话头者恐怕注解坏了不敢开发令将一句子日日夜夜在肚皮里念去便念出许多魔境界来魔道理来十个五个见人则笑嘻嘻地自觉清空快活都是魔气所钟只为话头开发不明令人目前万法一切经教无个交加结角去不得处流在光滑滑处生知生见所以无个银山铁壁时节既无银山铁壁便无卒地断爆地折也自今开发之后便当处处去不得尽情愤去如无翼鸟奋空勿令落地奋奋不过自有消息那时跌得粉碎来见北禅方与劈头一棒血流满地更须踏两踏踏做一团始得。

    示众五蕴为魔业四句为外道惟参禅一法顿绝魔外之门直造正法之域盖以话头一句绝理绝事绝圣绝凡绝生绝灭绝心意识眼见之而色不得耳闻之而声不得鼻嗅之而香不得舌尝之而味不得身着之而触不得意参之而法不得则色蕴等十魔从此永杜矣色声香味触法于话头上既无渗漏便如木如石如银山如铁壁则此心无从领纳矣既领不得纳不入则想头无自而起矣想无自起则心路不行矣心不行则六识无从辨别矣六识莫辨则七识无从执认矣七识不执则八识无得而含藏留种为将来孽矣此五蕴不得而五十种阴魔无门可入者乃话头无路之妙密使然也话头既无路便执不得有执不得无执不得即有即无执不得非有非无四句法执不得则九十六种外道无从而异见矣政以话头如金刚圈栗棘蓬吞不得吐不得要向此处力参力透所以魔外俱绝耳大矣哉无为寂灭之光明幢也惟在师承深得无路之路所以能教人悟无路之道但恐为师者道眼不明妄教人看个话头要他在谁字上与本性合本来面目上与妙心合即心即佛上与有心合非心非佛上与无心合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上与非有非无合狗子佛性有狗子佛性无上与即有即无合一切话头生出计较动落四句所以日逐开却魔外门户无事生事遂致着色相容领纳起想念逐迁流落分别一堕此套或喜或怒或悲或忧或思或恐或惊七情一形魔得其便皆因师眼不明资心自惑使然耳但能空尽心识把住话头不生见识一味力参任他天崩地裂只恁么参去自然魔外永绝。

    示众有一辈不曾参究自己亦不信有悟门逢人便道我辈苦心持戒修忏念佛经秋历夏万苦千辛不能暂得一丝毫许轻安消息彼等依赵州高峰语录所言便道七日不悟截取老僧头去那里有此等事竟以博地凡夫妄称悟道罪过不浅汝等修行人决不可信诸参禅人疑彼所说来问北禅北禅曰此辈不是不修行政是藏教修行刻苦小心人也彼但知持戒欲得作佛忏罪欲得作佛念佛往生净土持诵欲办一心如此行持待到纯清绝点一心不乱去黑趋白以为修行不知大心凡夫向一句子上心路顿绝无修无证直下翻转无量劫来生死心作一把金刚王剑向万法头边处处一截截断佛心菩萨心尚不得起何况起于世间之心此圆顿妙道只在刹那际三昧入耳赵州高峰七日悟道之言犹是对中下根人做工夫者之权说也彼之不信正为根小不足为怪但彼以斥鷃之高妄诋鶤鹏为无如此事则可怜不足惜矣。

    示众大都修行人不知真修方便多为勇猛精进四字误过一生然此四字是同所修各异有以身勇猛精进者有以心勇猛精进者昼夜坐禅执身不倒或单遣昏沉务求不睡或炼顶烧身同于拔发或以戒律威仪中极琐细事日夜盘桓故南岳曰如牛驾车车若不行打牛即是打车即是可见舍却心地法门专于髑髅边作佛事与出生死绝不相干假饶弄到昼夜常清坐脱立亡人天最胜大事未明有何用处马祖坐禅谓之磨砖作镜牛头神供谓之臭肉来蝇皆因心法未忘用心混杂向有功用处作勇猛精进不知修处不精进何所进勇猛长劫亦徒为耳尝试论之勇者无怯也猛者不弱也精者不杂也进者不退也四字惟参禅心地法门者能之何故聻禅人一闻出生死在于彻证彻悟证悟之路在于参禅禅那无修只在绝情绝想务期亲见亲决便尔不顾危亡得失好歹是非把佛法世法一齐放下此大勇也于放下净尽无著力处无拟心处无入头处无道理无明白处毕竟要于此处得力此处用心此处入头此处明白者个道理此大猛也不涉杂修只于一味心地上念兹在兹茶里饭里喧寂不分净秽莫辨打作一个疑团此至精而无杂也从此直到虚空粉碎大地平沉人法双亡一真不立更向百尺竿头再进一步此大进也赵州曰我三十年不杂用心惟二时粥饭是杂用心处二时粥饭尚是杂用心何况髑髅边种种琐屑而不碍勇猛精进耶盖兼带修行皆落功勋位中一点修行一点道理若不拌尽总为有勇猛而无精进矣若真正生死心切发大勇猛精进者舍参禅一事更无别路参禅人不得遣昏沉若遣昏沉则转斗转多精神疲倦于心力极微细处不得发越笼罩杀人担阁日子极是祸事昔高峰妙禅师三年不倒身立死限学禅日夜打坐终日辊在昏沉中愈遣愈疲话头转不亲切虽为狗子无字难起疑情未必不与昏沉作对所致古人曰得者一放又曰须中夜大睡一觉此岂误人语哉参禅须到放身命处放身命处乃识心不到处也识心绝则真心出矣若于种种威仪礼节周旋无失语言酬醋照顾不差处处用心头头着意摩挲钵杖装饰几筵顾履瞻衣遮前掩后皆为修行障碍故药山曰我何能屑屑事布巾耶由此观之直到忘前失后如高峰之启钥不扃中单如厕此真放身命处也做工夫以之。

    示众单坐禅不看话头谓之枯木禅又谓之忘怀禅若坐中照得昭昭灵灵为自己者谓之默照禅以上皆邪禅也坐中作止作观惺寂相倾观理观事虽天台正脉及如来正禅然犹假借识神用事所照即境所以命根难断不能透脱多落四禅八定及生五十种阴魔以识神在故也大慧一出埽空千古禅病直以祖师禅一句话头当下截断意根任是疑情急切千思万想亦不能如此如彼有可着落既无著落则识心何处系泊令人于无系泊处一迸则千了百当可见才看话头则五蕴魔便无路入矣然不得执着久坐坐久则心细而弱疑情必不猛烈永嘉曰行亦禅坐亦禅可见四威仪中不时翻换不使精神昏堕但用心亲切处便是确实工夫何须执着死坐哉又不得一向在静处静惯则动中便失亦不得一向在闹处闹惯则静中便有无限杂毛知见打搅静惯则怕闹闹惯则怕静皆工夫之病也必须静中闹中任缘任事只是者一段不了公案时刻要见明白而已闹中亦不妨怕失怕失则此事愈急急极则自然发作闹中亦不妨知见多知见多则愈加气力参究加力参究则知见自退而发明矣有知见尽而发明此事者有发明此事而知见不得不尽者故楼子和尚云峰禅师皆忙处发明可见参禅不独坐在静中也复有看话头而不肯参请者又有执参请而不看话头者皆偏枯也何不向话头疑处着个参请参请疑处反覆自看如此参如此看两路夹攻不愁不得。

    示众古人要做工夫而悟道今人多为做工夫翻不得悟道盖古人闻得如何是佛答个乾矢橛便反思道所问是佛为什不见答个菩提涅槃妙性真如而单单道个乾矢橛答不如问有何长处因此疑心顿起放意不过凭他闹处闲处总是此疑如万丝结住百不能解愈思愈疑因之情绝心断彻见答处的确谓之悟道不是今人闭眉打坐遣夜排昏不是静歇养第八识不是穿凿信第六识不是抱守养第七识不是无心堕死水不是悟些好光景入五蕴魔不是道理落分别今人做工夫犯此所以不悟必欲求悟单单只在触背两路去不得处如漫天网子兜住一味奋力求出奋奋不已东打西打忽然打破一直步去作自在人透过此着更有末后句在。

    示众参禅最忌易明易明则情不枯情不枯则入不深入不深则见不彻了见不彻了则何有相应分所以古人四指阔文字亦须搜尽令人向无摸索处摸索故大慧以其师圆悟所作碧岩集伤于刳剔欲碎其板非徒然也自评唱出禅宗遂涉文字致令学者有个着力处甚至学语之流变而为讲公案东穿西凿把佛祖慧命都成狼藉可惜许也若非亲见亲证有个入处决不可看此等书以为活计即如智证传宗镜录亦然有大心者幸于自己分上求之待彻后细简前书不妨有大证据。

    示众手不攀枝脚不踏枝口咬一枝蓦然树下人问如何是西来意若不答他却是孤负他问头答他则丧身失命看他说得如此话出只为从前信得牢固舍得见解死得心咬得住耐得久所以悟得深说得切实今人一个话头未曾参三日两日便尔猬然刺发特地穿凿坏了才见举话又道如此如彼苦哉苦哉只为见小利便要明白不肯参求直入异路耳呜呼生死事大无常迅速阎老子不怕你有见解鬼符子忽地到来你将什么支遣不如今日休歇好话头咬住好耐久参去好莫理路上着到好须尽削除好勿太穿凿好便恁么信去更勿生疑生畏回头回脑所以道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度残春。

    示众做工夫先须养精神精神若旺便得专志猛烈话头便有精彩有精彩便得跃然活泼参情从此发而真疑起矣真疑若起则触不开打不失久久自然卒地爆地耳行人不识养神之方多生障难障难之起只在勤惰两途惰者之过人皆知之固不必言勤者之过兹当略举一者夜不容睡则昏沉逼发不惟夜不清爽致令日间如雾中相似经年累月转做转迷精神渐疲话不亲切此政不在遣昏沉为勤也一者发猛坐香身觉安妥用心渐微疑情益弱坐在安乐窟里直须于未安贴时即便起立立之未久即行行行再坐则精神不倦不昏不致凝滞沉相中自然转辘辘地若动若静都有激烈气象此又不在以坐为勤也一者坐得安妥不散不昏寂然入于沉相中目前如雪耀相似话头如逆水游鱼脱力尾摇摇而身渐退缩越退越沉人来巡警亦不知他是沉相自己亦不知是退屈目前便有许多作怪色相出现耳中亦有许多声音语言或玄或妙似梦似醒若惊若喜魔境佛境惑乱千岐多致失心狂执此误以寂静为勤所致也一者急于求悟广生知解将教乘极则语宗家玄妙句坐时盘桓一上夜来辨论一番明日又思索一遍意在图度不知智门一开悟门便塞纵有开发亦是依通生死分上总无交涉此误以知解为勤所致也一者识得不从解入全体打开猛烈既久忽得前后际断觅取一念了不可得话头便不猛烈终日坐在死光影中自谓快活便尔精勤习静恐怕失了者些好处愈入愈深不知不觉话头懒去鞭逼所谓不疑言句是为大病若便坐此谓之寒岩枯木死水不藏龙岐路纷然自此而起到此田地自己便无主宰必须仗此一个话头度过者软洋子直至开悟方不堕落此又不在把捉光影即便住脚为勤也一者识得此处话头要紧猛地有个省发或见得一切法空目前无一点障碍若身若心如空中声如镜中影开口便在空静理上着脚没头死水永无出期祖师一句尽力道不得纵道得相似亦是中间隐隐夹带一段意思逢人滚滚地直是叵耐此又误以如梦如幻及本来无一物上蹲坐为勤者也一者透过此关便吐得一句出不能实知落处软嫩嫩地见人便机锋转语种种相似勤于口头三昧失却脚下践履语时尚属法见事上亦落罅漏不肯盘桓委曲详细自道直截好汉大是祸事此又误以口给御人为勤者也一者在于一句上果得实确确地目前若银山铁壁如弹打铁城终日便无个下落处仰天俯地不可柰何直下便肯休去歇去不知更有下半节事此又误以单提涂毒鼓为事恐怕分擘法见翻致生情动念而慎护为勤者也复有一等知有下半节而大法未尽开口如连麻相似以末上多一句为得或在断贯索处不自觉知旁观者哂若早为人便不满足了也又有一等虽已透得大法而操养未深终是未熟果子未堪摘得若此处坐住总是半涂而废果到脚尖头也踢出佛来一任高卧孤峰放身城市无可不可生亦得死亦得直入无功用行不于勤处坐着而于不坐着处精勤直至无悟无法无操履无习气无作佛无利生无勤不勤然后勤如永明惰如懒残各请自便做工夫若此始有些子气息若到明眼尊宿门下好与三十拄杖。

    示众道理不是禅世情不是禅工夫不是禅修行坐香不是禅问话答话不是禅机锋迅疾不是禅精进勇猛不是禅但只时时愤然要明此事即是参禅时时要明此事则及尽一切经教祖师言句直逼塞在没缝罅处谓之真道理落落人前不识好恶青黄长短一任世间起伏摩荡谓之真世情不辨是工夫非工夫是间断非间断祇此疑情结住不可柰何谓之真工夫不知行住坐卧不间去就是非颠倒错乱谓之真坐香真修行人去不得处逢人便问因人问处向人便答不作安排谓之真问答撩着便转拨着便行不作机用套子自然合辙谓之真机锋真迅疾拌却身命绝却心识撇却修行道理世情谈辩单单直做那事谓之真勇猛精进忽然一愤愤着便好拍手呵呵大笑曰原来却在者里且道如何是者里良久云今夜腊月初七堂中稽考吃茶与汝说破。

    示众昔黄龙死心新禅师初参秀铁面已善机锋转语及参晦堂堂竖拳问唤着拳则触不唤着拳则背汝唤作什么师罔措二年方领解然谈辩益炽堂于其语锐处曰住住说食岂能饱人师窘曰某到此弓折箭尽望指个安乐处堂曰一尘飞而翳天一芥堕而覆地安乐处正忌上座许多骨董直须死却无量劫来全心乃可耳全心一作偷心然而全字最好师趋出闻知事椎行者而迅雷忽震即大悟趋见晦堂忘纳其履即自誉曰天下人总是参底禅某是悟底禅堂曰选佛得甲科何可当也因号死心叟今人不曾见人开发但将一个话头在肚皮里念见神见鬼种种祥瑞极是可笑又有一种学个口头机锋要人唱和一上人不肯他他便拂袖去道机锋也不会殊不知死心见秀铁面时何等来得及见晦堂于拳头触背上去不得方始服膺及二年既悟已是机辩纵横又于说食不饱处兜住直至弓折箭尽教他死却无量劫来全心所以闻雷顿丧庆快平生切莫去念个是谁是谁无无本来面目本来面目念出事来只于拳上背触不得心言两绝尽你见闻处头头法法一截截断自然转身转过来后虽是活脱还须死尽全心直如选佛得甲科始得参禅人不可自赚自误。

    示众僧问赵州如何是西来意州曰庭前柏树子只此一问不是等闲便是百千虎狼一时周匝环布了也若无向下一答岂不死在句下可见此一问不是赵州未免说心说性将一段道理支吾他与西来意有何交涉先须识取西来意始得所谓承言须会宗勿自立规矩今人只管热骤忙忙手舞足蹈希图体面上好过摹仿他庭前柏树子意度道他说柏树子是显法身要牵合些子教理着些子伎俩依样画猫儿或道一句说一物声一声色一色做出千模百样中间夹许多见处殊不知总是魔业又有一种才见说道勿夹中间事他便作解道没意味话但冲口便出莫要拟议此是现量中事不知没义味语正是夹中间事了也又有才闻有义味不得无义味不得便道柏树子本来是无底及问争柰柏树子何便道无又不得也此等说话惑乱杀人祖师分上有何交涉只为平日不肯真正尽情舍下做大死底人镇日只要堆积些粪秽以备不时之需生怕做人不得故有许多见处潜入魔道何如百不知百不会一点头路也无昏天黑地只有一个话头不知是何等语只要求他下落处然此下落处不是教乘里有底不是事相上有底只在问答处看他如此问因什却如此答看不出如壁立千仞只在壁立千仞处看绝事理去有无离四句绝百非终日捱拶去不得处古人所谓正是好处若不如此做工夫只求个速会转不会矣若更别求方便更无容易方便了也大丈夫立坚固志不管一生二生百生千生按定脚头冷冷地与一块石头相似高峰曰拌一生做个痴呆汉去岂不是前辈好样子哉一点杂法不得入心只是铁壁上扪摸亦不要你寻出个门路来扪摸来扪摸去连身心铁壁一时跌向火坑地狱里化为灰烬然后向灰飞烟灭处起来商量向上事且道灰飞烟灭阿谁起来商量向上事只向道柏树子聻。

    示众当机一句是剑刃上事不得如何若何才动着已成渗漏了也虽然若守着枯桩儿有什么用处须知动着正是动不得底正句要识正句须识有句无句然有无句有多种有有问底句有无问底句有问本合有无句须知有时却无无句无问本合无无句亦须知却有无句有问底有句与无问底有句要审是同是别无问底无句与有问底无句要审是同是别作么生是如来禅底有无句作么生是祖师禅底有无句如来禅祖师禅相去多少有句无句有何力用即出生死为什会得有无句却出不得生死为什有一种会得有无句虽出生死未透法身如何出生死全透法身为什么沩山说个如藤倚树须识如藤倚树底道理须向如藤倚树处过得日子最为切要先须看透此一节再看树倒藤枯等语此事大须仔细仔细。

    卷七(终)
    嘉兴大藏经 三峰藏和尚语录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八

    吴虎丘山云岩寺嗣法门人弘储编

    颂古

    七佛并西天二十八祖传法偈。

    无相身心即有无有无两绝密交芦迅雷不及掩双耳梦断遥空月自孤。

    世尊降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曰天上天下惟吾独尊。

    指天指地已全提四顾周行见大机一句独尊山岳堕现双趺处始知归。

    世尊睹明星廓然大悟。

    眩眼星明顿霍然东方群动用机全不因深破正三昧若个能离十劫前。

    世尊一日升座大众集定文殊白椎曰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雨过空山水碓声文殊何处着椎鸣脚头脚底无劳问宝座从他下与升。

    世尊在忉利天为母说法优填王思佛命匠雕栴檀像及世尊下忉利天像亦出迎世尊三唤三应乃云无为真佛实在我身。

    无孔铁椎抛一对双双唱出太平歌池塘月写梅花影一任春风夜起波。

    世尊在忉利九十日及辞天界而下四众八部俱往空界奉迎有莲花色比丘尼作念云我是尼身必居大僧后见佛不如用神力变作转轮圣王千子围绕最初见佛果满其愿世尊才见乃诃云莲花色比丘尼汝何得越大僧见我汝虽见我色身且不见我法身须菩提岩中宴坐却见我法身。

    未动段灰三尺雪乾坤何处不阳春千山鸟绝江深冻不见寻花问柳人。

    世尊一日敕阿难食时将至汝当入城持钵阿难应诺世尊曰汝既持钵当依过去七佛仪式阿难便问如何是七佛仪式世尊召阿难阿难应诺世尊曰持钵去。

    百花当槛媚晴丝舞罢凭阑眼睡时黄鸟一声枝上语抬头不柰日迟迟。

    世尊因有比丘问我于世尊法中见处即有证处未是世尊当何所示世尊曰比丘某甲当何所示是汝此问。

    闻说瞿塘春水高今朝亲上峡中桡木鹅倒岳倾湫下几个长年解把篙。

    世尊因耆婆善别音响至一冢间见五髑髅乃敲一髑髅问耆婆此生何处曰此生人道又敲一曰此生何处曰此生天道又别敲一问耆婆此生何处耆婆罔知生处。

    髑髅干竭到无声还是泥犁鬼窟生敲破世尊无见顶人间天上任纵横。

    城东有一老母与佛同生不欲见佛每见佛来即便回避虽然如此回顾东西总皆是佛遂以手掩面乃至十指掌中总皆是佛。

    避佛何如避自己伸出你手还是你没头水浸讨干场尽大海中皆火起。

    无边身菩萨将竹杖量世尊顶丈六了又丈六量到梵天不见世尊顶乃掷下竹杖合掌说偈云虚空无有边佛功德亦然若有能量者穷劫不可尽。

    点天棒月浪施功竹杖抛时亲到顶夜深摸着枕头边被窝肩漏朔风冷。

    世尊在第六天说大集经敕他方此土人间天上一切狞恶鬼神悉皆辑会受佛付嘱拥护正法设有不赴者四天门王飞热铁轮追之令集既集会已无有不顺佛敕者各发弘誓拥护正法唯有一魔王谓世尊曰瞿昙我待一切众生成佛尽众生界空无有众生名字我乃发菩提心。

    高眼从来不着尘阿谁奴子共殷勤严冬一片三江冻万卉千葩遍地春。

    世尊因外道问昨日说何法世尊曰说定法外道曰今日说何法曰不定法外道曰昨日说定法今日何说不定法世尊曰昨日定今日不定。

    推出双轮驾白牛四衢谁更敢当头即他珍御还他载天上人间自在游。

    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是时众皆默然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

    大地花开胜国春碧池窥洞笑相亲自从惹得燕莺语话到于今转失真。

    世尊至多子塔前命摩诃迦叶分座令坐以僧伽黎围之遂告曰吾以正法眼藏密付于汝汝当护持并敕阿难副贰传化无令断绝而说偈曰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尔时世尊说此偈已复告迦叶吾将金缕僧伽黎衣传付于汝转授补处至慈氏佛出世勿令朽坏迦叶闻偈头面礼足曰善哉善哉我当依敕恭顺佛故。

    拈起莲华掷向人花房子蔤汇无垠莲花服上深深意祖佛从来并蒂新。

    世尊至拘尸那城告诸大众吾今背痛欲入涅槃即往熙连河侧娑罗双树下右胁累足泊然宴寂复从棺起为母说法特示双足化婆耆并说无常偈曰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时诸弟子即以香薪竞茶毗之烬后金棺如故尔时大众即于佛前以偈赞曰凡俗诸猛炽何能致火爇请尊三昧火阇维金色身尔时金棺从座而举高七多罗树往反空中化火三昧须臾灰生得舍利八斛四斗。

    双收双放可怜生猫尾研椎生铁镇任他东掷与西抛碧眼胡儿无处认。

    一祖摩诃迦叶尊者因阿难问师兄世尊传金缕袈裟外别传个什么祖召阿难阿难应诺祖曰倒却门前刹竿着。

    呼参即唯便传心指掌分明禘莫寻取瑟而歌君会否有心击磬待知音。

    四祖优波鞠多尊者行化至摩突罗国得度者甚众由是魔宫震动波旬愁怖遂竭其魔力以害正法祖即入三昧观其所由波旬复伺便持璎珞縻尊者颈祖出定取人狗蛇三尸化为华鬘耎言谕波旬曰吾此华鬘酬汝璎珞波旬大喜引颈受之即复三尸虫蛆臭坏尽其神通莫能去之乃升六欲天告诸天主又诣梵王求其解免彼各告言十力弟子所作神变我辈凡陋何能去之波旬曰然则柰何梵王曰汝可归心尊者即能除断波旬求忏祖令自唱三皈三尸悉除。

    宾主相逢互献酬清歌声里白欢浮自从三叠阳关后一夜西风满目秋。

    二十六祖不如蜜多尊者至东印度其王坚固奉外道师长爪梵志祖至王问曰师来何为曰将度众生曰以何法度曰各以其类度之梵志即化一大山于祖顶上势且下压祖指之山遽移在彼众顶上复以手按地地动五百外道皆不能立梵志惶惧忏礼祖复按地地静指山山灭。

    翻云覆雨凭谁力滴滴空阶夜溜声多少错将神用看踏花那个不经行。

    初祖菩提达磨大师至东土武帝遣使赍诏迎请至金陵帝问曰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祖曰廓然无圣帝曰对朕者谁祖曰不识帝不悟遂渡江。

    廓然无圣复不识踏转机轮未端的掷得芦花便渡江令人万古常相忆。

    有僧神光诣祖参承祖尝端坐面壁莫闻诲励值大雪光夜侍立迟明积雪过膝立愈恭祖顾而悯之问曰汝久立雪中当求何事光悲泪曰惟愿和尚慈悲开甘露门广度群品祖曰诸佛无上妙道旷劫精勤难行能行非忍而忍岂以小德小智轻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劳勤苦光闻祖诲励潜取利刀自断左臂置于祖前祖知是法器乃曰诸佛最初求道为法忘形今汝断臂吾前求亦可在祖遂因与易名曰慧可乃曰诸佛法印可得闻乎祖曰诸佛法印匪从人得可曰我心未宁乞师与安祖曰将心来与汝安可良久曰觅心了不可得祖曰与汝安心竟。

    提刀断臂置师前的的传来万事全匪得将来重话堕安心尽底再翻掀。

    祖顾慧可而告之曰昔如来以正法眼付迦叶大士展转嘱累而至于我我今付汝汝当护持并授汝袈裟以为法信各有所表宜可知矣(解云各有二字最为亲切)可曰请师指陈祖曰内传法印以契证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解云逐一指点一遍)后代浇薄疑虑竞生云吾西天之人言汝此方之子凭何得法以何证之(解云祖佛苦心可悲可痛)汝今受此衣法却后难生但出此衣(解云此岂不是五家宗旨之法信么)并吾法偈(解云此非七佛历祖等偈么)用以表明其化无碍至吾灭后二百年衣止不传法周沙界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说理者多通理者少潜符密证千万有余汝当阐扬勿轻未悟一念回机便同本得听吾偈曰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

    三十五偈四卷经衣钵家赀原不少又道西来一字无六番毒药救不了。

    五祖弘忍大师从信大师得法知付授时至令众说偈神秀书偈于壁曰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祖曰未见本性觅无上菩提了不可得慧能亦说偈倩书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祖曰亦未见性祖至能踏碓处问曰米熟也未能曰米熟也犹欠筛在祖以杖击碓三下而去能三鼓入室祖以袈裟遮围能即大悟一切万法不离自性曰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能生万法。

    新月澄溪上下圆冷云抹尽落遥天城楼黑黑三声鼓万象森罗枕子边。

    六祖慧能大师避难经十五载忽念说法时至遂出至广州法性寺值印宗法师讲涅槃经寓止廊庑间暮夜风飏刹幡闻二僧对论一曰幡动一曰风动往复不已祖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一众竦然。

    风幡非动心何物刹顶冲天铁鹘飞六祖自家都靠倒倩谁拈出最初机。

    南岳怀让禅师礼祖祖曰何处来曰嵩山祖曰什么物恁么来曰说似一物即不中祖曰还可修证否曰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祖曰只此不污染诸佛之所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罗谶汝足下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应在汝心不须速说。

    冲锋一骑突重关好手当鞍不敢攀四足风驰满天下几多神骏玉蹄翻。

    马祖道一禅师南岳嗣一夕西堂百丈南泉随侍玩月次师问正恁么时如何堂曰正好供养丈曰正好修行泉拂袖便行师曰经入藏禅归海惟有普愿独超物外。

    呈桡舞棹踏翻舟在海何人脱巨流水底有龙窥得破好兴云雨沃神州。

    百丈怀海禅师马祖嗣再参侍立次祖目视绳床角拂子师曰即此用离此用祖曰汝向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师取拂子竖起祖曰即此用离此用师挂拂子于旧处祖震威一喝师直得三日耳聋。

    狮子怜儿按绣毬惹教丝线费牵抽藏头未露翻身术一一从他不识羞。

    僧问抱璞投师请师一鉴师曰昨夜虎咬大虫曰不谬真诠为什么不垂方便师曰掩耳偷铃汉曰不遇中郎鉴还同野舍薪师便打僧曰苍天苍天师曰得与么多口曰罕遇知音拂袖便行师曰百丈今日输却一半。

    石边流水放教过 吞声曲曲涡寄语不须频叫屈到头千尺海生波。

    黄檗希运禅师百丈嗣问丈曰从上宗乘如何指示丈良久师曰不可教后人断绝去也丈曰将谓汝是个人便归方丈师随后入曰某甲特来丈曰若尔则他后不得孤负吾丈一日举再参马祖被喝话师遂领旨丈一日问师什处来曰大雄山下采菌子来丈曰还见大虫么师便作虎声丈拈斧作斫势师即打丈一掴丈吟吟而笑便归上堂曰大雄山下有一大虫汝等诸人也须好看百丈老汉今日亲遭一口。

    举罢全身把舌伸大机之用点来亲分明学得陷虎法一掴雄峰是个人。

    临济义玄禅师黄檗嗣在黄檗会中行业纯一时睦州为第一座乃问上座在此多少时师曰三年州曰曾参问否师曰不曾参问不知问个什么州曰何不问堂头和尚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便去问声未绝檗便打师下来州曰问话作么生师曰某甲问声未绝和尚便打某甲不会州曰但去更问师又问檗又打如是三度问三度被打师白州曰早承激劝问法累蒙和尚赐棒自恨障缘不领深旨今且辞去州曰汝若去须辞和尚了去师礼拜退州先到黄檗处曰问话上座虽是后生却甚奇特若来辞方便接伊已后为一株大树覆荫天下人去在师来日辞黄檗檗曰不须他去只往高安滩头参大愚必为汝说师到大愚愚曰什处来师曰黄檗来愚曰黄檗有何言句师曰某甲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过无过愚曰黄檗与么老婆心切为汝得彻困更来者里问有过无过师于言下大悟乃曰元来黄檗佛法无多子愚搊住曰者尿床鬼子适来道有过无过如今却道黄檗佛法无多子你见个什么道理速道速道师于大愚肋下筑三拳愚拓开曰汝师黄檗非干我事师辞大愚却回黄檗檗见便问者汉来来去去有什了期师曰只为老婆心切便人事了侍立檗问甚处去来师曰昨蒙和尚慈旨令参大愚去来檗曰大愚有何言句师举前话檗曰大愚老汉饶舌待来痛与一顿师曰说甚待来即今便打随后便掌檗曰者风颠汉来者里捋虎须师便喝檗唤侍者曰引者风颠汉参堂去。

    层叠楼高一步登末梢撩着迅骞腾角尖迸出玄中要万古真师贵所承。

    师栽松次檗曰深山里栽许多松作什么师曰一与山门作境致二与后人作标榜道了将钁头 地三下檗曰虽然如是子已吃吾三十棒了也师 地三下嘘一嘘檗曰吾宗到汝大兴于世。

    曳起三江尽底倾弄潮人惯钓舟横纵然三十还三下添个嘘嘘叹大兴。

    师半夏上黄檗山见檗看经师曰我将谓是个人元来是揞黑豆老和尚住数日乃辞檗曰汝破夏来何不终夏去师曰某甲暂来礼拜和尚檗便打趁令去师行数里疑此事却回终夏后又辞檗檗曰什处去师曰不是河南便归河北檗便打师约住与一掌檗大笑乃唤侍者将百丈先师禅板几案来师曰侍者将火来檗曰不然子但将去已后坐断天下人舌头去在。

    打趁横流一掌行先师禅板最分明当时若与亲相见不致如今叹不平。

    师后住镇州临济学侣云集一日谓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于此建立黄檗宗旨汝且成褫我二人珍重下去三日后普化上来问和尚三日前说什么师便打三日后克符上来问和尚前日打普化作什么师亦打。

    三日前三日后普化克符俱漏逗如今临济到三峰与他一镞三关透。

    至晚小参曰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克符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煦日发生铺地锦婴儿垂发白如丝符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王令已行天下遍将军塞外绝烟尘符曰如何是人境俱夺师曰并汾绝信独处一方符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王登宝殿野老讴歌。

    未发雷声电已过几人先此绝淆讹睡中一夜春风急坐久落花帘外多。

    僧问如何是真佛真法真道师曰佛者心清净是法者心光明是道者处处无碍净光是三即一皆是空名而无实有如真正作道人念念心不间断自达磨大师从西土来祇是觅个不受人惑底人后遇二祖一言便了始知从前虚用工夫山僧今日见处与祖佛不别若第一句中荐得堪与佛祖为师若第二句中荐得堪与人天为师若第三句中荐得自救不了僧便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曰如何是第二句师曰妙解岂容无著问沤和争负截流机曰如何是第三句师曰但看棚头弄傀儡抽牵全藉里头人乃曰大凡举唱宗乘一句中须具三玄门一玄门须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汝等诸人作么生会。

    言意浮沉结髑髅发尖迸出海门秋从权到实照功尽处处吹毛用不留。

    师曰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有时一喝如踞地狮子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汝作么生会僧拟议师便喝。

    一喝金刚王星斗避寒芒千江不敢下逆浪上瞿塘踞地狮子吼万山绝狐狗寄语百年妖何处轻开口探竿与影草谁解声前了掣电过长空落处斯分晓喝不作喝用霹雳下空洞犯着三日聋至今尚传诵。

    示众参学之人大须仔细如宾主相见便有言论往来或应物现形或全体作用或把机权喜怒或现半身或乘狮子或乘象王如有真正学人便喝先拈出一个胶盆子善知识不辨是境便上他境上作模作样便被学人又喝前人不肯放下此是膏肓之病不堪医治唤作宾看主或是善知识不拈出物祇随学人用处即夺学人被夺抵死不肯放下此是主看宾或有学人应一个清净境出善知识前知识辨得是境把得抛向坑里学人言大好善知识知识即云咄哉不识好恶学人便礼拜此唤作主看主或有学人披枷带锁出善知识前知识更与加一重枷锁学人欢喜彼此不辨唤作宾看宾大德山僧所举皆是辩魔拣异知其邪正上堂次两堂首座相见同时下喝僧问师还有宾主也无师曰宾主历然师召众曰要会临济宾主句问取堂中二首座上堂僧出作礼师便喝僧曰老和尚莫探头好师曰你道落在什么处僧便喝又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便喝僧作礼师曰你道好喝也无僧曰草贼大败师曰过在什么处僧曰再犯不容师曰大众要会临济宾主句问取堂中二禅客师会下有同学二人相问一云离却中下二机请兄道一句子一云拟问则失一云与么则礼拜老兄去也一云者贼师闻乃升堂云要会临济宾主句问取堂中二禅客便下座。

    两堂一喝互交加蓦直相逢且放他到底分明向君道窃桃三度见开花。

    示众我有时先照后用有时先用后照有时照用同时有时照用不同时先照后用有人在先用后照有法在照用同时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敲骨取髓痛下针锥照用不同时有问有答立宾立主合水和泥应机接物若是过量人向未举已前撩起便行犹较些子。

    截路张灯禁夜行将军号令太严明机前掉臂过关去云外飞鸿叫一声。

    上堂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从汝等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时有僧出问如何是无位真人师下禅床把住云道道其僧拟议师托开云无位真人是什么乾矢橛便归方丈。

    团劈难捞水月华当阳把住又归家碧潭千尺夜空冷落叶满天谁撒沙。

    兴化存奖禅师临济嗣初在临济为侍者后在三圣会里为首座常曰我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不曾拨着一个会佛法底人三圣闻得问曰你具个什么眼便恁么道师便喝圣曰须是你始得后大觉闻举遂曰作么生得风吹到大觉门里来师后到大觉为院主一日觉唤院主我闻你道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不曾拨着一个会佛法底人你凭个什么道理与么道师便喝觉便打师又喝觉又打师来日从法堂过觉召院主我直下疑你昨日者两喝师又喝觉又打师又喝觉亦打师曰某甲于三圣师兄处学得个宾主句总被师兄折倒了也愿与某甲个安乐法门觉曰者瞎汉来者里纳败缺脱下衲衣痛打一顿师于言下荐得临济先师于黄檗处吃棒底道理师后开堂日拈香曰此一炷香本为三圣师兄三圣于我太孤本为大觉师兄大觉于我太赊不如供养临济先师。

    得一低头毒已深和根截去更锥针棒从脱下回三顿开合双眸出顶心。

    南院慧颙禅师兴化嗣问僧近离什处曰襄州师曰来作什么曰特来礼拜和尚师曰恰遇宝应老不在僧便喝师曰向汝道不在又喝作什么僧又喝师便打僧礼拜师曰者棒本是汝打我我且打汝要此话大行瞎汉参堂去 问僧近离什处曰襄州师曰是什么物恁么来曰和尚试道看师曰适来礼拜底曰错师曰礼拜底错个什么曰再犯不容师曰三十年弄马骑今日被驴扑瞎汉参堂去。

    两度抛纶问浅深钩头密意有浮沉自从三十年前定潜跃由他好纵擒。

    汝州风穴延沼禅师南院嗣上堂祖师心印状似铁牛之机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祇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还有人道得么时有卢陂长老出问学人有铁牛之机请师不搭印师曰惯钓鲸鲵澄巨浸却怜蛙步 泥沙陂注思师喝曰长老何不进语陂拟议师便打一拂子曰还记得话头么陂拟开口师又打一拂子时有牧主曰信知佛法与王法一般师曰见什么道理主曰当断不断反招其乱师便下座。

    犄角云排觌面攻知机却阵倒锋冲暂时左次影旗换会得翻令失变通车急急炮重重别山窥着早收功。

    白云守端禅师杨岐嗣僧问智不到处切忌道着道着时如何师曰风吹日炙曰恁么则无处容身去也师曰碓捣磨磨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师曰可贵可贱僧弹指一下师曰恰是僧吐舌师曰家贫犹自可路贫愁杀人僧呵呵大笑师曰放过一着。

    万仞崖前抛杖子何妨到底自甘休车马私通堪贵贱呵呵放过有来繇。

    昭觉克勤佛果禅师五祖嗣至真觉胜玉泉皓金銮信大沩哲黄龙心东林度佥指为法器而晦堂称他日临济一派属子矣最后见五祖尽其机用祖皆不诺乃谓祖强移换人出不逊语忿然而去祖曰待你着一顿热病打时方思量我在师到金山染伤寒困极以平日见处试之无得力者追绎五祖之言乃自誓曰我病稍间即归五祖病痊寻归祖一见而喜令即参堂便入侍者寮方半月会部使者解印还蜀诣祖问道祖曰提刑少年曾读小艳诗否有两句颇相近频呼小玉元无事祇要檀郎认得声提刑应诺诺祖曰且仔细师适归侍立次问曰闻和尚举小艳诗提刑会否祖曰他祇认得声师曰祇要檀郎认得声他既认得声为什么却不是祖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柏树子聻师忽有省遽出见鸡飞上阑干鼓翅而鸣复自谓曰此岂不是声遂袖香入室通所得呈偈曰金鸭香销锦绣帏笙歌丛里醉扶归少年一段风流事祇许佳人独自知祖曰佛祖大事非小根劣品所能造诣吾助汝喜祖遍谓山中耆旧曰我侍者参得禅也由此所至推为上首。

    翠眉银海窥帘影玉尺金钗隔壁音坐对落花明月上几人知此断肠心。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八
    嘉兴大藏经 三峰藏和尚语录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九

    吴虎丘山云岩寺嗣法门人弘储编

    颂古

    明州天童应庵昙华禅师虎丘嗣上堂云九年面壁坏却东土儿孙只履西归钝置黄面老子以拄杖画一画云石牛拦古路一马生三寅又有颂云蜻蜓许是好蜻蜓飞来飞去不曾停被我捉来摘去两边翼恰是一枚大铁钉。

    一声叶堕起渊龙怒雨奔雷鼓黑风卷尽云山天色晓三星落落月如弓。

    无锡华藏密庵咸杰禅师应庵嗣上堂卓拄杖一下云迷时只迷者个复卓一下云悟时只悟者个迷悟两忘粪埽堆头重添搕 莫有向东涌西没全机独脱处道得一句底么若道不得华藏自道去也掷拄杖云三十年后。

    翮成谁道还丹就蜕去悬知未是仙三醉岳阳过湖去一声长啸水云天。

    破庵先禅师密庵嗣上堂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忍俊不禁为诸人作个撇脱卓拄杖一下云流水暗销溪畔石劝人除却是非难。

    双剑峰前德士家牟尼冠子换袈裟是非一任人描邈春尽山松处处花。

    无准师范禅师破庵嗣上堂云名不得状不得取不得舍不得只么得且道得个什么三人证龟成鳖。

    描出难将额眼窥三人证鳖却成龟不劳甲乙深钻兆拱手垂衣过盛时。

    仰山雪岩祖钦禅师无准嗣上堂云电光莫追石火犹迟构弗及处心不可识智不可知试举看兴化和尚示众云今日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兴化为你证据时旻德长老出礼拜起便喝化亦喝旻德又喝化亦喝旻德礼拜化云若是别人三十棒一棒也较不得何故为他会一喝不作一喝用汝等诸人能于兴化旻德未相见以前着得一只眼则临济四喝四宾主四照用四料拣不待举而明矣山僧不怕诸方简责试为诸人明辩看兴化道今日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兴化为你证据碧油幢下令不虚行旻德礼拜不顾危亡起便喝金刚宝剑化亦喝踞地狮子旻德又喝化又喝两阵对围曾无胜败旻德礼拜深掘陷坑兴化道若是别人三十棒一棒也较不得张弓架箭何故为他旻德会一喝不作一喝用收下了也是汝诸人还见得兴化旻德么若也不见听取山僧一颂同时照用不同时权实双行作者知有得虽然亦有失还他龙虎自交驰。

    碧油幢下阵云深作者交锋互纵擒掘得陷坑从万丈蚤行先听步虚音。

    天目高峰原妙禅师雪岩嗣一日岩问日间浩浩还作得主么师云作得主睡梦中作得主么师云作得主又问正睡着时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在什么处师无语岩嘱曰从今日去也不要汝学佛学法也不要汝穷古穷今但只饥来吃饭困来打眠才眠觉来即抖擞精神看我者一觉主人公毕竟在什么处安身立命师自誓拌一生做个痴呆汉决要者一着子明白越五载因同宿友推枕堕地作声廓然大彻。

    山悠悠更水悠悠一片蓑衣枕石头扑落一声惊起后竹梢斜月半轮秋。

    示众有句无句金乌吞玉兔如藤倚树癞马系枯桩树倒藤枯一冬烧不尽句归何处石虎当途踞呵呵大笑龙头蛇尾捺倒烂泥里刚刀不斩无罪之人且道沩山过在什么处乃呵呵大笑下座。

    撑天插地忽翻身火里开花未见真无首六龙飞上下几人劫外领阳春。

    大彻底人本脱生死因什命根不断。

    自从拽断蓬根索一任虚舟海上帆数点野萍栽不得不劳根下更加芟。

    佛祖公案只是一个道理因什有明与不明。

    山深通塞路逶迤一夜风雷雨断溪识得水边苔径险自甘崖侧结茅栖。

    大修行人当遵佛行因什不守毗尼。

    圣凡忘尽眼馍糊摸得张郎唤大家醉后不知天是笠路傍潦倒倩人扶。

    杲日当空无所不照因什被片云遮却。

    当空赤日顶门高赫奕翻令目自劳夜半闭关深睡熟者回能数背间毛。

    人人有个影子寸步不离因什踏不着。

    随身自影不相离不上平桥反落溪剩有脚心开只眼等闲踏过顶 西。

    尽大地是个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烧却。

    目前万事焰炉红开眼眉毛燎已空谁把虚空翻作海为云为雨梦魂中。

    韶州云门文偃禅师雪峰嗣参睦州州才见来便闭却门师乃叩门州曰谁师曰某甲州曰作什么师曰己事未明乞师指示州开门一见便闭却师如是连三日叩门至第三日州开门师乃拶入州便擒住曰道道师拟议州便推出曰秦时 轹钻遂掩门损师一足师从此悟入州指见雪峰师到雪峰庄见一僧乃问上座今日上山去那僧曰是师曰寄一则因缘问堂头和尚只是不得道是别人语僧曰得师曰上座到山中见和尚上堂众才集便出握腕立地曰者老汉项上铁枷何不脱却其僧一依师教雪峰见者僧与么道便下座拦胸把住曰速道速道僧无对峰拓开曰不是汝语僧曰是某甲语峰曰侍者将绳棒来僧曰不是某语是庄上一浙中上座教某甲来道峰曰大众去庄上迎取五百人善知识来师次日上雪峰峰才见便曰因什么得到与么地师乃低头从兹契合温研积稔密以宗印授焉。

    饶君一镞三关破纵使红旗闪便过转句半提俱抹杀全提时节问如何。

    僧问如何是佛师答云干屎橛。

    熏天触地特拈来惹得青蝇闹不回逼眼黑山千仞铁几人跳过粪灰堆。

    不用栴檀入细雕拈来一段妙峰高自从射得波心箭今古钱塘不起潮。

    深闺百结断离肠日忆夫君在凤凰灯下晚妆忽相见十年愁绝一时忘。

    僧问树凋叶落时如何师答云体露金风。

    欲得明珠觅蚌胎虚空无缝任相猜青山破后龙飞去夜雨潺潺涧水来。

    潭州沩山灵祐禅师百丈嗣问仰山即今事且置古来事作么生仰叉手近前师曰犹是即今事古来事作么生仰退后立师曰汝屈我我屈汝仰便礼拜。

    展大机轮换古今进前退后问知音夜明九曲鸳鸯线秋后平分月色深。

    袁州仰山慧寂通智禅师。沩山嗣。僧参次便问和尚还识字否。师曰随分。僧以手画此○相呈。师以衣袖拂之。僧又作此○相呈。师以两手作背抛势。僧以目视师。师低头。僧绕师一匝。师便打僧遂出去。

    双放双收铁突栾胡僧侧目不能看西天东土心相印圆相分明为尔传。

    师坐次见一僧从外来。便问讯了向东边叉手立以目视师。师乃垂下左足。僧却向西边叉手立。师垂下右足。僧向中间叉手立。师收双足。僧礼拜师曰。老僧自住此未曾打着一人。拈拄杖便打。僧便腾空而去。

    左看成贼。右看成魔。觌面看来不较多。拄杖不知何处落。西天夜夜隔秋河。

    信位。

    如何入信位。竹折初醒睡。开眼满山云。说什会不会。

    同相。

    拈出个同相。沙弥拜和尚。一样团圞头。袈裟挂肩上。

    异相。

    与君指异相。晴峰天外望。一般怪石头。参差千万状。

    有情类。

    自入有情类。触着也曾会。及至问将来。对面翻成背。

    异类。

    翻身托异类。蛇头着鸟喙。打入野狐群。真得大自在。

    无情类。

    无情复何类。拈起石头块。不作贵贱论。专向人前卖。

    然灯前。

    问我然灯前。一场没意智。昨夜寺门开。江峰插天峙。

    正然灯。

    正是然灯时。瞥尔相撞着 轹钻头。抛云门一只脚。

    然灯后。

    问著然灯后。林公方醉酒。及至睡醒来。苍蝇满杯缶。

    落处。

    落处果何如。舌拖三丈余。个中着只眼。惭愧隐峰嘘。

    佛界。

    佛界问如何。轮珠转佛陀。大颠叩齿处。首座出岩阿。

    生界。

    撞着众生界。头角分明在。子胡狗子来。阇黎多缩退。

    魔界。

    滚滚魔罗界。红莲一百拜。豁地倒翻身。方为清净界。

    末前句。

    如何末前句。掉手总不住。纵然会得来。已落第二义。

    日用句。

    如何日用句。抛出木毬去。纵要捉将来。辊辊无寻处。

    末后句。

    末后一句子。钵归三度指。滑稽老岩头。无处寻头底。

    第一句。

    沩仰第一句。抛出铁锢鏴。饶你点画来。也是闲家具。

    第二句。

    沩仰第二句。十指相叉住。觌面忽呈来。交加擎乱树。

    第三句。

    沩仰第三句。半个碍人柱。任汝舌头长。有味没舐处。

    邓州香严智闲禅师。师有偈曰。子啐母啄。子觉母壳。子母俱亡。应缘不错同道唱和妙云独脚。

    云雨初收月在空。泠泠秋色动微风。夜深院落无人住。黄叶一声池影中。

    金陵清凉院文益禅师。僧慧超问如何是佛。师曰汝是慧超。

    一呼一唯莫谁何。相见平身揖便过。晓露上花香汗洗。春风吹柳绿云梳。

    瑞州洞山良价悟本禅师。云岩嗣。首谒南泉。值马祖讳辰修斋。泉问众曰。来日设马祖斋。未审马祖还来否。众皆无对。师出曰待有伴即来。泉曰此子虽后生甚堪雕琢。师曰和尚莫压良为贱。次参沩山问曰。顷闻南阳忠国师有无情说法话。某甲未究其微(拈云须向者里参透始得今时洞宗只为不参者个)。沩曰阇黎莫记得么。师曰记得。沩曰汝试举一遍看。师举了。沩曰我者里亦有。只是罕遇其人。师曰某甲未明乞师指示。沩竖起拂子曰会么。师曰不会请和尚说。沩曰父母所生口终不为子说。师曰还有与师同时慕道者否。沩曰此去澧陵攸县。石室相连。有云岩道人。若能拨草瞻风。必为子之所重。师曰未审此人如何。沩曰他曾问老僧学人欲奉师去时如何。老僧对他道直须绝渗漏始得。师遂辞沩山径造云岩举前因缘了。便问无情说法什么人得闻。岩曰无情得闻。师曰和尚闻否。岩曰我若闻汝即不闻吾说法也。师曰某甲为什不闻。岩竖起拂子曰还闻么。师曰不闻。岩曰吾说法汝尚不闻岂况无情说法乎。师曰无情说法该何典教。岩曰岂不见弥陀经云。水鸟树林悉皆念佛念法念僧。师于此有省乃述偈曰。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若将耳听终难会。眼里闻声始得知。师曰某甲有余习未尽。岩曰汝曾作什么来。师曰圣谛亦不为。岩曰还欢喜也未。师曰欢喜即不无如粪埽堆头拾得一颗明珠。师问拟欲相见时如何。岩曰问取通事舍人。师曰见问次。岩曰向汝道什么。师辞云岩。岩曰什么处去。师曰虽离和尚未卜所止。岩曰莫湖南去。师曰无曰莫归乡去。师曰无曰蚤晚却回。师曰待和尚有住处即来曰自此一别难得相见。师曰难得不相见。临行又问百年后忽有人问还邈得师真否如何只对岩良久曰只者是师乃沉吟。岩曰价阇黎承当个事大须审细。师犹涉疑后因过水睹影大悟前旨偈曰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应须恁么会方得契如如。

    三角碌砖空里走。叫道鹰巢有好酒。二人出手抬一缸。醉倒如泥不知有。

    师作五位君臣颂曰。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莫怪相逢不相识。隐隐犹怀旧日嫌。偏中正。失晓老婆逢古镜。分明觌面别无真。休更迷头犹认影。正中来。无中有路隔尘埃。但能不触当今讳。也胜前朝断舌才。兼中至。两刃交锋不须避。好手犹如火里莲。宛然自有冲天志。兼中到。不落有无谁敢和。人人尽欲出常流。折合还归炭里坐。

    独行潭影见真风。隐显双双自合踪。树老不知春在否。雪中开遍五梅丛。

    师曰。末法时代人多干慧。若要辩验真伪。有三种渗漏。一曰见渗漏机不离位堕在毒海。二曰情渗漏滞在向背见处偏枯。三曰语渗漏究妙失宗机昧终始浊智流转。于此三种子宜知之。

    曾经彻悟尽情干处处将他与众看不合。此机生向背不知深浅有多般。

    师作纲要偈曰。道无心合人。人无心合道。欲识个中意。一老一不老。

    一老一不老。桃枝生赤枣。雨露不知恩。馨香随晚蚤。

    抚州曹山本寂禅师。洞山嗣。示众曰。凡情圣见是金锁。玄路直须回互。夫取正命食者具三种堕。一者披毛戴角。二者不断声色。三者不受食。时有稠布衲问披毛戴角是什么堕。师曰是类堕。曰不断声色是什么堕。师曰是随堕。曰不受食是什么堕。师曰是尊贵堕。乃曰食者即是本分事。知有不取。故曰尊贵堕。夫冥合初心而知有是类堕。知有而不碍六尘是随堕。师凡言堕谓溷不得类不齐。凡言初心者所谓悟了同未悟耳。

    分明蹄角卧长林。万树桃花各有心。水草连天云漠漠。不劳斗酒拂瑶琴。

    池州南泉普愿禅师。马祖嗣。与鲁祖归宗杉山。四人离马祖处各谋住庵。于中路相别次。师插下拄杖云道得也。被者个碍道不得也。被者个碍宗拽拄杖打师一下云也。只是者个王老师说什么碍不碍。鲁云只此一句语大播天下。宗曰还有不播者么。鲁曰有。宗曰作么生是不播者。鲁作掌势。

    你打我掌一场扰攘。三人齐趁各分飞。莲花峰在青天上。

    麻谷宝彻禅师持锡到。章敬绕禅床三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敬云是是。谷又到师处亦绕禅床三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师云不是不是。谷云章敬道是。和尚为什么道不是。师云章敬即是。是汝不是。此是风力所转终成败坏。

    东山一抹过西洲。西岭拈来左手头。拍手呵呵向人道。前溪自古水东流。

    庐山归宗智常禅师。马祖嗣。大愚一日辞师。师问什处去。愚云诸方学五味禅去。师云诸方有五味禅。我者里只有一味禅。愚便问如何是一味禅。师便打愚。忽然大悟云嗄我会也。师云道道。愚拟开口。师又打趁出。愚后到黄檗举前话。檗上堂曰。马大师出八十四人善知识。问着个个屙漉漉地。只有归宗较些子。

    一番雨。一番雷。赏处遭他罚。一回教坏儿孙。常向外三拳。肋下被人挥。

    潭州龙山和尚。马祖嗣。洞山与密师伯行脚。见溪流菜叶。洞曰深山无人因何有菜随流。莫有道人居否。乃相与拨草溪行五七里间。忽见师羸形异貌。放下行李问讯。师曰。此山无路。阇黎从何处来。洞曰。无路且置。和尚从何而入。师曰。我不从云水来。洞曰。和尚住此山多少时耶。师曰。春秋不涉。洞曰。和尚先住。此山先住。师曰。不知。洞曰。为什么不知。师曰。我不从人天来。洞曰。和尚得何道理便住此山。师曰。我见两个泥牛斗入海。直至于今绝消息。洞山始具威仪礼拜。便问如何是主中宾。师曰青山覆白云。如何是宾中主。师曰长年不出户。曰宾主相去几何。师曰长江水上波。曰宾主相见有何言说。师曰清风拂白月。洞山辞退。师乃述偈曰。三间茅屋从来住。一道神光万境闲。莫把是非来辩我。浮生穿凿不相关。又曰。一池荷叶衣无数。满地松花食有余。刚被世人知住处。又移茅屋入深居。因烧庵不知所如。故人亦称隐山和尚。

    用竭机谋不出关。廉纤脱尽隔重山。何时倒卷珠帘上。新月为钩挂一弯。

    天王道悟禅师。马祖嗣。僧问如何是玄妙之说。师曰莫道我解佛法好。曰争柰学人疑滞何。师曰何不问。老僧曰即今问了也。师曰去不是汝存泊处。

    客来闭户去仍邀。不待呼茶尽纳交。宾主分明向君道。从来施礼不共腰。

    乌臼和尚。马祖嗣。问僧近离什处。曰定州。师曰定州法道何似者里。曰不别。师曰若不别更转彼中去。便打。僧曰棒头有眼不得草草打人。师曰今日打着一个也。又打三下。僧便出去。师曰屈棒元来有人吃在。曰争柰杓柄在和尚手里。师曰汝若要山僧回与汝。僧近前夺棒打师三下。师曰屈棒屈棒。曰有人吃在。师曰草草打着个汉。僧礼拜。师曰却与么去也。僧大笑而出。师曰消得恁么消得恁么。

    风风雨雨转吞声。树底游丝不断情。倒卷飞花上层阁。美人闲把玉栏凭。

    浮杯和尚。马祖嗣。凌行婆来礼拜。师与坐吃茶。婆乃问尽力道不得底句分付阿谁。师曰浮杯无剩语。婆曰未到浮杯不妨疑着。师曰别有长处不妨拈出。婆敛手哭曰。苍天中更添冤苦。师无语。婆曰。语不知偏正。理不识倒邪。为人即祸生。后有僧举似南泉。泉曰苦哉。浮杯被者老婆摧折一上。婆后闻笑曰。王老师犹少机关在澄一禅客逢见行婆便问怎生是南泉犹少机关在婆乃哭曰可悲可痛一罔措婆曰会么一合掌而立婆曰跂死禅和如麻似粟一举似赵州州曰我若见者臭老婆问教伊口哑一曰未审和尚怎生问他州便打一曰为什么却打某甲州曰似者跂死汉不打更待几时连打数棒婆闻却曰赵州合吃婆手里棒后僧举似赵州州哭曰可悲可痛婆闻此语合掌叹曰赵州眼光烁破四天下州令僧问如何是赵州眼婆竖起拳头僧回举似赵州州作偈曰当机觌面提觌面当机疾报汝凌行婆哭声何得失婆以偈答曰哭声师已晓已晓复谁知当时摩竭国几丧目前机。

    一声冤苦下沧浪争柰前风别野航归载月明留下钓从教深夜共鸣榔。

    赵州观音真际从谂禅师南泉嗣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主竖起拳头师曰水浅不是泊船处便行又到一庵主处问有么有么主亦竖起拳头师曰能纵能夺能杀能活便作礼。

    沙之汰之瓦砾在后簸之扬之糠秕在前石门两扇关如铁半夜何人叩冷烟。

    师示众曰此事的的没量大人出者里不得老僧到沩山见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山云与我过床子来若是宗师须以本分事接人始得时有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庭前柏树子曰和尚莫将境示人师曰我不将境示人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庭前柏树子后法眼问光孝觉曰近离什处曰赵州眼曰承闻赵州有柏树子话是否曰无眼曰往来皆谓赵州有此话上座何得道无曰先师实无此语和尚莫谤先师好。

    庭前柏树子先师无此语捧出一炉烧祸延觉铁嘴又。

    柏树槎牙铁样栽赵州腊月起轰雷至今凭取阑干看萧瑟满天风雨来。

    师问新到曾到此间么曰曾到曰吃茶去又问僧僧曰不曾到师曰吃茶去后院主问曰为什么曾到也云吃茶去不曾到也云吃茶去师召院主主应诺师曰吃茶去。

    曾到呼茶不到茶分明院主是当家拶来依旧茶相款抛却绳床坐晚霞。

    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师曰无曰上至诸佛下至蝼蚁皆有佛性狗子为什么却无师曰为伊有业识在又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师曰有曰既有为什么入者皮袋里来师曰知而故犯。

    狗子佛性有铁裹饭团投饿口狗子佛性无手绞虚空缉颈箍牵也得钓也得子细子胡那一只。

    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老僧在青州做得一领布衫重七斤 雪窦颂云编辟曾挨老古锥七斤衫重几人知而今抛向西湖里下载清风付与谁。

    一人提起一人抛冷暖人情阅转劳挂在树头无用处几人知此古风高。

    澧州龙潭崇信禅师天皇嗣一日问皇曰某自到来不蒙指示心要皇曰自汝到来吾未尝不指汝心要师曰何处指示皇曰汝擎茶来吾为汝接汝行食来吾为汝受汝和南时我便低头何处不指示心要师低头良久皇曰见则直下便见拟思则差师当下开解复问如何保任皇曰任性逍遥随缘放旷但尽凡心别无圣解。

    轻如柳絮重如山指出分明俯仰间曳脱布毛风里飏凿耕作息不知闲。

    鼎州德山宣鉴禅师龙潭嗣抵沩山挟复子上法堂从西过东从东过西曰有么有么山坐次殊不顾盼师曰无无便出至门首乃曰虽然如此也不得草草遂具威仪再入相见才跨门提起坐具曰和尚山拟取拂子师便喝拂袖而出沩山至晚问首座今日新到在否座曰当时背却法堂着草鞋出去也山曰此子已后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呵骂佛祖去在。

    两翻腾跃逞全提依旧孤峰草里迷卧看夜塘风雨过晚凉偏爱月明低。

    鄂州岩头全奯禅师德山嗣雪峰在德山作饭头一日饭迟德山擎钵下法堂峰晒饭巾次见德山乃曰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什么处去德山便归方丈峰举似师师曰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在山闻令侍者唤师去问汝不肯老僧那师密启其意山乃休去明日升堂果与寻常不同师至僧堂前拊掌大笑曰且喜堂头老汉会末后句他后天下人不柰伊何虽然也只得三年活山果三年后示寂。

    钵来钵去足商量密启还休未是长咒杀阿师图痛快师徒各自顾私肠。

    父南子北缔同心家业飘零骨恨深多少岩居门洞窄喜看横岭截千寻。

    托出携归黑囫囵启来休去佛消魂昨朝不会今朝会只活三年是报恩。

    福州雪峰义存禅师德山嗣有两僧来师以手拓庵门放身出曰是什么僧亦曰是什么师低头归庵僧辞去师问什么处去曰湖南师曰我有个同行住岩头附汝一书去书曰一自鳌山成道后迄至于今饱不饥僧到岩头问什么处来曰雪峰来有书达和尚头接书乃问僧别有何言句师遂举前话头曰他道什么曰他无语低头归庵头曰噫我当初悔不向伊道末后句若向伊道天下人不柰雪老何僧至夏末请益前话头曰何不早问曰未敢容易头曰雪峰虽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要识末后句只者是。

    蝴蜨转身三幅绮蜻蜓摘翼一枚钉游蜂惯宿花房里吟与傍人未易听。

    澧州药山惟俨禅师石头嗣师坐次道吾云岩侍立师指案山上荣枯二树问道吾曰枯者是荣者是吾曰荣者是师曰灼然一切处光明灿烂去又问云岩枯者是荣者是岩曰枯者是师曰灼然一切处放教枯澹去高沙弥忽至师曰枯者是荣者是弥曰枯者从他枯荣者从他荣师顾道吾云岩曰不是不是。

    一桡两桡不足贵踏翻船子见宗风芦花冷落秋江上多少行人话此中。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九
    嘉兴大藏经 三峰藏和尚语录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十

    吴虎丘山云岩寺嗣法门人弘储编

    颂古

    举百丈再参马祖侍立次祖目视绳床角拂子丈曰即此用离此用祖曰汝向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丈取拂子竖起祖曰即此用离此用丈挂拂子于旧处祖振威一喝丈直得三日耳聋后一日谓众曰佛法不是小事老僧昔被马大师一喝直得三日耳聋黄檗闻举不觉吐舌丈曰子已后莫承嗣马祖去么檗曰不然今日因和尚举得见马祖大机之用然且不识马祖若嗣马祖已后丧我儿孙丈曰如是如是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子甚有超师之见檗便礼拜又仰山曰此是显大机大用且道如何是大机之用。

    尽道英雄志可伸长驱席卷见精神胡卢谷断燎天火一马为龙得几人。

    如何是大机大用。

    放去收来任自繇突然翻转尾和头曾经三峡瞿塘险跨灶馨儿也大愁。

    既有大机之用如何是大用之机。

    钵下袈裟窟里身英雄当日逞将军蒙山去后南宗振避石犹传万古勋。

    如何是大底道理。

    断水穷山不惮烦桃花流尽见仙源自从一落渔人眼世上相传有浪言。

    马祖而下早有宾主句矣其源盖出于再参公案中且道如何是百丈再参之宾中主。

    早施约法次关中示玦烹翁霸正雄子夜楚歌虞帐冷千秋无面见江东。

    如何是主中宾。

    东阶先揖致殷勤北面擎觞礼让频去尽骄淫见真实从来入圣本于仁。

    如何是主中主。

    何处声榔击破秋掉翻轻艓掷鱼钩夜蟾不识湖深冷沉到龙窝极底头。

    主中主从那里得来。

    颓然阃外付将军开国成家岂别人不是垂衣拱手贵万邦何以致来宾。

    举兴化在三圣为首座常曰我在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不曾拨着一个会佛法底人圣曰具个什么眼便恁么道化便喝圣曰须是你始得。

    全提劫外过春风才见花开雨湿丛纵使青皇未零乱已看满地是残红。

    兴化到大觉觉问我闻你道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头不曾拨着一个会佛法底人你凭个什么道理与么道化便喝觉便打化又喝觉又打明日相逢觉曰我昨日疑你者两喝化又喝觉又打化再喝觉亦打。

    一回雨过一回香转见花深夏日长燕子尚疑春富贵喃喃犹自语高梁。

    化曰某甲于三圣师兄处学得个宾主句总被师兄折倒了也愿与个安乐法门觉曰者瞎汉来者里纳败缺脱下衲衣痛与一顿化于言下荐得临济先师于黄檗处吃棒底道理且道如何是三度痛棒底道理。

    洗尽胭脂素体香多知嫂嘱细姑娘翻思父母当年事恩大难酬只自伤。

    举守廓侍者到华严值严上堂曰大众今日若是临济德山高亭大愚鸟窠船子儿孙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华严与你证据廓出礼拜起便喝严亦喝廓又喝严亦喝廓礼拜起曰大众看者老汉一场败缺又喝一喝拍手归众且道华严败缺在什么处。

    东和北拒策应高前失吞吴后栋挠八阵至今腾怨气数堆顽石怒江涛。

    守廓到鹿门见楚和尚与僧话次门问楚曰你终日披披搭搭作么楚曰和尚见某甲披披搭搭那门便喝楚亦喝各休去廓曰你看者两个瞎汉随后便喝门归方丈请廓问云老僧适来与楚阇黎宾主相见什处败缺廓曰转见病深门曰老僧自兴化来便会也廓曰和尚到兴化时某甲为侍者记得与么时语门曰请举看廓遂举兴化问和尚什处来尚曰五台来化曰还见文殊么尚便喝化曰我问你还见文殊么又恶发作么尚又喝化不语和尚作礼至明日教某甲唤和尚和尚早去也化上堂曰你看者个僧担条断贯索向南方去也已后也道见兴化来廓曰今日公案恰似与么时底门曰兴化当时为什无语廓曰见和尚不会宾主句所以不语及欲唤和尚持论和尚已去也门特煎茶告众曰参学龙象直须子细云云且道如何是断贯索。

    逢师两喝硬如雷谁料殷勤为汝悲纵使再三千百喝一条断索系头回。

    如何是会宾主处。

    轻轻拨着万斤椎脑后潜过梦里雷大觉家风千古秘几人真到玉山颓。

    举临济儿孙从五祖与佛鉴鉴与妙喜递代俱以沩山安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句归何处沩山呵呵大笑归方丈公案为最后事五祖曰相随来也且道如何是相随来也底道理。

    踏转双轮驾白牛四衢风气肃三秋笑归方丈还钱去明月团团岭上头。

    又沩山为道吾捺倒烂泥里有判者曰也只是馆驿里撮马粪汉且道如何是马粪。

    夜追鞭影过桥东踏着深春柳下风欲理羁缰向人道乱丝空把月明中。

    举圆悟问大慧曰踞虎头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如何是第一句慧曰此是第二句且道如何是虎头虎尾如何是踞收如何是第一句下明宗旨。

    树头树底觅残红一片西飞一片东自是桃花贪结子错教人恨五更风。

    举五祖演曰牛过窗棂头角四蹄都过了只有尾巴过不得如何是四蹄如何是尾巴如何是过不得。

    十指为拳劈面椎西风飒飒起春雷霜前雪后分明事谁道一阳冬至回。

    三峰藏致问云门湛然禅师曰云岩传宝镜三昧三种渗漏与洞山价还是过水睹影前事是睹影后事若是睹影后事为何不见重参若睹影前事为什未悟而先传堂奥。

    崚崚石室暂相逢良久淆讹嘱付重眼误自开当细见世间几个是真龙。

    问若是堂奥果可先传又说什么自悟。

    不因度水绝来苏定落然香受祖图师法既传成纸墨奋龙行雨在骊珠。

    问若是法属闲家具而可以先传可以后传又何必重于师承法乳。

    分符贵在合符同苟不凭符何适从只恐窃符私奔者定然三尺不相容。

    问若人人可以传得为什绳床脚下听去便道倒屙无及。

    春秋一字但诛心诡御从他傲得禽握法不严成自负室中千古贵惟钦。

    问五位君臣既是阐扬不少为什又说个五位王子毕竟是两义耶是一义耶若是一义石霜九峰料不多事若道两义请判意旨如何。

    既分贵贱辩疏亲密阐玄宗不厌频面面好山披洞府脱然蜕去邈仙真。

    五位君臣曹山言正位即空界本来无物偏位即色界有万象形正中偏者背理就事偏中正者舍事入理兼带者冥应万缘不堕诸有非染非净非正非偏故曰虚玄妙道无著真宗从上先德推此一位最妙最玄空界色界说理说事既是曹山语为什大慧道说理说事教有明文教外单传直指之道果如是否若果如是讨什好曹山耶且道曹山毕竟意旨如何。

    东来西去共浮沉辊出囫囵格外音若向末梢乌炭认又成担板费沉吟。

    问既单取五位为从上所推则今之悟者全在里许安身立命为什出语多是正中偏偏中正。

    从来双足走西东起坐分明不住功脱屣上床沉睡后一轮圆月挂高穹。

    问大慧言四大解散时心识已昏如何回互既回互不得定闯入驴胎马腹去也且道此时作何谛当。

    地闭天凝冻转加梅因寒彻迸些花若于白处看消息大似寻春截树丫。

    问景欣言见解人多行解人万中无一个若识不尽敢道轮回去在且道识尽底人毕竟是见解是行解即今日应万事在那里安身立命。

    髑髅干尽生青草不借流萤一线光敲到第三双眼直不知入地上天堂。

    问子归就父又道推爷向里头且道推者是阿谁既是推爷向里谁是同时不识之祖。

    翻转青铜镜背看朱砂斑厚矿泥乾光生不用揩磨旧汉制从来体自圆。

    问曹山立三种堕注者言师凡言堕谓溷不得类不齐又明安言不受食是尊贵堕须知那边了却来者边行履不虚此位即堕尊贵矣且道曹山堕意毕竟是那里一种。

    者边那边都不得合水和泥总不知牛断鼻绳湖草绿牧童浓睡月低垂。

    问曹山回互当头临济临机不让师法眼家问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答是曹源一滴水且道三家落处在什么所在。

    双控俱虚直下针主宾推让正全擒劈头一撞云消散个个归宗不用寻。

    问洞山问龙山老人如何是主中主答常年不出户又别载如何是宾中主答常年不出户且道是讹误耶是各有道理耶。

    醉深独贵和衣睡未饱应怜放箸人拂子挂来何足问君臣溷失有家珍。

    问临济秘密只贵宾主曹洞亦有宾主且道同别在什么处。

    主主应须体用分杖头末句父归根相参了得方珍重利处应知钝已存。

    问曹山四禁莫行心处路不挂本来衣何须正恁么切忌未生时且道禁此之外又作么生。

    谁人影子不随身吹灭青灯始见真昨日看山携个杖几回行过石麒麟。

    问三种渗漏中语渗漏有机昧终始明安等语究竟未在且道如何是机始。

    前牵后扯浦州麻只道奔腾总是他不会牢关最后事得来水影是虾蟆。

    金粟和尚问汾阳道三玄三要事难分如何是难分处师答之。

    若落难分处颟顸未足谈若还分得是依旧隔千山。

    答金粟和尚梦深青牯牛颂。

    自从鼻孔不通风水草寻常卧涧东露地不知毛色变只缘身在蔚蓝中。

    又。

    分明蹄角下沩山鼻底无绳过石田童子经春寻不见草深毛色染苍烟。

    又。

    掀翻犁耙去悠悠从此无人更可收白日乱峰堆里卧俨然苔石出云头。

    菩提树狗子佛性百丈野狐总论。

    双趺昔日示金棺结得儿孙世世冤能秀赵州兼百丈丛林千古讼声喧。

    南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个什么。

    对面脱却娘生裤冬冬挝动渔阳鼓可怜后代不知音犹问当年赋鹦鹉。

    睡中主(和云门)。

    一声枕子唤不起亘古长年在睡里烟消火歇瓦罐香咄元来璎珞粥就是你。

    不许夜行投明须到。

    雷声隐隐隔前山涨水平添过涧湾自是渔郎舟缆稳夕阳高卧钓丝干。

    又。

    两关难透虎交牙拟得相应正落差铁壁银山齐打过回头还是旧生涯。

    阇黎老僧。

    问声未绝得人憎拂子拈来摵眼睛饶君纵是超群客也向阇黎觅老僧。

    般若无知无所不知。

    双手拏云两脚矬胁边横口泻悬河百花枝上春何处一夜东风自哩啰。

    又。

    楚楚千峰露宝刀松声且莫逞英豪老僧不识狸奴面抱取狮儿弄作猫。

    和镜新五阴颂。

    一片空云抹太虚云销华月正如如请从月落夜深睡拈出当人第一机。

    何处寒山落镜中明明点出隔重重者回扑破青铜块一任芙蓉削太空。

    月光岂是弄波纹波月相交自起痕照尽月明非有意不妨波月两多情。

    水本不流因岸见岸忘见绝自滔滔知他流到住头处不出东瀛者一毫。

    百万强魔因有主主人销去任魔来当阳一剑两头截放下吹毛何快哉。

    自从打破桶箍子依旧分明漆一团漆到放光光照处向君抛出旧箍○。

    南泉斩猫。

    猫儿岂让两堂僧自解临机喷一声不独南泉刀段段赵州应弃草鞋行。

    一色边。

    雪满空江月在天鹭鸶拳脚缩头眠尽情扑得西风去只在寒芦冻草边。

    宗旨颂。

    脚硬手有觜无口头尖如钻尾大如斗若人拨着和身筋斗。

    佛祖爪牙颂。

    晚来平地起干戈暴雨颠风卷薜萝夜半车声千处歇打斜松月挂天河。

    答蔡云怡学宪青州衫颂。

    青州吐出舌头干移得愚山对面安枯骨呷羹从自咽美斋不中饱人餐。

    答云怡三顿棒颂。

    起倒通身入井泉一时三顿肋边拳阮郎莫向车穷哭一鹤冲云出九天。

    答王闻修学宪竹篦颂。

    铁门谁道双关紧指点分明写唵吽不用如来广长舌等闲消尽破晴空。

    有句无句颂。

    河源清浊分还一到海通身忽地干卷入沃焦山脚底铁围大小火成团。

    答周居实居士。

    昨夜泥牛入海深无消息处忽耕春谁将五彩画头角梦里一犁花柳新。

    示顾无遮居士。

    玉真相别出天台七世儿孙反见猜从此无聊入山去洞门不类昔时开。

    示森如。

    如何是佛乾矢橛舌头大面颊赤秤锤落地活鱍鱍打碎砖向汝说有句无句交如织织得密微尘罗不出忽然失半夜落潭月从头起更歇虚空卷作铁方是实牢束三条篾依旧斧用鈯非旧日三生劫头难出莫将马粪空拈掇咄跌龙头蛇尾相蟠结乾矢橛。

    示王夫人济炳。

    函盖乾坤句。

    木毬抛出向人看辊辊如珠不在盘为问毬中真切意壳坚飞出凤凰翰。

    截断众流句。

    三峡奔流上界来谁携千嶂绝天堆舟人错认横江雾落尽征帆睥睨猜。

    随波逐浪句。

    隐显波涛半浅深不濡涓滴任浮沉千溪万壑从兹竭犹向空江着意寻。

    总颂。

    口中无舌语方亲破尽虚空不着尘两眼只看云汉远应机千说不逢人。

    黄金铠甲杵千斤法会何曾不现身贤劫尽时应绍位只缘今古是童真。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十
    嘉兴大藏经 三峰藏和尚语录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十一

    吴虎丘山云岩寺嗣法门人弘储编

    五宗原

    序曰岁乙丑结夏圣恩禅寺之万峰关侍关中者四上座敏致证彻也居一日俱整衣作礼而请曰尝闻诸方尊宿欲抹杀五家宗旨单传释迦拈花一事谓之直提向上不知五宗之立果为谬妄者否愿赐一言以通其难于密曰命将者必以兵符悟心者必传法印符不契即为奸伪法不同则为外道自威音以来无一言一法非五家宗旨之符印也昔人证之遂嘿契其微而不分后人似之故建立其宗以防伪抹杀五家而欲单传者剖符销印自便之渠魁耳岂五宗之忠臣七佛之法将也耶呜呼法灭天人忧政以此也可不畏哉曰昔时有烧香炼顶密传宗旨者大慧一榜揭出以破狐技然则今之宗旨又何贵焉曰彼所传者窃符假信者耳若夫法法自明心心相印岂若室中密授之死法耶盖传宗旨者不悟宗旨者也抹宗旨者不知宗旨者也兹当操提未破之密印以擒托伪之奸党此政今时荷担如来命脉之真子也岂浮滥者可混入哉因原五宗付诸四子四子稽首谢各各愿严符印以永真传云。

    临济宗

    尝见绘事家图七佛之始始于威音王佛惟大作一○圆相之后则七佛各有言诠言诠虽异而诸佛之偈旨不出圆相也夫威者形之外者也音者声之外者也威音王者形声之外未有出载无所考据文字以前最上事也若龙树所现而仰山所谓无相三昧然灯以前是也圆相出于西天诸祖七佛偈出于达磨传来盖有所本也尝试原之圆相早具五家宗旨矣五宗各出一面然有正宗第一先出临济宗旨此相抛出直下截断命根于一○中宾主辊辊直入首罗眼中所谓沿流不止问如何真照无边说似他离相离名人不禀吹毛用了急须磨是也次则云门三句一字关也沩仰圆相本于此也法眼谭教义于六相之外曹洞分回互于黑白之交只一○中五宗具矣其余傍出道理极则教家玄妙渊微莫不悉备故七佛各以一偈摄之毗婆尸佛偈曰身从无相中受生犹如幻出诸形象幻人心识本来无罪福皆空无所住盖以身有相而无相直截痛快临济宗也中间微露其旨云门宗也无相中而示圆相沩仰宗也身无相而具六相法眼宗也身兼无相曹洞五位之旨也其余六佛及四七诸祖莫不皆然但未明言显示耳至般若多罗谶曰二株嫩桂久昌昌此钳记五宗之分从二家而始故有南岳青原为五宗之源也又曰震旦虽阔无别路要假儿孙脚下行金鸡解衔一粒粟供养十方罗汉僧此记南岳马祖也南岳生于金州马祖出于什邡为二株之正宗马祖脚下当出四宗而惟临济一宗为正的也及初祖至金陵武帝问造寺度僧有功德否祖曰实无功德此临济直截语也云门法眼沩仰何所不具帝问何以无功德祖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非实岂非曹洞语乎至二祖有居士请忏罪祖曰将罪来与汝忏士良久曰觅罪了不可得祖曰与汝忏罪竟一将罪来一忏罪竟临济云门宗也问答历然沩仰法眼曹洞宗也沙弥问三祖乞解脱法门祖曰谁缚汝此非临济云门宗乎栽松道者问四祖曰法道可得闻乎祖曰汝已老脱有闻其能广化邪倘若再来吾尚迟汝此语全看则临济云门细开阖之则诸宗悉具五祖接卢能以杖击碓三下非临济张本乎六祖问南岳曰何处来曰嵩山祖曰什么物与么来曰说似一物即不中祖曰还有修证否曰修证即不无染污即不得观让公说似一物即不中语乃临济宗而亦云门之旨也修证即不无染污即不得宁非沩仰法眼宗旨乎盖四宗之源发于此也马驹之谶定于此矣及向马师磨砖马问磨砖作么曰作镜曰磨砖岂得作镜曰坐禅岂得成佛只此一句临济宗旨大振矣而云门亦具焉及问如何即是曰如牛驾车车若不行打牛即是打车即是则沩仰法眼皆始于此马祖曰藏头白海头黑日面佛月面佛有时喝有时打此临济宗也僧参次师乃画一圆相曰入也打不入也打僧才入师便打僧曰和尚打某甲不得师靠拄杖休去只此一则便四宗齐收也震声一喝于百丈挂拂之后三日耳聋于黄檗吐舌之前三顿痛棒大树荫天临济一宗岧然五宗之顶从威音至此而乳中醍醐精极妙极马驹踏杀天下人钟意不在是乎是知大愚肋下三拳密阖显开横分竖结踏四家而独步出三句以咸罗四料简尽人境法以褫其大纲三玄要卷生死关而归于顶独道法细分始能事事心佛二三同一方可句句断玄影草动则主在我而验人金刚提则力在腕而破物师踞有地浮泛者未识来繇喝本无从认真者定迷落处两堂一喝陆逊迷八阵之图两处让宾诸葛有隐蓬之策二禅客宾主成于升座四宾主机用毒于胶盆或学人先喝以挑锋须防伏卒或知识随夺而掠阵贵设陷坑或夫唱而妇随或分疆而裂土相共一场懡 放收两换交加囊沙减灶各顾成功自缚诈降独施冷刺昵昵喁喁而隐虿轰轰历历而濡尾用莫邪于太平之后提祖印于未定之天举头天外谁是其人挂镜当轩岂容魔异待心死而伏诛须切用前之照先擒下而去缚略挑用后之灯济船筏于黑风鬼国之间开晴霁于碧浪渔歌之外头头为求格外着着要了机先了法者尽法而无民亡人者随人而施药抚猊弦而绝众声滴狮酪而迸驴乳从者里过得向随处安闲行云行雨不湿仙衣驱电驱雷岂关天怒兴化奖得于脱下衲衣之一顿向古庙里藏身致使克宾于棒了处更罚钱出院南院颙拈出啐啄同时失之便打终令那僧于棒折处见灯影里行风穴沼从守廓处入玄要法门便于南院处宾主历然识破诈道不饥领棒下无师之旨首山念于古路上不堕悄然向白兆处草贼大败好手不肯张名见太平斩痴之略汾州昭见象王行处绝狐踪遂到放身命处石霜圆从掩口知道出常情解道荒草里行杨岐会截路打慈明知是般事便休辞云竟入乱峰深处既向两喝后礼拜复于担荷处便行白云端因杨岐失笑会得个中便了放手扑到万仞崖底有时掷下拄杖有时放过一着五祖演不会兴化古庙里话因白云一叱便解转磨既得出身白汗大展下载清风昭觉勤尽五祖机用边事繇演师不肯及再领柏子复证鸡鸣虽会一串穿却还合顶 添眼虎丘隆至见不及处举拳解道竹密不妨流水过终成睡虎应庵华举放泥盘处大笑解道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方见真狮华藏杰以拄杖两卓一抛道三十年后已全面目破庵先于不心不佛物处将拄杖一卓略见一斑无准范道三人证龟成鳖真不欠少雪岩钦道三拳三拜是同许会三玄高峰妙以龙头蛇尾辊作一团中峰本于脱衣一顿许你半个千岩长见鼠食猫饭碗破矣而碎甓万峰蔚见净瓶踢倒钝汉已而三十宝藏持承三要印来爪牙不少东明旵赖重新悟得到底无遗宝峰瑄语若流云出身有路天奇瑞当宾不让去有来繇无闻聪深水里出头石中迸火笑岩宝操履中兼用水里有龙幻有传一点灯花虚空爆破金粟悟一棒到底不提主宾三峰藏挽临济七百年之大法头尾宛然水云中飞腾隐显何处摸索。

    临济一宗至汾阳慈明而益大起明出杨岐自虎丘至雪岩高峰千岩万峰以及笑岩之后法道复当再振已正叙其脉矣其于石霜之下出有黄龙南公者初未悟时因云峰悦所激指见慈明明问台山婆子话不能答明诟骂不已龙曰骂岂慈悲法施耶明曰汝作骂会那龙乃悟旨其下出有真净文者初见黄龙不契至香城见顺和尚顺问什处来曰黄龙来曰黄龙有何言句曰黄龙近日州府委请黄檗长老龙垂语曰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有人下得语契便往住持时胜上座曰猛虎当路坐龙遂令去住黄檗顺不觉曰胜首座秪下得一转语便得黄檗住佛法未梦见在净言下大悟黄龙用处座下有慧洪觉范禅师者净每举玄沙未彻之语发其疑凡有所对净曰你又说道理耶一日顿脱所疑述偈曰灵云一见不再见红白枝枝不着花叵耐钓鱼船上客却来平地漉鱼虾真净见而为之助喜吾尝参三玄之旨有深得欲求决诸方而难其人忽见师所著临济宗旨及智证传之临济两堂首座同喝语今古心心如觌面相印复简其法嗣未有续之者因愿遥嗣其宗旨而现在法派则传笑岩之后焉盖不敢负高峰语录之发起也因叙临济正脉而专志于此。

    云门宗

    自威音一字金圈抛出从七佛诸偈锦字文回六祖传来一个钵盂囫囵咬嚼不得马祖之后者个眼目浅草易为长芦天王惠饼崇信擎茶直下便见拟思即差德山吹灭纸烛于龙潭正是截流雪峰胸襟流出于岩头岂非函盖所以韶阳折足于睦州门缝里温研积稔于雪峰堂奥中便道三斤麻一疋布撺鳖鼻于南山脱铁枷于项上烛露确师而咄嗟须弥胡饼而恰好诸佛出身处东山水上行透法身之句北斗里藏身钵里饭桶里水三昧尘尘南山云北山雨佛交露柱将三门来灯上放胡饼作馒头晋锋八博咄口中眉故有红旗闪烁之品题此云门一派所繇出也。

    沩仰宗

    一星火爆于无有双关之表三撼门扇于昧落两头之间沩山僧水牯牛腰下看取东平镜沩山镜手中扑破所以凡圣两忘见履兼尽用处则单刀直入思无则灵焰何穷插锹拔锹垂脚结脚平目仰视于收放不独一二二三而剑刃惟单两口无舌九十六相云兴父子合宗沩仰一枝乔出。

    法眼宗

    七佛偈意全是修多罗了义语而俨然独露为临济云门沩仰等旨惟曹洞回互则不待拈题而自着焉故知法眼一家全是教家极则一代时教之真月也达磨传来若觅心不可得明镜亦非台即心即佛非心非佛等语至于天王闻马祖言识取自心本来是佛不属渐次不假修持体自如如万德圆满言下便悟龙潭闻天王言汝擎茶来吾为汝接汝行食来吾为汝受汝和南时吾便低头何处不指示心要师低头王曰见则便见拟思即差师曰如何保任王曰任性逍遥随缘放旷但尽凡心别无圣解德山曰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太虚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此便是法眼张本也雪峰于岩头处悟得个他日若欲播扬大教一一从自己胸襟流出自然盖天盖地遂有玄沙从楞严经发明心地繇是应机敏捷与修多罗冥契沙问地藏曰三界唯心汝作么生会藏指椅子曰和尚唤者个作什么沙曰椅子藏曰和尚不会三界唯心沙曰我唤者个作竹木汝唤作什么藏曰桂琛亦唤作竹木沙曰尽大地觅一个会佛法底人不可得藏自尔加励及悟后住地藏问法眼曰作么生是行脚事眼曰不知曰不知最亲切又论肇论至天地与我同根处藏曰山河大地与上座自己是同是别眼曰别藏竖二指眼曰同藏又竖二指便起去藏又问上座寻常说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乃指庭石曰且道此石在心内在心外眼曰心内藏曰行脚人着什来繇安片石在心头眼窘求住藏曰若论佛法一切现成法眼于是大悟所以道会得声色问处透声色也不难识得凳子来繇周匝有余都了慧超咨和尚如何是佛曰汝是慧超僧问如何是曹源一滴水曰是曹源一滴水正是山河在我眼里自己只在目前鸟啼花落水茫茫月白风清山楚楚说甚唯心唯识岂关句里言前六相义金络索挂来四法界玉连环抛出总是弄猢狲圈子祭鬼神茶饭何用将心凑泊头头钉钉胶黏不如信手拈来处处箭锋相拄以致永明博综于宗镜座主仿佛于言诠此祖宗妙极而流弊痛挽之惟望后人之实证也。

    曹洞宗

    威而音音而威者○五位前后事也五位无位而位者也威音以前空劫也威音至此今时也今时无空劫则非今空劫非今时即非古今古一○其为偏乎正乎正之偏乎偏之正乎偏正兼至乎正偏兼到乎吾不知而知知而邈然于威音之先矣故曰身从无相中受生犹如幻出诸形相幻人心识本来无罪福皆空无所住七佛偈旨等无有异而世尊降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曰天上天下唯吾独尊至临末稍头伸出双跌以示迦叶一期大事不过如此迦叶尊者因外道问如何是我我曰觅我者是汝我外曰者个是我我师我何在曰汝问我觅阿难尊者偈曰本来付有法付了言无法各各须自悟悟了无无法商那和修偈曰非法亦非心无心亦无法说是心法时是法非心法优波鞠多因香众求出家问曰汝身出家心出家曰我来出家非为身心曰不为身心复谁出家曰夫出家者无我我故无我我故即心不生灭心不生灭即是常道诸佛亦常心无形相其体亦然鞠乃度之为提多迦后说偈曰通达本法心无法无非法悟了同未悟无心亦无法弥遮迦因一人手执酒器逆问曰师何方来欲往何所曰从自心来欲往无处曰识我手中物否曰触器而负净者曰师识我否曰我即不识识即非我婆须密因论义谓佛陀难提曰仁者论即不义义即不论若拟论义终非义论伏驮密多问难提曰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诸佛非我道谁为最道者提答曰汝言与心亲父母非可比汝行与道合诸佛心即是后密多说偈曰真理本无名因名显真理胁尊者问富那夜奢曰汝从何来曰我心非往曰汝何处住曰我心非止曰汝不定耶曰诸佛亦然曰汝非诸佛曰诸佛亦非马鸣问夜奢曰我欲识佛何者即是曰汝欲识佛不识者是马鸣谓迦毗摩罗曰隐显即本法明暗元不二今付悟了法非取亦非离摩罗谓龙树曰非隐非显法说是真实际悟此隐显法非愚亦非智龙树于座上现自在身如满月轮○一切众惟闻法音不睹祖相迦那提婆谓众曰识此相否众曰目所未睹安能辩识曰此是尊者现佛性体相以示我等何以知之盖以无相三昧形如满月佛性之义廓然虚明言讫轮相即灭复居本位提婆与外道论义外曰我欲得佛曰我灼然得佛外曰汝不合得曰元道我得汝实不得外曰汝既不得云何言得曰汝有我故所以不得我无我我故自当得罗睺罗多答僧迦难提偈曰我已无我故汝须见我我汝若师我故知我非我我难提闻风铃鸣问伽耶舍多曰铃鸣耶风鸣耶曰非风铃鸣我心鸣耳曰心复谁乎曰俱寂静故舍多将入鸠摩罗多舍罗多问是何徒众曰是佛弟子彼闻佛号心神竦然即时闭户良久扣其门曰此舍无人曰答无者谁遂开门延接罗多谓阇夜多曰汝虽已信三业而未明业从惑生惑从识起识依不觉不觉依心心本清净无生灭无造作无报应无胜负寂寂然灵灵然汝若入此法门可与诸佛同矣一切善恶有为无为皆如幻梦夜多谓遍行弟子曰我不求道亦不颠倒我不礼佛亦不轻慢我不长坐亦不懈怠我不一食亦不杂食我不知足亦不贪欲心无所希名之曰道遍行谓摩拏罗曰泡幻同无碍如何不了悟达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拏罗谓鹤勒那曰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勒那因师子尊者问我欲求道当何用心曰汝若有用即非功德汝若无作即是佛事师子谓婆舍斯多曰正说知见时知见俱是心当心即知见知见即于今斯多谓不如密多曰圣人说知见当境无是非我今悟真性无道亦无理密多谓般若多罗曰真性心地藏无头亦无尾应缘而化物方便呼为智多罗谓菩提达磨曰心地生诸种因事复生理果满菩提圆花开世界起达磨东来为此地初祖二祖慧可问初祖曰我心未安乞师安心曰将心来吾与汝安曰觅心了不可得曰与汝安心竟三祖僧璨忏罪亦同四祖道信逢一小儿问子何姓曰姓即有不是常姓曰汝无姓耶曰性空故无度为五祖弘忍祖欲付法神秀偈曰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六祖慧能偈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以上皆兼协之旨也青原思参六祖问曰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曰汝曾作什么来曰圣谛亦不为曰落何阶级曰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石头迁初参青原原问子何方来曰曹溪曰将得什么来曰未到曹溪亦不失曰若恁么用到曹溪作么曰若不到曹溪争知不失头又曰曹溪大师还识和尚否原曰汝今识吾否曰识又争识得原曰众角虽多一麟足矣石头着参同契明暗回互曹洞宗旨悬起于此矣药山俨一日在石上坐次头问汝在者里作么曰一物也不为曰恁么则闲坐也曰闲坐即为也曰汝道不为不为个什么曰千圣亦不识头以偈赞曰从来共住不知名任运相将秪么行自古上贤犹不识造次凡流岂可明头垂语曰言语动用没交涉山曰非言语动用亦没交涉头曰我者里针劄不入山曰我者里如石上栽花云岩晟于药山悟后煎茶次道吾问煎与阿谁岩曰有一人要曰何不教伊自煎岩曰幸有某甲在上堂曰有个人家儿子问着无有道不得底洞山价出问他屋里有多少典籍曰一字也无曰争得恁么多知曰日夜不曾眠洞山于无眼耳鼻舌身意不觉扪面问师既闻水鸟树林念佛猛省无情说法邈师真于良久睹渠面于水中跌倒幻人拾起缚草向冷路上热闹于炉炭里凝水藏身无影只见其声全体现前不逢其面毒龙蟠处水偏清顽石堆头云欲起银碗盛雪水花与火焰齐辉挟后位而攒踊黑夜鸡鸣舜若与虚空都碎带共功而不断五子同归一父那知祖业之崇四臣咸戴一君岂谓上皇之治五位分而尽了不了薪火既灭世界方炎一位圆而无圆之圆花木摧残阳春常满见消行起行灭道亡睡中开眼吃茶饭后洗盂就坐铁脊梁竖处眬眬似梦犀牛枕倒来漠漠无天闹市里水流花落事忙中马去牛来既分和协于君臣当辩贱贵于王子贱分外绍贵从内绍未识极头进于极头门内人趋向里头事是朝生之臣种归王既识极头担荷极头里头人不担屋里事是诞生之王种忘父忘父者食父而灭祖故曰内生无家者闭宫而令行故曰化生末生未知两绍真王不类五儿贵贱俱消浅深不立石霜九峰舌结章师悟老技穷相续大难岂容付授悲末世一悟便了之魔人故曰人多干慧示将来三漏须尽之法网当知悟余浊智机不离位好女不着嫁时衣见处偏枯盲儿不放双拄杖究妙失宗休坐法机昧终始要通宗透此者不是干萝卜头知此者犹坐水屙漉地金针双锁鸳鸯交颈分飞谁云玄路金锁玄路藤树合枝并起岂曰鸟道直须事理不涉电火难追展手不如吐舌一老一不老半肯半不肯击首谁能应尾所以曹山触毒三堕浪分沩山水牯牛水牯牛沩山奈何不得是国王水草非国王水草随纳非污扑破钵盂不独五马不嘶抑且一牛不饮颓然方丈不特阇黎不知抑且侍者不管闭眼伸出被底里指头谁云师子看山踏断脚头边鞋鼻不道死蛇故曰莫行心处路不挂本来衣何须正恁么切忌未生时黑漆地履践当问景欣垂衣裳致治不知尧舜奈何者未睹影而传宝镜才入室而伏绳床评唱繁兴首帕遍布此法道之可悲也痛为其宗者务使亲到可耳。

    总结

    得心于自得法于师师有人法之分心有本别之异根本智者自悟彻头彻尾者是差别智者自悟之后曲尽师法以透无量法门者是良以师必因人人贵法妙分宗别派毫发不爽故传法之源流非独以人为源流也所以六祖一华而出二枝南岳怀让青原行思是也让出四叶马祖道一一出百丈怀海海出黄檗希运运出临济义玄一也百丈出沩山灵祐祐出仰山慧寂二也自马祖出天王道悟悟出龙潭崇信信出德山宣鉴鉴出雪峰义存存出云门文偃三也雪峰出玄沙师备备出地藏桂琛琛出法眼文益此马祖一枝之四叶也青原一枝出一叶自石头希迁迁出药山惟俨俨出云岩昙晟晟出洞山良价价出曹山本寂此青原一枝之一叶也大矣哉威音王以前无物也威音王以后无物也无物之物不可以言到心师也其○也弹丸迸出透顶处忤逆闻雷迅电突来过眼时红旗闪烁裂作两开而火见处处断碑横古路控成双结而中虚远远驰书不到家不知自己为何物谩道三界为唯心滴水答曹源滴水慧超原汝是慧超分明打劫就窠争奈巡人犯夜罗五家之四面突临济之正宗所以从威音一点辟开至临济一囊收纳云门本出睦州于黄檗岂外滹沱沩仰自续风穴于首山还归慧照曹洞到浮山而率宾归王法眼虽入教而难逃至化惟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临济儿孙既专大任敢负前宗一悟便了而无余是增慢者一槌便就而莫动是浅丈夫当知大器晚成切莫半途而废师承在宗旨不在名字源流证悟尽差别焉可根本坐定痛快者翻成跋扈廉纤者到底缠绵缠绵尚有脱时跋扈终成异路殷勤至再叮嘱万千幸勿扫宗旨以藏拙正当究宗旨而竭情情竭细除人忘法灭方可为人师表绍佛先宗善自护持无令断绝。

    传衣法注

    世尊至多子塔前命摩诃迦叶分座令坐以僧伽黎围之遂告曰吾以正法眼藏密付于汝汝当护持并敕阿难副贰传化无令断绝而说偈曰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尔时世尊说此偈已复告迦叶吾将金缕僧伽黎衣传付于汝转授补处至慈氏佛出世勿令朽坏迦叶闻偈头面礼足曰善哉善哉我当依敕恭顺佛故鹤勒那尊者谓师子尊者曰吾师密有悬记罹难非久如来正法眼藏今当付汝汝应保护普润来际偈曰正说知见时知见俱是心当心即知见知见即于今祖说偈已以僧伽黎密付之至达磨大师谓可大师曰内传法印以契证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后代浇薄疑虑竞生云我西天之人言汝此方之子凭何得法以何证之汝今受此衣法却后难生但出此衣并我法偈用以表明其化无阂至我灭后二百年衣止不传法周沙界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说理者多通理者少潜符密证千万有余汝当阐扬勿轻未悟一念回机便同本得听吾偈曰我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后六祖因五祖击碓夜入祖室五祖以袈裟围祖不令人见曰以所传袈裟用付于汝善自保护无令断绝听吾偈曰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既无种无性亦无生六祖问曰法则既受衣付何人祖曰昔达磨初至人未之信故传衣以明得法今信心已熟衣乃争端止于汝身不复传也于密注曰多子塔前传法者悬记此法祖脉佛脉两无断绝之时也世尊与迦叶分座者示祖佛位同佛在世即佛授法于祖佛灭度即祖受法于佛指佛以法身为重也僧伽黎围之以授法者正法以衣相密为心印也凡有难及难信处即衣法同传也正法眼藏者师师相传之法眼也不言涅槃心者以人人自悟之心各各固有只在正法眼藏印定以为师法也敕阿难副贰者言展转承化而代不乏人也偈言法本法无法四句者指伽黎而授其法相之义也将金缕僧伽黎衣传付于汝转授补处慈氏佛者示前以法正授于祖兹以法一付于佛意后佛当亲授祖法而后化行也达磨曰内传法印以契证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者正以宗旨在衣上以印所传契证之自心也却后难生但出此衣并示法偈用以表明其化无碍者盖以人但信有自悟之门更不信师法有忘悟了心之妙故用衣以表明令人悟之又悟以尽差别智也差别尽而根本之惑始尽矣至我灭后二百年衣止不传法周沙界者盖悟心得法者多悟必尽法而后已不待一一以衣表示也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者言自悟者单明心道若无法曲尽差别智故不能行也说理者多通理者少者言说理者乃不悟心而但传法者也通理者自心宗旨两得证悟者也此丁宁得心必得法而后能行得法必得心而后实证二者不可缺一故当以法潜符密证也潜符密证千万有余者言世尊于多子塔前付嘱无令断绝定当心法不断故千万有余也汝当阐扬勿轻未悟一念回机便同本得者言人不论根器上下但不悟耳逢人拨着一念回机便同本得本得之心与法符契即与祖佛不二也传法度群迷者言传法者不言有悟可传人也五祖以袈裟围六祖不令人见而传法者正是多子塔前故事至六祖后人皆知信此实相无相之法相也皆言表信而用衣正重信有宗旨耳呜呼宗旨其可不信乎宗旨而不信更用佛祖相传为哉更用源流名字为哉故五宗恐其法灭也显言宗旨以付授付受之久因不悟心者认有法可传而学法不参心也故后之悟心豪杰欲抹杀宗旨单存悟见也此心法不同各偏之弊耳兹值注佛祖相传之心法以示心法同传之旨愿后人信之则多子之谶不诬而千万有余之言始实矣若必重自悟而抹杀相传之法必非悟心之士也何以故以其见有法故见有法即与自心违故既悟见有法则所悟之心亦伪故呜呼自心师法不可动着动着则入地狱如箭射。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十一(终)
    嘉兴大藏经 三峰藏和尚语录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十二

    吴虎丘山云岩寺嗣法门人弘储编

    杂偈

    大定偈

    大定无定情根无性将情遣情钵盂安柄无定定大无性性有无定无性性定不守全体那伽随事机宜云生古涧月落空池君今有情只缘有定一句不了莫管动静随波起落与事低昂阿阿呵呵任运行藏驴事马事骂鹿惊獐一总抹杀不用商量昨日今日几回饭吃问我大定雨落地湿

    偈二首

    提起如热铁森罗万象皆迸裂从教狮子王也须坐断舌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什么与么太亲切如何若何没交涉若不如何堕虚豁不是空不是有离却四句句中走句中句外绝罗笼粉碎囫囵吞一口口吞吞口两难判尽力道来只一半一齐抛入毒龙湫瞥眼风雷破霄汉更有云收雨霁时谁敢回头正眼看触着便提起两个石虎没头尾有时齐放下处处箭锋相共抵亦不是造作亦不是法尔一滴普润三千雨若人彻悟即成迷会与不会总不许苍天苍天可悲痛椎胸顿足成何用独有山侬拄杖闲壁头高倚无人动

    平生宝爱都抛弃彻底贫来贫亦废匣中剑去光怪销一时丧尽英雄气风流心苦滋味尝遍人间无说处娥皇哭断竹痕鲜孙登啸罢松声沸水上葫芦空里絮一生去住无拘系横吹短笛竖吹笙月水烟山恣游戏阿呵呵蓦直去大家鼻孔都向地

    示净心居士

    掷个蒲团坐面门虚空捻出铁囫囵翻身倒向人前看郭外梅花杨柳村

    劈面轮椎莫放轻沸汤锅里万年冰当阳更有通霄路剃发为翁带发僧

    目前万事总干休推出明州布袋收十字街头亲放下揶揄童子闹春秋

    示怀上人

    睡里日头俱是梦会来一喝露山河泥牛入海无消息窗外梅花春几多

    示净禅人

    开口打折你驴腰漫道一箭落双雕无言沥出你脊血那许残春喑百舌中不立一二已绝边竹篦子话两剑截天速道速道栗棘金圈咦直饶绝影驰千里更有珊瑚一百鞭

    示学者

    不生一念还成念脱体无依未到家截断意根敲碎骨水流千树碧桃花

    饭后

    自拈自放犀牛扇谁脱谁穿臭鹘衫饭饱不知饥后事杖携随处看松杉

    信心偈示道圆

    自心本无心无心何所信信所信不及道向无心进故知道非道壁立千万仞此心宁有无此心岂逆顺屹然无缝塔虚空了无衅两头不可得突尔契空印回看入世情九逵骤神骏又如六龙舞如狮子奋迅大道本圆融信之法始振究竟心何物顶门忽雷震

    示一默成首座

    狐技乍呈影狻猊掌已过未聆风劲疾但见血成河双刃芒生电全身耀灭磨空中筋斗转密处再重科剑出锋中锐玄玄要复罗直提尖处用放手合双柯问着先潜迹青龙向后拖葫芦谷口断星火彻天多互换机难测纵横妙佛魔从来狮子睡牙爪岂干戈

    示学者

    四大五蕴都放彻一个话头如铁橛着衣吃饭总不知起止随人过白日万法冰消一不存急难归处务归根银山铁壁千万丈退无行路进无门努力悬崖绝攀揽千跻万蹑尽情拶忽然拶入太虚空地裂山崩破心胆回头不觉梦醒来水绿山青绝点埃指点东风向人道一年一度百花开解开腰带放心睡起来闯入牛羊队世上争看痴倒人问着全无一件会道人密行不可测祖佛相逢都不识独有山前石一堆平生伎俩颇相敌兴云布雨闲家具争似台山蓦直去问我工夫却与么晓莺啼断花千树

    答懋存居士

    一句未能干到竭尚留悟见死生心从今发猛竭将去扬子江头深更深

    任病应知触处多用心解释落如何忉忉说到最佳处长舌东邻有老婆

    道人三业贵须清切莫清边认是能为要莫能翻做浊看来只是可怜生

    示休禅人

    下手须绝路路绝如悬崖手足不可揽凭空用力捱用力无用处不得宽徘徊譬诸无翼鸟直奋虚空来忽然失脚时平地翻风雷虚空俱粉碎回身若婴孩切勿此中坐洁净成尘埃直明向上句透脱亡悟胎不人玄妙奥直截翻为灾得法法亦亡火尽飞空灰方知主中主何用更相猜目前山色好晴光湿绿苔冷披褴衫衣醉倒麹糱罍有时卧绳床有时横土街生则随时过死则当处埋大开两道眉一任儿推排问我总不知相对笑咍咍原知空肚里到处有清斋

    示禅子

    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一个话头把绝义路越参越难金刚坚固忙里闹里处处研捕忽然截断廓然露布青州衫子非新非故处处倒拈截流而渡此是菩萨大方阔步佛顶上行为法王父名之曰祖不存步武若人信者便好参去

    示秀初居士

    机先果何物山月冷中宵野鹤梦未醒秋风自萧萧枕头忽扑落打破方砖角拈起破沙盆千峰活卓卓倒转旗与枪泥牛斗入洋杳无踪迹处风浪卷泥浆奔腾不可即龙珠竞全得了手不足忙起处谁知勒让尽复全擒三山并六岑高上须弥顶直下定拌身句里重为主双双两两竖突然顶上来铁丸迸如虎唯此一事实拨着便拈出不用启明光处处抛红日

    示北禅长老

    断肠只在一声猿三峡曾过泪始干莫向瞿塘最深处弃船取水下洪湍

    示金山印上人

    印泥印水印虚空一点金山浩渺中独有当阳无印处南询更向海门东

    示伊圆上人

    一点不独二点不并同起同落合三非定从左看右以偏夺正从右看左臣将君敬顶门独朗何处握柄琉璃殿中苔荒夜静两板门开森罗圆映一齐推上大千齐暝竖目亚面见非凡圣三星照天是何心行咄山树拖云石堂流磬

    答竹庵关主

    西出阳关泪转干千重万叠险峰寒只因刚折一枝柳回首听歌鼻欲酸

    长蛇卷尾不知头炮火光中敌国愁江上石堆留古阵问君端的要相酬

    影旗摇动鼓声高八阵图开不用刀陆逊纵令先主败乱砂飞处岂能逃

    示素衲居士

    祖意不可得得意皆非意明明百草头夜来八万偈会得便快活不会即参去拈出竹篦子个中无拟议口缝刚欲开霹雳虚空至千佛出头来也应无立处三问复三打请问旧临济放开一线道雨后山澄霁

    示熊鱼山明府

    见离见见见不能及不及之见如提三尺我尚不有何况佛为太湖白白新竹离离

    双眸开阖非明非暗额上竖亚超此独断顶心心佛佛不可到无光之光黑且至耀

    道可见者心言之余见此不见雷破空虚触着便烧山崩空裂毗卢顶上有脚不立

    心之与性不可点着火不容蝇水不容爝一剑当轩魔佛不前舌头不到苍天苍天

    答许定宇冏卿

    踏翻地狱与天堂蚬子林公一样狂信手虚空轻画破纸炉今日又回阳

    示觉宗上人

    高提法印作提纲宝月寥寥出上方为问印文无曲处俨然空水有文章

    示众

    的的秋花祖意新夜来雨过湿朱唇分明一句无言法说与无闻听转新

    示鱼山居士

    人似飘蓬日转丸一求落处便生端鱼龙莫厌通身水行得风雷不用干

    示定宇居士

    看到梅花月上时个中何处更堪思若人问着休空放带月还须折一枝

    示童野鲁居士

    才沾心性不离心隐隐犹从妙理寻何似劈开空一片为君直劄顶门针

    横刀跃马辊冰花直突重围见作家忘却六韬三略事不须临阵说囊沙

    示孟卿居士

    从来竿木戏逢场古镜何须点出光觌面与君深究竟一株枯桂忽生香

    示果道人

    凡圣路头窄有力用不得用此无用力此力非心识心识到绝处自然有消息如何又若何参天起荆棘出言落有无举心动偏侧所以年复年坐久蕴胸臆此法不真了悟处即外道贵乎有师承寻师莫草草工夫只如此一踏了终始请看水潦翁呵呵笑不止笑若止前山后山烟色紫[耳/(馬牛)]

    示某居士

    群龙无首兀腾腾现跃飞潜有未曾不是通身都打过如何恰与象先冥

    十年打水不成浑扑破婵娟又囫囵抹过明夷爻上六文王箕子共黄昏

    与禅人

    三圣何孤大觉赊算来兴化较些些而今拈出人前看会作当机乱撒沙

    两家一喝便懡 举起翻疑更什么济上宗风千古恨重生守廓待如何

    迅捷机锋老行婆人人解道不如他最怜澄一埋荒草哭断苍天恨转多

    生未生时乱若麻颂前颂后转纷拏子规彻夜声啼血唤不回头也大差

    示中舆禅人

    铁牛机下印文重合合开开不可动双金销尽突然来八角火轮空里纵东掷西抛带影翻纷纷沓沓乱深山五云屯处不可到几个曾经透此关难难难大悲顶上碧螺巉

    送禅者之京口

    铁瓮矶边江水声声声唤道起参情谁拈一粒金山小刺破长江到眼明

    示读法华经居士

    法华那句是真经七卷从头到尾停一字一圈金栗棘满园春草舌根青

    是法从来示不得拈出火团烧四壁于中一猛忽推排要问此门何处出

    示瑞之居士

    断山截水好啇量到此须知转处长拈取断山还截水自身山水一时忘

    示刘居士

    不力的丁短当郎卢练零舌头三尺杵拈出向君听华梵通禅咒心言出死生西来果何意村外杏花明

    示宗镜禅人

    宗无影相照不到处此中印文空水不住毫发不爽万象一句香在梅花第几枝池塘夜水和春贮

    示雪巢禅人

    千岭无从下脚处一巢何地觅寒松肯于直下翻长翮踏破弥天大雪空

    题果证子遗笔(并序)

    果证子者恽居士仲诒之仲子也幼则茹素聪颖善属文自言尝忆山中参禅习静事以华严会功德未完非早出家即当谢去缘父母未能即舍乃脱然告诀焉时年甫十五也见其留稿有西方赞参禅散言劝人念佛西江月吊屈子诗及幽思赋颇有出尘之韵惜其不得亲见作家为之一点作百丈高峰一流人以起临济今日也因书数偈。

    宿生灵骨此生心石里琴飘隔世音爨下若逢人拨着定为枯木里龙吟

    百丈当年扭鼻时与君一样少年姿未明哭笑先回首孤负人间马大师

    屈原渔父两俱非鼓枻歌骚各自归会取冲天一条路死生门户即禅机

    偈五首

    约得同心四五人海山空处问空津了知一棒无余事抛出寻常铁囫囵

    拶来未必落人机别作生涯用处微才欲若何波浪起目前蒿箭乱蝗飞

    八面风尘一喝消几人于此脱凡嚣如今靠倒云门老不敢专称鉴咦高

    勒马拖刀岂好心入他机陷便应沉不如未得便宜处背手先将惯贼擒

    不须全见已先完谁把研椎尾上安及至唤来还罢去野鸿天外一声寒

    示初上人

    唤得唤不得凡圣路头窄大地与虚空万象难名色此身及此心本性与神识件件皆两头竹篦无别则当机拶着时翻空打霹雳电影犹未收骤雨掀天黑更有那边句九龙山色碧回看经教中句句有法式无实复无虚离即交如织双双鸟去时水天秋脉脉更看机先事如何而可即早晨方粥罢又要接禅客

    示众

    鸟窠吹布毛侍者当下悟请问布毛间毕竟何分付有付成剩法无付是绝路两是两不是东盼复西顾收起玄玄思打开木木肚中间直领去了然尊贵堕倒却刹竿拈起优钵百丈挂拂临济六十一一看来都是败缺山僧与君说三日耳曾聋闻风争吐舌

    均上人施茶请说偈

    寒施姜汤暑施茶当机着著有生涯若来撞着三峰老毒药逢人卖与他

    参禅四十偈

    大信

    佛祖机关出悟迷信知一见得全提分明大事本条直不上多门次第梯

    直心

    心言两直勿思惟应事如钟付木椎捩转鼻头生死切不知面目是阿谁

    持戒

    涤尽唯余洁白存才添一点是瑕痕圣凡两路齐抛却戒是当机狭小门

    发愤

    生死门头好放拌一条血刃耀人寒者回突入重关去不斩楼阑不下鞍

    去我

    憎爱关头直截平不知尔我为谁名放教气息通身尽呼马呼牛总不应

    绝情

    漂沉生死只缘情一滴滔天白浪生真是攫龙金翅鸟劈开深水下东瀛

    绝理

    丝毫理路即攀缘庆喜曾经堕梵天不是顶门心佛咒如何到得世尊前

    绝善恶

    六道分岐滑似油只缘两路定沉浮不信但看明上座掉头何等不风流

    绝简点

    从来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不吃惊若更伫思看逆顺太平草木尽成兵

    绝修证

    清晨礼佛把香烧饭后闲须绕数遭门外忽逢王阿大殷勤陪送说前朝

    近知识

    湛堂顾命付云门要了须参佛果勤不向迅雷行处荐三僧祗劫下功勋

    受锻炼

    习惑从来不自知隐人胸次法如丝须向红炉难下处百千炮煮百千椎

    看话头

    空腹还吞热铁团四天无路不中安忍将三寸娘生气愤出骷髅迸脑干

    勤问话

    无心死水话头迟闷处逢师急问之铁锁铜关敲断后始知参请占便宜

    莫妄答

    当机拶着莫彽徊下语须曾会得来莫学今时油滑辈便将狗口向人开

    便要彻

    不是工夫要久长话头绵密是灾殃冤家撞着便当死拌命和他战一场

    少打坐

    悟机原在四仪端莫把形骸博世观冷坐悟迟身易病日随昏散费盘桓

    莫习静

    静里工夫最不堪不生毛见定沉酣大豁双眸随事看闹枞枞处有真参

    勿堕工夫窟

    觉无昏散话常提稳稳蒲团念不迷末法工夫真重病自驱老象入深泥

    勿立主宰

    忘前失后好工夫七识几希主宰无正是师承施巧处莫教错过自支吾

    疑情

    断识还须用识心不随明路逐漂沉只缘一点难分剖疑到通身血迸淋

    壁立万仞

    鸟飞不度目前高百尺深潭脚未牢蓦地一声雷送尾打翻星斗出重霄

    悬崖撒手

    攀跻不住突然翻千里黄河彻底浑飏尽皮毛和骨节更无消息向君论

    断命根

    镜光灯影逼天寒照彻森罗绝不干不是渠侬言不会要言思去也应难

    莫坐前后际断处

    翻身跌入水晶宫一片寒江梦里空岐路暂时休坐着顶门要见日轮红

    以证悟为期

    突然狭路偶相逢果与寻常见不同惺梦昏沉齐受用任他魔佛变无穷

    更进一步

    处处分明碍眼睛要凭一转过平生若为嫡骨亲生子不向东宫问帝京

    服勤

    碎身不独报师恩要见亲娘脚后跟八万四千门透过末梢愁杀一场浑

    入锻须深

    炉椎万遍滓仍生炼到寒芒逼斗横砥砺勤勤休钝置龙蛇转变自成精

    遍参

    济上门庭次第参五家求遍古人函翻身行脚问诸老内外书须向后探

    到家

    妙高不见别峰逢历遍南方到阁中此处安身未奇绝更知格外有高风

    住山

    睡眼麻迷万事休绿荷黄独自春秋日长最是相亲处铺叠青莎石枕头

    出格

    三头四臂一身全走入街头不值钱一领青衫三顿饭更加长带蓦腰缠

    相应

    四更踏着下床鞋出户依然地是街折脚铛边敲石火半升汤粥进枯柴

    不肯住

    问君途路力如何楖栗横肩不顾他前有莲花后天目古人谁个自淆讹

    出入生死

    衲衣下事去来间片片孤云岭上闲若问个中真切意一条秋水迸遥天

    重法脉

    七佛相传到举华东来毒害更如麻不因此事难分付谁肯生生入杻枷

    提振宗风

    觅人须要智过师口耳休轻使自知珍重如来真命脉莫因轻薄断悬丝

    终始重戒

    入魔心在为魔缠奇特掀腾戒不全力若未充当负堕古人深切有明言

    总颂

    历过通身便放憨旧来方信是奇男一般碌碌尘沙界数树藤花斗大庵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十二
    嘉兴大藏经 三峰藏和尚语录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十三

    吴虎丘山云岩寺嗣法门人弘储编

    法语

    示王梦叟居士

    参禅一法本非世间学问亦非出世间离生死便了当会得生死中得大自在可耳若欲得大自在者直须真实畏生死怕升沉不知来去苦乐实际因之发起阿耨菩提心只要预先勘破生死念头在于何处得其处所方好以法攻之何谓生死念头两端取舍心是何谓两端取舍心一切对待法是对待者上与下对东与西对大与小对真与假对凡与圣对善与恶对道与俗对贫与富对寤与寐对有与无对佛与众生对出生死与生死对但一念一动一语一默才落两端便是取舍不知不觉时时刻刻念念刹那堕在生死之中永不能出脱自在纵使念得佛持得咒坐得禅修得观作得福忏得罪亦皆从两端心识上流注做尽活计与向上菩提有何交涉所以达磨东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人心者即两端心是成佛者即透两端心是了却两端则不名人不名佛说人说佛对众生情谓道耳情断则有何言说可到惟向言说不到处说此一段大事法华经曰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只此两句说尽法华之旨便是如来禅转过即祖师禅也柰何人不易会心识纷飞故历代祖师千方百计要人了此念头开个问头答语令人向答上顿了自马祖而下问答处发悟者十百千万不止传灯一书所载之人而已唐宋以来问答者久久习成故事轻如戏论不能发悟纵有悟入亦无受用故祖师家翻出个看话头起疑情做工夫法子令人把古公案或问头或答语剪取一则半则蕴在胸中把两端意识一截截断便去不得去不得不是了手政向了不得处发起勇猛忽然情见断绝猛地撞着一声一色一语一默一棒一喝顿明出身路子再不重来向生死过日此名快活人便不落有修证无修证等法如此了事方好亲近真正识宗眼宗师十年五年依止究尽中间微细之惑细惑尽法见自忘方好随随养道自利利人所谓话头者若昔大慧禅师把竹篦子示人曰唤着竹篦则触不唤着竹篦则背不得有语不得无语只此四句将一个竹篦子实实落落顿在目前于事物参去不得向心窝里看本性妙心等楞严经题谓之事究竟坚固夫事上究竟得其坚固者是从事物证之者也切忌向理上解会若理上会便是意识法华经曰是法住法位法位事也大学亦曰物格于物上透不愁不悟不了只因人一向习讲道理故读此等书仍把道理会去直是可惜故参禅贵在事上着力一事透则万法了法了则心歇此法一了何所不会咒语符章件件洞达实非寻常人所知故禅之尊贵未易家喻户晓以非明白法子也崇川梦叟寄语山中索祖师话头将力参力究作向上人行履不觉忉忉及此若梦叟果是他家种草未睹此卷便当付之水火隔江慢骂始得其或眼目稍转便须快读一过。

    示于磐鸿侍者

    大都学道须求正法正法者不著有不着无不落又有又无不落不有不无不走出四句外空空不住在四句内流注左不得右不得前不得后不得中不得边不得是不得非不得对一切万事取舍不得放闲不得把个竹篦子话头尽力提起千竫万竫忽然如生龟向太虚空里尽力一竫竫出龟壳浑身凤毛五色绚烂飞过极乐世界与共命鸟同谈般若始得。

    示子贻居士

    问头如两路甲兵水陆并进答处则非凡即圣堕锋镝中所以开口不开口总是生死起念休念都无避处若人于问处讨得个转身吐气拨转泰山压杀蝼蚁令老胡无开眼动舌处着着虎口棒棒见血自己分上不动一旗一枪百万魔军一时擒下将长蛇阵卷到结角罗纹里头也是饭饱弄箸何必何必。

    示师黄居士

    见得面前山为什不见背后壁闻得百里雷为什不闻鷇中语寤时件件明白为什睡里不分明且道生在者里因什得生忽然死去为什却死只者疑处还可读书明得否思量明得否问人明得否者里既明不得如何唤作顶天立地底人若是此处放不过不得不以参禅一法直下讨个下落参者两中着一三物夹持透不去处毕竟要透是也禅者有无中三不可得处得无所得是也下手只在两头去不得处务要明白朝夕六时卧起行立毕竟放不过千疑万疑愤不过一旦心识迸断触境逢缘一击粉碎将碎底倒持无物不破然后回看前来不明白处明白处都是一场好笑为何聻青山云出顶碧水月来波。

    示松陵沈居士

    一物坚如铁山摇撼不得一句重如金杵撄触不得以不得破不得回不得作不得至于不得不得用此不用何须更见得与不得为得不得哉居士但将此没柰何话头于没柰何处极力没柰何去以没柰何破没柰何复于此破破于破破作一口金刚王随手挥弄则治天下度众生有何难哉诚能如是操略管取一生事办也。

    示岷阳居士

    工夫须要心路坐绝才有行处即是魔罗门户譬如枯井中狐得一线光明便能走脱大凡走得脱是解脱深坑可畏之处直向转身不得处努力求出亦断然不从脱处脱去惟其脱不去正好用力用力不已铲地一迸空有中间三路俱破单单用个无孔铁椎横摧竖击住手不得和身向海底里没头辊去耳。

    示了素二禅人

    大凡学道人先须具择法眼择法眼正则参处得力参处得力即入处真实入处真实即用处斩截用处斩截即情见语言皆无渗漏无渗漏处转入转深越参越透曲尽五家宗旨闲熟五十三善知识事竭尽情理于情理处随顺情理所以欲做工夫首将世情善恶顺逆好歹是非赞骂毁誉视作空雷水棒杳无起止然后将平生所学道理经教一总抹杀于所修所证一切工夫境界佛地上事魔地上事都总抛家散宅又不于抛散处立是于不立是处放开寒便加衣饥便吃饭看个话头唤着竹篦则触不唤着竹篦则背横来竖去壁立万仞勿得二路上着脚勿得中间透去勿得退后沉没四面去不得处发大勇猛眠不得坐不得要进进不得要罢罢不得尽力跳尽力想只是无可柰何正在不柰何处忽然一迸 原来是者个道理回观向来种种梦事总是总不是到者里寻个有来历宗师拌身舍命服勤承事求个大了当处大转换处大透脱处弗得离师太早直须忘尽我相与二祖事达磨舍身求半偈相似始有后来一段光明又勿得向传授死法子处将就了当此最是小人情状大可恨者若得见处透尽行处相应无渗漏无习气铲得了了当当脚尖头处处踢出佛来更要问你大死底人既脱生死为什命根不断古人到者里住山住洞坐死关正为此也珍重。

    示平休禅者

    参禅是出世最上大事先选人品德器若人品果无作怪奇特玄妙高险居常惟不识不知泯泯在众而形仪挺特志气出群者此好人品也德器者居常戒律不持而自净在众无碍而善荷负法中事此好德器也然后令渠观察目前事事物物勿落有无凡圣是非好恶空假等言意一落此等便是轮回生死之心务在两头坐断心路不行行不得处尽力求个转身吐气假如事事唤他名字不得不唤他名字不得两个不得毕竟要向不得不得处一棒一喝一言一动俾世出世间万事万法一齐打转横出直入目朝云汉不用丝毫挂搭清风走空明月落洞更无一点疑关那时寻个好师千锻百炼炼心炼法炼人炼骨炼到白牛露地不出其位久久当自有受用也。

    示俨公去疾二居士

    大都聪明人学道多用心意识领荷不能自肯纵然会得些子却与学问相似于有心凑泊处觉得也好于无心霍乱时便觉不稳以是回头转脑愈参愈难便疑佛法无什灵验日久岁深置之闲处竟作退道心人而不自知其过在何处可惜许也若是真心不退汉子不要将理会处恬静处快活处作禅道佛法会为何聻以此快活恬静等是色受想行识五蕴堆头事觉得身心安静是色蕴觉得便是受想行识蕴此魔业也若以此心意意识去学禅是学魔耳非学佛也直须把前来领荷底一手推开不走者魔路只在去不得底所在研之磨之若有明路又与抹过再研再磨千不是万不是一旦聪明心尽极力一竫自然顿断平生识路当下自肯自肯之后须得真师良法重重锻去法中聪明一切心尽方是得道若真得道便与寻常人等耳岂有奇特受用玄妙等魔事哉俨公居士于此有疑请决老僧适去疾居士书来法病颇同因书此与二居士并遍告法中一切聪明心学道者并宜锻尽知识去尽受用洗尽佛法忘尽道气为得也若以聪明心务要佛法有些好处则大背道阶窜入恶道矣慎诸去聪明正是大聪明人不是反钝却也。

    示公因居士

    欲识祖师巴鼻须从前来一派发源处看透然后一切老古锥种种差别言句翻精作怪处不消一捏粉碎所谓发源者何即从世尊降生周行七步指天指地唯吾独尊领得便见四十九年横说竖说字字如铁橛子相似毕竟不落他浪罅里没溺此处不疑即于拈花一笑处不疑拈花无疑即于倒刹竿诸传法偈不疑偈上不疑即于初祖无功德不识处不疑不识无疑便于身是菩提树菩提本无树处无疑于此便见得击碓擦墙摇橹张网引颈受刃以钵降龙消息见此便见磨砖消息便见马祖举胡饼扭鼻百丈卷席子作笑作哭消息既知者个消息若识不透释迦双趺示徒湥湥密意便识不透竖拂挂拂及马祖末后一喝消息便识不透黄檗吐舌消息若识得者个便识得三顿痛棒道理便会两打两喝脱下衲衣痛与一顿识得临济道理便识船子覆舟德山岩头末后句同条生不同条死句便会仰山一二二三子平目复仰视香严独脚颂五位君臣五位王子六相义云门雪峰三句周遮开阖种种宗旨识得者宗旨便晓得尊贵之旨既到尊贵便晓得沩山大笑才晓得石霜休歇莲花峰不肯住高峰出世后入狮子岩此处晓得便知普化振铎而去隐峰倒卓而逝到得与么田地方能如泉大道跃入龙潭入得龙潭方好学他吃酒肉学布袋和尚行履学皓布裈行履所以布裈书七佛于裈上有人学之裈曰汝何人敢学我耶其人吐血而死学得皓公方好学无厌足婆须蜜千态万状出不得指天指地者一指头禅神通变化俱非作意要之不过一悟字耳今人称悟或恐悟不尽所以千悟万悟悟不怕多又恐无师承恐入邪悟夹杂不尽须仗作家钳锤千锻百炼炼之既是久之复恐凡圣二情又作自己不知乃复再勘再锤永不复败屈方好离师自养亦须住山少缘淡薄无味十载二十载万不得已龙天推出不过虚空中荡过云影子相似岂是实事虽然末法禅道坏已极矣不得已因时因节向穷山冷地遇人先为指点一言半句虽听信者少亦为人植种此高峰先出世后入山二祖先传法后调心意也此语我常于室中与二三同志者说会公因居士信向此道遂缕缕书之令其寻常冷眼一看若得透顶透底异日于尘劳中提拔俗汉作末法种子留为千生万劫佛祖眷属庶不负灵山嘱累之苦切也公因勉之。

    示戒初上人

    参禅人第一要绝却修行道理知见洗涤到呆桩桩如木如石无些子人情世态饭来即吃茶来即吃屙得屎撒得尿而已此则圣胎已办开悟无疑若临济三年在黄檗会中时景象睦州知为大树无别奇特学问也然后遇有手眼师友相木断器一斫便就不费些力若不遇得好师好友只要当人自发勇猛择个紧峭话头令世出世间一切心路直下坐断如银山铁壁打得彻底忽然没要紧一打打得洞然无星子存剩到此勿坐在前后际断处做了空空外道务要如古人明取青衫柏子不得语句上生解路不得看一句作无意味话毕竟有个大了当在句里毕竟有个大意旨在句里毕竟意不在言句上毕竟意在言句上会得句又要会得语会得语又要会得句句语俱会要用处实实有力有力处不得有力用一句中须要分出千头万绪果得如是活句便不堕在死处如是用得便着着在用上用去切勿堕体体是心性心性便是意识谓之软洋子直须拔脱心体立在句上方得硬纠纠地若更见得枕子头上主人即是到家一橛也此一橛谓之枯桩谓之我相正是生死根本蛇不化龙难为云雨到此便须看个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公案果能如藤倚树上了得一橛然后看树倒藤枯此处不可意思便了须是真正打到者个田地方好于呵呵大笑归方丈处重新参起此处最难理会即使古人大根大器亦要窒碍在此十年二十年若得痛快明白又须从头参起在一橛中看一切法大凡宗家名相再无相同底须要各各不同件件分擘得清清楚楚毫无溷杂又须于大法中重新参起宾主互换与夺开合机先先机大机大用大机之用大用之机换在那里藏在那里半身全身有头无头有尾无尾此等变态一一曲尽居常只在人群中目朝云汉过日人来乞宝拈些子布毛砂砾度与自己决不到者里住到此方好将三条篾牢束肚皮提一柄鈯斧子住山养道去养得白牛鼻下无绳放他东触西触自然水米无交不论行履是不是总是真工夫切实处又不可见得此事将凡圣二心重来简点照察如何可行如何不可行若一落此便已出位便已放豚便是伤他触他小心害却大事又不可道此事不涉点简便落放任走出两头堕坑落堑最为可畏以上略举途中曲折得其影略而已珍重。

    示渊充兹首座

    移花接木先植其根根浮动则花木死抱法求人先辩其器器轻破则佛法危故根器有中行有狂狷中行则磕着便了狂狷则锻尽自成惟在师有培根铸器之手资具死心就斸之诚二者缘合不论智愚久近靡不成果夫根者即易所谓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是也盖河图最初未下之一点为根本智漠然无心无物无我生生化化自此而起此正学人死心塌地如痴如兀如木如石于此一念萌动但有求道之切未有行用之能在本卦即初九之潜龙勿用也入复卦即天根也故此爻潜摄六位包罗余卦故曰云行雨施品物流行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盖未动则为根器既动则为根本智未动者未悟者也动则发明根本而未有行用者也惟无用则其根刚大以无心行用故谓之龙及乎现跃飞亢亦皆无心故卦中位位少他不得潜龙者譬如临济在黄檗三年力役埋没初未有识者睦州见之喜其根器如此异日定成大树荫人乃再三劝其问法及问着便与一顿痛棒三问三打而济屹然不动巍巍乎大人哉所以杰出五家子孙代代如龙如猊源湥流长皆于潜龙勿用时得来者也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如普化与临济道不相上下乃甘心承事故掣风掣颠至死竭力赞化此不自出世而密应九五正以无心为己即潜而用者也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如古人开悟得法之后事师服勤泯泯给侍不啻童仆出不得住山养道入不得秉拂赞化栖栖焉无意于用如稍稍动辄为出世之玷朝夕若有忧惧者然又如卢能逃难张网等亦是也九四或跃在渊无咎如汾阳闭门高卧浏阳乞食乡村风穴单丁法昌对木罗汉说法龙山湥入不出世可以陆沉可以赞襄可以出世其脚跟无一定之趋本心无心任缘随遇而宗者也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此如禅师出世上为王公尊礼下为四众归依荷负大法教化弘施尊居人天之上然岂其心乎上九亢龙有悔此如觉范妙喜遣南瘴之乡栖贤民衣黄龙下狱时乎时乎于此无心无入不自得矣此政菩萨湥自淬励随其位之所在无处不用其潜者也至若用九见群龙无首吉则如酒仙蚬子大道布裈布袋浮杯之流异类中行漠然不知天地为何物六位所不能摄八卦所不能该荡荡然魔佛之外至矣至矣然此一位疑溷不少狂人稍稍有见便学皓公书裈皓诃之曰尔何人斯乃敢学我吐血必矣果吐血死泉大道入得龙潭人能之乎杯渡不惊鸥人如之乎若作意神通窃欲混入便属魔业所以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也即此最初未下之一点为元故首出庶物及乎随遇则万国咸宁苟人致力于此谓之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苟不致力于此则流入他卦不中不正凶咎必矣此乾元之所以统天也故曰乾元亨利贞所以凡接花果者先辩其根观其气味相似即截其柯干勿使自生枝节但取其生生不息之正气贯达名花嘉果之移蘖幡然与古本不同真能夺天地之造化但不可授以非根耳苟非其根则花果死而枝节仍生矣根有柞棫者恶习难变不中接莳者也又有虽非柞棫而易生枝节者纵可教可入而旧习潜发以害正者也有虽不生根节接后摇动而死者物欲动其心纵得法撺入恶道师承不能悬救者也此皆非根之谓也法华曰在所游方勿妄宣传正诫为师莫轻付授莫轻放人务在定无转展方许住山养道去死心就接者只具木石心肠惟切求道而已培接其根者斸尽枝节才生便削才削又泥密不通风使其蒸蒸不息之正气开发不已不知不觉皮骨相接气味亦投愤然一迸则繁花开而缃叶茂已然后滋之以雨露照之以日月嘘之以春风实之以阳气生生不已而果熟矣若更生摘得便不馨香者也此黑豆换眼之手段也兹公兹公欲成佛果须具佛根佛根无他只在不识不知赤身就锻乾元之谓乎汝能具根弗恐老圃无莳花果手段。

    示在可证首座

    古人出世法缘之旺得大法嗣者以其参方时先具三种心曰为众曰为人曰为师三种心重则如临济在黄檗泯泯于众力作不露一些子头角或如百丈一日不作一日不食或如汾阳极寒而不缺夜参或如龙兴为师而力作佐辅此其所以源湥流长不致削弱也今人惟图自悟悟后自养出世后自大此法中大病何有光大久远哉老僧犯自悟自养之病所以住山无柴烧近水无水吃千人憎万人恨岂不是公等今日之鉴公亦无自大之病但恐善自养而懒为人将何为菩萨利生事耶法门断绝念之念之。

    示听石敏首座

    问着即下语不出碍塞杀人便合拌命参去务要下得语出亦不是下得语便是禅道直须真正大死一番情尘脱落回转头来出得身通得气下得恰好方可谓之语若是真正大死再活底人语无滞碍随处转辘辘地更须自辩如何是有句如何是无句为什么又道如藤倚树大是可疑不可放过者里须要大著工夫亲证如藤倚树一番终日竟夜向里许安身立命着衣吃饭喜怒哀乐一动一静不得走作者一段子若识未尽或犹有走作处只在者里撕捱最是吃紧不可便要向下句图快直须于此相应便是一节工夫完了也古人所谓得一橛谓之断贯索出境不得再看树倒藤枯句归何处者里却是来不得亦不得轻轻下一语便当了事大须仔细不可妄道晓得沩山大笑归方丈意旨便尔狂放最要细研大透大彻方晓得马祖喝处百丈耳聋处黄檗吐舌处德山归方丈处又须再向托钵公案着实参究一番尽底无疑然后日用中看有触犯无触犯逆顺处来得来不得见女人并处如木石否上刀山如床褥否坐得去否立得去否去得唤得转否所以高峰道大彻底人本脱生死为什命根不断祥庵主道古人到者里为什不肯住石霜道一条白练去者等说话可是轻易放过底么若是不曾真到悬崖撒手绝后再苏于再苏处彻底透过古人言句只在古人言句上讨滋味零零碎碎见得透得只算得个学来底掠虚头汉自己若一担领过则大妄语成堕无间狱无人代汝生受莫言不道。

    示继起储上座

    道无终穷参无住脚曲尽大法之后正好向死心死公案撞壁撞天如高峰莲花湥湥究取出世也如此栖岩也如此此是老僧骨里印。

    示森如禅者

    识得机从平地而起便须机从平地而倒向机前白云湥处过日若见沤兴便与沤灭踢翻大海干尽髑髅开开口便见舌头转转身定知脚底若见道机锋转语有什用处定是魔说也至若三玄三要四宾主不可不知知尽法忘方在机前过活耳。

    示澹忘禅人

    入得一橛是功勋边事如透过银山倒使轰雷破山破空破破目前未许一醯鸡蚊虫相泊直是无什身心世界可当情但是者些子犹在更宜看取有无句公案尽情翻转直向最后行履又须于师承边曲尽诸法将禅理教理儒理俗理及与无理都做一个鼻孔出气举足动步屙矢撒溺无一处不是者个道理然又一总抹杀向那边过日在者边尊贵虽然那里有与么事。

    示人华恽居士

    羲皇示至文于圈○画一间祖师示至文于言棒表盖圈之画之非直圈与画也其圈画之间则有宾主开阖生杀彬斑互换交错以示乎其中者也言之棒之非直言与棒也其言棒之间亦以宾主开阖生杀彬斑互换交错以示乎其中者也故知目之所击耳之所经足之所履手之所执无非交互之文而中在焉故其圈不圆其画非截其言不语其棒非断一声一色无非大公案大图书倾海墨不能书尽其文翘万口不能言尽其句以物物皆中以见天物物皆未尝言中与天也故图书言棒不待更拈而草木风云自然敷演于无穷矣此学以一贯非有二也功不浪施只在看山听鸟处耳如是作文如是学道如是见性如是经济撮土为金将火作雨随地兴雷靡不具足工夫岂别有哉下手处先于中夜睡熟无梦便能伸脚缩脚次于下床时亦能披衣整冠推窗驻山云在石开户掬湖光于案粥饭随时宾主交往处处皆主中之主未曾走作如八阵图中惟有一枝令字旗隐隐挥动虽尘沙顽石无用之物皆有弥天杀气亘古亘今不可磨灭又如峡水怒春曲曲有力如此过日便是真正工夫矣珍重。

    示持戒者

    无念即戒无心即禅无戒无禅即佛非佛又何言受戒言参禅言证佛者耶虽然不戒则不得无念无念则成寒灰枯木无禅则未得无心无心则为古井干潭无证则落顽虚何得成佛故知证佛参禅自持戒始既欲持戒须识心体心体无缘如空中日一切见闻知觉缘之即属染污直须时时远离不使一点黏着如出水莲花盈盈落落中空而外洁荡荡然泠泠然目如悬镜耳若空谷遇声遇色一切平常心如木石相似自然绝情绝理不动不摇滚滚随俗超超出尘动止与威仪冥合伽黎飘飖瓶钵次第不待琐细全体现成悬知戒是心戒本来具足岂可以持犯开遮种种名相为律哉知心是戒何敢触心知心是禅何更拟心知心是佛便好歇心知心本无何妨用心何妨持戒何妨参禅何妨证佛何妨入魔何妨出世入世为自在人去公今持戒请自无念入。

    示看教者

    教中人参禅最难下手只为他平日学得底都有言路意路言思不断动落四句法之外道不觉不知与之没溺盖世尊一代时教于睹星时悟得有口难言三七思惟学得个说法底方子即借凡夫小乘菩萨如来五种法式打开九十六种外道之四句法影略而说故有时以人天教确确说有有时以无常法确确说空有时以无明无无明说缘生无性之初空以通大乘有时说即色即空为菩萨之始有时说色空双泯为菩萨之终此等说法不出乎有不出乎空不出乎即有即空不出乎非有非空外道执此四句断断不能相通故为心外有法凡夫实有小乘趣寂二乘知无明行等皆属缘生而重于无处菩萨双有双无妙在互交虽以四法破四句然四法即四句也故经中说有处每以空遥对应之说空处每以有遥对应之说即空即有处常以非空非有照之于言内言外说非空非有时常以即空即有照应于影略之间故经旨自密言路自显鲜有言显而意不密者鲜有意密而言不显者显之于密非但以经咒相待而言而显密圆通政在言诠之内柰何讲者不能尽谙其秘贵在销文文有则谈有文无则堕无有空或双堕而为搅乱有空或双非而为空见此繇不知睹星之旨动辄负堕讲者之过非经过也惟如来禅则不然非尽则即来即完则非到二句成则双非二句非则双即是即非即互交互碍互结互融如一筐丝初理而后乱了无头脑结结归一不可复解此如来边事结顶处也若教家人看到此处方好参禅其或不然舌头尚利不可与之说法此宗门家没柰何处也公向游心教理必透此玄果透此玄定死句下若死句下正好看个话头话头者不可看心看性看理看玄须离却心窠里单单向事上看取谓之事究竟坚固若一落心窝便溺软处不可救矣须实实将一件物事作表参之古人以竹篦子作话头曰唤着竹篦子则触不唤着竹篦子则背不得有语不得无语毕竟唤作什么你若才要开口便与一掌向没下手处参取只者一个竹篦已收尽了世间种种法收尽心性种种法收尽凡圣诸路等法勿得生出心言恶路只是横结目前时时件件总是个竹篦尽力参尽力愤不可悠悠忽忽空过一生须是着急着急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自然不思议境作大喷发那时相见更须吃棒在。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十三
    嘉兴大藏经 三峰藏和尚语录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十四

    吴虎丘山云岩寺嗣法门人弘储编

    书问

    复金粟老和尚

    窃惟法门事大任荷自心者苟非湥得祖宗的骨之髓那可承虚接响丧我儿孙若于授受之际稍涉卤莽如指南倒置岂独千里万里之谬而已此藏所以褰裳濡足于法门有临岐至再之请耳至若中外汹汹之议何足知此血心哉今去临济五百余年之远而其堂奥之旨犹未狼藉藏尝走问诸方老宿无有能应其请者盖以法门建立之密千古万古不能扑破耳藏谓宗旨未破则临济犹生也那可一时以举扬之不易承接之无人便欲越过此宗别行坦路耶觉范曰此如衣冠称孔门弟子而毁易系辞三尺童子皆笑之其言痛切可为寒心此又藏之所不敢不告者也惟望和尚洞此至愚之诚鉴其玄要之请俾后世兴起之人确有本据勿使狐狼野豻溷同狮吼则佛祖幸甚法门幸甚。

    上金粟老和尚

    无上正法自威音一圈七佛交截四七二三双头独结而马驹脚下三顿棒头横开竖合宾主之机愈玄愈实所以有雪岩之英特高峰之出群代代智过于师霆震火烈至今绵远振起为万世则师承法印之力所持也法藏夙缘何幸得获上传忆廿九岁揭高峰语录宛若自语因发大心参禅言我若大彻之后誓绍此宗万苦千辛至四十岁于折竹边捉得落地枕子那时心肯早已承嗣双髻了也及参济上玄要宾主湥见祖道不可草草愈入愈湥既透济宗旁参四家兼搜河洛因见寂音尊者着临济宗旨遂肯心此老愿宏其法自谓得心于高峰印法于寂音无复疑矣乃复发愿弘两枝法脉合起临济正宗凡遇埽宗旨者力为诤之不独负荷滹沱将使云门沩仰曹洞四家遥承近续令五宗再灿愿世世生生为接续断脉之种所以酝酿有年搜披不满提持之暇屈指诸家知和尚乃高峰嫡骨正传敢不一探堂奥向于金粟山前叨承委付然尚苦攻力辩往复数四种种具诸语录流布诸方兹因吴门北禅之役旧参新学一时来集咸劝乘时拈出不昧先宗藏不获辞谨以生平愿力披肝胆于侍者之前倘和尚一棒血流三翻火灭藏敬将高峰一脉与寂音临济佛祖威音并老和尚向北禅堂前连瓣香炷作一炉烧却免见贻害诸方用报法乳之恩不揣下愚敬陈陋劣伏惟大慈照亮不胜企仰之至。

    复竹庵关主

    世尊睹星悟道之后为不明大法但得涅槃心开口不得故曰若欲说之无下口处不欲说之众生无解脱之期三七思惟忽然悟明大法大法既明方才入得差别智方能说三乘之法以利众生所以古人言涅槃心易晓差别智难明善财南参五十三善知识皆明其中事也今公所见不过象王回顾狮子颦呻妙峰山上七日不见而别峰相见者便乃安心乐意以为究竟而不知起脚力参尚未万分之一中间微细具在五宗旨趣中若临济三玄三要宾主料拣照用未曾入他堂奥而妄欲以一棒一喝儱侗真如即便坐着谓之天然外道非佛弟子近世竞抹宗旨几致灭绝幸有托钵公案守廓侍者五祖圆悟大慧等章一一备露面目何可躐等自便忤逆先圣赚害后生其罪过于杀祖杀佛某尝力争此事谓宁以此身入无间地狱断不可坐在一悟便了之科非过激也香严独脚颂当细细参透再进诸家苟一处不明则一分无明未了故不惜眉毛湥相激劝耳公若果是有人气者必不可放过此生甘为下贱而不入尊贵之域也。

    与蔡云怡祠部

    尽世出世间法都卢作一个问头便如掇一个没量大底火坑出来拟答则四句森然三心顿起那有一人不被他烧却除实见得者一着子一向闲极无事滚滚地过日但向他拈出来拨空作火处略拈些子虚空作水与他一时烟消火灭所谓念彼观音力还著于本人是也此事不在久久做工夫得个前后际断方没生死须知目前万法本自硬纠纠地原没生死以凡圣两见妄执事理生出许多生死如今只指出目前一动一静如云过石似水落溪入净入秽原来无事何等具足不犯纤尘只是动处要了拈空塞空以幻灭幻不犯锋铓籍没他根种而已然此事又不可自生格则若自生格则便已多事不如看他古人当机处有言无言原有样子如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答云东山水上行圆悟别云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看他当机轻轻吐出如百万轮椎一齐俱发不见头尾虽三世诸佛列代祖师一齐问及亦柰何他不得乃至千奇万怪变乱异常不过教人随事了事当机息机平生只在毗卢顶 上踏过不留鞋迹而已古德云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又云句中无意意在句中意句俱驰意句俱遣所以每出一言必须成句言不成句生死纷然古人所重只在言句上如云纵烧出舍利八斛四斗不如当初下得一转语又云只重子之见处不重子之行履故临济家有三句云门亦有三句玄沙亦有三句句中之意非语莫辩既有言句复当验其意旨何如道得意旨句方得力若意旨不明便是掠虚野战生死门头全用不着寻常过日一任有念无念或妄或真但不得照察不用简点本自了办倘若一露头角便用本分治之故于事到语到须识祸机处得定当定当者不过得一句之力耳句要意重意重只为句干得极干得极者即是叩两端而竭之谓也圣门大关头亦只在好问察迩处执中用中总是言句上定当也句若定当寻常只秉一口金刚宝剑露端便斩谁有不平事哉。

    答云怡蔡学宪

    接来札并见青州衫三顿棒等颂知于此道得个入路便是不退转地喜之欲狂并闻辇上诸公颇多信向此事而有金正希太史根性尤猛利同心断金一时挽复正法无忧矣惟冀不倦提持逢人下手不昧为有力大人耳又云每至猝然问着终未能转盖繇乍见此事而一向行处犹在倒正中不能着着从腰下截去舌头尚涉语脉耳直须一向目朝云汉如钟悬架上叩着但闻吼怒令人心胆俱丧为得此正是绝简点惟用爪牙也若尔久久自然纯熟脚无绊索意气高闲应凡俗不妨随事了事使人不疑此是入尘更妙处三顿棒须更进一步与再参马祖因缘并指月录中数则大公案多多翻阅一过若有疑处便是进趋之门从堂入奥自有大受用也。

    答熊鱼山明府

    明公夙慧再来以无我心求向上事千古一遘万万希有承问历观诸教欲蔽一言其间不曰寂照则曰定慧不曰止观则曰空智大约根本智虽无功用而湥湥般若自本来不可磨灭今法语中皆无片字及般若岸果顶门摩醯眼既开之后便瞎却不用抑此眼原不必开也等语正爬着山僧二十年无人问着底痒处盖般若妙道非中根聪智所能推测山僧二十年来所遘士大夫留心此道者颇多功行理路从明白处推测并无从向上顶门无眼处问着求个出脱者为何只为平日于第六识上照了第七识上指认第八识上摹拟以心意意识不能一时截断故光明尚在不得从顶门无光之光照彻天汉只得生死依稀本无而已决不能于睡中梦中正睡无梦无想处死来昏闷处跌倒闷绝处与淫怒痴正发处坦然一如自在无碍作快活人以故欲入此者有禅教之分教有如来禅禅有祖师禅如来禅有般若有实相有寂照有定慧有空智实智种种名相不可尽举祖师禅即从如来禅尽处一椎谓之独透独露故祖师家有通教义说者有单提向上说者通教义说便有理路向上透教便无理路理有证到之理有拟到之理俱有开阖不可一途溷说所谓教者从凡入圣三乘二乘菩萨以至如来故谓之如来禅以凡夫执有三二入空菩萨则缘生以透性空故名般若之智类多破有指空空之不入四遣而入了不可得得此了不可得谓之空智以缘生而本空以无性而缘起双照双遮皆在般若至于双照碍双遮双遮碍双照双照融双遮双遮融双照融碍交结交芦不可测处擉瞎有功用眼方谓之如来禅又谓之顶结又名堕顶又名死水此等说话若欲指点只在做工夫到前后际断三心不可得处目前如冰壶此处起手方说空相已备在德庆普说中于此空相中行履如鸟飞空此便双兼然于祖师禅未梦见在若于双双结处看他唤着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无门无眼此处重下手力究忽然于才开口处便打万事破除不可近傍便于作用上提脱心性过日打翻空有中道于出格处脚下无私湥湥海底行高高山顶立而心性了则佛心了佛心了则凡与圣始真断所谓但了凡心别无圣解方才醒梦一如生死无二生佛无间但解着衣吃饭屙屎放尿喜而笑怒而骂而已寂照定慧止观空智实智心之与性识之与念皆是两头语若到现前劈脊便打何等省事明公以出人之资超佛之志不必问着前来途路便请向擉瞎有功用眼处用一口金刚王剑将佛魔生物到手便斩直教闲闲落落垂衣拱手件件惠民头头护法以无舌而语不胫而走如坚翅鸟据空自在可见摩醯额眼正是开不可开用此额眼回观如来祖师禅浅湥般若等名皆是无梦说梦其可得乎中间尚有说不尽处请看指月录中百丈上堂语自见山野不便趋风惟遥仰止。

    承谕曩于觉师处力究旬日之间遂觉顶上摩醯眼突然涌出以故年来于开眼瞎眼处亦觉一齐赴会惟是习气湥重功行浅薄遇事不能两段销殒处较少增长处较多等语窃谓双眼不瞎则醯眼不开双眼不明则醯目不泯醯目开正为凡圣路断醯目泯正为灵悟照亡照不亡则凡圣根存路不断则习气干茂只为当时醯眼突出犹属照功上来功行是照照乃人心人心惟危故有觉得不觉得遇事便有照了不照了照他两段正属两头见长见销全属双眼此处用功如煮沙为饭倒马策前愈难愈远祖家正法只在不堕两头自然本无习气不用照了直用中间习气若中即是浩然充塞古人云养一头水牯牛拟向溪东牧犹是犯他国王水草溪西牧亦是犯他国王水草不如随分纳些些总不见得如此说话何曾道着飞空鸟迹来韩侍郎致书晦堂云昔闻和尚开悟旷然无疑但无始以来烦恼习气未能顿尽为之柰何晦堂答书曰敬承谕及昔时开悟云云然心外无剩法不知烦恼习气是何物而欲尽之若起此心翻成认贼为子也从上以来但有言说乃是随病发药虽有烦恼习气但以如来知见治之皆是善权方便诱引之法若是定有习气可治却是心外有法而可尽之譬如灵龟曳尾于途拂迹迹生可谓将心用心转见病湥苟能明达心外无法法外无心心法既无更欲教谁顿尽耶可见两头坐断习气无从不露两头不妨于中直截矣复谕简鄙札喜中间万事破除不可近傍尤喜佛心了则凡与圣始真断从今惟有一剑当轩服之无斁若果如此前来络索便请一刀两段但能时时向者里截天截地一物不可近傍久久用熟不由思议都从没照功处着力自然如香象渡河截流而过只今且于此处研磨未宜放手又谕更有疑者欲于无门无眼处重下手力究不惟究字安不上竹篦子话早安不上欲不如然又恐堕少分为足之病恒沙细惑何由得尽此数语湥见大根大力必欲透彻宗旨凌跨古今须从临济门风微细诸法一一参过汰尽见中蕴奥入佛入魔依旧着衣吃饭而已。

    沩山与仰山曰以思无思之妙翻思灵焰之无穷思尽还源性相平等理事不二真佛如如又僧问岩头曰起灭不停时如何头曰是谁起灭以是观之人心本无不必求其无且无时之出入莫知乡之所在但放之自然不用轨则随事了事顺水行舟所谓处处得逢渠是也若知心本无心先落得无量自在受用但在问着处则两头形露当一刀两段便放他过去更有何物敢系缚人譬如狮子坐睡游行之次任他来去自在若有虎狼虫豸到前或以一掌或一颦呻何事不了何物敢影现哉岩头曰百不思时是与么时将与么时等破一切如咬猪狗眼赫赤才见便咬左来右咬横来竖咬此语太可怜生僧问云门如何是佛答乾矢橛洞山答麻三斤山僧道驴膫子又道雨过觉清凉此等言句岂有意味在耶但要会得其中的的大意无事不办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以丈六金身作一茎草投石干海吹气倒山在明公直下用去耳。

    圆觉经曰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知不辨真实若此四句辊作一句了无头脑便是向上人行履盖妄念者露出两头欹侧心有个着落处也一有着落即是欺心不起则一任如云如影乱起乱灭无有定见即是居一切时不起妄念此不起心极好只因修行人向者里妄加点简妄加安排妄加照察所以流浪生死无有了期可惜许耳若是小乘人便要去息灭他若是多知多见底人便要去了知照察他生出生死头角拽拽不了流浪转湥不得停止若晓无了知不用简是好处他又妄加个想必此样就是真实处也如此许多用惯心识修到驴年无了手分不如一了便了更不回头转脑直下放教乱去只是再不落他两头欹侧处露现则自然在中不怕瓮中走却鳖也若遇他人呈个头脑来只与从中截断并不与他交涉所以云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此要法也一落语脉便是承言者丧滞句者迷通身染污矣所以古人逢着问西来大意只道个庭前柏树子他安身立命处不在者里也安身立命既不在者里则所应一切俱是捏空为弹破他心骨而已开口不在舌头上也终日言未尝言也故曰言满天下无口过如此言而行则行满天下无怨恶孔子曰其言也讱讱者不言也即指掌呼参鼓瑟击磬无行不与天何言哉色举翔集弦歌之治是也若会得此一络索则千言万语不曾露一些子故其力用大耳单单握得一个百二十斤钢锤瓦来打瓦石来打石琉璃瓶来打琉璃瓶十丈珊瑚来打十丈珊瑚人来杀人佛来杀佛唯了而已近得云怡居士书云途中参青州布衫公案小有省发乃知问答句旨之妙宗家非此无以勘验学人非此无从入手自此还看儒家眼孔与曩迥别深知易道精微正在无文无理而蓍龟一法受命如响为易之大用曰知几曰不远复则吾侪真实下手处也又谕向于大师不许点简不用觉照之语未能无疑今始知一简点一觉照即伤他触他弟子于此一事已信得十分决无岐向矣此便是跻实地人之初步也大道最忌奇特玄妙奇玄正是两头心古人不过大巧若拙大拙若巧而已故巧人多镂木为篆拙人常抱枯桩不知浑金朴玉声价自重大都日用应缘只用机先一向随事了事不要管他若是拨着头角便与一刀两段不可放过。

    答赵文度郡伯

    前者山中数日相对殷勤谭一大事非有力大人岂能湥求力究如此居士夙具殊胜种子从今触雨生发不可遏捺真不易得也承谕宗镜录言三途无分别而不发业故不受报等语简之具在七十四卷第四十叶大都俱生二字教中虽细解注终不明言故知教之人多不得力须知本明与无明元是一个明极故不觉不觉则不守自性不守故任运起惑起惑则生明造业所以众生流浪生死皆因无明与本明俱生俱生则业相动而转相向外便现出现行行现即智相生而分别起矣所以要出生死先断聪明聪明通身是分别故总别俱报谓之定业断不能避楞严云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此两句便该括尽矣只是今人于知见处不能无见苦无下手处如人说食终不能饱耳今日参禅正为下手方便若一得之便终日行而不现行终日分别而非烦恼分别惑尚不起何况造业受报耶现行是明白底明白便能作主宰宗镜亦曰主宰是任持义即我相根本主宰是第七识恒恒执我不肯打失打失即任运矣禅者任运而且断惑业三途惑业太重俱生强盛而亦任运以任运迷极故不受总报别报是偶尔成文喻如痴人随主人驱率便打杀人罪当坐主以仆痴极无知不坐杀罪不过是牵连耳大力鬼打舍利弗而舍利弗是果上人其缘胜故入地狱鹦鹉闻法以法力胜故生天北俱卢洲因修痴福故感痴报谓之生长寿天是八难之一此洲痴人亦不受报大概此辈痴极故无分别禅者透过明白故无分别故大悟底人却翻迷了此非迷悟之迷乃与佛同体无记之迷即所谓知见无见者也今要参禅先将平生知见明白抹过一边将去不得底话头横看竖看转看转迷闷迷闷不过于计较不得处忽地一迸便会知见无见底方便终日任运与佛无二矣草草赘语聊为宗镜作个注脚居士高明自当朗鉴。

    答王闻修廉宪

    二年不接清范想居士珍重杜门必湥进此道得手札知努力大事务在必证真人为道自不承虚接响定当一斩一切断直欲翻身握三尺向无面目处大用过日耳竹篦颂已到世出世间万法交结但欠一锤击破于日用处大开两眼放舍四大六根撞着虎狼狮子影未动处便与一击一任埽踪灭迹无一星子蝇蚊影响打搅随时应缘一任碌碌但于无米饭上咬着嚼着不轻放过久久自然有力然此力在逢缘不借全不干主人公事奴子禀令而行便了若更回头顾着则森然棘手也大率理路者明白会处也古人云老僧不在明白里但贵翻身得用耳问如何是佛答乾矢橛问如何是西来意答庭前柏树子恁么看则得才开口便打入门便打才举着便道不是不是恁么看则得若于此等话头看破则古人本命星官是什么糖担里夫子只要小儿不哭足矣居士用心诚笃久久不愁不得只在竹篦话上问处着力得个掀天揭地卒断一上便好向那边过日。

    答李长蘅孝廉

    病中工夫且歇却看话头郁遏费力难与病情支遣不若明明白白一看透底便自肯心休去第一先看此身凝湿动暖四大从来无有实体不是我身既非我身便不必管他好恶生死痛苦不痛苦等事一刀割断再不来整理是初下手处其二看色身既不交涉其身外骨肉恩怨功名利养一切我所皆是虚妄亦与一刀割断不去回头转脑第三看破内外色空何处更有妄心领受既不领受想绪何生想既不生思惟之行心顿歇行既歇灭分别之识何从五蕴既空从来无我无我又有何人受彼生死何人造业何人受罪何物轮回到此则身心世界一法无可当情当下脱然放舍便与法界平等无一尘一法不是我自己真心真心者无心也无心便当下成佛并无佛与众生等名目作缘作对维摩经曰空其室内屏去侍者惟置一床以疾而卧空其室内万缘休尽也屏去侍者一念不生也惟置一床颓然放舍于其中也以疾而卧不敢动着动着则祸生也若果如此放得尽则意无所用意无用则五官不役不役则不怕眼光落地不怕眼光落地则不怕魂神飞扬不怕飞扬则任他到昏昧想位昏昧既得恬帖则一切善相恶相都不随他不随则无欣厌颠倒无颠倒则天堂地狱六道七趣收你不得安身立命自有一段任运腾腾自由自在不怕无个着落也居士是个中人但要直下肯耳若肯直下放手成佛不是另有。

    答西空居士(本讳朱鹭字白民)

    法道可怜极矣不可不救也可怜者何盖以文字禅没溺于语言一棒一喝禅没溺于无言无言则颟顸乱统有言则摘句寻章摘句寻章但堕外而未易堕魔颟顸乱统易堕魔而又复堕外尝尽夜思之无法可治窃按世尊旧法列祖真宗用辩魔拣异师承千古不易之格务在磨光刮垢涤尽奇玄便归一实故不得已只得千方百计以救末世之弊试一论之世尊昔日睹星而悟者即今人所悟之一棒一喝也睹星霍然岂有言说乎岂无言说乎岂有指点乎岂无指点乎此处脱然而了突然而见所得者自心而已矣此口挂壁上处也非颟顸而何在世尊真见则不致乱统在凡夫见之则易于乱统且又有似悟而非悟者已悟而不尽者非悟而妄认者千差竞起佛若无法无师何以救此一辈耶故三七思惟以一星分作四句一星分作三乘说四句以破九十六种外道说三乘以接九十六种外道一星分三而四句破矣三句合一而一乘备矣所以十方佛现而印证之非以法为师承杜乱统而何此法一唱则从迦叶阿难以至六祖遂有一花五叶之谶正救今日之邪法也昔僧问临济曰如何是真佛真法真道济曰佛者心清净是此西空老人所见身心世界一齐放下处也又曰法者心光明是此三玄三要毕竟罢不得者也有佛无法是死佛有法无佛是无头法故又曰道者处处无碍净光是此心法合并处处放光事事无碍者也又曰三即一皆为空名而非实有若真正学道人念念心不间断盖以前后际断一心不乱底人常居无念之地若到入魔动念处则一心遂为间断以其破根本无明而尘沙惑不曾动着一丝毫故也良以悟得自心正是我相我相坚固正是著有外道直须把三玄去他的有而后悟处无悟无正是落空外道又把三玄去他的无而后无悟无我人既去而众生命根在也吾不知将何以尽之呜呼三要之不可废也宜矣吾知格君心之非者三玄三要也非为奇特非为玄妙也所谓三句者临济曰若第一句中荐得堪与佛祖为师第二句中荐得堪与人天为师第三句中荐得自救不了夫临济以三顿棒得来以一喝为用岂不知棒喝之径捷不枝而不以示人偏以三句示人哉盖世间法出世间法难以棒喝一例收尽若单以棒喝则一切语言遂成剩法有剩法又何贵于禅为若单重棒喝则棒喝时清净至于语言时依旧道理玄妙等生死起也何能处处干竭耶故以三玄要之法将一切有言无言有意无意等音声色相一篰笮干从玄出要直至顶上如乳中醍醐单单用此顶门独眼并不落他语言文字并不坐在颟顸乱统所谓我为法王于法自在者此也此即未开口前事也此即咬人狮子也此竹篦子之所以为祖师关也此拈尽五宗之奇玄也正为参话头电闪歇足者多 地而透顶者少也最上一要决不堕于湛精之动光影之迷落白落黑牵惹情窟也玄要乃棒之眼喝之霹也正欲以鸩毒杀天下人也孝顺亦死忤逆亦死何妨向儿孙父母祖祢配出但欲知其痛痒耳诸方不肯吾者以祖师不出世耳若出世则不易吾言定矣此二十年以平心冷觑而得之惟异西空老人鉴此痛哭流涕长太息于千苏万死中足矣何必求今人一点首也何必惊悚一时吾将质诸千佛列祖矣宁甘粉骨碎身而此救宗旨救法救世之心必不敢退者也西空老人念之。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十四
    嘉兴大藏经 三峰藏和尚语录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十五

    吴虎丘山云岩寺嗣法门人弘储编

    书问

    答陆戬夫居士

    山花野鸟为长剑风细北窗长昼眠梦到寒山入壁后漫言毒鼓髑髅前三玄三要从古到今只得三人自悟觉范是第二人其偈曰一句中具三玄门一玄中具三要路细看即是陷虎机忽轰一声涂毒鼓偷心死尽眼麻迷石女梦中毛卓竖可见虎不陷则涂毒不轰心不死则女毛不竖此百岁髑髅五花舞之谓也。

    复章拙生居士

    当初看话头不曾在一话头上收得身心世界尽及至转身时又不曾在一句转语上了得身心世界尽后来于一切事上又不曾着著令此身心世界无露现处故于事上不尽便有剩法既有剩法便将一着子放开了且在世法上滚去待有工夫再来整理殊不知一着子外更无世法淫杀盗妄总是里许底事只要当人着着不容他两头有剩耳不容两头有剩者一个本分如太虚空做了一个铁锤终日在手里轮来轮去若更有一个太虚空来便与打破不是有两个太虚空亦非不有两个太虚空只一个本分塞尽世界就事了事并不烦动心举念也若是拈过锤子放出虚空更放出自己分别心简点一简点则丝毫也用不着用不着则不信心生而求相应心起越照察越不相应矣殊不知相应是心尽无法只用大用更不起疑耳此相应不是者个相应若此处看不过不是退定是谤可惜许也不见圆悟大慧等聪明人都曾犯此大病耶急须重新收拾不可在已破面门处下手另寻一则公案须得一月半月对面拈拶得定如圆悟大慧方得了耳切祝切祝。

    当时二祖实为求法心切故断臂师前耳而初祖忙忙便与他印证道汝今断臂求亦可在二祖见说便道我心未宁乞师与安初祖曰将心来我与汝安二祖尽其神力要觅个自心去酬他柰何无处摸索乃曰觅心了不可得便是抱赃自首处与汝安心便是脑后一锤处今居士断臂力浅故印证之言亦轻居士不曾真正觅心了不可得亦不曾有人与汝安心故逢着五欲八风便摇动起来若当初觅到了不可得处肯来自然五欲八风是你了不可得之心耳何复求相应耶此求相应者贼也见相应见不相应者皆贼也若道毕竟就要得个相应则二祖觅心处早已相应何消晚年又有调心等事哉可见参禅必要参到大休大了再无疑处便知决不是相应上证佐者以相应是心路所见故不如无知之心法上处处进取进到极则处他自有一个相应底道理与你自肯也何须途路预先卜度作不中心行哉仁者有进无退莫问那里参好只是件件参去处处明去少不得有放身大睡时节此事决不碍举业正好参去。

    复许仲谦居士

    事事捉住两头从中断去如握干将剖葱叶耳虽老庖丁亦皆信手不费眼力习则惯熟全不以心则身口意业皆是出身大道是业随我转而为道非我随业转而为苦也若以静闭一室为道如将玻璃盏澄大江之水暂歇则月现曷能以滔天之势兴云作雨于忘心不知之用哉忘心者以事物上能格而直用耳能格于前直用于后一知则不用再知不再则知无所用知无所用故其为知也盖天盖地亘古亘今不可磨灭可见知得猛省者照察心也知有丧失者背道心也苟于无事之时泯然不用知识不妨任其闲思乱想事到之时便直下断去以两头准则无错谬之遗恨事去则放之而无追挽之思设有错谬则悔而正之不二其过或不能着着执一端而用中则当于话头上讨个出格久之自着着在中而有大力用也居士但于此处研磨切勿草草放过。

    复蔡云怡居士

    正法不许斟酌计较只是理得两头定当便从中一刀其余总不管他去住以两头定当定无差错也才转身来又不泥者里矣但能宾主转换落落可观则事事千了百当此事贵在用上锋利全身不露背面此是大神通光明之藏以力在其中不是心思上底事即用心思亦是中间不借之力不必疑也。

    复梁湛至居士

    生死果何物而为其所累为我所畏哉以人心见身故畏身有生死耳夫阴阳昼夜阖辟春秋果曾生死乎知生死者人心耳身果何物耶人心生死不出两端端不起则无生端不灭则无死苟觅其心至了不可得则本无起灭何有生死虽欲不甘休不可得矣自既肯休则当任之如空中花不妨乱起乱灭身心世界于我何有但凭一双空眼抹尽山水人物古今治乱所谓长安虽闹我国宴然是也惟因一事当前则端心又起须得大作用现前于起处顿了并不经我屋里事斯为得力侍者耳此事若在身心上着到不但一时摸索不着而魔境万状古人云不疑言句是为大病直须疑言句始得言句者识得问头识得答语如船子所云离钩三寸如问佛而答麻三斤乾矢橛如才问便打便推折足便骂便喝不得以有言言不得以无语语着著有函有盖能杀能活藏尽楚天之月腾将匣内之光斯得大用之少分矣言句既得谓之知言知言则心不动而气浩所以能目空定乱也前见居士笔底依稀近之但未得一 故有病梦许多疑畏兹当乘病愈闲适谢事之时细绎祖家言句务期了却勿放过好时节也得来札远心正合伫俟面谈殊为快便。

    示翁季祥居士

    禅是提出教之骨髓一见便向语言文字外了却心地心地了则何教不尽教是悬拟禅之影响一看便落语言文字中寻觅枝叶枝叶繁则禅愈难透所以祖师家向人未启口以前先翻个狮子筋斗令人直下透去何等痛快故睦州见云门才挨入门便与推折足云秦时 轹钻云门见人问如何是佛便道乾矢橛德山见人来便棒临济见人来便喝不问你根器大小知教不知教识字不识字只要你向情识来不得处得个转身吐气法子得此法便一向不走心意识路盖心意识从无始迷闷以来只在两头语上轮转不是善定是恶不是凡定是佛不是生定是死不是修证定是无修证有此两头心路则时时在生死中流浪不得出离如今若得提脱者些根蒂则佛祖头上一例踏去讨什么生死来此便是教之骨髓也你若未信有此且向大乘教中看得明白自然抛却葛藤窠臼肯心参禅矣楞严题曰一切事究竟坚固可见十卷经中未尝说道理也若说理则不究竟不坚固矣何以故以其有心意识讲说讨论故故七处征心而觅心了不可得八还辨见而有见精随即云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又夺尽无遗矣心见俱夺便说个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七大此等皆是事相每于一事相中微细披剥夺得尽翻转身来又与得定定当当一与一夺理路不可得则事相不可得而不妨得得与之夺之心理难穷如曰如来藏本妙圆心非心非空等乃至以是俱非世出世故即如来藏元明心妙即心即空等乃至以是俱即世出世故即如来藏妙明心元上来一非一即如干戈对垒了无心缝又曰离即离非而即与非皆不许又曰是即非即前则即而与非次则离即离非再次则是非俱即你道理会得么理会不得么故曰如何世间三有众生及出世间声闻缘觉以所知心测度如来无上菩提用世语言入佛知见又曰汝暂举心尘劳先起可见心思测度皆是魔业何不因教言可信随即下手参禅哉大慧禅师于室中提个竹篦子示人曰唤着竹篦则触不唤着竹篦则背正向楞严经提出骨髓要人一击两段自在去耳岂不千了万当痛快平生居士昔从湖上受一喝之毒于斋中受一掌之冤今日向邓尉山前重新觅个谛当才要开口我便劈头一拄杖子及乎再问我已放下拄杖伫思之间我又将拄杖子拗作四折置你面前且道是教理是事理是禅道是世法你若如何若何再与三十拄杖趁出始得。

    离心意识说示禅者

    心照生明堕在明白里正是无明生死根本也意根把捉堕在我相里正是无明生死根苗也五识起明了外揽生明六识起分别内揽计着同为无明生死枝叶也知之一字便落心意意识非缚即脱非善即恶非凡即圣著相则结缚而凡离相则解脱而圣著相离相是对待法两头语全是生死何由出离耶若将心去离心意识则离即心意识若将心去出凡圣路即使离得也是法尘分别影子转走转恶竟入无想不入无想便落清空向清寥寥地认个心性禅不没在死水则没在软洋子里动辄在昭昭灵灵上着到正是微细心意识之圣路也所以佛祖指示参禅向上一路全不落者格子令人向离心意识处加个参字向出凡圣路处加个学字于去不得处参去不得处学去不得不明白便非心意识所到凡圣路可通马祖所谓无门为法门是已若向通得去处思量得来便落理致全是生死故古人参问诸方见尊宿示一机一境无可明白便乃尽力参求愈求愈无路转参转不得故心意识忽然迸断不堕两头凡圣又在尊宿答处入他语脉便是正语得入正语则心便光明意识便平等处处分别处处不落缘尘分别岂凡圣偏侧之谓乎岂心性道理法身昭灵之谓乎一机一境岂是没意味谩昧人儱侗之谓乎方知无量劫来迷沦生死无明只在今日一句子上会得便了却歇却便在一句子上过活作用以至于忘句忘法立地成佛大哉尊宿一句便能令人离心意识参出凡圣路学宁非真参宁非绝学哉但愿信此一句顿弃平生心意识之凡圣学路向者里参去。

    离心意识辨示禅子

    离心意识参出凡圣路学此二句是千圣不易之定论即宗门家祖述初祖楞伽四卷之文而为曹洞家传嫡骨之要语也洞山问讲维摩经僧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云云又曰不堕凡圣曹山曰莫行心处路是也又损法财灭功德莫不由兹心意识此永嘉语也将第八识一刀两段此大慧语也若经若论皆能言之唯历代祖师及天下老古锥独善用此法之锋捷故六祖有转识成智之语今人惑而疑议之不得不辨夫心者即第八识之一分有知一分无知者是有知者灵灵不昧了了常知以知为体而湛然者是无知者湛极无记在三性则不涉善恶之昏沉者是意根者即七识恒恒执认八识谓自内我者是意识者即第六识分别善恶二性分别非善恶性起为散乱者是盖八识以未离心体未白净故动则为生死不动则为生死根本在一心不生时其执认自内我者已恒恒在中故定之不繇三观者全是我相此歇心之害非细也今之教家或误以为是而喜之不足道而吾宗门中则以此为大患故贬驳打坐为死水此七八不相离者也六识则事事分别人皆知非不必言矣惟一事当前灵灵之我起为分别分别既成复执认是非之影含藏田内为种无量劫来任运出没了不可拔所以千方万计立转识成智之法以度之最为捷径厥后法之最捷而妙者但教人看个话头才看才疑便顿离心意识三法如话头云唤着竹篦则触不唤着竹篦则背唤不得则出凡路不唤不得则出圣路以其参情两不可得则凡圣路已出也唤不得则分别之散乱六识已离唤着不得则七识之执认已离不唤不得则灵灵之闲坐及寂寂之沉酣已离唤着则触不唤着则背两路去不得两路罢不得则六识不能分别七识不能执认一切两头语齐断齐平为平等性之质分别不得妙在疑情之不死则为妙观察之质故四智之中因参话头先得两种质地但犹未悟故不名转识之智耳以第六识分别不得翻作切要疑情以自识杀自识谓之回光返照自六识绝则七识亦杀尽矣杀尽则前后际断尚不为到家若忽然顿悟则七识转为平等性智六识转为妙观察智再不落两头凡圣语路矣此六七因中转也八识五识虽曰果上圆然大圆镜智之因成所作智之因无一丝毫欠少了也妙矣哉离心意识重在参字出凡圣路重在学字以话头之学不是有路之学话头之参不是有路之参皆以参而绝学而绝者也祖宗之法妙如此今人乃云那有离心意识参出凡圣路学之理人之一动一静妙赖于心即使参话头亦是心意识用事若离此如何参得禅苦哉苦哉若果具此见解不但不曾见道抑且不识心意识为何物又且不识话头为何物而其自揽之禅名亦竟不知为何物矣可怪可叹苟默而不言恐非为法为佛祖之公愿故特表而出之以示诸子。

    心经说示子方

    般若波罗蜜多即此方所谓智慧是也此经六百余卷其间骨髓尽此一篇故谓之心此义乃诸佛众生有情无情之智慧中髓非经而何所以菩提萨埵大觉之人于智慧中不以智知而以行深行到极处则智慧之照皆施照绝之后见无可见铁山忽倒了得了无所了世界身心佛法世法一齐放尽得大自在所谓行也放尽之行即自在之名状相貌亦无著处故曰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也五蕴者即身心世界是内四大曰身即地水火风坚湿暖动是外四大之界即山河大地虚空等是总之曰色以身世相关障人真心而起领纳故曰受也才领纳便起想头才起想头便心识流行识行则分别好丑矣五种连珠串习而起障人绝照绝心自在之妙用故一念才动则有苦苦苦相属厄不自在今既绝照绝心虚灵放廓故五蕴空而度过苦厄也到此即是廓然大悟时节自己了矣遂起菩萨之心为人不觉呼未大悟之智者而告之曰舍利子凡人所以没溺生死苦中者只因认身界之色为有耳或又见身界之色为无耳见有见无皆为不空吾今于照心之量顿绝如人初睡着时不生梦想身心世界一齐忘却是时岂有忘却之亡见耶正是有无双绝不可名言处谓之空空而此空空何尝离有无之色哉何尝非有无之色哉故曰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以有无双绝恰好有无之中超然有无之表正是坐断两头中间路竭色既如此则受之想之行之识之皆然矣故曰受想行识亦复如是何以故是五蕴者乃世间法出世间法也于一法了却便世出世法皆为空空而空空之相以坐断两头不通心路则生之与灭垢之与净增之与减皆为腰折到此则言语道断心识行路俱绝矣超然于万法之中寥寥落落全是五蕴空时之初见故复告舍利子曰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盖无生灭者度凡苦也无垢净者度生佛也无圣增凡减者度凡圣也上不见有诸佛下不见有众生中不见有自己故曰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既无五蕴则六根亦本不有六根无则无外所对六尘根尘无则无十八界分三者既无则身心世界已绝其根源矣岂有无始一念无明之动而轮转耶既无无明之动根岂有尽无明之还灭故十二轮转之三世生灭还灭之间两绝矣若此则缘觉之法亦空而度之矣故曰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之凡法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之缘觉法众生以一念之起而为苦根从苦入苦以至积集故声闻修道谛以灭其苦今既度苦则无苦集既无苦集则声闻灭道之法亦空而度之矣故曰无苦集灭道自凡夫而二乘皆了不可得即菩萨深般若之智亦了不可得故曰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故菩提萨埵依此无智无得之甚深般若波罗蜜多得了然无心之真心自在无挂碍也无挂碍故无恐怖无恐怖则无生死涅槃之颠倒梦想而得究竟了办也甚至三世诸佛亦依此大了当处而得无上正等正觉之妙道以此观之不但凡夫二乘三乘了不可得即使现证此道之菩萨亦了不可得而诸佛得阿耨菩提亦了不可得盖以照见五蕴皆空并照俱了故也设有菩萨诸佛之道则苦复有根种矣讵能若是了办耶至此则心不可得时时掀天揭地中皆是银山铁壁大作大用即密咒也然此般若可依而不可得依者放身倒处任之运之而不堕任者也故知此般若大神而不可测识大明而不可正觑无上而不可盖覆无可与等等而不可比方以故能除一切苦而真实不虚也上来一络索正是心识根株众苦由之生长者故末后为汝一齐推倒免见法师家从此躲根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向者里入祖师禅便好力参去复说偈曰霜天月落夜初冷石室道人身未翻一声钟语破空落撞倒石床脚下山。

    法华经说示禅者

    达磨未来时此土座主判教皆以经序中无言说之正宗目为序分而轻轻略过以有言说之方便目为正宗而深深究玩相习成风今古无一人敢翻其案者自达磨西来以直提向上为宗则有言说皆指为外宗之教故知正宗正在经序中也何以见之如法华经序曰入于无量义处三昧身心不动此非觅心了不可得处乎以正不可坐定故六种震动而佛世尊乃从不可得之体起大用现前故眉间白毫相光东照万八千世界极上极下世间法出世间法靡不洞彻此非以眉为两头间为直指白毫非色而有光正从动处函盖一切首先露出些子令人疑著者乎此与参禅从柏子青衫等大起疑情之法同也大都无疑不问无问不答无答不悟故弥勒乃即世之子特为之发起文殊乃大智之师特为之酬唱援古证今直提此事所云今佛世尊欲说大法雨大法雨吹大法螺击大法鼓演大法义者盖以心路所到有量有义唯心路不可到之宗则无限量无义路此无限量无义路之三昧竭尽四法坐断两头只在动用中指出无非放光动地故曰经序乃真正正宗分而人所不知者也及世尊从三昧起说个智慧门难解难入对声闻小机便有如许忉怛已落第二义矣乃呼舍利弗云无量无边未曾有法佛悉成就复曰止不须复说言唯佛与佛乃能究尽诸法实相所谓如是如是者也如是之法声闻未了故舍利弗疑而请之不过又答得两个止字此所谓方便之正宗已非正宗之正宗矣方言岂得不说汝今谛听及正言说处又不过道个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可见以一大事因缘出世单单以一光收四花以一乘收三乘耳盖三乘四法止在一法一法若了则世间相本来常住只在拈起一法处从缘荐得便无处不相应也因设象以喻之乃以无量义处三昧为火宅以四花为四面火以眉间为所烧之门以一光之火宅为大车以四面火为三车以火宅嬉戏为四衢之乐尽情抛向诸子面前而作是念我虽能于此所烧之门安隐得出而诸子不知无求出意凡一法间便有有无即有即无非有非无四句管摄此一宅而四面火起也若悟得就此翻身何事不办故曰出狭小门若不解此门便欲离此四句则成走脱故曰我身手有力若以几案或以衣裓从舍出之甚不为难无如此舍惟有一门又复狭小而诸子不识堕落火中为说苦事犹尚东驰西走堕在两头乃以方便指出四火假作三车云在门外使彼竟不知狭小之门猛然从不知处一推便出出已于四衢道中露地而坐既出空处乃知三车非到家田地须是回入火宅全驾火宅自在无碍方是大车作用故直示以三界万法即佛之受用其车高严交为铃幰以纯清绝点之力迅疾驰突何法不为作用之助耶此正如拈出竹篦云唤着则触不唤着则背才拟着劈脊便打不许依稀脱去直教向佛顶上一踏全体作用所谓不以下劣小车为赐而等与大车者也是为白毫一光函盖直截痛快平生即此大车岂非前之火宅乎若人会得此车便知地狱即为净土矣经言三千大千世界铁围两山黑闇之间谓之地狱此非以两头黑处为地狱乎于其四角有四大铜狗非四句乎其中苦事非四句之堕落者乎阿鼻言无遮岂非迷此无碍者乎故五逆之辈临命终时坐此本有之车以业因缘坐火焰上左右玉女捉斧斩身已是地狱及思清凉花树则本心之境还作宝树莲花及坐莲花又复毒虫火起刀剑为林矣及思城郭山林亦复如是故知地狱黑闇即是无量义处三昧地狱即是一光火花即是妙法四狗即是三乘无遮即是大自在快乐也苟能直下了却则何地狱之非净土哉此正宗之不可不悟也若一落言诠则差别无量三生六十劫不能得法华之旨趣矣大众幸各各自勉力参正宗之旨老僧斫额。

    持准提咒说示吴闇之

    一个凶字如竹篦子话头辊作一团大火聚烧尽身心世界若有若无若即有即无及非有非无四句都下口不得且又离脱此四句不得是则清净无染禅家谓之有体无用浸杀死水中直须死中得活方有出头分所以烧尽之后清净圆满大月轮相中复起一◇字此字无中造始一切音声轮都从中出正是才开口便打前是法身之边此是报身之用故于◇字中生下悉达脚踏莲花四面之坛周行各各七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曰天上天下唯吾独尊总不出◇字面目也从此扩而大之故于悉达加以宝冠着僧伽黎四面皆正趺坐坛中四面合一之顶中分十字缝缝中涌出一◇字放大宝光四面分照座下千百亿叶莲中各各现出四面释迦之相弟子围绕分说本身之法以上本光灌各各佛顶而诸佛放光亦同注本佛之顶此一句中具三玄三要而宾主交互大法已圆满无遗矣至若每玄每要各出手眼细细显其作用故于舍那之身转变准提之相其相四面四面额中竖亚一目此正露三玄三要面目处也目既竖亚不同凡圣二目有光无光双双起落密中更密密密之旨见于说法之印交结于胸具八万四千微妙作用不出慈威定慧故有十六臂以表之说法印中能以无畏施于众生故有施无畏手能截断一切生死故有持金刚王手其手不堕诸数而不妨一切数从此出算沙河洛莫不因之故有数珠手无上佛果从此圆满故有执果手能破坏一切万有故有持钺手能挽收一切流走故有执钩手能以三观摧折魔怨故有杵手能庄严法身及一切殊胜庄严求必成就故有宝缦手其法尊胜无比表表超出故有宝幢手因中欢喜妙好必至成果无疑故有妙花手其法清净澡雪故有澡罐手能缚一切流散故有索手其法圆转不穷枢轴常中辊辊无碍故有轮手一音说法不属文字如云麻三斤乾矢橛等故有音螺手能以甘露灌诸众生故有瓶手能分事分理广说五时之教故有贝叶手以上十六手各秉慈威等法于一法中幻出各各八万四千法门如观世音千手无二故竖目中亦具千眼无二一首三首亦与千首无二皆于一字种中一棒一喝一语一默流出无穷三昧也一面既尔四面皆然然后菩萨顶上涌出◇(喑 )字广开毗卢阁中华严法界于法界中各出◇(吽)字◇字涌出世间出世间种种万法万法皆有◇(唵)字为金刚坚固不可破坏此字种身手印中流出之旨也次则口中一句伽陀字字可解句句不可解处处皆显处处皆密凡圣字中不妨挟带诸所祈求皆从秘密一句禅语流出五家宗旨无量法门百千妙义靡所不具此持咒即禅即观即密即显之旨也。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十五
    嘉兴大藏经 三峰藏和尚语录

    三峰藏和尚语录卷第十六

    吴虎丘山云岩寺嗣法门人弘储编

    杂着

    真赞

    云中牟尼世尊像赞(今生居士请)

    五云影里优昙出现中有牟尼不从见见不见见者复是阿谁一朵优昙在五云堆主中问主觌面相举今生今生我即是汝

    复辉刺血写佛像赞

    舌未动时针锋先到一镞三关佛光照耀试问复辉笔落何处佛在汝心描摹无地二人一佛一佛千亿我今赞叹本不识佛

    复辉刺血摹梦中佛像赞

    读诵法华期见好相梦中暂歇佛现天上放光摩顶身心快畅印尔参禅超度格量因之刺血摹彼佛像未索偈赞三十拄杖咄哉复辉跌破瓮酱

    复密刺血图普贤像赞

    心血洒空成六牙象我即遍吉唯行无上手注甘露灌沃天壤众生沾者尽脱羁鞅惟我众生即我心血我血我心及我遍吉一幅剡藤非空非实试问密公如何是佛竭尽海流云门矢橛

    布袋和尚赞

    我括其囊师放下袋岂曰同心若契其概千古相逢笑未休憨却肚皮艮其背

    观音大士赞

    圣流一入坐断古今生灭灭已空里玄音仲尼击磬伯牙抚琴迦叶起舞谁曰无心南无观音返闻自闻

    音不可观水不受月名观世音我复何说念观音力毒返本人毒本人者即毒观音彼此俱毒万事已足大悲心中全德全福作此说者如月在水南无观音我闻如是

    观不可音音则耳旋音不可观观则返照照返为听耳旋为见听见圆脱音闻如电世出世间大悲非缘水干月落心境历然

    竹风琅琅吹笙鼓簧于此直荐划地超方观此观灭如器中锽

    又绣像赠水斋庵主

    月本空轮光从何发水原无湿波因何汩轮波两空光交水月水月光中一针一线针线密处大士出现水为斋者月是其心斋心空冷百炼精金七十余年空月未午大士水斋无今无古

    又绣像

    菩萨何在在针锋上略通一线即见妙相顶叶垂垂足花漾漾自从耳根豁开宝藏针针密密如喝如棒俨坐当阳谁敢近傍

    血写普贤像赞

    脚脚踏着无非象步头头恰好正是普贤若道六牙六度还须参取诸池玉女弦歌声里花如雨

    文殊菩萨出山像赞

    智不到处智从何发惟此一句要问菩萨双手擎拳赤面青发嘿然不言尽情相答

    初祖达磨大师赞

    汝何太直拶着便道不识搅得风昏天月黑江之南江之北面壁九年非语嘿贼贼贼怪你肯个觅心了不可得恨我那时拄杖子不在侧咄

    梁皇殿上容不得五乳峰前不敢言有甚西来底消息几番服毒讨熬煎咄政好三十大棒依旧趁往西天

    道个不识临井下石打折门牙冷地逢敌六翻用毒祖师标格何待西来九年面壁咄携归只履此方安省得生风搅八极

    冷坐无言压门湥雪父子相逢通身是血此处承当不劳多说及乎再问安心千古纳交败屈屈屈一只皮鞋又重出

    乘兴东来受梁皇屈掷苇便行战败走脱收拾残兵止剩一钵孤锡浪浪困顿湥雪早等一人一臂已失今日儿孙气始扬传来一刀逢人截咄

    又入室像

    九年等待捕赃捉贼断臂觅心一朝获得五乳峰前千古法式三鼓缓鸣入室之则代不乏人世起英杰插一瓣香顿超百亿关外重关室中再劾贼贼

    金粟老和尚真赞

    棒头迸血面门秉铁不会向人肉里抽钉倒与后昆眼中着楔不得通翻见结千古万古此冤难雪直须投向火中贵得恶形消灭掴

    自赞

    七百年来临济被人抹杀无地惟有者老秃奴偏要替他出气惹得天下野狐一齐见影嗥吠不如自家打杀便与劈脊一击

    五宗语录序

    威音王已前有无量恒河沙祖佛出世以十方世界为口出无量言词谈无量妙义而时人犹认三十二相迦陵仙音为佛真法身故万不得已入化火道场遗舍利八斛四斗轮王收取建造窣堵波至级尽结顶去不得处用千丈栴檀大数百围从空卓下自塔之结角交加处透顶透底耸立格外上有重重宝盘上之更上复有铦然金顶离顶入空涌出五色宝光一一光各现非青非黄非赤白黑历历而明类分不得之象令人数尽层级看透顶尖辨析五光心识路绝不知不觉目眩耳鸣轰然若雷之破顶自己全身化为舍利之光终日在太虚空中为祥为瑞或隐或显普使见闻众生同入五光三昧此一代时教五家宗旨之的派也何则崇高多级者五时之教义也令人心思可到受用可著者也结顶处者如来禅四句结缚三世诸佛口挂壁上大聪明人心如木石处也千丈栴檀从空破顶者祖师禅向格外转身打翻窠臼直截痛快也重重宝盘上有金顶者转出转高愈结愈锐也此从迦叶破颜以至六祖两枝各各见此面目也离顶入空放五色光者五派分宗各建旨趣之谓也色非青黄赤白黑历历而明类分不得者五家各出宗旨之面目也令人看到教之级尽宗之顶尖心绝闻雷化为全身舍利之光在太虚空中为祥为瑞或隐或显使见闻众生同入五光三昧者入不思议境得大自在入魔入佛处也此五宗所以为教与宗最上一大事因缘也今之为佛弟子者入教则不能出于多级而透结顶入宗则限于卓木而无重盘于是善出语者贵迅捷善作用者重孤硬致数五宗为旁出正旨为义学剖其方册削其语言使临济云门沩仰法眼曹洞之真儿孙头破脑裂务令法无防制道可讹传五宗埽迹方为一大快事何更有灵山会上发愿再来护持末法正宗如海昌之黎眉居士也参寻既久入法益深救法如救头然护世如护眼目搜五家语录梓布阎浮提世间使有目者皆见塔顶放光佛身常在皆得五光任运自如三昧此居士无功之功曷可以浮图功德为较量者哉山僧即于塔顶上加聚沙一掬勿使人更向五光中分无分有说是说非失取双目。

    教外别传序

    老胡四十九年呢呢喁喁与有心众生情投意接说到说不得处突然向龙尾尖上一声雷震使大地有情一时绝倒翻身转来便个个能御风骑气兴雨为云龙雷迅捷各各现大人相不属文字意情领略而得入正法故谓之教外别传大略此宗之旨不出一个别字便能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千丈舌头谈不到者里自然粒粒抛出金刚王屑破人肠胃销人骨肉化成一道葭管中最先阳气不特有根者为花为果至若顽空怪石莫不温暖滋润为之唱和矣海昌黎眉居士既从河洛一派接续子舆氏性命之宗于长者折枝处顿证拈花一脉乃集释迦而下金色庆喜以至大鉴振起五宗迢迢千古格外之英汇其语而付之梨各各现千百亿身处处说法俾人人证而了之方见黎眉通身手眼根根毛孔放光说法为先觉宗乘诸大老中杰出之英照映末世山僧矢心此道力荷有年忽得居士同心始知佛祖犹有真血脉在法门殷忧为之顿释因序而流通于古今天下。

    弥勒成佛经序

    夫惟心者有无不可得心既尽而无物非心也唯识者有无皆是己识所变而无法非识也身心世界明暗色空直下是一个靡己之己不可以识识不可以心心如是而见则为观如是而行则为定观之定之言思路绝而任运腾腾焉观夫行者则抚其背顾者则乞一文初问而放下袋再问而负之行彼长汀子者果何人耶其于唯心识定观之光明大三昧或有少分相应矣是知慈氏当来世尊所感出世功德神力国土庄严者以慈也慈也者兹心也兹心于有非有于无非无达解空法心如虚空而身为法器也夫有无皆非何空之有既空矣何解之有此弥勒大慈根本得清净心从于净命不受不著于因地中万法头边有无坐断实处用空空处用实着着与兹心相应故其成佛寿命身相国土庄严事事殊胜其国人民以佛宿世德风故生彼国者诸根澹静面貌端正威相具足相视无恶林池宝华金色无垢谷丰美味皆无外于唯心矣至若坐金刚庄严龙华菩提树下达众生空本性相实运无缘慈三会说法广接一切以六度行示无上寂灭为诸众生断长夜苦无非推广唯心识观洗除众生心垢而已故诸众生身纯是法心纯是法口常说法福德智慧之人充满其国三恶既少女无谄曲皆在忍心如地光明大三昧中故我释迦以僧伽黎付大迦叶授为法印为即世佛盖慨堪忍众生不信直指之道不能即相得心以是预为鹙子等拈出弥勒成佛因缘殊胜用告浊恶世中心良苦矣二十余年是经匿诸龙藏未能家喻户晓兹雉皋范汝馨居士宿同慈氏后值龙华睹长汀子之道寥寥矢傅大士之心切切现居士身唱唯心法敬刻此经布震旦国俾见此经者皆入光明大三昧中为三会同心法侣属山僧序其端山僧不解经义竟于直指唯心处更下个注脚遂喝。

    顾子方诗集序

    夫不言言而象示者图书卦画也言不言而象示者声诗咏叹也揭山云海月禽兽草木之形以直指乎人之本天吟山云海月禽兽草木之韵以曲发乎人之本天俾绝情理者豁悟其象外之旨而超乎作用之表溺情理者荡脱其象外之趣而见乎言意之中故诗之示斯道也远矣微矣然究其所以远所以微以其不言也以其无意也而得其所以切所以著者以其绝情也以其绝理也惟理绝情亡而情理得矣不言无意而言意伸矣乃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唐棣偏翻而室不远矣三百篇之言亡道而道弥着是古诗靡间于风之变正也五七言之句泯理而道益深是唐诗之最妙于时之初盛也退则求深而失浅求理而失微其晚唐宋学之谓乎犹伐柯而睨视也迄我明中叶气象堂皇音声铿激所涵泳尚深蓄乎不言之表近体则字句尖生华致脆薄良恐空音霞绮之飘而于不言之象远矣余曩泊舟张泾得顾子方陈本符二居士促膝夜谈初谈禅既而谈道续而谈诗维时子方未弱冠也而其诗沉蔚奇切有子美东野之度本符以所遭少闻问而子方信道弥笃参禅受戒茹素断酒积有岁年忽出新刻一编而其诗一变遂为澹远弘脱不涉今人古人口吻有唐汉三百篇言外之响以直指夫图书卦画之玄象其必有得于不师心而为心之师者欤子方既不以予不知诗而属予序予不敢辞者欲因诗以进子方于道也子方其勉之。

    喝石大师传

    昔死心禅师做工夫如猫捕鼠之切见知事椎行者而迅雷忽震廓然自肯趋谓晦堂老人曰别人是禅床角头参底禅某是自己悟底禅堂曰选佛得甲科何可当也此实证实悟而自肯者也近世禅师因做工夫不能如猫捕鼠之切遂无迅雷忽震之证每见得依稀相似自亦道是不敢承虚接响恒不自肯见实证悟而自肯者则疑其为必无是事言皆魔诳耳既具此疑则不独疑一人遂致疑天下近世必无悟者故有但求工夫佳处勿求早悟以堕魔网之诫举世成风而禅道遂致埽地矣欲求真实自肯者盖难其人予于喝石大师之自肯处痛哭流涕而验之焉师讳如奇号体玄住径山之喝石后世仰而称之为喝石老人吴江人也姓方父名简母赵氏先名臣孝孺之裔初业儒补邑庠生文笔超颖善书而词赋兼着与抑所思白眉公友善藻思相抗馆平泉陆宗伯所时禅风沦落细素英宿绝口宗门而平泉颇事参究师因阅大慧语录决志大事奔礼紫柏大师参竹篦话久无所入儒冠执侍柏门风高峻每以灰鞭棘棒日加捶楚缺眉裂额瘢驳遍体独秘重德山棒旨慈明骂意邈不可凑周旋数年无所契退依憨山大师子那罗延窟遂誓剃披以了此事深领教义仍归紫柏而柏益峻师尝与密藏开公同事刻方册藏板于五台双径而藏公参德山托钵公案有省且见禅道难弘创臂出血作书力劝紫柏易衣入山柏不报乃作亮座主龙山老人故事蜚遁绝影师慕之半历中原穷终南自川出楚不惟不见藏公且绝不见一人致力此道乃于途中力究忽有所入道抵公安闻中郎袁公作禅语与龙湖诸老唱和本分事因往见之公与师见处政相契师叹曰我缁门寥落有愿荷此事者乃入轩冕中为唱导耶喜为盘桓几年手录中郎闲时语为珊瑚林刻行于虎林师归双径时予力参既久思访天下留心此道者磐礴吴越登径山造喝石遍问山中禅士而化仪慈音二老为翘楚咸谓予曰公欲觅悟道者耶悟道者古则有之今无其人矣独体玄公近日从楚中还日以悟道为急务此必魔业耳公幸勿入其保社也予始知有师遂叩之师秘重不出一语予复叩紫柏生平拈示处师亹亹语之不倦相看六十日别数载杳绝音问于时紫柏罹难既寂憨师遭窜犹萦藏公绝影天下无敢言禅者惟以净土独唱缁素翕然若定于一间以念佛是谁开做净业工夫久久要其净思纯熟而最忌者唯悟之一字号为魔窟焉师亦俯首说净土更号寒灰叟弘法之心彻底灰冷昔时行履泯然著于咨嗟之外矣后数载闻师闭关嘉禾之小东林予致书道本分事师亦无所答后趋见于杭之莲居见师坐深稳之地余结期娄江慧寿庵邀师执牛耳师携颖夷哿公后至哿参狗子话于无字上生解路予曰子谓无为休寂之实法耶否否再问余曰汝问我哿问狗子有佛性也无予拍手厉声曰无又问予拍手厉声曰有于是哿有省入师熟视予曰佛法果如是乎于是相向而笑徘徊月余师先去次年余复往见于嘉禾之祥符庵师曰我欲与公同住一上得否余曰固所愿也师欣然过三峰先以一关留师而听石梵伊澹予尽心在可顶目六禅人陪闭其中日夕论究期一载复入余括囊关中师年六十有七精神益壮深究不肯置闻仪部尚书郎小修袁公从新安入吴门期一见师欲破关去余曰大慧十智同真颂师曾判断否师因糊颂壁间研味久之乃往吴门僦居瑞光寺寻有书来曰近来得大痛快三十年来事今实自肯已手书自肯寮匾于室中矣此师于东西南北无门入旷劫无明当下灰实证之也其于灰鞭棘棒之用则隐而未之发且不明言证处以平昔习秘重耳小修见之知其所造益玄草草别去未几而书来告疾予以关期未完不能趋视遣听石梵伊辈递往给侍师于病剧时与若辈日相酬唱迅辨锋颖脱尽生平知见张九服孝廉崃与予善且有所得自娄江别师数载适闻师疾来问激扬机用不少逊让择日告行手书净土偈示徒仍作书见遗别众欢然而逝师生于嘉靖某年月日寂于万历某年月日世寿六十有九僧腊三十有二遗命茶毗建塔于径山寂照之左冈师嗣紫柏大师而剃落于憨山得戒云栖与袁中郎苏云坡吴本如黄群玉为友独推中郎见处为录刻其语呜呼师生法末之世值禅厄之秋仰未得亲承印记之人俯未逢同唱断金之侣余生师后几二十载相视莫逆法门砥砺独有同心故其末上光明幢惟余知之因略师之生平梗概如左至若师之密行不能尽述其临寂时语及偈颂书问皆得大自在兹不录赞曰词林之颖儒冠之杰乍阅禅语参究唯切趋侍柏师棒棒见血断发牢山遍参始瞥爰遇中郎心契符节及归吴越禅灯冥灭逐浪随波以净土说转入转深愈高愈绝六十有八脊梁真铁一旦自肯大法顿彻无明既灰刚王独雪一生温雅到晚始烈川驶雷奔非三寸舌临行欢笑与禅友诀六十九年单剩一橛堪叹世间盲龟跛鳖专重工夫于悟轻蔑死来热乱谁为汝挈三十年后辨有明哲呜呼喝师起懦扶蹩卓然而存为万世碣紫柏一枝森森不绝。

    题跋

    题虚室墨书法华经

    六万字在笔未点时早已写过了也岂待黑坐政甜白光既发起模做样三请不止鼓两片皮指东划西然后谓之法华七轴哉虽然要见最后一大事因缘且看虚室上人笔冢头上青草。

    题倪康候为母书法华经

    佛无身口不解说法法绝名理不属文字世尊于四十年中唯以虚空万物为身口意以风声水月为文章说一部妙法华经后人结集不得不知康侯居士向何处下笔因范孺人遗命手书全部书成属山僧题其后山僧曰居士于无文字处无名理处不借释迦身口谈我佛四十年来一段大事于笔尖上点出苫块间无上菩提之心为母氏开示悟入是事且道是事如何写得咄点点心中血洒作宝池华。

    跋古雪居士遗稿

    古雪居士者佛心而儒行者也弱冠初不欲娶翩然有世外想父母惜其才强之婚既受菩萨戒于云栖与吾徒玄颖为方外交最密尝问道于余联床旦暮凡几月期以剃染参究志在一第报亲之后及玄颖没复作诗吊之甚凄惋余住三峰招之以书厥后竟以青云白云趋向各别及再询之已成千古矣岁己巳余说法九龙之锦树庵值贾居士某古雪之高弟也出居士生平所著诗草一帙及沉香亭记一册吟其诗则清响如怨鹤夜鸣石琴秋鼓真令人洒飒欲涕观其自为志铭自为赞传中有云生为博士弟子试辄不后亦不甚前以是浮沉十余年而竟以病废是则其未了之局也披览及此不觉投卷而叹曰呜呼古雪居士以宿生不了之僧为今世不了之儒复以不了局系之梦幻中曷若投棋翻局为僧儒并了之人然后不妨儒而儒了僧而僧了与世浮沉为梦为幻耶居士有知当忆对床竟夕之语矣于是跋于诗尾为居士作一大了局。

    云门募造佛牙铁塔疏

    腾兰归汉而金人协梦康居至吴而设利涌光道否而人兴缘生而法震由众生之心灵不可尽汩故古佛之灵异不能永沉时繇于人人因于瑞俾众生睹瑞而穷源返本良有自耶逆思祖师禅一脉远从七佛近自历祖灯灯辉续至我明像法浸隆真脉稍隐间谈及参禅见性法门并以为迂罔佛祖灵骨几于灭没矣呜呼仰山续风穴于将断之际斯多继师子于未刑之前有此乘愿之人任彼遥嘱之法宜其再兴于今之世也故云门显圣湛和尚者再来人也决起曹洞一枝于将坠之秋强荷祖宗一脉于丝发之季唱和白雪者不无其人然而滔其源拔其坠者非假灵瑞以证之人情未之信也由是古佛留牙于吴门陆氏之宅相去百里现相师前既又放光烛夜吴人共睹远近传为盛事益信老和尚半世舌头一具齿骨与古佛牙放光现瑞非同非异也兹将建铁塔于云门并和尚光明幢同竖不朽法藏睹其事仰其人喜祖法之再兴敬述其灵迹以告夫十方俾闻而兴起者不独铁塔易成将使祖宗正脉向古佛门牙上广宣流布于无穷劫矣复说偈曰一具门牙半夜光吴门说法不寻常要知说法真消息万古云门铁塔藏。

    结社参禅疏

    自觉圣智从智不得有无而发兴首楞严王于事究竟坚固而成就是以禅那在事上开悟在自心非关文字语言道理觉照可到得也何故才有理路才可讲说皆落有无生死皆不坚固故欲明无上菩提所贵参须实参悟须实悟此处得力方乃受用得着不然则依倚说时便有禅不说时便无禅惺惺照时便有禅睡着时便无禅生时明白便有禅死时昏闷便无禅矣盖为自觉圣智不曾真从有无不得处发兴首楞严王不曾实到究竟坚固于事上耳良以人因识路动落思惟以思而通必落有无二边之生死故谓之邪思惟苟思而转结必断有无别通一路乃谓之正思惟夫禅者楞严所谓妙奢摩他三摩禅那是已以奢摩他之空可思也三摩提之假可思也禅那之中可思也此犹邪思所到处也至若妙奢摩他三摩禅那以妙字一串穿起三观三止三谛了无孔罅则事事皆如银山铁壁故昔人举拳云唤着拳即触不唤着拳即背以其即之离之皆落坑堑故若即此一事背触不得你向那里安身立命于此去不得处力参力究向死水中一迸透脱真光处处着实方始事事究竟事事坚固方始于智不得有无处发兴大悲妙心如金刚王事事破除谓之般若波罗蜜而法华亦开于此示于此令人悟于此入于此也此处一入不但教言入正法乃至俗间经书治世语言资生业等皆顺正法而惺梦睡着生之与死皆自在受用无所疑滞不入此门皆随福智转去则三乘五性各各自谓成无上道不能以此菩提妙心一贯收摄而成剩法者多矣山僧住三峰十有七年与诸子日夕以此事究心邑有居士辈奋然发心将结甲参禅索数语为同学策发不觉落二落三牵枝引蔓请于百草头捉败老僧尘埃中识取天子则临济之主宾洞山之君臣皆藏身无地矣吽吽无位真人是什么乾矢橛。

    卷第十六终

    三峰和尚年谱

    吴虎丘山云岩寺嗣法门人弘储编

    神宗显皇帝万历元年癸酉

    临济大师唐懿宗咸通八年丁亥示灭距明万历元年癸酉历七百又七年矣和尚降生东震旦国古扬州无锡苏氏苏氏宋着族和尚曾大父隐居兰泥乡谱阙不能考父老皆称为白云尖苏氏和尚父讳兰母周和尚之生月纪十日纪七时纪巳庚午和尚诞日下座录法语毕笑谓弘储曰我生在霜寒木落之时年运在癸月亦在癸寒水坚凝我能合时宜乎弘储对曰不与世心和合寂音为今日道。

    二年甲戌

    和尚二岁江南俗尚揸周和尚四顾不取一物唯笑而已。

    三年乙亥

    和尚三岁。

    四年丙子

    和尚四岁。

    五年丁丑

    和尚五岁方剥栗食闻父先生为门下士讲孟子至浩然之气投栗而起神思慨然父先生戚然曰恐苏氏不能有此子父先生自号镜湖居士。

    六年戊寅

    和尚六岁。

    七年己卯

    和尚七岁积雨水暴至河鱼大上村墟荡荡成江河是年和尚始出就学论语章句家人求和尚馆中不见俄见和尚乘一大龟龟绿文星斗章冲洪涛而来因迎之艇子乡曲神之弘储住虎丘腊夜与南潜语及先世告潜子曰我见世间祭庙有乐章我欲起传法祖堂祀历世祖至汝祖祀汝祖我欲草创禅祖乐府九章其第一章曰乘龟来汝素长乐府以我言为当乎(状云五岁误)。

    八年庚辰

    和尚八岁。

    九年辛巳

    和尚九岁日茹菜不忍伤物命为食有苏氏先辈见之曰孺子欲为莲池耶学其放生和尚因此语遍索云栖放生杂文读之流涕曰不异我意。

    十年壬午

    和尚十岁。

    十一年癸未

    和尚十一岁就医五木德庆院僧云居和。

    尚从舅氏名医也和尚婴瘵疾往来德庆院其初至德庆院也方礼佛投地心如洞开宿疾忽瘳后和尚语睿侍者曰我其时如子得母如久客还故乡不觉悲喜交集。

    十二年甲申

    和尚十二岁是秋和尚作出家好歌有秋懊恼秋懊恼青山待我回头早之句镜湖先生见之裂其纸和尚恸哭。

    十三年乙酉

    和尚十三岁家居慰其父母读书深思。

    十四年丙戌

    和尚十四岁家居。

    十五年丁亥

    和尚十五岁冬十月和尚辞父母出家德庆院镜湖先生泣而从其志曰汝儒者子不能乞食道途也授之田名其田曰汤药之田又曰洒扫弟子职也汝羸弱虑不能荷担为置一行童师弥坚即欲为和尚下发和尚曰兹大事我不欲同俗草草乞三年学出家法受名法藏。

    十六年戊子

    和尚十六岁。

    十七年己丑

    和尚十七岁。

    十八年庚寅

    和尚十八岁镜湖先生晓出突遇和尚于门先生曰归乎和尚曰归矣归行冠礼入告其母即日为和尚冠冠而拜祖先拜父母毕曰我三日后脱白矣德庆院失和尚三日矣一院疑骇午鸡鸣和尚突如来高冠峨峨见其师投地稽首曰今乞铲草矣所以归而冠者童真入道吾教所重然往往有未成人径为大僧者凌节而登终未尽善时国学薛公敷教闻而奇之为鬻僧牒。

    十九年辛卯

    和尚十九岁春礼部牒下得度按普说云我十九岁剃发德庆尘劳满眼未知此事中心耿耿若有所失。

    二十年壬辰

    和尚二十岁。

    二十一年癸巳

    和尚二十一岁薛太仆敷政寓德庆院谓院众曰此天骐骥勿累盐车时和尚有咏蝉诗曰素志本非干露泽清标那肯混泥沙。

    二十二年甲午

    和尚二十二岁和尚既高自负目前无当意寄适吟啸和杜拾遗秋兴和李青莲登高丘而望远海有海涛秋紫三山青鼎湖怒拍飞龙背之句。

    二十三年乙未

    和尚二十三岁遍发笥中书读之于古经训各有参同而犹研虑于易推高发隐穷赜柝微粘河图洛书于壁尝语人曰十河九洛象教总持须从无文字道理处求之直指钱公一本自任易学与梁溪顾端文高忠宪诸先生倡道东南品衡海内见和尚后贻书曰见公如见麟凤后论孟参同学庸究授门人梵伊致已行世五经参同授门人恽日初。

    二十四年丙申

    和尚二十四岁修耳根圆通。

    二十五年丁酉

    和尚二十五岁钱薛二公一日摇艇子到门偶举楞严圆觉诸经论问和尚和尚曰楞严云诸可还者自然非汝不汝还者非汝而谁瞿昙如将名品荔枝和皮核去尽送在人口里多不解吞又云但能转物即同如来临济德山又岂能过之圆觉云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而今诸家浩浩说禅争能许便捷顾二公笑曰恐当日寂音诠注二经犹不及我三段义随问二公楞严中说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虚空悉皆销殒论语中说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试说二宗差别钱顾薛曰议论变矣。

    二十六年戊戌

    和尚二十六岁先是创虎溪后社于开利寺当时名彦为作莲社高贤后传副之以图传遗亡存其图图后留三峰阇黎耳圆应未脱白见而为弘储言之。

    二十七年己亥

    和尚二十七岁书法华经矢于佛曰愿早遇至人示大乘道当是时和尚名益高四方士大夫问道者履交错晋陵梁溪道学渊薮和尚左提右挈儒释驰骤时会通华梵着拣异上下二篇后住万峰夏夜乘凉蔡云怡侍坐和尚顾诸弟子曰焚书以前圣学乃分焚书以后圣学乃绝绝而复起汉而杂至宋而画至我明而复合。

    二十八年庚子

    和尚二十八岁夏四月夜梦观音大士语和尚曰我心中有一物你为我拈却和尚梦中应曰某甲胸中一物倩甚么人拈却遂觉晓起悒郁经行山门前树下怃然曰宗乘中事我自问理会也理会得说也说得只是一事未在敌他生死不得遂决意腰包行脚。

    二十九年辛丑

    和尚二十九岁走云栖乞戒宏大师曰朝廷戒坛未开姑先受息慈戒和尚拜受命寻登双径晤寒灰老宿于喝石岩则紫柏老人上首也灰熟视曰此事无人做得公且持偈去持偈满夏念非行脚初心乃造白云会虚公移锡弁山造弁山虚闭死关复造霞雾大山访无欲老人又值迁化或言有慧禅老硬禅客扣之亦复影响于是陟天目泛霅溪山巅水裔不见一人有禅者指见车溪无幻老人云是断桥下为同行所尼不果往旋返德庆简囊中得云栖新刻高峰语录读之如逢故物曰吾今得所归仗矣。

    三十年壬寅

    和尚三十岁闭关看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昼夜不放参。

    三十一年癸卯

    和尚三十一岁走荆溪见禹门传和尚夜宿龙池下院院名白龙壁挂传和尚像传和尚自赞和尚题数语于后径返。

    三十二年甲辰

    和尚三十二岁再上云栖乞具足戒不果按与古德法师书云以辛丑礼大师得沙弥戒越三年求进具大师仍以戒坛未开辞求改名大师曰皇恩得度名不可改。

    三十三年乙巳

    和尚三十三岁遍购古尊宿语录读之至前哲悟道机缘师资扣击处涕泗交颐因于初祖前然臂香誓曰倘得彻悟愿不惜身命力弘祖道是年弘储生。

    三十四年丙午

    和尚三十四岁。

    三十五年丁未

    和尚三十五岁新德庆大殿和尚走槜李谒岳大司马元声司马叹曰堂堂我辈中钜人被释门束之以袈裟信儒门澹薄耶慨然一力为和尚完疏和尚住苏州北禅岳公来见累宿而后别见和尚勤苦法命近古无俦叹曰真天人师我二十年前不曾失却一只眼也。

    三十六年戊申

    和尚三十六岁登双径礼大慧杲禅师塔见明月堂旧址怆然泣曰我不及与弥光万庵辈同怀香入此室哉。

    三十七年己酉

    和尚三十七岁古心和尚开南山法门于金陵灵谷寺和尚始得圆具按为蕴空律主升座云昔偕律主从灵谷受戒比时四方禅风绝响禅和子相见不敢提着本分二字又按普说云灵谷受具回受业键关把从前解会尽情推开以日及夜拼命究寻。

    三十八年庚戌

    和尚三十八岁游海虞寓东塔寺一日至虞山北麓见烟一穗起深树间和尚曰此有隐者拨草而进溪流绕门锵锵然古院沉寂主僧曰师气宇非尝人三峰集东南灵秀师宜住此山和尚曰我亦乐之院久废和尚携四五苦行如风穴当年按普说云三十八住海虞之三峰虚檐罅壁草屋萝墙床下水流阶前草没麦麸豆滓掬水补衣或搬石磊墙或操锄种地彻夜蒲团上脊梁节节相拄单看一归何处。

    三十九年辛亥

    和尚三十九岁五乳弟子包福明十余人破家为三峰成丛席时有八安僧者不知何许人卯斋自律诣和尚曰师肉人此骨山无久留向后傍水成居三百异姓子随学去在按普说云忆少年时言我到四十决悟道如捉得手中相似今三十九矣愈参愈难转究转远便欲卷却衣钵不受十方茶饭。

    四十年壬子

    和尚四十岁二月朔与朗泉大德相期入百日不语死关才上蒲团忽眩晕呕痰一斗遂放身熟睡如坠千尺井中求出相似手足都无攀揽至第五日巳间方深睡窗外二僧夹篱拗折大竹声若迅雷顿见虚空粉碎大地平沉人法俱消一真不立尽大地觅纤毫过患了不可得无有譬喻能喻揭开从前文字但见纸墨义理了不关思端坐终夜如弹指顷无思惟中触着赵州云我在青州做领布衫重七斤凡古柏树子乾矢橛新妇骑驴阿家牵八角磨盘空里走至云门扇子 跳上三十三天种种三昧一时现前因勘破向来横说竖说行棒行喝总未是向上全提在所以云门道尽大地无纤毫过患犹是转句不见一色始是半提直得如此须知更有向上全提时节倘临济不曾见得黄檗佛法无多子德山尚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何能棒下成等正觉喝下成等正觉行者尝白见和尚颜色异尝问如何是和尚得力一句答曰下床踏匾蒲鞋口。

    四十一年癸丑

    和尚四十一岁作证心歌高峰大彻底人本脱生死颂。

    四十二年甲寅

    和尚四十二岁昔临济大师上堂曰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须具三玄门一玄中须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汝等诸人作么生会这副眼目自释迦始祖全心委第一祖迦叶尊者至玄祖越二千余年如新兴化大觉见而知之风穴汾州通变不倦岂仅闻而知之至觉范隔二百余年艰难而得之悲夫和尚既悟门广大复深研玄要之旨从梅蓓蕾闭关疽发于背不自觉推窗见黄梅堕地千门万户划然天开偶抽架得觉范所著临济宗旨如对面亲授于五百年前叹曰我以天目为印心清凉为印法真师则临济也后名三峰之院曰清凉院。

    四十三年乙卯

    和尚四十三岁禅者问临济大师有三句咨和尚如何是第一句曰洗钵去如何是第二句曰食堂里是粥是饭如何是第三句曰一饱便休随举南院问风穴曰临济有三句当日有问如何是第一句临济曰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风穴随声便喝又问如何是第二句临济曰妙解岂容无著问沤和争负截流机风穴曰未问已前错又问如何是第三句临济曰但看棚头弄傀儡抽牵全藉里头人风穴曰明破即不堪南院深许之后神鼎諲举云若人问神鼎如何是第一句曰苍天苍天如何是第二句曰有什么驴汉如何是第三句曰近前来向你道才近前便打若恁么会得也不孤负祖师西来若是从头一一问过几时得休佛法不是磨棱合缝底道理似这一脉说话须是久在他门风始得直是嫌佛不做嫌法不说方可如是子细珍重三峰道諲公可谓妙得其家风者且道临济当年一期说话实有与么事否若道实有成得什临济若道实无面目现在此三玄三要之所以建立也宗师家若以实法与人吃土也难消若秪是个儱侗土也没到你吃只为学者见有差殊随时设药虽非有为不是无语大师当初明明向道第一句荐得堪与祖佛为师第二句荐得堪与人天为师第三句荐得自救不了你道无位真人还了得也未如今菽麦不分底尽道会得无位真人便了三峰道自救则得欲与人天祖佛为师何异见弹思炙既不能与祖佛人天为师争算得个了事人一句中具三玄则句无阶梯一玄中具三要则玄绝品位以玄销玄以要销要三句一句一句三句皆是空名而非实有所以道识得无依佛亦无良久云还识临济大师么卓拄杖三下喝一喝夏▆▆▆▆▆▆▆▆▆▆▆▆▆▆▆▆▆▆▆▆▆▆▆▆▆▆▆▆▆▆▆▆秋返三峰按董宗伯其昌塔铭云厥初寺名破山隐同贫子。

    四十四年丙辰

    和尚四十四岁张孝廉九服来请益做工夫和尚曰居士大根人不于言下悟去那复说起工夫二字山僧秪以见闻近沾着高峰习气参话头做工夫钝置了十余年九服稽首固请和尚乃令看首山竹篦子话两日有省当是时儒林向往严天池王季和李长蘅诸公并云栖弟子往来座下答严邵武偈和钱太史佛性颂赵承德琦美扣易旨和尚示河洛究一篇后季和疾革延和尚手为剃染也曰誓生生为入室弟子。

    四十五年丁巳

    和尚四十五岁示众举云门大师曰禅非意想道绝功勋汝等诸人怎么生参乃云日升之时明遍天下日没之时暗遍天下虚空死活也不知过在阿谁随打露柱一下云诺惺惺着又举云门斋次将胡饼一咬曰咬着帝释鼻孔帝释害痛乃笑云且道三身中那一身觉痛人中来底菩萨终隔一层天中来底菩萨试道看众无对一齐打趁云得恁不识痛痒憨山大师自五乳至双径旋抵海虞和尚与钱太史迎至三峰为门人梵伊致在可证顶目彻净心玉辈说心地戒大师让曰我作羯磨公为教授本师和尚仍是迦文后名三峰草亭曰毗尼亭径山法席久虚寒灰闻谷二老宿同诸士大夫迎和尚和尚辞二老各持书劝驾闻师书曰径山法席为天下名刹东南祖庭至今犹有力参者今继峰主事与合山云水极欲重开法席再振颓纲沉思谛审佥谓非师不能发此悲愿荷此重任敢请曲循群机垂慈慨许特尔斩新条令唤回上古风规庶法堂前不致草深一丈耳寒师书见喝石集中作初祖赞示渊充滋法语。

    四十六年戊午

    和尚四十六岁春游庐山践五乳大师约也由牛首金焦还三峰四方来学益众提唱无虚日不正席不升座和尚曰威音已后不许无师恐将来未得谓得者倚我蔑古法我罪深矣寒灰老宿闻和尚道望率弟子一默颖夷辈来谒寒嗣紫柏度于五乳与袁中郎苏云坡吴本如董玄宰诸公同学二十九年辛丑晤于喝石岩请益者也至则迎居正寝寒年已六十七矣逊居弟子列复力参逾年和尚一日举十智同真至杲径山颂云兔角龟毛眼里栽铁山当面势崔嵬东西南北无门入旷劫无明当下灰随后道白玉无瑕却有瑕寒言下豁然会荆州袁小修邀往吴门书谢和尚云三十年来事今日自肯未几殁于瑞光张九服书来云此老平日藏锋末后肯用剑刃上事大是快人后请和尚作传见寒自叙行实有末后得力三峰之句和尚抹去三峰二字为图一○相云我敢钝置此老哉冬钱阜成持毗陵人士请住夫椒祥符帖来和尚以桑梓坚辞。

    四十七年己未

    和尚四十七岁示众举盘山和尚云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复是何物乃云直得露柱立地放尿一日到供堂左右熟视曰这堂师僧总消他施主饭不得一齐念佛念法作诸说会通工夫辨禅病偈作参禅偈自大信以至服勤住山凡四十首末总颂云历过通身便放憨旧来方信是奇男一般碌碌尘沙界数树藤花斗大庵题断崖和尚画像有云这回跳入死关要打高峰一百紫柏孙半偈禅师以邢梅阳居士书来请住庐山归宗五乳大师亦寻有书来言虞山亦人间世耳道人深藏莫如庐阜和尚戒行钱太史以书抵半公曰敝邑佛法衰微赖汉师力振宗风衲子中始知有本分下事今闻邢公与师将遂邀往匡庐一二有血性男子空群而行是不特撤三峰法席并撤此方佛法也且匡山有憨师及吾师在龙象云集独不慗遗此一老以慰虞山之灵乎复诣山坚留和尚作辞归宗书太史书称汉师者和尚法字汉月又自号于密老人。

    四十八年庚申

    泰昌元年

    和尚四十八岁宋崇宁间寂音尊者作智证传直究纲宗行祖令四百年少有洞明此书者万历丙辰和尚结夏三峰对众日提一则既而病或越四日五日一提甚或越月至庚申痛念法门强为卒业自言收觉范狼藉之夜光复胎明月首座听石敏录成帙曰于密禅师提智证传。

    天启元年辛酉

    和尚四十九岁复五乳大师书次唐人尝建第三峰诗作三峰三十咏示圆觉社法语题释迦出山相初祖渡江画像赞。

    二年壬戌

    和尚五十岁苏州北禅寺住持量虚惠公同山主徐彭蠡居士将文太史震孟姚太史希孟周选部顺昌诸公疏来请和尚许以九夏示王觉我法语答严子山南泉斩猫颂作离心意识说示参徒冬和尚过梁溪至华藏寺慨然曰我旧游也留数日五木父老相率曰苏家四郎今巍然为大禅佛到处说法若不一到里中我属之耻也则共迎和尚至旧德庆院里中父老及缁白数百人罗拜请普说和尚为留数日而去其在德庆也说法下座与里父老坐父老曰禅语深不解求和尚明白几句和尚笑曰归笑作宾推上客不知何处是吾家还三峰和隐真子劝修偈三十首作宗旨颂像象说。

    三年癸亥

    和尚五十一岁示众南岳儿孙一个鼻孔时有升降左右出气设有不准病也六祖问什么物恁么来南岳曰说似一物即不中岂不从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来底正如子午交加浑然一气玉洞双开江西曰即心即佛又曰非心非佛或左或右一龙一蛇至独坐大雄峰底直是奇特蓦然曰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尝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还知他鼻孔今日痛么道个大机大用总是渠父子作孽会则江河无碍人之心不会佛祖有谩人之意虽然此事不是说底你看舌头不着地底黄檗好好问他佛法的的大意便粗粗糙糙打了六十仔细看来大似教猱升木致令厮儿于临济小院里终日喝风喝雨谓是建立黄檗宗旨大觉三圣使尽偷心尽情推到兴化身上紫罗帐里撒珍珠跛脚阿师依旧说得行不得诸人试各各自看鼻头里还有气息也无良久云你等拟向三峰两管里讨那曳拄杖便行一日室中与问石乘澹予垣渊充滋云尝见学徒呈解吐得一句子出连忙追他是何意旨真正有个悟入处他自然击首知尾不说死语古人道且喜师兄会得活人句也活人句不是会得三玄三要旨趣道不得三玄三要即一句底旨趣参学人先要识得言句差别当时水潦谓百千法门无量妙义向一毫头上识得根源去识得根源了又要识得百千法门无量妙义无量妙义百千法门世出世间大约有三种说话有声闻一种说话有佛菩萨一种说话有凡夫一种说话如何是佛曰麻三斤如何是诸佛出身处曰东山水上行狗子还有佛性也无曰无以至廓然无圣新妇骑驴阿家牵云在青天水在瓶体露金风心识不到处句身有差别用处无两般所以一句当天八万门永绝生死临济说三句是在学人见地分上说云门说三句在师家运用上说不见道句中无意意在句中又道意不在言来机亦赴顾伫停机早成窠臼有什处所安排他今之人往往向句中作意没溺杀人只为不曾透过语渗漏语脉若有渗漏则情有渗漏见有渗漏而今器量远不及古人苟或馍糊放过过在阿谁是夏开戒北禅定弘戒法仪又着梵网一线方属稿殿中佛顶涌出异光数道贯天众贺和尚谓是得佛心之瑞和尚呵曰三百来衲子总无个有气息底。

    四年甲子

    和尚五十二岁海虞令宋公贤诣和尚问道拜请曰吏事纷沓冀一言自治和尚曰寡欲则简累公顾僚佐曰频伽音也夏举古德淆讹公案拈颂示参徒座下如听石敏梵伊致一嘿成问石乘在可证顶目彻澹予垣渊充滋剖石璧硕机圣圆印海无坏法扩南宏镜融闻三十余辈皆法门龙象初毁院中杂祀立武安王护伽蓝至是梦中乞和尚赞作关侯赞谒悟和尚于金粟广慧寺请升座示临济宗旨来源悟和尚特上堂举黄檗见百丈丈举再参因缘黄檗不觉吐舌丈曰子以后莫承嗣马祖去么檗曰不然因师举得见马祖大机之用然且不识马祖若嗣马祖已后丧我儿孙丈曰如是如是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可传授子甚有超师之见故临济三度问佛法大意三度被打济后出世惟以棒喝接人不得如何若何秪贵单刀直入和尚出众便喝悟和尚曰好一喝和尚又喝悟和尚曰汝试更喝一喝看和尚礼拜归位悟和尚复暧顾和尚举僧问古德朗月当空时如何德曰犹是阶下汉僧曰请师接上阶德曰月落后相见且道月落后又如何相见和尚便出堂即日请和尚居第一座制完辞行悟和尚手书从上承嗣源流并信拂付嘱和尚过嘉禾众迎至祥符寺留三日舟抵金阊湛持太史请作文信国祠堂记祠在德庆院还山答云门和尚书答赵叙州隆美问宗镜书示崇川居士姜剑河庄心维李仲连法语(弘储居家时自号仲连居士法语末后云如金刚锤击破万法那时来见老僧犹当三十年给侍在)。

    五年乙丑

    和尚五十三岁春正月受吴郡邓尉天寿圣恩寺请寺为和尚十一世祖蔚和尚道场至有诗纪事云千岩正脉国初来圣祖恩碑石半苔列嶂拥身屏画展具区临槛砚池开钟敲响雪三洲浪阁浸空香万壑梅多世定曾湖上住野云邀我又重回寺有圣祖碑夏着五宗原冬十一月悟和尚寿六十和尚先受毗陵寂光请九月率弟子预上金粟众请小参和尚辞。

    六年丙寅

    和尚五十四岁吴郡北禅请开堂专使请命悟和尚悟和尚手书报曰汉月藏公于甲子季秋来金粟山广慧禅寺谒老僧相见室中即请堂中领众为第一座中间征诘并不存知解窠臼已见于鄙刻中至腊八解制书从上承嗣来源并拂一枝委付返海虞三峰旧岁仲冬值老僧六旬复领徒众来无一言惟礼拜径去今春奉姑苏檀越请主城中北禅特命行圆上人持书及新刻至老僧目之普说数纸一一精明诚堪克绍至于书尾述昔年得力于古录语下之尊宿及以老僧炷作一炉烧却以免遗害将来老僧道秪恐不是玉是玉真大奇更复何云至期和尚曰前古尊宿开堂奉朝廷命令也今当事奉行骇听矣辞不开堂然提唱不废室中握竹篦以验方来衲子远近咸曰三峰和尚今之汾州也答德藩问道书答崇明令熊开元问道书示通州王梦叟居士听石敏扩南宏法语答姚太史王观察法空长老书答博山六雪首座二十问天台华顶讲僧大道六问各系以颂冬开法杭州安隐寺始为悟和尚拈香(寺先请云门湛和尚结制湛曰能致新北禅为第一座我来北禅不允我不来武林护法合词来请北禅一众不悦和尚行和尚曰尝以戒事请益诺之抵安隐则云门先一日化去浙之士大夫缁白踊跃曰云门有深意)。

    七年丁卯

    和尚五十五岁金粟悟和尚专使送僧伽黎至手书云老僧年迈不能领众说法了也旧衣一顶惠与代劳耳制解和尚上金粟礼谢留二日回北禅结夏告香入室壹依百丈旧规立澹予垣为参首麓屏贡总院事当时参众尔敦艮祖印证四弘愿具德礼于磐鸿破关扶自复圆直方伟朝宗昱(后改名忍)江月源慧超权森如朗津超拔剑石慧时权珰虐焰炽然吴郡贤士大夫都家居问道和尚垂涕曰国事日非矣诸方大法不明宗旨溷淆法运亦日下矣古人有言舍我其谁于是极力提唱忌者益深丛林几陷返邓山有感时诗云秋风林石总成悲烈焰滔天国势危三百年来恩莫报空山双泪滴穹碑是年十月付梵伊致住三峰。

    崇祯元年戊辰

    和尚五十六岁作草堂元日诗云白日雷霆国运崇登庸盛事喜躬逢千秋莫讶天难补四海真看日再中二祖列宗威德在山川草木感怀同石楼一炷香拈罢万壑松声动晓风夏浙人士疏请安隐寺开堂升座云新天子登极廓矣无为旧安隐重来颓然尊贵夜犬吠花梢之月那识太平朝龙嘘石洞之云岂知神用老僧秪解着衣吃饭何劳举拂拈槌回山高丽僧昙晦来参。

    二年己巳

    和尚五十七岁海虞天宁春制解四月到万峰熊开元调吴江建说法堂请和尚开堂后开元居谏垣得罪遣戌武林序和尚语录略曰集都人士营建说法堂劝请老和尚不倦开演如是甚深之法开元独闻孰与夫一天下人共闻万世天下人共闻耶和尚尝上堂云日日日东出日日日西沉是圣是凡劈脊搂那管一棒一条痕空劫已前无自己眼目人天是什么人上上上上到最高高处望望见青山起白云小参云六月二十一教我如何说良久云秋风枕上凉如拂便下座秋金粟悟和尚入山扫祖塔和尚率门弟子顶目彻等请上堂祖孙父子先后唱酬时赵中丞士谔周居士袛踊跃座下曰旗鼓相当风云各变三百年来所未见也周留山中参旬日有省冬梁溪锦树院开炉至前三日付嘱一嘿成问石乘在可证顶目彻翌日士大夫举北禅寺迦叶尊者瞬目龙山出四雄玉兔为付法瑞应请上堂云四雄玉兔出龙峰泥塑头陀亦眼红拂子四枝分付去好花何地不春风是时弘储始出家越二十五年熊开元投弘储剃度纳戒于灵岩法名正志字檗庵又五年得法又三年住三峰。

    三年庚午

    和尚五十八岁春正月立胤禅萃(易字三关)总院事耳圆应昙舸航主院规送顶目彻住三峰归繇鹿城次娄江留王玺卿时敏东园三日从时敏请也却汉阳萧方伯并诸士绅请住大别兴国书答西空道人问道书答王观察志坚问道书答严司寇一鹏问道书答金太史声问道书答蔡学使 德问道书并十七问各系之偈示许光禄鼎臣偈及令子之渐法语和吴仪部钟峦四偈吴梦门人李应升飘飘举身云中而感于死生今昔者也(李公死珰祸)。

    答陆戬夫榖三玄偈(榖长洲人后遇败舟趺坐水中死和尚痛惜)答章美临济纲宗书作离心意识辨作悟秋集序。

    四年辛未

    和尚五十九岁春正月送悟和尚住鄮山回立具德礼为参首夏山中结制江南北浙东西黑白英灵附座下者百余人周居实恽仲升巫友湘蒋西声王双白庄心维保顺斋白棘生保式宏徐如竹徐汉水马楚侗金贞度顾彦英王静宇汪子瑜咸在耆旧蕴空鉴公量虚惠公衲子则空谷了闲炎雪克宗初第中舆戒初净启慧朗四维仁启辨庵笠筠临渠万木安行古嶷涵之镜空内外省悟者一十七人中元作蔚和尚告文复磬山修和尚书冬赴扬州天宁朗契镜请道毗陵太守洪周禄迎入官衙升座张副院玮董方伯承诏金孝廉印荣恽闻人日初等请天宁寺升座孙宗伯慎行来谒问道毕从容请曰早从钱薛二公知慕和尚愿和尚提唱之余不忘圣学抵扬州士庶拥道十一月浙人士复疏请开法安隐灵鉴法主到上堂云客从临平来贻我一编雪字字古人心读之寒凛冽喝一喝云当年第一座早已为君彻(丙寅冬制法主曾领众安隐云)晚参弘储出作礼和尚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储曰今朝早是腊月初三又问古人道青州布衫重七斤与你是同是别储曰一滴水一滴冻又问如何是奇特事适殿上开静储曰钟声咬破七条上堂秀初居士才出和尚问昔大沩道有句无句如藤倚树你作么生会士以手横一横云划破虚空一条血路曰忽然树倒藤枯毕竟句归何处士云拄杖依然亘古今曰沩山呵呵大笑归方丈聻士云重叠关山路和尚连打三棒曰也不屈着你良久复曰大沩空里钉桩安隐兔头截角虽然总是寻尝事千古输他手段高和尚三应安隐张秀初冯俨公翁季祥江道闇兄弟朝夕座下秀初法名济义后剃染纳戒于灵隐继嗣显宁出世皋亭迁云居今住扬州庆云寺十二月还山答姚太史思孝书薛进士审书。

    五年壬申

    和尚六十岁邓尉湖山窈邃和尚雅尚高古屏绝外缘时枝叶尽退相从皆贞实之士能寒苦都似远录公在叶县时有度岁偈云百僧饥看老僧关湖自青青柳自湾厨火宿留无粲粟梅花愁绝满空山弘储兄弟辈散广陵嘉禾诸郡募置参禅田期岁得沿湖葑田三百余亩于寺之西和尚率众入田构茆凿池刈榛疏浍名之曰大义庄弘储住灵岩日作灵岩募田疏曰盛时各寺皆有钦赐田亩隆万以来禅宗式微两宫钦崇特挚然慕鲜华者潜入败群所至丛林外充内瘠相沿百年先师三峰和尚忧之尝作募田疏特命山僧走江淮正告海内今玄墓僧田是也和尚从弘储请自题顶相云说法不用舌斋僧不见米怪尔老秃胡赤贫真到底空着眼梅花里那知我是你冬十月和尚诞日四来弟子庆贺悉不受别贮为造殿为修阁是年邛州孝廉刘道贞参请历二百余日机契临行书法语拄杖授之扬州梁孝廉有书候和尚和尚因事上堂僧出问如何是万峰境曰庭果色骄秋半雨田禾香落夜深风问如何是万峰人曰从人笑骂任我纵横问人在境中境在人中曰开田说义家尝话磊石为龛自在窝僧问向上还有事也无曰一声孤雁秋风远无数乱峰寒日斜。

    六年癸酉

    和尚六十一岁春立扩南宏总院事却海陵天宁之请答洪太守周禄梅边十二问诗寄文宫詹盐官郭孝廉凝之请题教外别传及五宗语录序夏遣候天童悟和尚书答成都吹万长老书蔡云怡备兵杭辖集同学▆子将严印持严忍公辈请于湖南净慈寺开堂拈香云一缕苍烟祝圣明九州四海尽升平南屏老汉闲无事白棒掀天破死生才就座居士刘道贞出云两峰云起苍烟迥一道湖光玉鉴悬领取眼前玄要句塔轮尖上吐香烟和尚便喝贞拈香云这一瓣香爇向炉中供养本师堂头和尚伏愿逞师子之全威现大人之作略和尚合掌云曩谟无量寿佛贞云法界普薰无罅缝烁破毗卢老面门和尚又喝明晨上宗镜堂享永明智觉禅师是日上堂举永明云孤猿叫落中岩月野客吟残半夜灯此境此时谁会面白云深处坐禅僧僧问如何是永明旨明云更添香着僧云谢师指示明云且喜没交涉僧礼拜明云听取一偈欲识永明旨门前一湖水日照光明生风来波浪起又问学人久在永明为什么不会永明家风明云不会处会取僧云不会处如何会明云牛胎生象子碧海起红尘和尚曰老僧则不然乃云松影落残崖际月煤花爆尽佛前灯禅衣破薄不禁冷多少依依暗里僧设有问如何是南屏旨向道昼夜一百八若言谢师指示向道串断了也待他礼拜起亦示一偈欲识南屏旨山头云乍起一缕入钱塘微茫作海水若问学人久在南屏为什么不会南屏家风向道宗镜堂前霜叶干更言如何会取向道钟过千佛阁塔下万工池随顾左右云永明大师恁么道南屏老人恁么道且道是同是别有判断得出者么道道时缁素省发者自豁堂岩燮云玑前后二十五人上云栖埽宏大师塔众请升座和尚特示禅净大旨梁饮光专使请法语答新安汪明府萃默书汪年八十二矣宗门宿学壬申秋在万峰山寮力参两日夜有省庚午禾郡人士请和尚住长水真如寺吴门人不从至是朱大理大启李太仆日华诸公力恳和尚解净慈制住真如到寺礼断际禅师像偈曰昔时曾受三通棒此日重逢粗行人天下至今承大树儿孙欲把旧冤伸寺奉断际为开山祖李太仆呈解和尚不肯午后来室中呈偈云三十年来事未平真如喝下气峥嵘宗师与我真方便安国安家不在兵和尚笑曰笑杀紫柏太仆曾见紫柏来制中日提寂音尊者智证传助显第一义上堂法语别见有同李九嶷游南湖一绝云笔床茶灶盖筠蓬落尽丹砂绕岸枫凭谁双画云山衲共载江南烟雨中题天童和尚像赞裴相赞示恽闻人日初法语示朱大理曹侍御谭工部虞给谏项别驾诸公偈。

    七年甲戌

    和尚六十二岁正月初五真如解制舟抵吴门大雪留顶目彻瑞光丈室三日士大夫旧依座下者咸集叹曰临济大师没七百余年正法眼大光明于江浙淮海岂易得哉岂易得哉抵邓尉西来罗汉请上堂云十万里来不说一字依稀像达磨仿佛同真谛芭蕉柄上书梵字蝌蚪虫文不相似拈起○相问伊叉手睁睛直视老僧点头道从前不是这回恰是问大众是不是良久云宁说阿罗汉有三毒不说如来有二语便下座圆戒上堂云静主达贤住此山有年破屋半间蓬尘积尺行锅无盖黄碗不全或七日忍饥或逢缘一饭口如木突衣若鹑悬曾圆具于先灵谷和尚兹复请说菩萨戒法谨白问如何是释迦如来口放戒光曰风为扫地使月作点灯娥问如何是孝名为戒曰灶里生青草锅中叫碧蛙问如何是亦名制止曰忍饿长盘脚开斋过别峰问如何是向上一句曰速道具德礼问戒光顶聚辉千古觌面相呈事若何曰与我过钵囊来具云衣文结角交加处明眼缁流失却真曰二十五条拖着地具云涤尽无余存洁白戒珠灿烂黑光寒和尚便打具云末后令行尊贵旨棒头有眼照人明和尚又打四月结制兴让社诸子一时腾踏意气勃勃隆起和尚一日三上堂曰万峰不同诸方闭门入室此事如击石火如爆龟文机变无心吉凶立见那容低头定夺背地思量肆意纲宗有提尽古人未到处诸方益惊谤议竞起和尚作五宗哭诗上堂云观风化物无一定之机因语识人有差别之智会得总非死句活人贵在通方韩卢逐块非敢望于今日俊鹘摩霄唯贵乘此一时解制日和尚叹曰物盛而衰固其势也身当后五百岁犹欲复上祖极盛时正令我过也夫于是具德礼住静越州剖石壁五洲山潭吉忍潭东硕机圣江西都散处和尚戚然念先人坟妥未安迁葬百花墩毗陵诸久参弟子张二无玮吴霞舟钟峦恽道生本初顾伯平澹生恽仲诒谷初许我调鼎元巫友湘大章蒋西声秋恽仲升日初王双白廷璧顾孚尹元交朱师黄冠采许仪吉之渐迎至白沙圩放生三日维扬梁饮光于涘疾笃介同社姚征君文台请升座广福院梁如梦而寤即愈归万峰济文祝发请上堂海岸居士黄端伯来参请上堂和高皇帝赠无念学禅师诗答唐孝廉元宏书李侍御模书刘大参锡玄书时刘自断发为僧示王居士廷璧法语示金太史声参禅偈寄剔眉方偈有老去何人不惜年之句方辛未见和尚广陵天宁壬申春散席易服上万峰参请六十余日机契后住芜湖吉祥有袁梅一叶行世玄墓一名袁墓也乙亥和尚示灭前一月方说偈坐化和尚叹息曰可怜生作这个去就长至日上堂下座曰弘储来汝具舟楫具舟楫曰将诣郡城一院皆惊至郡视姚现闻学士疾过北禅晤量虚长老次徐彭蠡次严子山兄弟次管干三次徐元叹次张异度次朱德升遇旧交皆谈笑竟日时蔡云怡李灌溪徐勿斋沈去疑刘公旦李仲木姚文初瑞初文孙符朱彦兼请就准提庵普说顾岩叟杨维斗各迎至其家对灵说法十二月复天童悟和尚书辛丑弘储住金粟答尧峰潜月函书云世出世间事总非人意识所能到当你师翁复天童老和尚书实实出不得已方七书出时不独天下人不知老和尚之意即家里人亦不知老和尚之意只据答磬山老和尚一书是抬你师翁是搦你师翁林野和尚在嘉兴孙园曾对我言之辟之一字实不出老和尚意你师翁因为不知者有圆悟高安之诮立言未免过激是时书成瑞光和尚同蔡云怡居士候问至侍寮细商之我瑞光谓兄能止其不发我俯首曰是我意也蔡云怡曰是不能老人一生刚大不爱身命唱明纲宗诸方横说竖说总不与之较计独为天童诤子者秪异天日一开云销雾散今若苦苦遏之不上我知老人不能生矣且父子间无论是不是有话要说尽但使后日不流布诸方于理原不害故瑞光与我竟不敢骤言你师翁尝谓我曰古人传持道法所贵久远不在热大汝辈绵远传去我身背上事毕矣你师翁之意岂有他哉所以我三十年来出一语动一步悉体你师翁之心故事事退让诸方恐不知者妄谓你师翁好辨当湖马培原每读我书辄喜曰三峰老和尚一片大孝大慈之心非和尚几埋没矣这说话我也不敢当但今之为人后者为师长立言要当回心自看众生现行无明易于流走若胜心不除久久打入魔界不得好师好友教之以正总不自知觉你师翁大恩我虑今生不能报矣但愿你后来立言一体你师翁之心师翁之心佛祖之心也蔡云怡以世间之宰官观其一往事你师翁我辈有愧心止据云怡三年家居于你师翁分上忘尊贵曲为尝住犹为琐末犯风雨寒暑奔走道路以事你师翁你师翁示寂之先调汤药候声息既寂之后慎法命视同门如一体甚加意于第二世古今有几人哉皆你师翁有以感之也你平昔知我心你师翁这段心事今日不说起你辈争得知。

    八年乙亥

    和尚六十三岁春正月吴江士大夫迎开堂圣寿寺和尚慨然曰临济大师至于今七百余年我鞠躬尽瘁死欲倡明其道而终不能大遂我志今老且病安能仆仆对世人费口舌哉终不忍其请人口到寺告香明日举弘储及潭吉弘忍立僧轮赞制完还山董宗伯其昌见和尚于证心堂自陈于临济无位真人语有省和尚剔发痛露宗伯跃然再拜出而语弘储曰如出云雾四月朔命侍司估倡衣钵设十方普会斋挝鼓为最后辞众上堂十二日书从上源流付嘱澹予垣剖石璧于磐鸿慧刃铦潭吉忍具德礼及不肖弘储七人各副以衣拂硕机圣远在西江留信衣法语命弘储继万峰席成就诸入道之晚者弘储拜辞请代后五日复议立继席三关萃力推瑞光弘彻和尚书招瑞光作别道中居士蔡云怡熊鱼山周居实刘墨仙巫友湘蒋西声恽仲升王双白翁季祥冯俨公张秀初江道闇北禅长老瑞光竺璠及问石弘乘书久依座下如四弘愿耳圆应三关萃扩南宏昙舸航津超拔笠云筠临渠霞仁启儒燮云玑什庵睿古嶷玄逐鸥 巨冶教冰鉴朗剖玉璞三目渊舒光曮月航缁英伟悟各嘱以最后法语又以偈嘱中舆范利根庆涌白明明夏时劭圆琚箨庵绳眉光正历公舜辈当是时四方来候诸贤求一言为终身宝者和尚云行雨施不烦应接如恽仲升王双白翁升宇王湛寰龚若滋延赏目见和尚步履如尝饮食如故皆大欢喜和尚犹无恙五月朔和尚就证心堂设死关自榜曰歇处又自题云佛法有人说天山好自埋天山和尚晚年自号也四方一切往来书问尽委弘储六月十一日瑞光弘彻以郡人固留入山辞明日启关复申大司马用懋胡度支如淳顾侍御宗孟李侍御模徐太史汧沈刺史几书举剖石璧继席万峰书嘱蔡云怡始终护法七月初旧尝州守洪周禄自楚黄专使求法语和尚疾书二百二十余字曰我自此断世间应酬笔墨矣后叶庆绳观风粤东尹西友宰瓯闽文湛持始相各驰书万峰候和尚悉命代答十四日示微疾十五日早鸣寝堂钟集众入室随机提掇应发不倦皆和尚平生力荷纲宗之验也自十五日至二十日五日之间应机外吟笑自若绝去世间言语廿一日凌晨大风拔木疾雷迅雨法堂崖石崩适蔡云怡致医来方礼拜和尚吐舌示之医曰舌破那和尚笑不应请诊视和尚出左手曰不可道手破也时至戌侍者济曮问如何是身后事和尚曰床头老鼠偷残药壁上孤灯照旧衣曮拟问和尚曰放下幔子着熟睡至初更阇黎耳圆问汾州颂三玄语曰直出古皇前如何是古皇和尚曰草衣木食少顷瑞光弘彻蔡云怡居士至和尚曰冲风雨夜来我不安言毕复鼾睡众环拥中夜起坐左右熟视以手抚膝泊然而化十一月八日奉全身塔于证心堂后夜素光从塔起直上如虹亘天茂苑相公祭文云浩然刚大佛祖咸在其陶镕动若风云凡圣畴知其变化倒日回天七百载宗纲未坠茹荼集蓼六十年辛苦自知读者以为得和尚生平之概也。

    三峰和尚年谱终

    附与毗陵人华禅师书昔人谓云门跛师奇伟杰茂其辨慧涡旋波险如河汉无极余尝谓先和尚之全机大用真不可得而名状每中夜祷佛前愿我兄弟中有操董狐笔者载其生平成一岁谱岂不光耀前古启迪后昆屈指廿七年来尽宝惜不轻出手今春宿安大已斋中闻见异尝秪虑此案未圆对大巳唏嘘哭泣倘此番不死仍复因循如前则来生定不得生人道尚得滥厕法门故中元后扶病七日而卒业然以身徇法其本愿力不止挂一漏万即当时贤士大夫问道无虚日秪据其事书其人而遗亡者实繁前辈如贵里沉湛源尚宝钱梅谷司农薛又损方伯郑太初仪部父子梁溪何天玉太仆马素修洗马华凤超选部秦圆海观察顾白于孝廉令子子凝子方子克邹木石太守叔介孝廉堵濂生孝廉海虞魏仲雪方伯叔子孝廉赵景之太史全之刺史严子张枢部吴郡申最庵比部青门少司农汪孺石方伯文启美中翰严开之孝廉令子仲日周子佩兄弟松陵沉宏所中丞及令侄君善孝振周季华太尝令子安期安仁安石庞序皇方伯吴燕勒中丞吴茂申孝廉娄东王闲仲父子孝廉黄子羽刺史东皋冒嵩少大参石季玉范汝馨诸居士崇川范太蒙勋卿张完朴大参顾元善都谏姜荆璆太守潘玉函太守陈弗如太尝虎林翁周野方伯冯知白节推乃弟季白侄去凡当湖冯茂远孝廉武塘周君谟孝廉诸公皆抠衣问法谛信无疑至于望影知归确诚弘护者又殆不可胜数座下依老师最久知老师最深老师易箦时尝贻书左右谆谆相托有所记忆幸明以示我。

    复庆云仁庵禅师吾宗来东方第一祖六人之中有尼总持自后诸大老如昭穆有空室径山有妙总妙道余不暇悉举先和尚出世八坐道场称临济中兴见鞭影而驰者四众甚有其人去秋编集岁谱略而不见者山僧无长才有病心枯力瘁但约举纲要而遗忘实多即吾兄弟悟道机缘谓将来辑国清祖灯录各见诸章次故不敢屑屑于年谱中也如尊慈定光道人堂堂女中丈夫不惟见地稳实大有补于先和尚道法者此中岂一日忘哉岁谱初成之夜室中话及当年顾左右侍曰甚矣老和尚法运之盛也即如今庆云仁公母定光道人法名弘瑶者昔天启丙寅参先和尚于安隐其勇进于堂中数百衲子齐艰并苦有所见老和尚不轻可道人亦不自肯迨崇祯癸酉老和尚住净慈仁公迎和尚至飞仙里宅中斋茶次老人举茶瓯问道人唤作茶瓯则触不唤作茶瓯则背速道速道道人拟进老人以茶瓯劈面掷其孙元坊才五龄从旁唤云婆婆以后不可将茶与这老和尚吃道人才举掌打元坊忽有省后世缘垂尽危坐自叙平生参请始末瞑目脱去闻子媳哭声复开目举竹篦遍击云恩爱断时生死断汝辈侍我久犹作这去就遂手握竹篦而逝道人乃武林黄学使贞父之女也左右复问如定光道人者几人山僧复屈指云甚多只据一时忆得者荆溪济广道人吴中翰宅吴郡胡度支之姊修云栖教参老人于万峰时济广患目老人命日以大碗贮水几上坐而注目觉一念起以箸击水一下至第五日猛击一下豁然有省又湖州恭道人者吴江赵中丞荩庵之女适闵氏精通教义往来土桥佛日历十五年只以大事未明同其姑随父中丞来参老人示以本色钳锤二人于言下一时得大安乐齐作礼恭曰古人谓泗洲见大圣远客还故乡非欺我也老人勘之亦为助喜姑则忘其名氏矣余己丑住灵岩其兄钦仲结冬山中长君砥之来省侍坐次举道人己巳秋在铜井山居一日朝气澄爽听中丞弹琴惊谓砥之曰祖翁不能长抚子孙矣明年庚午秋中丞捐馆舍岂寻尝人哉外此(亚僧)中如西池卢静远闻朗重灯若而人其事迹皆炳然在人耳目也岁寒接手墨惕然打合山僧一日不敢忘之心惜乎已断手于老人降生之日定光遗事及诸道人秪有室中追叹耳至老侄读谱而有补天浴日之喻增予愧悚金石鸿文发扬先德老人寂光未尝不深望于庆云也。

    与灵隐礼和尚书我老和尚乘尘刹至愿下生阎浮当正法艰危之日天童老人为之父我几兄弟为之子夫岂偶然六十年中河汉之口雷霆之舌佛祖之心圣贤之行跻之唐宋自称杰祖乃弘储幼失业眼不猎经史长而四方录录不暇补学幸而获侍老人于风雨寒窗朝申夕请譬如磈石坚顽小有空明之一隙以是之故平生自誓自信于古今著述之事不敢躬承秪为我老人巍然一生道行不以此时草创编年后代子孙欲准岁月而无所凭依所以强扶枯骨触暑成编援已寝之笔拂久栖之牍然急于先德或疏于支裔出于胸臆或限于见闻知我罪我则听之千秋教之诲之深望于骨肉弘储以枯木朽株之语为风伯为雨师洒道扬尘前驱以待从此碑版大文麟麟炳炳使后世知天童有克家之冢嫡临济有振祖之真孙我兄弟有父也如此我子侄有祖也如此七百年应运之人岂弘储所能赞一辞哉非兄谁告。

    尧峰潜月函读年谱复书记阙里者曰凡域中之山皆发于昆仑至为都会山必西峙水必东流阙里之山北南东皆山环抱若人冠冕佩玉端拱正揖惟西向廓然浅垄平阜而水内为沂为洙为泗外为漕为洸又外为汶为济大抵皆西流会于今之济河盖其势逆夫黄河排积石入中国冲溃突厥非岱岳诸山东障则青徐之境与碣石俱沦唯山水俱逆实启中原元气之运故岱于五岳称宗而庖牺八卦始斯文孔子六经终斯文实在兹土亦万古人心之障也我三峰老人则禅宗之岱岳也临济示灭七百余年难起之纲宗三峰老人不惜肝脑涂地以力挽之其势实逆而和尚所垂示年谱则真阙里之山水也读年谱而得文章之诀曰提则挈本末之全也曰转则变首尾之迹也所以善用其逆也曰纵则运其幽闲曰持则谨其枢纽所以善藏其奇也千秋万古读和尚之文见三峰老人之道于三峰老人之道会通从上之文此所以为至人之文也。

    南岳勒古自序

    佛祖以治天下万世之病而垂言句佛病祖病何以治之轩辕岐伯论经脉量药石着素问灵枢壹本天道五运六气鉴别时节因缘长桑君饮扁鹊以上池之水以此视疾尽见五脏症结故不明乎时不知所以治不察乎隐不知所以治目宗门有颂古而后抑扬咏叹有拈古而后变化精微颂发于汾州拈发于韶阳雪窦以韶阳之孙又得汾州之意词开句立岳拔云垂历世无以尚云峰真净昭觉径山诸老旗鼓振扬有勋劳于宗统不小虽然古人知天下万世病之所在故能以药药天下万世后之人懵不知天下万世之病与药而尚论古人之手眼参伍古人之著作则病而已矣药何有哉勒古之创盖勒今以返之古也勒四十世以返之少林勒七十世以返之迦文也勒普天之下而返之正也弘储南岳让和尚之三十四世宗孙也传南岳之源行南岳之道履南岳之位肃承祖意建言表微法子尧封南潜相与戮力以告成于佛祖。

    弘储序其端

    退翁和尚南岳勒古

    侍者警秀记

    始祖释迦牟尼佛一日见文殊在门外立乃曰文殊文殊何不入门来文殊曰我不见一法在门外勒曰宜慎辞哉尧封潜曰个语逆耳。

    圆觉曰一切障碍即究竟觉勒曰三般人不会尧封潜曰无成办之期。

    一祖摩诃迦叶尊者因外道问如何是我我者曰觅我我者是汝我外道曰这个是我我师我何在者曰汝问我觅勒曰取此为是祖门佛法尧封潜曰诸人恣意早问。

    二祖阿难尊者一日入竹林闻比丘诵偈曰若人生百岁不见水老鹤不如生一日而得睹见之尊者因为正之曰不然佛云若人生百岁不解诸佛机不如生一日而得决了之于是比丘以闻其师其师曰阿难老昏矣吾语是也异日尊者复经竹林见比丘诵偈如前者诘之闻述其师言因念愚痴难化入三昧求尊圣为之证于是地为之动光明遽发俄有一圣宿大士示现而为之说偈曰彼者念讽偈实非诸佛意今遇欢喜尊而可依了之彼师弟子竦敬寻得二果勒曰南方禁夏不禁冬我这里禁冬不禁夏尧封潜曰都不希求一餐之直。

    三祖商那和修尊者隐于罽宾国南象白山中后于三昧中见鞠多徒众多懈慢乃往彼正之鞠多见尊者顶礼次尊者以右手上指即有–自空而注问鞠多曰汝识知乎鞠多不测遂入三昧观察亦不能测乃请曰是果何三昧耶尊者曰是谓龙奋迅三昧如是五百三昧汝皆未之知勒曰一如不作相侣尧封潜曰且与渠一升一合担。

    四祖优波鞠多尊者在世化导证果最多每度一人以筹置于石室其室纵十八肘广十二肘充满其间勒曰怕烂却尧封潜曰待我抽解了来。

    五祖提多迦尊者说偈付法已踊身虚空作十八变火光三昧自焚其躯勒曰传者以为笑尧封潜曰莫便面赤。

    六祖弥遮迦尊者有一人持酒器逆而问曰师何方来欲往何所祖曰从自心中来欲往无处曰识我手中物否祖曰此是触器而负净者曰师识我否祖曰我即不识识即非我勒曰抽刀蓦口斫尧封潜曰不为人斟酌。

    七祖婆须密尊者法付难提已即入慈心三昧时梵王帝释及诸天俱来作礼而说偈曰贤劫众圣祖而当第七位尊者哀念我请为宣佛地尊者从三昧起示众曰我所得法而非有故若识佛地离有无故语已还入三昧勒曰瞎秃奴颠却他人入地狱尧封潜曰何不直下与伊打脱。

    八祖佛陀难提尊者因伏陀密多来作礼起而说偈曰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诸佛非我道谁是最道者祖答以偈曰汝言与心亲父母非可比汝行与道合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与汝不相似欲识汝本心非合亦非离勒曰此话大行尧封潜曰第一莫拱手作禅师。

    九祖伏陀密多尊者承八祖付嘱即起身虚空散众宝花勒曰国有宪章三千条罪尧封潜曰当局者迷十祖胁尊者遇九祖落发出家羯磨之际祥光瞩座感舍利三七粒现前勒曰无恁么事无恁么事尧封潜曰如春细雨。

    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胁尊者从中印土来憩一树下祖合掌前立者问汝从何来祖曰我心非往者曰汝何处住祖曰我心非止者曰汝不定耶祖曰诸佛亦然者曰汝非诸佛祖曰诸佛亦非勒曰天寒日短夜更长锦绣鸳鸯行人难见尧封潜曰从此蹬蹬以碣碣。

    十二祖马鸣尊者有外道索祖论义集国王大臣及四众俱会论场祖曰汝义以何为宗外道曰凡有言说皆能破祖乃指国王曰当今国土康宁大王长寿请汝破之外道屈服勒曰甚么经里有恁么语尧封潜曰长长出不得。

    祖作性海偈曰山河大地皆依建立三昧六通由兹发现勒曰但只用得不可执本也尧封潜曰神从空里来却往空里去。

    十三祖迦毗摩罗尊者山行逢一大蟒祖直前不顾蟒盘绕祖身祖因与授三皈依蟒听讫而去勒曰艺不辜人尧封潜曰弄得一出。

    十四祖龙树尊者于座上现自在身如满月轮一众惟闻法音不见祖相勒曰大似一头驴尧封潜曰不知圣人立言之难。

    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及龙树之门龙树以满钵水置于座前祖即以一针投之勒曰一众总念摩诃般若波罗密多尧封潜曰何不向膏肓穴上下。

    十六祖罗睺罗多尊者既度僧伽以右手擎钵举至梵天取彼香饭将饭大众而大众忽生厌恶之心祖曰非我之咎汝等自业即命僧伽分座同食一众讶之勒曰于方便中向上座道这里合下得一转语尧封潜曰诸方以为口实。

    十七祖僧伽难提尊者攀树化后诸罗汉欲移之不得以诸象力挽亦不动遂就树下焚之身尽树更蓊郁勒曰详观斯集擅于理者偏于事尧封潜曰忽然非次闻之诸人尽惊愕。

    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手持圆鉴直造僧伽前僧伽问汝手中者当何所表祖曰诸佛大圆鉴内外无瑕翳两人同得见心眼皆相似勒曰侧跳上山巅尧封潜曰更不再勘。

    十九祖鸠摩罗多尊者法付阇夜多已即于座上以指瓜剺面如红莲开出大光明照耀四众勒曰不愿再见尧封潜曰问他继嗣何人。

    二十祖阇夜多尊者月氏国王闻师德风躬诣问法修敬已请开演祖曰大王来时好道去亦如来时勒曰只得七成尧封潜曰不是一劫两劫得休。

    二十一祖波修盘头尊者对阇夜多曰我忆念七劫前承师智者月净之诲责躬悔过以来闻诸恶言如风如响勒曰罄舍衣资设斋尧封潜曰为人师匠大不易。

    二十二祖摩拏罗尊者因西印土国王得度请问法要祖曰佛法能具七事去三物乃可学王问三物七事祖曰所去三物贪瞋痴所具七事大慈欢喜无我勇猛饶益降魔无证人所以明了不明了以此耳勒曰坐是滥食尧封潜曰拄杖头拨着一个会佛法底人。

    二十三祖鹤勒那尊者与师子比丘语已忽指东北问曰是何气象师子曰我见气如白虹贯乎天地复见黑气五条横亘其中祖曰其兆云何师子曰莫可知矣祖曰吾灭后五十年北天竺国有难起婴在汝身勒曰不负汝见别有人不肯尧封潜曰脱得髑髅里意想留他挂搭。

    二十四祖师子尊者与禅定师达磨达论义达磨达词屈遂作礼曰我于学道皆虚劳耳尊者幸有以教我殷勤哀请祖曰诸佛禅定无有所得诸佛觉道无有所证无得无证是真解脱勒曰莫取次发言吐气尧封潜曰古人所以有目睫之论。

    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当生便拳左手年二十终未能舒二十四祖睹之即以手接曰可还我珠祖遽开手奉珠众皆惊异勒曰决定决定尧封潜曰白日挑灯仔细看。

    二十六祖不如密多尊者一日与东印土王坚固同车而出璎珞童子稽首于前祖曰汝忆往事么曰我念往劫中与师同居师演摩诃般若我演甚深修多罗今日之事盖契昔因祖顾王曰此大势至菩萨也继后出二人一人化南印土一人缘在震旦九年却返此方即以昔因故名为般若多罗勒曰长安道上衮衮地尧封潜曰争出他名身句身。

    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告菩提达磨曰如来以正法眼付大迦叶如是展转乃至于我我今嘱汝听吾偈曰心地生诸种因事复生理果满菩提圆花开世界起勒曰日面佛月面佛尧封潜曰如是经百千万亿。

    二十八祖菩提达磨尊者寓止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终日默然人莫之测谓之壁观婆罗门有僧神光诣祖参承值大雪光夜侍立迟明积雪过膝立愈恭祖过而悯之问曰汝久立雪中当求何事光悲泪曰惟愿和尚开甘露门广度群品祖曰诸佛无上妙道旷劫精勤难行能行非忍而忍岂以小德小智轻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劳勤苦光闻祖诲励潜取利刀自断左臂置于祖前祖知是法器乃曰诸佛最初求道为法忘形汝今断臂吾前求亦可在遂因与易名曰慧可勒曰卤莽底相知玲珑底相讶尧封潜曰相续也大难。

    慧可问从上法印可得闻乎祖曰匪从人得可曰我心未宁乞师与安祖曰将心来与汝安可曰觅心了不可得祖曰我与汝安心竟勒曰畜生畜生尧封潜曰喏喏。

    又曰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勒曰这里别有个道处尧封潜曰掇不转个副面孔。

    二十九祖慧可大师邺都化导四众皈依三十四载遂韬光混迹变易仪相或入酒肆或过屠门或习街谈或随厮役或问之曰师是道人何故如是祖曰我自调心非关汝事勒曰堂中只空第二位尧封潜曰难更改。

    三十祖僧璨大师谓道信曰有人借问慎勿道我处得法来勒曰此是第三段义尧封潜曰盖千年余矣又信心铭末曰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语道断非去来今勒曰争传诵之尧封潜曰禅子相寻而来。

    三十一祖道信大师因唐太宗向师道味欲瞻风彩诏赴京祖辞谢前后三返第四返命使曰如果不起取首来使至山谕旨祖乃引颈就刃神色俨然使回以状闻帝弥钦重勒曰决定不流至第二念尧封潜曰更勿疑也。

    三十二祖弘忍大师既以衣法付六祖末上嘱曰所谓受衣之人命如悬丝也勒曰还具见闻觉知否尧封潜曰黄河如带泰山若砺。

    三十三祖慧能大师印宗问曰久闻黄梅衣法南来莫是行者否祖曰然印宗作礼请衣钵出示大众令瞻礼宗复问曰黄梅付嘱如何指授祖曰指授即无惟论见性不论禅定解脱勒曰借一路过那边还得否尧封潜曰扶得起好手。

    七月八日谓门人曰吾欲归新州汝等速理舟楫大众哀留甚坚祖曰诸佛出现犹示涅盘有来必去理亦常然吾此形骸归必有所众曰师从此去早晚可回祖曰叶落归根来时无口勒曰风高月冷尧封潜曰不能入拔舌地狱。

    三十四祖南岳怀让禅师入室弟子总有六人师各印可曰汝等六人同证吾身各契其一一人得吾眉善威仪(常浩)一人得吾眼善顾盻(智达)一人得吾耳善听理(坦然)一人得吾鼻善知气(神照)一人得吾舌善谭说(严峻)一人得吾心善古今(道一)勒曰啮草含烟尧封潜曰龙钟横集。

    师一日问众曰道一在江西为众说法否众曰已为众说法师曰总未见人持个消息来众无对因遣一僧去嘱曰待伊上堂时但问作么生伊道底语言记将来僧去一如师旨回谓师曰马师曰自从胡乱后三十年不曾少盐酱师然之勒曰如何斯言独能见欺尧封潜曰举目有江河之异。

    三十五祖江西道一禅师僧问为甚么说即心即佛师曰为止小儿啼曰啼止后如何师曰非心非佛曰除此二种人来如何指示向伊道不是物曰忽遇其中人来时如何曰且教伊体会大道勒曰将无播朱紫之艳色尧封潜曰登城不指。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便打曰我若不打汝诸方笑我勒曰三揖而后至阶尧封潜曰不获侍座。

    三十六祖百丈怀海禅师谓众曰有一人长不吃饭不道饥有一人终日吃饭不道饱勒曰恤病讨贰尧封潜曰争免口过。

    一日僧问抱璞投师请师一鉴师曰昨夜南山虎咬大虫曰不谬真诠为甚么不垂方便师曰掩耳偷铃汉曰不遇中郎鉴还同野舍薪师便打僧曰苍天苍天师曰得与么多口曰罕遇知音拂袖便行师曰百丈今日输却一半勒曰岂例是沙门尧封潜曰是玉真大奇。

    三十七祖黄檗希运禅师一日捏拳曰天下老和尚总在这里我若放一线道从汝七纵八横若不放过不消一捏勒曰师徒不烦尧封潜曰所以平生亲旧唾闻讳见。

    一日上堂曰阇黎不见马大师下有八十四人坐道场得马大师正法眼者止两三人庐山归宗和尚是其一勒曰便须露布个道理尧封潜曰尚忍言之。

    三十八祖临济义玄禅师住镇州临济学侣云集一日谓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于此建立黄檗宗旨勒曰无由造敬尧封潜曰三月护生。

    师应机多用喝会下参徒亦学师喝师曰汝等总学我喝我今问汝有一人从东堂出一人从西堂出两人齐喝一声这里分得宾主么勒曰两头三绪尧封潜曰如今论年论月。

    麻谷问大悲千手眼那个是正眼师搊住曰大悲千手眼作么生是正眼速道谷拽师下禅床却坐师问讯曰不审谷拟议师便喝拽谷下禅床却坐谷便出勒曰不由至公大义而起尧封潜曰古有之乎。

    三十九祖兴化存奖禅师有时唤僧僧应诺师曰点即不到又唤一僧僧应诺师曰到即不点勒曰中人已下指其迹尧封潜曰使天下敛手栗股以伺颜色师谓克宾维那曰汝不久为唱导之师宾曰不入这保社师曰会了不入不会了不入曰总不与么师便打曰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设饡饭一堂次日师自白椎曰克宾维那法战不胜不得吃饭即便出院勒曰道自是难复尧封潜曰就之以中庸。

    四十祖南院慧颙禅师上堂曰诸方秪具啐啄同时眼不具啐啄同时用僧便问如何是啐啄同时用师曰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时失勒曰提其身而命之耶尧封潜曰亦不敢自出意见。

    一僧才入方丈以手指曰败也师乃拈拄杖度与僧僧才接师便打勒曰礼不筋力老于敢侮尧封潜曰驱而率之。

    四十一祖风穴延沼禅师上堂曰若立一尘国家兴盛野老颦蹙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野老安怗于此明得阇黎无分全是老僧于此不明老僧却是阇黎阇黎与老僧亦能悟却天下人亦能瞎却天下人欲识阇黎么右边一拍曰这里是欲识老僧么左边一拍曰这里是勒曰当得住山事也无尧封潜曰茫乎前圣已远。

    一日示众曰夫参学眼目临机直须大用现前莫自拘于小节设使言前荐得犹是滞壳迷封总饶句下精通未免触途狂见劝汝诸人应是从前依他见解明昧两岐凡圣疑情一时埽却直教个个如师子儿哮吼一声壁立万仞谁敢正眼覤着觑着即瞎却渠眼勒曰患沙浑水投土益之尧封潜曰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

    四十二祖首山省念禅师常作纲宗偈曰咄哉拙郎君巧妙无人识打破凤林关着靴水上立咄哉巧女儿撺梭不解织看他斗鸡人水牛也不识背阴山子向阳多南来北往意如何若人问我西来意东海东面有新罗勒曰螭首龟趺揭于天衢尧封潜曰七世之庙可以观德。

    四十三祖汾阳善昭禅师上堂曰夫说法者须具十智同真若不具十智同真邪正不辨缁素不分不能与人天为眼目决断是非如鸟飞空而折翼如箭射的而断弦弦断故射的不中翼折故空不可飞弦壮翼牢空的俱彻作么生是十智同真与诸上座点出一同一质二同大事三总同参四同真智五同遍普六同具足七同得失八同生杀九同音吼十同得入又曰与甚么人同得入与阿谁同音吼作么生是同生杀甚么物同得失阿那个同具足是甚么同遍普何人同真智孰能总同参那个同大事何物同一质有点得出底么点得出者不吝慈悲点不出来未有参学眼在切须辨取要识是非面目见在不可久立珍重勒曰髑髅吐气尧封潜曰癸甲回轮节目张。

    四十四祖石霜楚圆禅师师平生以事事无碍行心凡圣所不能测室中晏坐横刀水盆之上旁置草鞋使来参叩者下语无有契其机者勒曰未详利害之原也尧封潜曰已遍天下也。

    四十五祖杨岐方会禅师室中问僧栗棘蓬你作么生吞金刚圈你作么生透勒曰必速戾于厥躬尧封潜曰三角九尾四肩六足。

    四十六祖白云守端禅师示众曰若端的得一回汗出来也向一茎草上便现琼楼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纵有玉殿琼楼却被一茎草盖却且道作么生得汗出去勒曰敢辄布区区尧封潜曰切忌滥觞时。

    四十七祖东山法演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露胸跣足曰如何是法师曰大赦不放曰如何是僧师曰钓鱼船上谢三郎勒曰恶情悰尧封潜曰宁贫贱轻世而肆志。

    一日僧问如何是临济下事师曰五逆闻雷曰如何是云门下事师曰红旗闪烁曰如何是曹洞下事师曰驰书不到家曰如何是沩仰下事师曰断碑横古路师曰何不问法眼下事曰留与和尚师曰巡人犯夜勒曰昭昭其永垂尧封潜曰人腰水心之剑家给火耕之田。

    四十八祖昭觉克勤禅师入东山演祖室通所得呈偈曰金鸭香消锦绣帏笙歌丛里醉扶归少年一段风流事只许佳人独自知祖曰佛祖大事非小根劣品所能造诣吾助汝喜勒曰五日观于春山之上尧封潜曰将谓有车辙马迹。

    一日到首座寮因说密印长老四年前见他恁么地乃至来金山升座也秪恁么地打一个回合了又打一个回合秪管无收杀如何为得人恰如载一车宝剑相似将一柄出来了又将一柄出来秪要搬尽若是本分手段拈得一柄便杀人去那里秪管将出来弄勒曰一众远立尧封潜曰怀安败名。

    四十九祖虎丘绍隆禅师僧问古人到这里因甚不肯住师曰老僧也恁么曰一刀两段时如何师曰平地神仙勒曰打硬作模作样尧封潜曰换副舌头。

    五十祖天童昙华禅师上堂曰见闻觉知无障碍声香味触常三昧眼见如盲口说如哑苏州人呆常州人打野大宋国里只有两个僧川僧浙僧其佗尽是子淮南子江西子广南子福建子岂不见父慈子孝道在其中矣勒曰取次用心尧封潜曰经三大阿僧袛劫。

    五十一祖天童咸杰禅师上堂曰一个葫芦才倒地满地葫芦尽倾倒欲识单传直指禅今日斗凑得恰好勒曰入粟受爵者难构尧封潜曰腷腷膊膊雄鸡鸣磊磊落落垂天星。

    五十二祖卧龙祖先禅师上堂曰如何是禅阎浮树在海南边撑天拄地拄地撑天巧说不得只要心传毕竟如何是禅禅勒曰悔不剩得尧封潜曰父前子名君前臣名。

    五十三祖径山师范禅师上堂曰若论此事直是省要易会多是诸人自作艰难自作障碍所以有时东廊西廊见诸人和南问讯山僧便乃低头相接其实无他只要诸人识得长老是西川隆庆府人氏勒曰当举衡石以正轻重尧封潜曰历数在躬。

    五十四祖仰山祖钦禅师住龙兴上堂曰一见便见一得永得展手曰撒开两手大家看毕竟明明是何物潭州内外有一十八座城门白日行人千千万万一任东西南北勒曰政有所伸也尧封潜曰洪范九洛风角鸟鸣。

    五十五祖天目原妙禅师普请上堂曰禅不在参道不在悟动转施为山岳鼓舞孟八郎汉便恁么去争似西峰搬石运土勒曰不有怨也尧封潜曰追维畴昔如何可忘。

    五十六祖天目明本禅师示众曰瞻在前忽在后竹鸡昼啼华鲸夜吼未了听一言如今谁动口勒曰殊出而共趋也尧封潜曰刻玉符者也。

    五十七祖圣寿元长禅师上堂曰贵买庐陵米大做铁馂馅普请诸禅流堂中自吞啖阿呵呵聊表殷勤莫嫌冷淡勒曰以其能相胜乎尧封潜曰古者不下堂而见诸侯。

    五十八祖万峰时蔚禅师久参三不是因缘一日闻举沩山踢倒净瓶忽悟乃曰当日若还亲看破如何不进劈胸拳勒曰厥功懋哉尧封潜曰得其人则振之也。

    五十九祖万峰普持禅师一日问慧旵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汝云何会旵近前问讯叉手而立师呵曰在此许多时还作这个见解勒曰亦非人之能也尧封潜曰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六十祖东明慧旵禅师呈解偈曰一拳打破太虚空百亿须弥不露踪借问个中谁是主扶桑涌出一轮红勒曰辄生惆怅尧封潜曰敢稽首布之。

    六十一祖东山永慈禅师于旵和尚两掌下开悟乃展具珍重礼三拜而立旵曰居古道山三十载今日秪见得这僧勒曰不必阇黎尧封潜曰使客舍洒扫以待。

    六十二祖高峰智瑄禅师久参东山慈和尚付法偈末有杀活拈来总现成之句勒曰二时上堂不得咬破一粒米尧封潜曰日精月华吞霞服气。

    六十三祖金陵本瑞禅师参瑄和尚瑄问曰甚处人师曰四川瑄竖起拳曰四川还有这个么师曰无瑄曰因什却无师曰非我境界瑄曰如何是你境界师曰不识瑄曰汝岂不是着空师曰终不向鬼窟里作活计瑄曰西天九十六种你是第一种师拂袖便出勒曰老硬作禅和尧封潜曰一日复一日。

    六十四祖玉泉明聪禅师一日闻马嘶豁然大悟乃曰如斯之事如来明见无有错谬勒曰敢不远千里望风以来尧封潜曰何必华山之騄耳。

    六十五祖圆通德宝禅师上堂拈起拄杖曰有么有么一僧作礼师劈脊便打曰多口作么曰某甲一言未措师复打曰再犯不容勒曰如斯争奈何尧封潜曰岂是磨棱合缝底道理。

    六十六祖禹门正传禅师常举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辨验方来三十年衲子士大夫罕契其机勒曰迸散十斛尧封潜曰是风之始也。

    六十七祖天童圆悟禅师僧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搔头曰老僧头痒曰还有奇特也无师展两手勒曰绝毫绝厘如山如丘尧封潜曰震旦无别路。

    六十八祖三峰法藏禅师示众曰机先一向是汝诸人安身处先机一着是汝诸人立命处其间左之右之或伸或缩是汝诸人踏脚处末后一句是汝诸人出头处汝等诸人作么生会勒曰若人辨得天下横行尧封潜曰不图东天一只西天一只。

    退翁自铭塔

    序曰崇祯八年乙亥四月先师三峰和尚定临济正宗记付弘储而记之曰藏于龙云用出师吼贵宗旨有继而起也命名弘储命字继起为临济荷担之嫡子晚而自号退翁退者何于法运于自揆皆不宜进而宜退故以退为安曰翁自老之也物老而衰衰将至而自老之者自悲之也自铭塔者何门弟子为翁营归藏之地而翁忧其身后之文之不获翁心也故自铭盖自世有谀墓之文于是有谀塔之文身后之文往往文过其实翁耻之况槁立山林不应烦当世大位君子经画笔墨临济殁七百余年纲宗未坠于地弘储躬承祖父提命不敢惜肝脑自暇自逸忧劳四十年上观千载下观千载如印印空庶几无惭称南岳宗孙为三峰嫡子当临济三十二世生平无他伎能铭不余及铭曰。

    达磨之孙  不重禅定  解脱匪存  庙貌严靓
    塔势雄尊  弗关性命  循末讨论  夙夜怲怲
    羸立疲奔  请观前圣  直截本根  四顾空净
    横竖并吞  天衢绝径  荡荡不痕  大机全胜
    大用云喷  断际超伦  提祖父令  旋乾转坤
    沩仰声应  五宗始藩  我祖秉正  照用煌焞
    机对飞横  则有云门  两支双劲  同源昆仑
    洞水澄泳  绵密粹温  心王顾命  法眼开屯
    药因救病  荼苦戴盆  天关不▆  大哉宗原
    单提古政  东国赤幡  多罗悬证  河注重翻
    雾罢开瞑  手拂朝暾  视者徒瞪  扼要弗烦
    大方无诤  大文无抡  大声无竞  上报师恩
    吴山青亘  具区可扪  向当斯定  爰有后昆
    心心智证  乃真达磨之孙

    辛亥夏孟 于留惑轩 自铭塔竟

    南岳勒古后序

    二万五千九百二十年天日交差一周天地开辟久矣其经历二万五千九百二十年者凡几若使创者必在前袭者必在后则时递而降各循前迹鸿荒以后天地何赖伏羲以上非无文字至于伏羲而文字立故伏羲文字天地之一开辟也轩辕以上非无甲子至于轩辕而甲子定故轩辕甲子天地之一开辟也当尧之时日在元枵九州波涛于是整顿名山大川禹贡乃作故陶唐治水天地之一开辟也此以明创者不必在前袭者不必在后也震旦禅宗少室创之大机大用江西创之自临济创统汾州十智一创东山昭觉法式各一创至我天童三峰埽荡建立各一创天下灵岩身集大成法运开辟前起丙子到于今三十年拓万古之心胸达磨以来震旦第六创而南岳勒古则又一创也南潜凉薄栗然惧不能少裨益前人而命之同勒承命惭惕敬以禅宗之重赖于开辟者告天下后世为法准。

    住尧封宝云院嗣法门人南潜谨书

    三峰藏和尚语录后序

    身中有生老病死念上有生住异灭荆山汴水野火断云何故何新何忧何虑有截断天下人舌头底手脚不能教无舌人解语入不得夹山眼况我临济门风高多少阔多少三贤十圣望影神迷诸佛祖师闻声胆碎你道甚么人才能于中自在纵横神通游戏我三峰师翁所以未离天上天上震惊才下人间人间摇动咳唾修罗绝种掉臂佛影无踪尚有辈钝根阿师道棒喝阐佛祖之机玄要绝狐狼之迹我师翁笑倚长松闲临寒水济济威仪萧萧动止六门虚静心月孤圆万法咸舒神珠炳焕如此说法岂有言路可寻如此利生那来功勋可立千古为物作则惟此法王大宝。

    岁辛丑八月望尧峰嗣法孙南潜稽首拜言

    后序

    三峰师翁开物成务之功振兴摧辟之力发诸语言被诸行事嵥然以应身大士来支临济其无师乐说之智辨如云门其始终化迹又如云庵云庵天纵自然定宗旨于黄龙师翁欲振起杨岐乃定名于金粟其悟门广大说法如云涌川决笔记者莫能殚书然犹裒聚成录得法语三十卷广录五十卷顾命时亲持稿本以结集嘱我和尚我和尚再拜而受秘重大法藏笥箧者二十余年庚子中秋住云岩慨然念滹沱大宗定于隆祖隆祖得真子应庵与妙喜并驱不再传渐见衰落其间虽有仰山天目崛兴为一代龙门瞿然视其后终不甚昌大逮金粟悟祖与我师翁一虎步于前一龙骧于后从上纲宗致广大而尽精微莫之有加今据大宗之庭宜事结集卷轴浩繁摘要四编曰三峰和尚语录盖取浑金璞玉不事雕镌应物垂慈楷模百代若夫险崖惯拶铁壁孤撑或渺然如云汉之高或浩然若江湖之决波腾浪蹴鱼龙尽迷其方地转天回鹰隼旋失其势海水一滴全用百川于此入门堂奥斯在呜呼我和尚之心亦苦矣云岩当四冲八达之衢接纳烦剧未竟厥绪今辛丑夏来金粟始克成之命予小子叙其后不敢辞乃再拜稽首志其岁月。

    灵岩嗣法孙晓青盥沐敬书于金粟首座寮

  • 《禅宗宗派源流》第五章 沩仰法脉 三、慧寂默照为宗

    主编:吴立民
    三、慧寂默照为宗

    慧寂(815-891),韶州怀化人,俗姓叶,年十五欲出家,父母不许,后二载,断手二指,跪父母前誓求出家,遂依南华寺通禅师落发。初谒耽源,已悟玄旨,后参沩山,遂升堂奥。耽源将六代祖师所传九十七圆相传慧寂,寂一览便付之一炬,后重录一册,竟无遗失。师灵祐时,问如何是真佛住处,沩山云:“以思无思之妙,返思灵焰之无穷,思尽还源,性相常住,事理不二,真佛如如。”于言下顿悟。自此执侍,前后十五载,寻往江陵受戒、住夏、探律藏,后参岩头,问石室,终传灵祐心印。“年三十五,领众出世住,前后诸州、府、节、察、刺使相续十一礼为师。”曾住五莽山。僖宗帝乾符六年(879),还袁州大仰山张化门,故以仰山之名为世知。“接机利物,为禅宗标准。”晚年迁韶州东平山,唐昭宗大顺二年(891)卒,年七十七。

    仰山继其师沩山之旨,师徒共创沩仰宗,二者亦有细微区别,沩山以“镜智”为宗,出想生、相生、流注生;仰山则以“默照”为宗,而出九十七圆相,兹述仰山之旨如下。

    (一)“默照”为宗,如实而修

    慧寂承沩山以“思无思之妙”,思尽还源,体用一如,事理不二的思路,倡“默照”为宗,如实修行,默照,即沉默专心坐禅,以慧来鉴照原本清净之灵知心性。“默照”不是默默面壁,放弃参悟,而是以无心之心,以无所得、无所悟而悟本来清净俱足之性。《五灯会元》载仰山与其弟子刘侍御、陆希声的对话说:“刘侍御问:了心之旨,可得闻乎?师曰:若要了心,无心可了。无了之心,是名真心。……陆希声相公欲谒师……公纔入门,便问:三门俱开,从何而入?师曰:从信门入。公至法堂,又问:不出魔界,便入佛界时如何?师以拂子倒贴三下,公便设礼。又问:和尚还持戒否?师曰:不持戒,曰:还坐禅否?师曰:不坐禅。公良久,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听老僧一颂:滔滔不持戒,兀兀不坐禅,酽茶三两碗,意在鑺头边。量却问:承闻相公看经得悟是否?曰:弟子因看《涅槃经》有云,不断烦,而入涅槃,得个安乐处。师竖起拂子,曰:只如这个作么生入?曰:入之一字,也不消得。师曰:入之一字,不为相公。公便起去。”这里的“无心可了”、“不出魔界,便入佛界”,“不持戒”、“不坐禅”,“不断烦恼而入涅槃,”表面上是否认诵经、持戒、坐禅,实际上是以无心之心来诵经、持戒、参禅,随时观照自己的清净本心。仰山与僧思益的对话也可说明这一点,思益问:“禅宗顿悟,毕竟入门的意如何?”师曰:“此意极难,若是祖宗门下,上根上智,一闻千悟,得大总持,其有根微智劣,若不安禅静虑,到这里总须位然。”慧寂认为,上根利器可以一闻千悟,即顿悟,而根微智劣之人,则必须安禅静虑,方可渐悟。可见,他并不是一律排斥经教、坐禅、而是根据不同人的根机,当机施设,方便接引学人。

    以“默照”为宗,实质上就是如实而修,他反对那些追求“三明六通”,弃本逐末,不如实而修的人,他开法王莽山时,上堂说:

    汝等诸人,各自回光返照,莫记吾言。汝无始劫来,背明投暗,妄想根深,卒难顿拔,所以假设方便夺汝粗识。如将黄叶止啼,有什么是处?亦如人将百种货物,与金宝作一铺货买,只拟轻重来机,所以道石头是真金铺,我这里是杂货铺,有人来觅鼠粪,我亦拈与他,来觅真金,我亦拈与他。”时有僧问:“鼠粪即不要,请和尚真金。”师曰:“啮镞拟开口,驴年亦不会。”僧无对。师曰:“索唤则有交易,不过唤则无我。若说禅宗,身边要一人相伴也无。岂况有五百七百众邪?我若东说西说,则争头向前采拾。如将空拳诳小儿,都无实处。我今分明向汝说圣边事,且莫将心凑泊。但向自己性海,如实而修,不要三明六通。何以故?此是圣末边事。如今且要识心达本,但得其本,不愁其末。他时后日,自具去在,若末得本,纵饶将情学他亦不得,汝岂不见沩山和尚云:“凡圣情尽,体露真常,事理不二,即如如佛。”

    慧寂主张各自回光返照,向自己性海,如实而修,不要追求什么“三明六通”之类的“特异功能”。“特异功能”是现代科学至今尚未认识的领域,古德认为,“特异功能”是修炼到一定程度自然出现的现象,如果放弃根本,舍本逐末,那是一事无成的。仰山和尚坚持禅门注重炼“内功”,认取自家圆满俱足的本性,反对单纯追求“神通”的迷信,这是继承了达摩、慧能以来“明心见性,顿悟成佛”的正信佛教的优良传统,体现了禅学发展的主流。

    (二)九十七圆相,用而不执

    慧寂接引徒众,重视不执着于相,又不离于相。他初谒耽源,把耽源传给他的九十七圆相用火烧了。说:“慧寂一览,已知其意,但用得不可执本也,”“耽源上师,师(慧寂)出众作此〇相以手拓呈了,却叉手立,源以两手相交,作拳示之。师进前三步,作女人拜,源点头,师便礼拜。”慧寂烧掉列代祖师所传圆相,并非弃而不用,而是不用而用,用而不执着。也就是说,圆相之作用,在于方便学人契入真好理境,由此而入。则圆相之存废就无关紧要了。他在惊人的记忆力与理解力,一览便知,烧掉后重录一本,竟无遗失,确实身手不凡。

    九十七圆相,有六重意义,即:圆相、暗机、义海、字海、意语、默论等。

    圆相:即表示远离语言文字的境地。“陆希声相公欲谒师,先作此〇相对呈。师开封,于相下面书云:‘不思而知,落第二头;思而知之,落第三者。’遂封回。”也就是说,不思而知为第二义,思而知之更次一等;只有远离语言文字,总能证悟涅槃真理。一僧问沩山:“和尚还识字否?”师曰:“随分”。僧以手画此〇相拓呈,师以衣袖拂之,僧又作此〇相拓呈,师以两手作背抛势,僧以目视之,师低头,僧绕师一匝,师便打。僧遂出去。有一僧右旋一匝,问师什么字,师于地上书十字酬之。僧又左旋一匝,问什么字,师改十字作卍字,僧画此〇相,以两手拓,如修罗掌日月势,问是什么字,师仍画此卍相对之。僧作娄至德势,师曰:“如是!如是!此是诸佛之所护念,汝亦如是,吾亦如是,善自护持。”其僧礼谢,腾空而去。这是说,〇形表无相三昧,如满月之状,也可象征佛性廓然虚明,有不可思议的大妙用,只有远离名言,总能证悟这玄妙的境地。

    暗机:即以特定圆形符号表示诸佛密意,以示宾主、纵夺、机关、眼目、隐显、权实。《人天眼目》卷四说:仰山于耽源处受此圆相,“后于沩山处得印证。说:‘诸佛密印,岂容言乎?’又曰:我于耽源处得体,沩山处得用,谓之父子投机,故有此圆相。”

    义海:即以义解释禅悟之理,将觉海变为义海。仰山在洪州观音寺时,一天饭后,有僧来礼拜,仰山看都没看一眼,僧问:和尚识字吗?山答:随分识几个。僧围绕着他绕了一圈,说:“是什么?”仰山在地上画十字、卍相对之。僧又作数至势,仰山肯定地说:“如是如是,此是诸佛之所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善自。。。。腾空而去,后经五日,一道者以不辩此中三昧,请教仰山,仰山解释道:”吾以义为汝解释。此是八种三昧,觉海变为义海,体同名异。然此义合有因有果,即时异时,总别不离隐身三昧也,”仰山此解释,仍令人十分费解,大体上从体用、因果、时空、总别来阐释证悟之境界,即以“义海”证“觉海”。

    字海:即以文字名言显示机法。仰山有问三圣的著名公案。“仰山问三圣:汝名什么?圣云:惠寂。仰山云:惠寂是我。圣云:我名惠然。仰山呵呵大笑。”此公案在常人看来,也许并无新奇之处。仰山本名惠寂,三圣本名惠然。三圣有意以问者之作已名,以示人境自他俱夺之机;而仰山以“惠寂是我”,还其人境俱不夺之意。这就是通过名言、文字,把人境、自他俱夺、俱不夺之禅机显露出来了。

    意语:即不落言诠,以意显示真义。仰山有推枕子公案。《景德传灯录》卷十一载:“一僧问仰山,法身说法否?仰山答:我说不得,别有一人说得。僧又问:说得底人在什么处?仰山用推出枕子示之。”也就是说,真实法身非由言诠显示,用刷自体显现; 法身遍于世界,无所不及,万物皆有自性,到一定时节因缘,自然显现。沩山称赞仰山“为用剑刃上事”,即不落言诠,以示真义。

    默论:即以动静、语默显示禅机之法。仰山一日前往参访沩山。沩山问仰山自何处来,仰山答:田中来。沩山问:田中多少人?仰山插下锹子,叉手而立。沩山问:南山大有人割茅?仰山拈锹子便行。这则公案,通过沩仰师徒之间一语一默、一动一静之间显示佛道真义,反映他放去收来迅速自在,无所滞碍的禅风。

    总之,不论是圆相、暗机、义海、字海,还是意语、默论,都反映了仰山以不同方式接引学人的活泼禅风。

    (三)十九种法门 任运无所

    仰山慧寂教导学人之法门,有十九种;(1)垂示三昧门。即教示学人修习禅定。(2)问答互换门,教示学人问答、应对的方法。(3)性起无作门。即明真如本性人人本具,无待造作。(4)缘起无碍门。示学人缘起之理法乃自在无碍。(5)明机普互门。即明了学人不同根机而接化。(6)暗合宾主门。即学人与师家相互契机,冥合不二。(7)三生不隔门。即示学人泯绝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之区别,示任何机宜皆可成佛之理。(8)即幻明真门。藉现象界之变异虚幻,向学人明示如如常住之法性真理即幻。(9)用了生缘门。针对修行者所遇合之众缘,一一辨析机理,抉隐明微,契当真理。(10)就生显法门。示学人明了“自身即法”之理。(11)冥符生缘门。令修行者自觉其机缘处境巧妙允当,冥符真理。(12)三境顺真门。示学人随顺性境、独影境、带质境即真理。(13)随机识生门。根据学人不同根机而识究之。(14)海印收生门。以如大海一样甚深广大之殊胜法义,比喻不可思议的佛智。(15)密用灵机门。即密用修行者灵利之根机。(16)啐啄同时门。即因势利导,帮助学人开悟之助缘。(17)随收随放门。即随缘接化,或以严峻手法否定学人心中妄见,或以宽容肯定学人之见解,放任其自由发展,收发自如。(18)卷舒无任门。应机教导学人,擒纵、与夺,卷舒无碍。(19)一多自在门。即师徒关系融通微妙,泯绝任何一多、大小、尊卑、妙粗之对待而任运无作,这些法门,通过垂示、问答、随机、密用、啐啄、卷舒等方式,以性起、缘起之理,从宾主、真幻、一多、放收等的辩证关系中,启发学人把握真如法性。

  • 《禅学思想史》–忽滑谷快天

    忽滑谷快天(Kaiten Nukariya,1867~1934)日本曹洞宗学僧。东京人,为远藤太郎左卫门之子。幼名快夫,道号佛山。明治九年(1876)跟随崎玉县入间郡太田村的擅长寺住持忽滑谷亮童出家,改名快天。明治十七年(1884),就学于曹洞宗大学(驹泽大学),接受曹洞宗专门教育,二十年三月毕业,二十四年读庆应义塾大学,三十六年担任曹洞宗大学林和庆应义塾的讲师。从四十四年起二年之间,赴欧美视察宗教学研究概况。后于大正八年(1919)就任曹洞宗大学教务长,翌年升任曹洞宗大学校长。大正十四年得文学博士。十四年三月,曹洞宗大学升格为驹泽大学,即就任驹泽大学校长。昭和九年三月辞任,其后致力于曹洞宗之布教传道。昭和九年七月,因脑溢血示寂,时年六十八。遗作甚多,计有禅学批判论、禅学讲话、禅妙味、参禅道话、达磨与阳明、清新禅话、禅学思想史、朝鲜禅教史、和汉名士参禅集等十余种。
    忽滑谷快天著作等身,其中以禅学为大宗,对当代日本禅学的研究提供宽阔的视野,日据时代台湾留学曹洞宗(或称驹泽)大学僧侣中,不乏其学生或受其影响者,例如有“台湾的革命僧”之称的台南开元寺僧证峰(俗名林秋梧,1903~1934)就深受其影响。1927年4月,证峰法师负笈东京的驹泽大学专门部,投入忽滑谷快天门下,证峰在〈现世的战斗胜佛〉一文中写到忽滑谷快天所奉行的“四一主义”曰:“信一佛不信馀佛,奉一教不奉馀教,行一行不行馀行,证一果不证馀果。”忽滑谷快天从不掩饰对偏重于形式的传统佛教与死守戒禁的厌恶,这在当时日本还是被视为异端而受到排挤,但其战斗的性格却深深吸引着证峰法师。1932年春,忽滑谷快天曾到台湾作一连串的巡回演讲及讲学,轰动一时。同年2月14日,忽滑谷快天还特地出席了在台南开元寺第十二届的“南瀛佛教讲习会”,证峰法师并担任现场翻译。

    《禅学思想史》钜着全书分为两大部,前部是“印度部”,后部是“中国部”。“印度部”篇幅仅占全书约百分之十左右,主要的论述重点集中在“外道禅”和“小乘禅”,指出佛教的禅法源于婆罗门的《奥义书》,具有“外道禅”的特色,但还是有发展。本书的所谓“外道禅”,其发展时间是指西元前一千年至西元后五百年的大约一千五百年间,重点在于“摄心入定”的方法;而所谓“小乘禅”发展的时间是指始自佛住世的西元前六世纪至鸠摩罗什时代(西元后四世纪)的一千年间,其重点在于各种禅观的表现。不过,全书的重点主要是放在“中国部”的部分,“中国佛教的特质在于禅”这是中外学者所公认的事实,印度禅传入中国之后进一步中国化,而形成了“中国禅”。忽滑谷快天将中国禅学发展分为六个时期:准备时代、纯禅时代、禅机时代、禅道烂熟时代(前期)、禅道烂熟时代(后期)、禅道衰落时代等。
    (1)准备时代:从东汉桓帝(西元146年)至梁武帝大约叁百五十年间,为祖师禅勃兴的准备期。此时的禅法修持者有一类人或称能伏鬼魅,强调神通;另一类人则禅净兼修,发参禅念佛之端。后鸠摩罗什来华,叁论空宗得到新的发展,罗什门下道生、僧肇以空理会通老庄,影响唐代及唐以后禅宗之发展。
    (2)纯禅时代:从达磨东来(西元528年)至六祖惠能入灭大约一百九十年间,为纯粹达磨禅实行的时代。达磨纯禅时代有七个主要特色:第一,不摒弃经教直探根本;第二,没有特殊禅的术语,尽用普通佛教术;第三,没有厌世、不强调神通,展现平实稳健之宗风;第四,不染老庄哲思,信奉大乘教理;第五,不坐死禅、枯禅;第六,不借棒喝机用,亦无脱常轨异言异行之高风;第七,致力于传教,不以闲散自乐。
    (3)禅机时代:从六祖惠能寂后(西元713年)至五代末年的二百五十年间。六祖之后禅风大变,棒喝之机用大行其道,竹头接木之语泛滥禅海。其中代表人物有青原行思、南岳怀让、石头希迁、马祖道一、荷泽神会、永嘉玄觉、南阳慧忠皆为六祖门下宗匠,特别是唐武宗会昌五年(西元845)灭佛之后,自宣宗之后禅宗又进入新一波的发展,如百丈怀海门下沩山灵佑与其徒仰山慧寂开出沩仰宗;黄蘖希运棒下打出临济义玄,而为临济宗之祖;洞山良价行业纯密,开创出曹洞宗派。然唐末禅病渐生,去简就繁,舍易取深,禅风又为之变。唐灭,五代乱世佛教诸宗皆衰,唯禅门不见衰兆。如德山宣鉴之法叁传至云门文偃,开出云门宗,四传至清凉文益,而为法眼宗之祖,至此禅宗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
    (4)烂熟时代(前期):从北宋建国(西元960年)至其南迁的一百六十年间,为禅宗烂熟时期。五代末年法眼宗开宗立派,融摄华严圆融妙谛成为禅学的思想主流。北宋建国后禅净双修、显密合流之势更加明显,如永明延寿倡导华严禅,同时兼修持咒念佛。禅净显密合流之后禅法渐失特色,虽风靡一时却造成禅道之烂熟,就像是一粒果子成熟到了极点,走向衰败势不可免。
    (5)烂熟时期(后期):宋室南迁之后(西元1127年)的一百五十年为禅道烂熟之后期。此一时期曹洞宗天童正觉主“默照禅”,临济宗大慧宗杲倡“看话禅”,二者皆盛于一时。然此期倡三教合一之风甚烈,儒家亦沿禅学义理为己用,宋代理学乃见大成。
    (6)衰落时期:自元代(西元1206年)至清乾隆的四百五十年间,是谓禅道衰弱时期。元太祖虽崇信藏传佛教,毁斥道教,但亦助长迷信之风,佛教衰落之势愈甚,如天目中峰国师尚立足于多神信仰,以禅净双修为宗。明代以降,三教合一、儒释混杂、多神信仰兴盛,至明宪宗、武宗溺于密教,禅法陷落之势已明。有清一代亦崇藏传佛教,清初时禅门势力更衰,至乾隆时期是禅道衰败之极。忽滑谷快天在本书中运用大量的汉译佛经及中国佛教史料,详细解析禅学思想在中国发展的演变,从魏晋南北朝至清初禅学逐渐形成、兴盛、衰落的过程,虽已是八十年前的旧作,却依然是禅学研究者不能轻忽的大作。

  • 禅宗宗派源流——第六章 临济法门(一) 临济宗的创立 一、黄檗希运

    主编:吴立民

    第六章

    禅宗自从南北分宗,就开始走上多头发展的道路,安史之乱以后,唐朝国势由盛趋衰,而禅宗则名家辈出,山头林立,呈现出繁荣景象,宗密所撰《禅源诸诠集都序》,谓其所述禅门诸宗“殆且百家”,南侁、北秀、牛头、石头、荷泽、保唐、赵州,诸宗大师龙吟虎啸、各擅胜场,禅宗由此走向鼎盛。由于社会历史和文化传统等多方面的原因,中晚唐以后,禅宗态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神秀的北宗禅,再也不见有名僧闻世,而慧能的南宗在南方得到迅猛发展、广东、江西、湖南、浙江、福建、成为南宗禅的策源地。其中又以江西禅风最盛,百丈怀海,南泉普愿、黄檗希运等等,皆不世出的大禅师,他们的门下遍布大江南北,使慧能顿悟以新的风格播扬天下。
    在后期禅宗“五家禅”中,临济宗风最为强劲,无论是接化学人,还是阐释祖意,均新意迭出,不拘成规,其禅法特色,影响久远,成为中国禅宗中波及面最大、渗透最强的宗派。临济禅法思想的直接原因,可追溯至黄檗希运。

    一、黄檗希运

    希运,福州人,生卒年不详,约活动于八、九世纪间,自幼于江西高安的黄檗山出家。及长,身长七尺,额间隆起如圆珠,倜傥不羁,人莫能测。先游天台,后至上都(西安),行乞时,遇一老妪,问答之间,希运“玄门顿而荡豁。”老妪介绍他至江西参马祖道一,至南昌道一已逝,瞻礼祖塔时,遇百丈怀海,乃参之。从此,投于怀海门下。
    据《古尊宿语录》卷二载,希运曾向怀海请问道一平日的机缘。怀海向他说起“竖拂”被喝、三日耳聋的一段公案:

    我再参马大师侍立次,大师顾绳林角拂子。我问即此用,离此用?大师云:“汝他后开片皮,将何为人?”我取拂子竖起。大师云:“即此用,离此用。”我挂拂子旧处,被大师震威一喝,我直得三日耳聋。

    其时,希运闻是语不觉吐舌,怀海说:

    “子已后莫承嗣马大师去否?”运云:“不然,今日因师法,得见马祖大机大用,且不识马祖,若嗣马祖已后丧我儿孙,”海云:“见与师齐,减师半德,子甚有超师之作。”

    希运见地离拔时辈,颇受百丈怀海的赏识。《景德传灯灵》载有师徒二人初次见面的一段对话:

    问曰:“从上宗乘如何指示?”百丈良久。师云:“不可教后人断约去也。”百丈云:“将谓汝是个人。”乃起入方丈。师随后入云:“某甲特来。”百丈云:“若尔,则他后不得孤负吾。”

    可以看出,怀海起初对希运不甚了解,持保留态度,后见希运见解超迈,便寄予厚望,从日后百丈怀海对希运的评价便可看出这一点:

    百丈一日问师:“什么处去来?”曰:“大雄山下采菌子来。”百丈曰:“还见大虫么?”师便作处声。百丈拈斧作势,师即打百丈一掴。百丈吟吟大笑便归。上堂谓众曰:“大雄山上有一大虫,汝等诸人也须好看,百丈老汉今日亲遭一口。”

    希运于怀海处悟得道一大机大用,并得印可。后来希运回到黄檗山,“四方学徒,望山而趣,睹相而悟,往来海众常千余人。”会昌二年(842)希运被当时任钟陵(今江西进贤县)廉镇的裴休迎请至钟陵龙兴寺,躲过了会昌法难。大中二年(848),裴休移镇宛陵(今安徽宣城县),又迎请希运至开元寺,朝夕参扣,并记录其开示法语,辑为《黄檗希运禅师传心法要》和《宛陵录》。这是我们今天研究黄檗希运及早期临济思想的重要史料,裴休曾有诗赠希运:

    自从大师传心印,额有圆珠七尺身,挂锡十年栖蜀水,浮杯今日渡漳滨。一千龙象随高步,万里香华结胜因。拟欲师事为弟子,不知将法付何人。

    希运云:

    心如大海无边际,口吐红莲养病身,自有一双无事手,不曾只揖等闲人。

    于此可见希运见地风骨。希运在黄檗山开张门户,说法接人,四方学徒,海众奔凑,“自尔黄檗门风盛于江表,”大中年间,希运示化,谥号“断际禅师。”

    希运的禅学思想主要是继承马祖道一“即心即佛”的思想,而力倡“心即是佛”他说。

    诸佛与众生,惟是一心,更无别法。此心无始已来,不曾生,不曾灭。不青不黄,无形无相。不属有无,不计新旧,非长非短,非大非小,超过一切限量、名言、踪迹。对待。当体便是,动念即乖。犹如虚空,无有边际,不可测度。惟此一心即是佛,佛与众生更无别异。

    自慧能起,“即心即佛”说便为天下学禅者普遍接受,成为人所共知的事实,从达摩来东土传法,即倡导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将心等同于佛,这是禅宗的一贯主张,希运说:“达摩大师到中国,惟说一心,惟传一法,以佛传佛,不说余佛,以法传法,不说余法。”但许多学禅者,舍本逐末,妄求佛法,希运批评说:“如今学道人,不悟此心体,便于心上生心,向外求佛,”众生著相外求,“求之转失,使佛觅佛,将心捉心,穷劫尽形,终不可得,不知息念忘虑,佛自现前,此心即是佛,佛即是众生。为众生时,此心不灭,为诸佛时,此心不添,乃至六度万行,河沙功德,本自具足,不假修添,遇缘即施,缘息即寂。”即心是佛,心外无佛。希运极力反对“向外求佛”,力戒对佛法的见闻知解,他说:“古人心利,总闻一言,便乃绝学,所以唤作绝色无为道人,今时人只欲得多知多解,广求文义,唤作修行,不知多知多解,翻成雍塞。”追求知解,不仅不能悟彻佛法,反而成为悟道之障缘。因为“此本源清净心,常自圆明遍照。世人不悟,只认见闻觉知为心。为见闻觉知所覆。所以不睹精明本体。”如此,则导致“求知见者如毛,悟道者如角。”希运认为,求知解是使人与道相隔绝的主要原因,所谓“只怕一念有,即与道隔矣。”世人妄以世智辩聪来知解佛理,不曾想,佛之真谛恰恰被淹没于知解见闻之中。所以希运说:“我此禅宗,从上相承以来,不曾教人求知求解。”即使有时教人“学道”,也只是一种“接引之词”。道不属修,佛不可觅,情存学解,便成迷道。希运继承道一、怀海之说,视一切语言文字、分辩知解为障道之缘。“所以佛出世来,执除粪器,蠲除戏论之粪,只教你除却从来学心见心。”并告诫随其学法的裴休说:“若形纸墨,何有吾宗!”

    既然“即心是佛”,那么应如何来体认这颗心呢?如何来见道呢?希运提出了“无心是道”的主张,他认为“即心是佛,无心是道,但无生心动念,有无、长短、彼我、能所等心,心本是佛,佛本是心。”心体净明,犹如虚空,具足一切功德,不假修添,所以,“举心动念,即乖法体”,在此意义上,马祖道一从否定角度提出了

    “非心非佛”说,而希运在这里则以”无心“来取代。道一在否定之后提出了”平常心是道“说,而希运则不再另立“平常心”,直接指出“无心是道”,这就指出了修行实践中的途径和方法,希运说:“但直下无心,本体自现,如大日轮升于虚空,遍照十方更无障碍。”希运以“无心”为纲要,反复强调“无念”、“无求”,以证佛果,这又回归于《坛经》扬倡的“以无念为宗”的法门。“万法惟心,心亦不可得,”因此,不可将心更求于心。若以心求心,以佛求佛,无异于头上安头,角上安角,所以希运认为“不如当下无心,便是本法,”“惟直下顿了自心本来是佛,无一法可得,无一行可修,此是无上道,此是真如佛。”无心可用,无道可修,学道者“但能无心,便是究竟,学道人若不直下无心,累劫修行终不成道,被三乘功行拘凿,不得解脱。”希运认为,悟道无须通过外在的修习工夫,而只是人与道之间的“默契”,他说:“学道人直下无心,默契而已。”这便是无为法门,能悟得此法门者,被称为“无心道人”、“无为道人”。希道十分推崇达到这一境界的“自在人”,他说:

    供养十方诸佛,不如供养一个无心道人。何故?无心者,无一切心也。如如之体,内如木石,不动不摇,外如虚空,不塞不碍。

    希运特别强调在实际生活中“无心”的运用,他说:“终日吃饭,未曾咬著一粒米;终日行,未曾踏着一片地。与么时,无人我等相,终日不离一切事,不被诸境惑,方名自在人。”认为只要在一切时中行住坐卧,但学无心,不起分别,不著一相一物,亦无依倚,亦无住著,方名解脱。他说:“学道人,若欲得成佛,一切佛法总不用学。惟学无求无著,无求即心不生,无著即心不灭,不生不灭即是佛。”

    希运将“即心是佛”与“无心是道”结合起来构成其完整的禅学思想,这一思想直接贯彻了早期禅学《楞伽经》中的如来藏思想,即认为佛性“人皆有之,蠢动含灵与诸佛菩萨,一体不异。”圆满具足,更无所欠。大道平等,含生同一真性,但要识此本性,还须直下无心,如来藏思想与无心学说的结合,便是希运的“空如来藏”说。他说:“从前所有一切解处,尽须并却令空,更无分别,即是空如来藏。”“道场者,只是不起诸见,悟法本空,唤作空如来藏,”希运这一“空如来藏”说的提出,不仅使他的禅不致落于虚空,而保持自然直下任用的风格,也避免堕入“断灭空”的境地。他主张“心境双忘”,而以“忘心”为根本。“忘境犹易,忘心至难。”而“愚人除事不除心,智者除心不除事,”这是希运“空如来藏”的核心内容,在这一思想中,希运特别发挥了“灵性不灭”和“本无所有”的观念。他曾指导凡人临终前的观法:

    但观五蕴空,四大无我,真心无相,不去不来。生时性亦不来,死时性亦不去,湛然圆寂,心境一如,但能如是直下顿了,不为三世所拘凿,便是出世人也。

    心之本体,觉性灵明,是永恒的本真,其余四大、五蕴、三界六道,皆为其起心动念之产物,故虚幻不实。正是在强调空无一切的情况下,希运讲了只有在惠昕以后《坛经》中出现的一些言论。如慧能在大庾岭上对追赶他的惠明说:“不思善,不思恶,正当与么时,还我明上座父母未生时面目来!”惠明于言下顿悟,礼拜云:“如人钦水,冷暖自知,”又如将慧能之得法偈记为“本来无一物,何处有尘埃?”这都表明希运禅学思想的创新和发展,并未一味地去简单承袭道一、怀海的禅法。《宛陵录》中记载了希运关于禅的意境的描述:

    语默动静,一切声色尽是佛事,何处觅佛?不可更头上安头,嘴上加嘴。但莫生异也,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总不出汝心。三千世界,都是汝自己,何处有许多般,心外无法,满目青山,虚空世界,皎皎地无丝发计与汝作见解。

    一切声色尽是佛事,若学道者不即不离,不住不著,纵横自在,那么,行住坐卧,语默动静,皆为道场。

    临济示风峻烈,希运于此亦开启良多。他见地高拔时辈,自恃甚高,傲岸独立,雄视天下禅师,曾言:“大唐国内无禅师,”语烁四海。仰山慧寂曾评其禅法为“黄檗有陷虎之机”,因为希运之禅特别强调上乘根基的顿悟,他的禅门并不向中下根机者开启。他常对门下说:“若会即便会,若不会即散去。”有人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便打,自余施设,皆被上机,中下之流莫窥涯涘。”在接化学人方面,他完全承接由马祖发端的喝、打等手段。上堂示众云:“汝等诸人,……尽是吃酒精汉,凭么行脚,取笑于人。但见八百一千人处便去,不可只图热闹也。”临济禅创立者义玄当年更衣游方,首参希运。《景传传灯录》中记载义玄在希运处得法的经过:

    初在黄檗,随众参侍。时堂中第一座勉令问话,师乃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黄檗便打。如是三问,三遭打。在此机锋棒喝间,希运已将心法传与义玄,并预示义玄将来必为禅门领袖,云:”吾宗到汝,大兴于世。”又云:“子将但去,已后坐断天下人舌头在。”日后的义玄开创临济禅完全继承了希运的门风。《临济录》载: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竖起拂子,僧便喝,师便打。又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亦竖起拂子,僧便喝,师亦喝。僧拟议,师便打。

    真正是棒喝交施,义玄自述地说:“我在黄檗处,三度发问,三度被打。”临济宗卷舒擒纵、杀活自在的宗风是与希运分不开的。

    希运是由洪州禅向临济禅发展过度的关键人物,他承接了马祖道一的法统,据《仰山慧寂禅师语录》载,沩山曾问仰山云:“马祖出八十四人善知识,几人得大机,几人得大用?”仰山答曰:“百丈得大机,黄檗得大用,余者尽是唱导之师。”希运在中国禅宗史上的地位不仅在于他是洪州禅的继承者,更重要的是他的禅法直接影响了临济禅的形成,是临济法门的先驱者。《人天眼目》卷一载,日后义玄初至河北住院,便公开宣称:“我欲于此建立黄檗宗旨。”希运这一承前启后的历史影响奠定了他在禅学史上的地位,这也是我们将他放入临济宗体系中分析的原因。

    裴休曾师事希运多年,他在《传心法要》序中,曾对希运的禅法作过总结性的评价:

    独佩最上乘,离文字之印,惟传一心,更无别法,心体亦空,万缘俱寂。如大日轮升虚空中,光明照耀,净无纤埃。证之者无新旧、无浅深;说之者不立义解,不立宗主,不开户牖。直下便是,运念即乖,然后为本佛。故其言简,其理真,其道峻,其行孤。

    此可谓相濡以沫之论断。

  • 圣严法师:神会禅师的悟境

    自序
    中国的禅宗,虽在菩提达摩来华之前,就已有人弘扬具有中华文化色彩的顿悟禅法,但是,中国禅宗的启蒙,毕竟有待于菩提达摩的西来。

    中国的禅宗,虽然由达摩祖师从印度传入了「藉教悟宗」、「凡圣等一」、「更不随于文教」的楞伽宗旨。但是,从唐朝净觉所见的此宗传承,自求那跋陀罗三藏,经菩提达摩、慧可、粲禅师、道信、弘忍、神秀等一共七位,撰成传承系谱集一卷,名为《楞伽师资记》。乃是禅宗史上所谓北宗禅的渐修渐悟法门,还不是后世中国禅宗的风格。

    至于真正中华禅宗的特色,是顿悟渐修与顿修顿悟的不二法门,乃在六祖惠能的《六祖坛经》(略称《坛经》)开始,他所走的路线,除了从五祖弘忍大师听闻《金刚经》并传承了五祖的衣钵之外,到底有哪些思想风格是受《楞伽师资记》的影响,在《坛经》中并不多见。甚至正巧相反。例如《坛经》与四祖道信大师的〈入道安心要方便门〉,同时都引用《文殊说般若经》的一行三昧,两者间的理解却不相同。特别是四祖的五门禅和五祖的守本真心,都主张「守一」与「守心」,六祖对此,则持相反的意见,以为看心看净,是迷人不悟,障自本性,主张「于一切时中,行住坐卧,常行直心」便是一行三昧,乃是将禅法用于日常生活之中,而不限于盘腿打坐之时,这就将佛法普遍地活用在人间社会中了。虽其内容精深,运用却极简单,这也正是各行各业的人,大家乐意接受而又容易实践的禅法。

    依据日本近代学者关口真大博士,以及中国现代学者印顺博士的研究所见,中国禅宗的成立,分为几个阶段:1.以菩提达摩为中心的,称为楞伽宗;2.以道信及弘忍为中心的,称为东山宗;3.以神秀、惠能、神会等为中心的,称为达摩宗;4.又由达摩宗的分派,成立了净众宗、南山念佛门、保唐宗、洪州宗、石头宗、荷泽宗;5.然后才是中国禅宗的大成,以及五家七宗的展开。

    在这中间,神会禅师(西元六六八—七六○年)对于中国禅宗的贡献,扮演着承先启后的角色,六祖圆寂后,弟子虽多,能够通宗通教,饱览儒道群书,深入三藏教诲,热心国事安危的大师像神会这样的人,则不做第二位想。

    六祖门下诸师,多在中国南方,形成山林佛教,唯有神会大师一人北上中原,与当时神秀禅师门下的普寂、义福、敬贤、惠福等四位大师们传持的北宗禅,分庭抗礼,大事阐扬曹溪惠能的南宗禅;并且协助皇帝,平定安史之乱,唐肃宗便为他建立荷泽寺于首都洛阳,开创了荷泽宗,为南宗禅在北方奠定江山。

    由于荷泽法脉,仅传承到圭峰宗密(西元七八○—八四一年)便中断了。所以后世提起南宗禅的惠能派下,仅着眼于南岳怀让门下的洪州宗,以及青原行思门下的石头宗之传承,而将神会的荷泽宗视为旁出。其实,当时非常活跃的是神会,从敦煌残卷中发现的神会遗作,例如:《南宗定是非论》、《神会和尚语录》、《南阳和尚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顿悟无生般若颂》,得知神会禅师的禅宗思想及其禅风,最像六祖的嫡传。

    以〈显宗记〉的内容来看,学植深厚,文字简要,宗义明确。全文以《坛经》的「无念为宗」做主题,以般若、解脱、法身的涅槃三德做贯串,以大小三乘的道品行果为架构。动用了印度空有三系,会归空有不二。思想与实践并重,解与行相呼相应。虽未引经据典,然从其所遣用的佛学名相及其表达的文义来看,背景资料相当丰富,涉及的大小乘经论有数十种,而以《般若经》、《涅槃经》、《维摩经》、《法华经》、《华严经》诸经,以及《大智度论》、《中观论》、《成唯识论》、《大乘起信论》(略称《起信论》)诸论,为其取材的根据,目的是在向世人呈现惠能大师的《坛经》宗旨。

    所以,神会禅师是六祖门下杰出的龙象,是一位代表南宗去征服北方的功臣,为了讲解他的〈显宗记〉,也使我翻阅了与之相关的数十种经论史传,以及现代学者们的著作。

    因此,这册讲录的写成,获益最多的人,是我自己,使我从禅宗的角度,来看整体的佛法,就像是写了一册禅学的佛法概论。对于关心中国禅宗思想及其修证特色的读者,应该会有帮助。若从我的解读之中,发现了不同的看法,那是很正常的。如果因此而引起更多的人,从另一些角度认识〈显宗记〉,我便完成了抛砖引玉的任务,因为我的目的主要就是希望神会禅师遗留在人间的智慧,能够利益后人。

    本书原讲于台北法鼓山农禅寺的周日禅坐会,自一九九五年八月六日起,原则上应该每周一讲,事实上由于我太忙碌,除了每隔三个月要往返美国一次,加上在台湾期间,也常常缺课,所以到一九九七年三月二日,只讲了十八次。到了一九九七年十月,当时禅坐会辅导师果醒比丘,将一包从录音带上整理出来的打字稿交给我,随身带到纽约,看了几篇,觉得松散空泛,也有不少信口讲出的错误,连修改都有困难,所以搁置起来。

    到了今年(西元一九九八年)五月下旬,我又把录稿拿出来读了一遍,发现我讲的内容虽然不扎实,〈显宗记〉这篇文章,的确很值得流传,涵盖面也相当深广,可以把它当做《坛经》的辅助来读,由于文体古简,却又不像《坛经》那样一看就懂,必须细心品味琢磨,才能获得这篇名作的神髓。

    再看整理录音带的菩萨,共有八位:丘松英、苏仁格、蔡孟君、周恋英、高丽卿、陈秀文、林宝玉、蔡素枚,这些人都很用心,虽然有两卷录音带不全,无法整理成稿,但这些菩萨的热心,实在感人。只是初稿部分只有十数页可以修改成文,其余的必须全部重写。

    为了这两种原因,我便于五月下旬至六月上旬,用了两周的时间,起早待晚,依文解义,振笔疾书,完成了将近六万字的本书。

    我很感谢他们用心由录音带上整理出来,使我有些脉络可循,也能重温一下讲出时的心境。但在此我要说明的是,本书已非讲出时的面貌,增加了不少资料,减少了很多衍言,可供再一次讲出的参考。

    姚果庄为我誊清文稿,法鼓文化出版部,允予刊行,一并在此向他们致谢。(一九九八年六月十一日,圣严序于纽约东初禅寺)

    显宗记
    一、无念与真如

    无念为宗,无作为本。真空为体,妙有为用。夫真如无念,非想念而能知实相,无生岂色心而能见?无念念者,即念真如;无生生者,即生实相。

    二、无住与涅槃

    无住而住,常住涅槃。无行而行,即超彼岸。如如不动,动用无穷。念念无求,求本无念。

    三、菩提与般若

    菩提无得,净五眼而了三身;般若无知,运六通而弘四智。

    是知即定无定,即慧无慧,即行无行。性等虚空,体同法界。

    四、六度与十力

    六度自兹圆满,道品于是无亏,是知我法体空,有无双泯。心本无作。道常无念,无念、无思、无求、无得。不彼不此,不去不来。体悟三明,心通八解。功成十力,富有七珍。

    五、常寂与常用

    入不二门,获一乘理。妙中之妙,即妙法身;天中之天,乃金刚慧。湛然常寂,应用无方。用而常空,空而常用。用而不有,即是真空;空而不无,便成妙有。妙有即摩诃般若,真空即清净涅槃。般若是涅槃之因,涅槃是般若之果。般若无见,能见涅槃;涅槃无生,能生般若。

    涅槃般若,名异体同。随义立名,故云法无定相。涅槃能生般若,即名真佛法身。般若能建涅槃,故号如来知见。知即知心空寂,见即见性无生。知见分明,不一不异,故能动寂常妙,理事皆如如。即处处能通达,即理事无碍。

    六、定慧与如如

    六根不染即定慧之功,六识不生即如如之力。心如境谢,境灭心空;心境双亡,体用不异。真如性净,慧鉴无穷。如水分千月,能见闻觉知。见闻觉知而常空寂。空即无相,寂即无生。不被善恶所拘,不被静乱所摄。不厌生死,不乐涅槃。无不能无,有不能有。行住坐卧,心不动摇。一切时中,获无所得。三世诸佛,教旨如斯。

    七、付法与传衣

    即菩萨慈悲,递相传受。自世尊灭后,西天二十八祖,共传无住之心,同说如来知见。至于达摩,届此为初,递代相承,于今不绝。所传秘教,要藉得人,如王髻珠,终不妄与。福德智慧,二种庄严,行解相应,方能建立。衣为法信,法是衣宗。唯指衣法相传,更无别法。内传心印,印契本心;外传袈裟,将表宗旨。非衣不传于法,非法不受于衣;衣是法信之衣,法是无生之法。

    八、无生与解脱

    无生即无虚妄,乃是空寂之心;知空寂而了法身,了法身而真解脱。

    前言
    〈显宗记〉本文字数虽不多,可是内容非常丰富,首先介绍〈显宗记〉的标题。

    为什么叫「显宗」?在中国禅宗的立场,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为宗,这「宗」可以说是宗旨的宗,也可说是根本、原理的意思,它是为了显示《坛经》的「无念为宗」。

    宗与教是相对的,一般所讲的宗教是一种信仰鬼神、神秘力量的意思;可是在佛教,尤其是在禅宗的立场,宗是指心法,教是指理论。从语言、文字思辨等哲学和道理来理解佛法,是为「教」;文字语言之外,也叫做「教外别传」的是为「宗」。宗的意思必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自己去体验。因此,凡是有禅悟经验的人所讲的就是「心」,就是「佛性」,心是指智慧心、清净心,佛性是不动的空性。只有以清净的、无烦恼的、无分别的慧心,才能够见到不动的、不变的而实际上是没有一点痕迹可见的佛性,那便是「宗」,就是明心见性的「性」。

    事实上明心也是明的「宗」,见性也是见的「宗」。明心就是心中没有烦恼、没有执着、没有分别。明的意思并不是说很聪明,而是心中无罣碍,心中无差别。

    唯有明心的人才能见性,很多人以为见性就是见到佛身放光,其实不是,性是无形、无相、无声、无色、无味的,没有形象、没有味道、没有颜色、不可捉摸,不是用我们的五官六根能够接触的,不是能用我们的意识去推敲、思考、设想、了解的,那也就是佛性。

    既然是没有具象的东西叫做佛性,为什么还要讲?那是要我们真正了解自己的执着而放下它,放下马上就可以见到那个佛性的「性」,也就是〈显宗记〉的「宗」。

    这篇文字叫做「记」,乃记录、记述、说明、叙述之意,荷泽神会禅师用这篇文章来告诉我们什么叫禅宗的宗。禅宗的宗与净土宗的宗以及其他各宗各派的宗不大一样,禅宗之外的人以为「宗」是宗派、学派;但在禅宗来说,「宗」不是学派、不是宗派,而是指所有一切众生本具的清净的佛心,明心见性的性,也是明心见性的心,也就是说无碍智慧心和不动的空性这两者即是禅宗的宗。因为《楞伽经》说:「佛语心为宗。」那就是此处所要说明的。

    为何称为荷泽神会?因其住在洛阳的荷泽寺而得名。中国的唐朝有一相当有名的战役──安史之乱,荷泽神会就是在当时以卖度牒的方式筹措了很多军饷,帮助皇帝打败了安禄山的造反,唐肃宗特地为他建造了荷泽寺,让他在那儿大弘六祖惠能的宗旨,因此后来的人就叫他荷泽神会。

    神会禅师俗家姓高,湖北省襄阳县人,幼年时先跟家人及儒家老师学《诗》、《书》、《礼》、《易》、《春秋》五经。小小年纪就已是通达五经的儒家学者,又精通老庄的学问。因其读过二十五史中的《汉书》,而从中得到了佛教的消息和利益,便到了国昌寺出家。出家之后,对于所有读过的佛经,不但过目成诵,且对于经中的经义也随即通晓,像这样子的一位神童,大概就是菩萨再来吧。

    他是六祖惠能大师晚年时候的弟子,见六祖惠能时,六祖已经很老,而神会当时的年龄只有十三岁,或说十四岁。神会初见六祖时,此时六祖大师不住在开讲《坛经》的法性寺,而是在广州曹溪的南华寺了。当他看到了这一个从湖北来的小沙弥,就问他:「知识远来艰辛,还将得本来否?若有本则合识主,试说看。」意思是:这位善知识远道而来,辛苦啦!你究竟带了什么东西来呢?如果你已经把你本来的那个东西带来的话,你一定认识你的主人是谁?你试着告诉我那是什么啊!你说给我听听看。

    请问诸位!六祖大师问的是什么?其实他问的就是「自性」。神会这个小沙弥对答如流,他说:「以无住为本,见即是主。」

    「无住为本」是《坛经》里六祖大师讲的一句话,可是六祖讲《坛经》时,神会根本未在场听讲,却能够回答:「以无住为本。」这里的「住」是什么意思?并非有房子住或留在某个地方叫做「住」,而是《金刚经》所讲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应无所住」是不在乎、不牵挂、不执着、无分别、都很好,没什么不好,也没什么更好,心已得解脱自在,但是仍有功能,有作用。也就是心中没有烦恼、没有执着,却有智慧。

    「见即是主」,就是《金刚经》所讲的「而生其心」之意,「生其心」是心中虽然没有执着、没有分别,不在乎得失利害、好坏、喜怒哀乐,可是心中有智慧,还是可以有作用的。

    「见即是主」,可有两种意思。第一层意思是说,对于已经开悟的人,智慧在发生功能的时候,「主」就在那儿,智慧不发生功能的时候,无所谓主不主。第二层意思是说,对于尚未开悟的人,「见」就是「主」,他有一种见解、看法,这都是执着心;那是没有开悟,也未得解脱。有见解、有知见,那是凡夫知见,就变成了自己的主,这里说的「见即是主」,是讲的智慧。

    《金刚经》所说的:「应无所住」就是「无住为本」,「而生其心」就是「见即是主」。为什么心还能生起来?那个心不是烦恼,而是智慧的功能,不是烦恼的执着,不是利害、多少、人我、是非、争长论短,而是自然的智慧的反应,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应怎么说就怎么说。

    惠能大师听到这小和尚语出非凡,于是又说了下面两句话:「这沙弥,争合取次语?」

    惠能大师是因为听到《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开悟的,而神会禅师这时不知是聪明呢?还是真的也开了悟呢?他也套用六祖惠能大师开悟的那种境界,以重复的话语来告诉惠能大师,且自认为已经把《金刚经》里面的意思讲出来了,所以惠能大师听到以后说:「嘿!这个沙弥,你怎么讲第二等的、次一等的语言?为何不说上等的、最高明的话呢?你没有自己的话,而把人家说过的话也拿来再讲一次,这是拾人牙慧呀!」

    神会于是说:「和尚坐禅,还见不见?」

    「和尚」就是「大和尚」,即尊贵的老师之意;一年之中主持、弘法、领众共修的方丈称为和尚。一个寺院之中,只有一位和尚,其他的人只能称为「阿阇黎」,不能称为和尚。在我们农禅寺只有我圣严一人是和尚,其他的法师可以称为「某某师」,那叫做阿阇黎。神会可能是调皮,他反问:「和尚,你坐禅的时候是见呢?还是不见呢?」也就是说「你在坐禅的时候,你的心是有功用呢?还是没功用呢?是在动?还是不动的?是用心呢?还是不用心?」这句话问得实在非常的巧妙。

    惠能大师便以柱杖打神会三下,说:「吾打汝,是痛不痛?」

    惠能大师不再讲话,拿起拐杖打了神会三下,然后再问:「打你三下拐杖,痛呢?还是不痛?」也就是说:「你挨打的时候,觉得有痛与不痛的『受心所』在活动吗?」意思是说:心里头动或不动?有功能或没有功能呢?

    可是神会答道:「亦痛亦不痛。」打在身上是痛又不痛,这是模棱两可的回答,意思是说:「有痛的,但是痛了以后,没觉得恨、爱、瞋、怀疑等念头。」一般人在挨打了三棒之后,头脑里一定会转很多圈:「我挨打了!痛!打冤枉了!」又会猜测:「到底什么道理打我?」这是烦恼心,不是智慧,所以神会讲「亦痛亦不痛」。

    于是六祖惠能大师说:「吾亦见亦不见。」意思是:你问我坐禅的时候,见还是不见?我现在告诉你,我也见也不见。

    为什么说「见也不见」,「见」是心中有反应,坐禅当时见到心里产生的反应;「不见」是反应过就反应过了,反应之后不再留下任何「我」的痕迹,没有留下我贪、我瞋、我痴、我疑、我慢等种种烦恼,这就是「见也不见」。

    神会问:「如何是亦见亦不见?」

    然而神会并未饶过惠能大师,还要再问:「那请问和尚如何是亦见亦不见呢?」因为那时神会没听过六祖惠能说法,所以要问。于是惠能禅师回答了下面一段话:「吾之所见,常见自心过𠎝,不见他人是非好恶,是以亦见亦不见。汝言亦痛亦不痛如何?汝若不痛,同其木石,若痛则同凡夫,即起恚恨。汝同前见不见是二边,痛不痛是生灭,汝自性且不见,敢尔弄人!」

    神会可能已经在其他的地方看过或听过六祖大师所讲的法,对佛经道理也懂得很多,因此他用似乎已经开悟的人的语言来跟惠能大师对答,而且还自信满满。可是惠能大师能够体会到这小孩只是聪明,并没有真正的开悟,因为这小沙弥用的语言都是人家用过的而不是自己证悟的,其见解亦都是已经在经典里,以及六祖自己的《坛经》里有过的开示,所以这个小孩并没有真正的开悟,因此告诉神会:不要好高骛远,不要自认已经得到像《金刚经》所说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境界。

    惠能说:「我所见到的是自己心里的过失。」惠能这样已经大悟彻底的人还有什么过失?意指心中凡有所动,心中有妄想相闪过的时候就叫做过失。他说:「我的所见是常见自己的过失,而不见他人的好坏。」这「我」是以惠能大师代表神会,惠能大师教神会应做如此观,做如此体验,做如此理解。一个修道的人,应该如此,所谓「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就是又见又不见。「见」是见到自己的过失;「不见」是不见他人的过失,这是修道人基本的修养。这并不是惠能大师说自己的境界,他是告诉人,你要修道或正在修道的时候,应该如此。大彻大悟之后,那又是另外一种境界了。

    惠能问神会禅师:「这个小沙弥,你说你也痛也不痛,那你不是一颗石头、一块木头吗?如果是痛,那不是跟凡夫一样了吗?不是要起瞋恨心了吗?你刚才讲的这些见不见、痛不痛,都是在执着,不是执着这一边就是执着那一边,都是一种生灭心,也是生死心。有没有、痛不痛、见不见,这都是分成两极来谈论问题,是二边见,不是中道见,不是真正的空慧,所以还是凡夫。你连自性都还没见到,还敢跑到我面前来耍弄我啊!该要挨打!」

    神会礼拜悔谢。

    讲到这儿,神会知道自己错了,所以赶快拜了几拜,求忏悔,说:「不敢不敢。」

    这就是神会禅师初次拜见六祖大师的一段对话。

    神会禅师于九十三岁时圆寂,也有人说他七十五岁时圆寂,但根据大多数的资料仍旧推定他是九十三岁才圆寂的,比较合理。

    南方的禅宗──南宗禅,本属于广东曹溪,后来也由神会禅师带到北方去,就变成了北方的荷泽宗,这与神秀所传的北宗禅对比,称为南宗禅。

    第一篇 无念与真如
    无念为宗
    无念为宗,无作为本。

    《坛经》里讲到「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这三个名词,神会禅师则把「无念为宗」这四个字作为〈显宗记〉的主体,而将「无住」改为「无作」。

    何谓无念?念,有正念、有杂念;但不论正念或杂念,从禅宗和禅修的立场来看,都是妄念。「正念」是统一的妄念,是用方法来用功,念念「念佛」是正念,念念「数息」是正念,念念在「参话头」是正念,念念用「默照」也是正念;所以念念不断在方法上都叫做正念。

    那么「无念」呢?即所有一切的念头全部摆下来,正念也好,杂念也好,全部摆下,这叫做无念。如果还有念头在用方法,不管是正念、杂念都是妄念,所以这个人仍是尚未彻悟,必定要用方法用到无方法可用,没有念头起伏,只有朗朗乾坤,有念等于无念,此时可以用:「山河粉碎,大地陆沉,身心荡然」来形容,此时的心中,点尘也无,不执内、不着外、不执有,也不执空,这种非常宁静的、自然的、智慧朗然的状态就是无念,即明心见性的状态,所以说「无念为宗」。

    无作为本的「作」是造作的意思,在《圆觉经》里有提到「作、止、任、灭」几个名词。「作」就是心有运作;「止」是不让心动;「任」是让心放任;「灭」是把心念灭掉。这四种都是禅病,都是修习禅定、修学禅法的人的大病。这「无作」,即不要作息,不要造作,亦即不要将心待悟,不要用心来修心之意。如果认为开悟是要从修行而完成的,不论用心来修心也好,用身体修心也好,都是「有作」;正在拚命的修行,希望要悟,是有作;希望等待着自己将来要悟,也是有作。

    无作是不要存心希望得到什么,那么是不是说什么事情也不需要做呢?《坛经》讲到「憎爱不关心,长伸两脚卧」,那也就是无作。瞋和爱都与你没有关系,心中无罣碍,不受瞋心所动,不受爱心所牵。心里面没有得失、利害、是非、善恶、好坏这些东西的痕迹,做一个无事的人,心中任何事都没有,能够这样子的话,就是明心见性了。

    有人说:「我要发一个愿,愿我开悟。」这算不算有作?算!所以此地讲「无作」是站在已经开悟的人的立场来告诉别人:「第一要无念,第二要无作,这样就能够开悟。」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不容易。开始的时候,还是需要有方法,以正念来代替杂念,那就是有念的;所以还是要有作,要发愿,要克期取证。

    另外,「无作」还有另一层意思,是说明心见性的那个性,不是经由人工修行来完成的,佛性这样的东西,不是用任何方法去把它衬托出来,或者是发现到的,或者是制造出来的;它从无始以来,就和我们在一起,我们出生它也跟着出生,死亡后它也跟着我们一起走,身体虽然没有了,而佛性并未离开,它是永远跟我们在一起的,并非因为听闻佛法、修行佛法才有佛性的。

    佛性本来就在,不是由于后天的造作而有的,这是加强一切众生的信心,任何一个众生只要愿意相信佛性根本就是一直跟我们在一起,那么信心就建立起来了,一定有成佛的可能。

    并不是因为有智慧才开发出佛性的。所谓有智慧,只是烦恼祛除了,就是智慧的显露。一般人讲增福增慧,以为智慧好象水一样,是可以加,可以添的,其实这个观念是错误的;实际上,并不是能增加一些智慧,而是只要减少一分无明烦恼,就多显一分智慧,也多见一分佛性。所以「无作为本」的意思就是:佛性本来就在那个地方,不是因为我们修行、学佛才有的。

    真空妙有
    真空为体,妙有为用。

    这是如来藏的根本思想,所谓「真空不离妙有,妙有不离真空」。真空即是妙有,妙有即是真空,二者是一,不是二。

    「体」是什么?就是指的理体佛性,是众生本来就具备的自性,一切众生皆有的佛性。而佛性、自性、本性,就是空性,这空性并不是等于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而是不离于一切现象,不限于任一现象,遍于一切现象,又不等于一切现象;哲学家称之为本体的东西,与我们佛教讲的理体又不一样,哲学家讲的本体,是形而上的理则,而佛学讲的理体,是不离现象的。

    有一位禅师,在欧美非常受欢迎,他都让那些弟子们感觉到他们是开了悟的,他怎么样让他们感觉到开悟呢?他说:「老师问你佛法是什么?你不能够回答是什么。如果老师问你见到了什么?你不能回答老师见到了什么。一切都不能够用嘴巴讲。」但是怎样表达呢?他说:「不管你在什么地方,你就拿起手掌『啪』的一拍,这个就是。」所以我在欧洲、美国演讲的时候,常常遇到这位禅师的弟子、学生,假如我问一个问题,说:「这个话你们能够理解、体会吗?」总是有一、两个人把桌子一拍,拍得好响,如果没有心理准备的听众,真会被他们吓一跳。拍得很大声,表示他是开了悟的、见了性的,他们自信满满。其实哪会有这么多人开悟,哪有这么容易开悟呢?那是一种表演而已。不过,当下即是,而处处都是,样样都不是,没有一个是,没有一样不是,是的确没有错。

    当初我遇到先师灵源老和尚的一个晚上,同在一间佛堂挂单,睡于同一张广单(通铺)上,他也是用这个方法对付我的,我问他很多问题,他一句话也没有回答,后来他突然在广单上「啪」的猛拍一下,把我惊出了一身汗,然后他睡觉了,这样一来我把问题摆下来也睡觉了。放下一切,自性本空,还有什么好问的?

    这里所说的「体」是真空为体的「体」,即是无一法是离开真空的,那也可以说无一法是离开了体的,那个体就是佛的本性。任何人都有个身体,那么法的体,或佛的体是什么?不是具足三十二相的佛的肉体,而是以真空的法性为体;于佛的三身之中,叫它法身;于一切诸法,叫它法性;对一切众生,叫它佛性。

    它另有个名字叫做「真空」,真空是对顽空及偏空而言,一般人讲的空洞、虚空,是幻空,真空则并不否定缘生的幻有。譬如说,一切现象都是因缘生,因缘所生的种种现象,又都会因缘而灭,都是暂时有而毕竟皆空的。但是现象的本身,你能说它是空吗?不能,它是有的。像我手上拿了一支红笔,它是因缘所生,是种种的原料把它组合成的,这支笔是真的吗?现在我拿在手上是真的。本来有吗?没有;将来有吗?没有,只是现在暂时有,既然是暂时有,而不是永远有,这就是空。如果仅见其空而不见其有,若不是顽空,便是小乘的偏空、析空。

    我们的身体是有呢?还是没有呢?不能说没有!是真的有吗?原来就有吗?在未出生之前你的身体已经有吗?有,在妈妈肚子里面;在妈妈肚子里以前有吗?没有,而且没有人可以永远活下去的,所以此身是幻非真。就是尚在人世间生活的时候,我们的身体,也天天在变,时时在变;天天在老,时时在老,所以这个身体虽还活着,但已不是真的。

    一切现象不管是动物、植物、矿物都是非永恒,自性本空,那就是佛性,就是法性,自性空而佛性不空,所以称为真空而妙有。真空的诸法自性,充塞于宇宙之间,充塞于十方三世,尽虚空、遍法界,没有一个时间它不在,没有一个空间它不在,这就叫做体。

    当我们没有开悟见性时,老是围绕着这么一个小小身体的我,和这么一个身体所处的小小环境打交道、起分别、生执着,时常你争我夺,放不下、丢不开,时时有烦恼,处处遇困难,这都是庸人自扰,多么可怜!

    当我们一旦开悟、见佛性,就会见到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太平的,没有什么需要争,没有什么需要丢;不来也不去、不多也不少、不增也不减、不净也不垢;本来就没有一样固定的东西叫做理体,所以叫做真空。佛性是遍于十方三世而又不滞于十方三世,这叫做真空,又名妙有,这是大乘佛法的毕竟空、真实空,实相即是无相,又不离一切相。

    相对于「真空」,还有「顽空」、「偏空」几个名词。一般人讲的空空如也的空,那是幻灭、虚幻的,把一切都否定掉,也就是「顽空」,这很可能使人变成消极、逃避、厌世,或使人变成积极、疯狂、乱世。

    至于小乘所见到的空,叫做「偏空」,他们离五蕴、出三界,离六根、六尘、六识的十八界,不再造业、受报而进入涅槃,也就是出离三界的生死轮回。因他们只断我执证人空,未断法执未证法空,还没有实证二空真如,所以未得真空。唯有进入大乘菩萨的层次,我执断则不恋生死,法执断便不厌生死;既不贪恋生死也不厌离生死,这才叫做真空。可是有一些外道似是而非,讲:「空而不空,不空而空;有而不有,不有而有。」听起来好象有道理,好象是佛教讲的真空。其实不是,那是一种错误的逻辑、推敲的说法,并不是真正的实证无相的空性。

    「妙有为用」的「有」是什么?是有佛菩萨的智慧及慈悲的功用,佛有三身四土,每一种身都有他的净土,在每一种净土里面都能度无量众生、转无量法门。诸佛的这三种身,是从哪里来?都是从真空的体而来的,在真空的体中,含有如来的三身四土及无量利生的方便。

    三种身:第一是法身,第二是报身,第三是化身;三身是圆融的、互通的。法身不离报身和化身,报身不离法身和化身,化身不离报身和法身。这三种佛身显现的对象、时机、功能不一样。

    法身遍于一切法界、十方法界;法身所居的叫做法性身土,法性身土在哪里?遍于十方三世一切空间和时间,法性所在就是法身所在,法身所在就是其国土所在。法性身土又叫常寂光净土,「光」是智慧、常寂,是永远不动而永远普遍的。

    报身是什么?是佛的功德果报身,谁见得到佛的报身?是初地以后已证无生法忍的菩萨,这时所见的、所闻的,全是佛的报身功德。有没有一定的形象呢?随着十地菩萨层次的高下不一,所见佛的报身也不相同,但不是三十二相。报身又有自受用的报身,以及他受用的报身;自受用的报身,就是诸佛成佛以后,自己自受用,这报身实际上其他人看不到;而他受用报身,是显现出种种佛法的功能,使得初地以上的菩萨们,得到受用利益。所以报身说法不用语言、不用文字,随处都说,所谓「郁郁黄花,青青翠竹,山河大地,无一不是如来的功德实相」。这可以说是指佛的报身说法。又「生公说法,顽石点头」,是指有情无情同圆种智,如果说「顽石说法,生公点头」,那就变成报身说法。

    报身住什么净土呢?实报庄严土。由佛自己的功德身所成土,也就是成佛以后所见的山河大地,就是佛国净土,所以,《维摩经》中有提到:当释迦牟尼佛自己成佛以后,或当你成佛以后,你看到的娑婆世界、五浊恶世,就是佛国净土,山河大地,都是七宝所成,你看到的每一位众生,都是诸善上人。

    化身又叫做应化身,意思是随类应化,众生需要以什么身来度,他就现什么身来度;应以丈六紫金身来度,就显现丈六紫金身、三十二相、八十种好的大人相来度众生;如果需要饿鬼身度,就现饿鬼身去度,所以释迦牟尼佛有千百亿化身,可化为千百亿个释迦佛身;事实上释迦牟尼佛是毗卢遮那佛、卢舍那佛的千百亿化身之一,观音、文殊等大菩萨,都是古佛所现,也各现种种身。

    释迦牟尼佛的法身是不动的,但是可以化无数无量的身,是谁的化身呢?是佛的法身的化身,是佛的报身的化身,这叫做「一体三身」。至于开悟见性的人见的是佛的哪种身呢?见性是见空性、佛性、真性,未必已证无生法忍,若系凡夫,仍只能见佛的应化身,或是诸佛同体的法性身,却见不到佛的报身。

    天台智者大师说,净土有四种:1.凡圣同居土──有两类:(1)阎浮提为凡圣同居的秽土。(2)兜率内院及西方极乐世界是凡圣同居的净土。2.方便有余土──小乘罗汉死后,未入无余涅槃,暂住三界外之净土,断尽三界烦恼即生此土,因为尚余有根本无明,障覆中道实相,所以称之为方便有余土。3.实报无障碍土──已断一分无明的菩萨,已获真实道之果报,所以生在无碍自在之国土。4.常寂光土──全断根本无明的佛所依处,这是常住、寂灭、光明之佛土。

    如何以佛的三身配此四土?根据上面所说的可知,凡夫及小乘圣者于凡圣同居土及方便有余土,见佛的化身;已断一分无明的法身大士,即初地以上菩萨,于他受用的实报土见佛的报身;诸佛于常寂光土互见法身,或自受用的报身。

    这三身四土又叫做妙有,是有的,但有功能,没有执着;有功德,没有烦恼,这就叫真空妙有,即是「真空为体,妙有为用」。

    实相无相
    夫真如无念,非想念而能知实相,无生岂色心而能见?

    真如即真空,也即是实相,因为真空的智慧,能知实相,真空与实相,一个是体,一个是用。真空是用,实相是体,体、用又是什么呢?以毛巾为例,毛巾本身是体;毛巾能擦汗,能吸水,能清洁,都是用。而真如是什么呢?在《起信论》里,将心分作两门:一个是生灭门,一个是真如门。生灭的心就是妄念、妄想,我们平常所体验到的心理活动、心念的现象,都是妄想心。真如心是不生不灭的,是智慧的功能所依。

    因此,所谓真如无念,不是说一个人开悟成佛之后,他的心没有作用、没有功能;大彻大悟以后的祖师,他们能够应机说法、观机逗教,随着众生的需要,而恰到好处的给他们开示,这不是虚妄的生灭心,而是智慧。所以真如可以说是智慧心的所依,智慧是真如的能依,这「心」跟我有见、我执的烦恼心不一样,是无我的智慧所依,这叫做真如心。

    「真如无念」,《坛经》也说「无念为宗」,是「于念而无念」,「念念之中,不思前境。……于诸法上,念念不住。」又说:「于诸境上,心不染日无念。」可见这「念」的意思是妄想执着的心,起心动念无非是妄,那不是真空,真空是不动的,但能显现千变万化的功能;它自己是不会变的,却因众生的需求,而产生救济无量无边众生的功能。所以菩萨能够有大慈悲、大智慧度众生,而不是用的虚妄杂念。两者的差别在于,一个是以自我中心为活动,这是虚妄的生灭心;一个是将自我销融之后所产生智慧的功能。众生不知道真空,真空其实就在妄念之中,如果祛除妄念中的自我执着,就能体现真空。

    真空本身即是无念,而非想念所能揣摩得到的,没有固定的形象,不可捉摸,也不可能透过语言文字去了解它。

    实相是真空的体,是无生法门,也是无相法门。「无生」的意思是一念不生,心中不起与任何染心相应的意念叫无生。无生也是无灭,也可以说是不增不减。我们用五官或五根、六识所能接触、所能想象的,都是幻相,都是一些因缘所生的种种物质相。除了物质的现象之外,对于精神体所谓的灵、鬼、神、精、气等,因为无法捉摸、神出鬼没,感觉好象有这样东西,要抓它,却抓不到。所以唯物论的科学家们在束手无措之余,就只好否认它,因为无法拿出具体的事实来证明这些东西,就以为它不存在。凡是不能以物质的量体呈现的东西就说它没有,这是非常不合理的。一般人连精神相都无法了解,何况无生的实相。

    不过这里所说的「实相」,并不等于精神体的灵、鬼、神等,乃是超物质、超精神,而又不离精神、不离物质,这叫实相。有物质、有精神都是生灭法,物质、精神都在变迁,我们称物质变迁的现象为成、住、坏、空;称精神体或心念的变迁叫生、住、异、灭;在生理的现象叫生、老、病、死。这些都还是可以用语言去讲的、去体会的。

    可是实相无相,真如无念,也是非生灭的。那非生灭相是什么相呢?无生就是寂灭相,寂灭就是无生,寂灭就是不动的意思。不动实际上就是空,就是绝对的、毕竟的空相。《仁王经》卷中云:「一切法性真实空,……无生无灭同真际。」诸法的真实空相,是绝对的空,不是相对的空,是超越于空与有的空。「无生」就是绝对超越于生灭现象,像这样的实相绝对不是用我们的眼睛可以看到,也不是用我们的「色心」所能见到的。

    「色心」是什么呢?于《仁王经》卷上有提到:「色心是众生根本。」色是有质碍形体的被知觉者,心是能知觉形质者,对诸法而言,称为色心,对有情众生而言,称为身心。色是色法,心是心法,色心相对,能够见闻听知一切法。由于真空的实相,不是色法也非心法,所以不是色心能见。

    例如我现在用的语言符号、声音,被认识心懂得了,便是色相能知;颜色的形象,被认识心看懂了,便是色心能见。凡是根尘相对而被心识认知,便称为色心能见。由于真空无念,实相无生,非物非心,所以不是色心之所能见。

    「岂色心而能见?」所谓色心,一定是缘物质形象而生起的虚妄分别心,因此无生之法就不是色心之所能见。这色心就是以我们的生灭虚妄心,攀缘生灭的虚妄境;无生的实相是真空,而不是生灭虚妄法。

    无生实相
    无念念者,即念真如;无生生者,即生实相。

    《坛经》云:「悟无念者,见诸佛境界;悟无念者,至佛地位。」又说:「若见一切法,心不染着,是为无念。」所以此处要说,无念之念是念真如。

    《坛经》云:「若悟无生顿法,见西方只在刹那。」又当永嘉玄觉见六祖,六祖问他忙什么?他回说:「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六祖开示云:「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所以此处要说,无生之生,即生实相了。

    此处的「无念念者」,是说无念并不等于木石无心,并不同于无情众生,没有心的反应;无念之时,依然有智慧的功能,它的作用不是烦恼分别度量,而是念的真如空性。此处的「无生生者」,是说无生并不等于死灰枯木,了无生机,并不同于砖瓦沙石,没有生息;无生的当下,不碍诸法生灭,只是不住于生灭,而自体即是实相,故称为「即生实相」。

    这都是悟后的境界,悟入真如无念,实相无生。其实悟后所见的世间,四大、五蕴、十二处、十八界,也就是我们自己的身心,以及身体所处外在的环境等活动现象,照样都在,只是若能不受其愚弄困惑,当下的见闻觉知、山河大地,无非真如实相,所以既是无念又是无生。

    又所谓「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唯心与唯识,一个是真如平等心,一个是生灭虚妄心;两者本属同源,离烦恼名为真如心,在烦恼名为业识心。从凡夫的立场说,因为造种种业,就得种种果报。造业是谁造?由虚妄心所造。此心若动,身体、嘴巴也会跟着动。身口意三种行为,能使我们造种种的善业与恶业,造善业让我们获得人天福地,也就是依正二报是善的;正报是身心,依报是身心所处的环境。造恶业得恶报,得恶劣的身心和环境,即依正二报都是恶劣的,最坏的果报是下三途的畜生、饿鬼、地狱。

    真如心,有两种解释:在唯识宗的立场而言;真如是转八识成四智之后的真性,是绝对清净而不会随缘变化的。从《起信论》的立场说,真如即是如来藏,它有不生灭及生灭二门,故有随缘的功能,随净缘称为心真如门,随染缘称为心灭门,生灭与不生灭的和合,称为阿赖耶识。因此若依《成唯识论》,真如心不能造万物,唯八识造业受报。此处的唯心及唯识,同时并举,应依《起信论》的观点解释:真如心在染是生灭的凡夫心,在净是不生灭的圣者心,凡夫是依识造业受报,圣人是因应众生的悲苦而随染缘度众生;所以不论凡圣,所感任何世界,都是唯心唯识。

    因此,「无念」、「无生」,都是已经彻悟了的人,没有一般人的分别、攀缘、得失等种种虚妄杂念,但有无漏智慧运作度众生的功能。

    经常与不生不灭的清净真如相应,故称「念真如」。释迦牟尼佛成道之后,唯念一切诸佛及一切众生的真如心,所以处身人间,即在人间说法度众生,若到天上即在天上说法度天人,到任何地方显现,都能让那里的众生获得法益。众生看到的佛的身体,虽有动作,但他的真如心是不动的,可是智慧心是有的,那就是依真如而起的智慧。「无生」生于实相,也能使众生生起实用,若于生灭的烦恼虚妄心灭尽之时,实相的真如心自然显现。

    无生亦无相,但不等于虚无抽象而不可触摸,乃是在实证无生法忍之后,所处的一切环境、任何一种现象,都未离无生无相的实相。众生有妄心起妄执,所见是妄境幻相,圣者断妄心除妄执,所见一切相,无非一实相。任何一种现象离不开实相,实相遍在,穷三界遍十方,但不占据任何固定的时间、空间的位置,故称实相无相而无不相。

    一个开悟的人,你若问他:「悟境如何?」他可能喝一口水,然后对你看一看,什么也不说。如果你问他:「佛陀说的法哪些是重点所在?」他可能就拿根草给你,也可能拿一朵花给你,你能体会吗?这就是「无念者念真如,无生者生实相」了。

    只要能使你产生无漏慧之功能的都叫真如,只要你对你所接触的一切现象不起分别虚妄我执相,都叫见到实相。由佛的角度看迷者,迷者所见的世间一切现象都是虚妄相;从明心见性的悟者角度来看世间,世间一切现象无非真如,无非实相。

    第二篇 无住与涅槃
    无住而住
    无住而住,常住涅槃。

    《坛经》讲到「无住为本」,《金刚经》也讲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也就是「无住生心」。另外,《坛经》又讲到「心不住法,道即通流;心若住法,名为自缚」。也就是说心能不起执着、不停留、不被任何一种现象所影响、束缚,即名无住,否则,就被自己的虚妄心困住了。

    所谓十方常住、十方僧。我们出家人是道场里的住众,故称为常住众。「常住」是道场之意,什么是「道场」?几间房子叫做道场吗?不是,世间没有一样东西是能够永远常住的。大陆上的许多名山古寺拆了又建,建了又拆,成、住、坏、空,这就是世间的无常现象,没有常住不变的,可是为什么道场被称为常住呢?

    「道」是无声、无臭也无相,不占时间,也不占空间,那就是涅槃、寂静、无相,前述的真如、实相,也都可以说是道场;因此,《维摩经》里面讲到「直心是道场」,心直就是道场,意思是说心中没有人、我、是、非、善、恶、好、坏的执着,那就是住于道场。当释迦牟尼佛成佛之时,叫做成道,又叫坐道场;而释尊成佛的那个地方是菩提伽耶,梵文的「伽耶」(gaya)翻译成中文即「场」,而菩提就是道的意思,所以菩提伽耶就是道场,是为纪念释迦牟尼佛在那里成道。

    释迦牟尼佛虽然是在印度伽耶的菩提场成道,但只要是释迦牟尼佛的「法」所在之地,闻法等于见佛,就是佛的道场,就是能使人修行佛法的地方,也有可能成为修行人悟道、成道的地方,所以我们现在称呼寺院为道场,又称为常住。

    但是真如无形、无相、无色、无味、无住,是绝对的解脱自在。因此,我们要修行,先要以般若的空慧体验「无住」,才有可能体验到涅槃体德的毕竟常住。佛法先要指出凡夫众生住于有,小乘人住于空,而得大解脱的诸佛菩萨,既不住于有,亦不住于空,这即是无住。

    何谓「无住而住」?意思是说,虽然不是常住,但还是有暂住的功用,也就是慈悲和智慧的功用,无住而住是住于常住不变的实相。这跟一般众生有执着、有自我价值观的判断及是非取舍的执着心不一样。

    我们把佛法的功能称为慈航普渡,能在生死大海中,让众生爬上佛法的大船上去,渡过烦恼生死的苦海。这时的凡夫是有住的。

    不过,佛也告诉我们:法无定法,一切法都是方便门,所以方便的佛法是有为法,既是方便法就不应住于法,唯有真空的实相法,才是无住而又常住的。禅宗顿悟法门,一开始就不假方便,那也是真方便。如果欲得无上佛果,必须舍去一切方便,直探佛陀本怀。例如《法华经.方便品》:「正直舍方便,但说无上道。」若论无上佛道,必舍大乘方便,二乘及人天乘方便更不用说,尤其当远离邪知邪见的邪方便了。

    但是凡夫用次第禅法修行的时候,必须先住于习禅的方便法,修行到顿悟的最上禅法之时,必须像是笔立千丈悬崖,一切把捉不得,如同《金刚经》所说的:「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也就是说,一般渐修渐悟者,首先要上船,然后到了对岸的时候要下船,不可以不离船,如果到了对岸,你还赖在船上舍不得下来,那就不得解脱、不得自在。

    若论顿悟的心法,就连佛法也不要,因为一切法都是佛法,一切法也都不是佛法;当你发现一切法都不是佛法时,才能发现一切法都是佛法,而不执着一切佛法,名为「无住」。然而,如果一开始连船都不想上,还没上船,就说自己已经不需要船了,这是不行的。当尚未上路之时,还是要选择第一义谛的佛法,否则会听到说,一切法都是佛法,结果就学外道去了;外道也会说,既然一切法都是佛法,那为什么不能学我们的法呢?那是邪知邪见的邪方便法,不是正法,学不得,例如印度外道共有六十二见,均非正法。

    那么,要以什么渡过生死烦恼的苦海呢?是要以了义的佛法为基础。先用正信、正确的正法,然后把那个对正法的执着心放下,才能见到一切法都是佛法,也都非佛法,那才是舍舟登彼岸,入无住处涅槃,也就是住于「常住涅槃」,经常住在涅槃的意思。

    涅槃即寂静,不生不灭。凡夫的虚妄心念念在生灭,肉体的生命也经常在变异,所以未入涅槃。由于释迦牟尼佛的肉体,最后在娑罗双树间死亡进入涅槃,使得很多人误认为涅槃就是肉体的死亡,其实不然。

    「常住涅槃」的涅槃,各宗有不同的解释。从小乘的立场言,所作已办,不受后有,证阿罗汉果,即入有余依涅槃;当其肉体死亡,便入无余依涅槃。从大乘立场而言,变易生死的因尽名有余涅槃,变易生死的果尽名无余涅槃。若就大小乘相对而言,小乘阿罗汉入有余涅槃,大乘佛果入无余涅槃。

    法相唯识宗以为,定性二乘入无余涅槃,毕竟都灭;不定性之二乘及佛,入无余涅槃,其实不灭;二乘人离分段生死,谓无余涅槃,佛息应化身而归本真身,是无余涅槃。

    若论三论、天台、华严诸家而言,并无定性之二乘,毕竟都会成佛,但是息妄归真,摄化归本,即是无余涅槃。禅宗所言,同于天台、华严,故其常住涅槃,若得心无罣碍,即是涅槃相;例如《法华经.方便品》云:「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并不是以肉体死亡为涅槃,也不是从此不再生到众生群中为涅槃。此在唯识宗又称为无住涅槃,尽未来际利乐众生,对于生死及涅槃,无厌无欣,也就是此处的「无住而住,常住涅槃」了。

    小乘涅槃,是祛除烦恼而悟得无漏的智慧,证得阿罗汉,他们在生前也会以慈悲心度众生,但身死之后,便不再用这智慧利益众生,故被大乘佛教称为灰身泯智,乃是厌离生死而欣住涅槃,所以被称为只管自利自了的小乘人。依唯识之说,有定性二乘,那些人入了无余依涅槃,就永与世间的众生绝缘;若依《法华经》之说,二乘涅槃,犹如酒醉,毕竟会醒来回小向大,进入佛乘;禅宗也信众生皆能成佛,故与华严、天台宗相同。

    常住涅槃的另一层意思,是活着的时候就进入涅槃,死后也不是不再投生,可以乘愿再来。乘愿再来的时候,虽然以凡夫身再来,以人间身出现,但圣者知他是圣者,凡夫看他是凡夫,即所谓「大权示现」。例如《华严经》的善财所参五十三位大菩萨,各具不同的身分,《法华经.普门品》的观音菩萨现三十三种身分。有大智慧就有大方便,虽在人间出现,却不受人间的种种逆境所困扰,也不受人间的种种五欲所诱惑;没有烦恼的心生起,也没有烦恼的心可灭,这即是常住涅槃。大权示现的高僧大德、菩萨与佛,经常以种种身分出生入死来度化众生,也即是常住涅槃。

    无行而行
    无行而行,即超彼岸。

    「无行而行」和「无住而住」是相对的。住是不动,行是有所动作。普贤菩萨称为「大行」普贤菩萨,我们法鼓山的义工群称为「万行菩萨」;因为修持六波罗蜜叫做六行,而六度涵摄万行,所以细分也叫做万行,另外也有三千威仪八万细行之说。可是在《坛经》里却说:「憎爱不关心,常伸两脚卧。」像六祖这样大悟彻底的人还有事要做吗?他没有自己的事,但他于四十岁时讲出《坛经》,直到七十六岁涅槃,天天忙着度众生,他临涅槃的时候,还把他的重要弟子十人找来,叮咛又叮咛;也像释迦牟尼佛成佛以后,他自己已经无事可做,可是却辛辛苦苦花了四十多年的时间度众生。像这样都是「无行而行」,不为自己求名、求利而行动,只是以悲愿心为度众生而不辞万行。

    我常说,一个开了悟的人是:「你家有事,他家有事,我家没事。」因为我家没有事,而他家有事,你家有事,所以就专门为了无事而忙。因为自己没有事,当然也就能够挪出手来,挪出脚来,挪出嘴巴来,挪出身体来,到处去奔走呼吁,帮助这群人救烦恼火,帮助那群人救智慧命。因此,一个大悟彻底的人,叫做「无事道人」──没有事情的修道人。也因为心中无事,所以他不会坚持执着我必须要怎么,或者我绝不可怎么,或者我不愿意怎么;只要众生需要什么,他都恰到好处的给他们支援、关怀、协助,使其获得安乐的利益,这便是「无行而行」。我们虽然还未到心中无事亦无行的程度,但也应该学习着在修行的时候,心里少一点执着,少一点牵挂,多一些悲愿,多做有益于人的事。

    每次我们农禅寺举办联合祝寿典礼,在典礼上我都勉励那些老寿星们:若要没有病苦,就要少些烦恼。如何使得烦恼少些呢?我说:「少为儿女担心,少为闲事唠叨,要做一个笑口常开的老寿星。」因为他们已经年迈,不需为了生活及事业而忙了,还管那么多的事做什么?但是为了往生净土,准备资粮,应当经常多念阿弥陀佛,应当老而不废,能够自己做的生活中的事,还是自己做;能够多替他人做些义工的话,还是要广结善缘;有机会给他人规劝、勉励、赞美的话,还是要说。这样也可以称为「无行而行,即超彼岸」。

    「彼岸」是从苦恼的此岸而到离苦得乐的涅槃境。许多人认为离开此岸的娑婆世界,才能到达彼岸的佛国净土;在禅宗则认为只要心中无事,又能行于万行利益众生,即是超越此岸而登彼岸,不必等待死后往生佛国,也就是说在生前便能体验人间也有净土的安乐。

    如如不动
    如如不动,动用无穷。

    这是悟后智慧的功能,也可以说是智慧的作用,无形、无相,不可用语言、文字来说明,超越有和无,活活泼泼的,妙用无穷。所谓「无穷」的意思,是不能用空间的体积、数量、方位及时间的久暂、继续、快慢等来衡量。

    「如如不动」,就是开悟以后所证的理性,「动用无穷」是能证的智慧。开悟以后的人所体验到的理性,是无我的实相,是超越于有无之上的,所以叫做「如如不动」。为什么叫做如如呢?就像本来这个样,就照着本来的这个样子超时空存在;没有所谓动的作用的需要,也没有所谓的自动和被动,因为它不属于某一项物体,也未离开任何一法,所以永远是不动的。如果要形容的话,不仅像是无限的太虚空,根本就是前面所讲的真空,又如《心经》所说五蕴皆空的空,是即五蕴为空,空即五蕴,即空即有,非空非有的真空,此空是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不生不灭的,所以它是如如不动的。但是此空不碍世间的一切,是法住法位,所以它又是动用无穷的。

    佛的十种称号之中,有一种名为如来,也就是如来如去如如不动,却又拥有万德庄严,神力自在,为法中王,妙用无尽。对佛而言,如来本无来去,也没有想做什么或者已经做了什么,所以叫做如来。然对众生而言,如能接受佛法,便会相信,也能体验到佛是处处都不在也处处都在的;因为佛不执着诸相,所以处处不在,又可以随类度化,所以处处都在。对众生来讲,佛是处处都在的,佛的功能也是处处都在的,时时都在的;但对成佛了的人本身来讲,因为是无念、无住、无相,所以处处不在。这也就是智慧功能的殊胜,能够遇长则长,遇短则短,遇小则小,遇大则大,遇方则方,遇圆则圆,因缘需要怎样他就怎样。虽然随着众生而有所不同,但他自己永远不变;因应众生而为器为量,而佛本身并非器量。

    念念无求
    念念无求,求本无念。

    念字本为记忆所对之境而不错妄;或做动心作意,例如《法华经.信解品》有云:「即作是念,我财物库藏,今有所付。」念是心之发动,迁流于三世,如前念、今念、后念。如果「念念」二字连用,则有极短时间刹那之意,一念为一刹那,念念即为刹那刹那。

    此处所云「念念」,应指每一念中,或连续的念念生灭中,均是「无求」。此处的第一个「求」字是追取、贪得、寻求、需索的期待攀缘心,第二个「求」字,是愿望、希望、立志、发心,例如学法名为求法,沙弥本义为求寂。作为一个禅门的行者,不能有追求心,不仅不得为名利求,也不得为安乐求,不得为果位求,不得为悟境求,不得为神通等求,故云念念无求,乃至如《维摩经》所说:「不着佛求,不着法求,不着众求。」但在初发心时,不能无愿,到了大悟彻底之时,自然圆证无相无作无愿的三解脱门。那时虽亦有求,已经不用作意,所以等于无求,因其已是念而无念,不落攀缘的意念,但有净智的功能。

    故在大悟之后的人,念头一样有,那不是为自己而有念,是因众生需要而有念,例如《阿隬陀经》名为「一切诸佛所护念经」,护念不是妄念,乃是悲智的流露。对彻悟的人来讲一念万年,一念万缘,不需要有念,念念都是相同,没有什么需要思量的,没有什么需要回忆的,也没有什么需要分别的,犹如水有千江,月只一个,千江确映千江之月,但江江不同而月月不异。因为是不可思议,所以用不到语言,用不到文字,用不到符号,赤裸裸的就是那个样,只是为了众生的需要,他要告诉众生,要指示给众生,所以需要用语言、文字、符号、知识、形式,用种种念头表现出来,让众生看到他──跟众生一样用语言、文字、思考、思量、分别,但对他自己来讲,是念念无求,求也无念。

    对众生来讲,想求的东西太多了,求美眷、求子息、求盛名、求大利、求富贵、求权势,佛教徒则求智慧、求解脱、求自在、求成佛。但开了悟以后的人,一切都是现成的,他已经没事了,还有什么要求的呢?其实,下等人为己求,中等人为他求,上等人则不为己求不为他求,一切时中接受人求,自己一无所求。我还算不得中上等人,比下等人略微好些。当十多年前我受张其昀先生之邀,由其位于台北阳明山的文化大学,提供一层楼的空间让我主持一个佛学研究所,不过所需的钱要我自己找,老师要我自己找,学生要我自己找;在那样的情形下,我就要到处「求」了,求钱、求老师、还要求学生。

    中国佛教徒遇到做法会,不论是为生者祈福,或为亡者超荐,都愿意出钱;听说建庙造佛像,也愿做功德。独独对办佛学研究所,除了少数人,大部分都很难劝动他们出钱,所以求钱很不容易;又,如果请不到优秀的老师,便招不到优秀的学生;如果没有优秀的师资及学生,这个研究所要想培养出优秀的人才,就很难了;既然培养不出杰出的人才,募款办学也会落空了。这三者几乎是环环相扣,因此我是一路走过来,都在求人。

    就以法鼓山的僧团而言,我有许多出家弟子,照理应该是让弟子们求法的对象,其实,我经常是在恳求弟子们,珍惜已有的善根福德,继续长养这份善根福德;每遇有弟子心魔出现,闹着要还俗或搬离僧团时,我都会含泪相劝,不是怕自己没有了弟子,而是忧虑他们失去了道心,丧断了慧命。我求他们,对我有什么好处吗?我把时间投下去,把心血投下去,乃至把生命也投下去的目的,只是为了报恩,报答三宝恩、父母恩、众生恩、师友恩、施主恩,此外别无所求。我尚未到完全不为己求的程度,在我心中的,都是为了提升中国佛教的地位而求,为了改造中国佛教的形象而求,为了培育中国佛教的人才而求,为了给我们人类社会提供佛法的光明而求,为了扭转佛教被误为是迷信、消极、落伍、无知的印象而求。这到底是有求还是无求?没有把个人的利害得失心放进去,也可算是「念念无求,求本无念」了。

    「求本无念」,是有求的;「无念」不是没有「心」的活动,而是没有自私的分别执着,乃是智慧心的活动。《维摩经》也说:「若求法者,于一切法,应无所求。」这有点像《金刚经》讲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如果要求得无着无为的佛法现前,那就是无漏的空慧现前,这种真实的佛法,就如《坛经》所说,那是以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的。以此可知,如果要想求得真正的佛法,就不得生起有所求心。

    曾经有一位菩萨来问我,因为他这一年多来非常的不顺利,在事业上、家庭上都遭遇了很多的困扰与挫折,他问我怎么办,我教他念〈准提咒〉二十万遍,问题一定会解决。结果,今天他告诉我:「师父!我已经念了〈准提咒〉四十万遍了,问题还没有解决,怎么办?」我问:「你是怎么念的?」他说:「我念的时候,心里希望我的问题解决。」我说:「这样不对!要『无相』念、『无住』念、『无求』念,你的问题才能解决。你一边念〈准提咒〉,一边想:『我的问题解决吧!』根本不是在持咒,是在持你的问题,你把咒语和烦恼合在一起,结果咒也变成了你的烦恼;你一边念,一边想着:怎么咒语还不灵?这样的话,持咒还有用吗?」他说:「喔!原来是这样。」我说:「你赶快回去继续念!」但愿他能够做到无求而念,一切问题都可迎刃而解。

    顿悟禅法的修行就是这样的,如果以无求的心来精进行法,无漏的佛法马上现身。我有一个弟子要求剃度出家,求了好久,今年七月份,终于确定要出家了,他觉得好高兴,可是,突然间因缘不具足,常住宣布今年暂停一次剃度典礼,这让他一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想:「师父是因为我才做这样的决定,使我不能落发出家。」其实那次我们没有举行剃度典礼的因素满多,是因缘如此,而不是针对他,他却因此痛苦不已,世间人的追求心态多半也是这样子。所以凡事不能太执着,对所追求的东西,要能看得开、放得下,否则追到最后希望落空时,就非常痛苦了。

    修行佛法是为了求智慧、证菩提、得解脱、般涅槃,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可是如果心中老是想着:我怎么还没有去烦恼?我怎么还没有证菩提?我尚需多少功夫才能得解脱?我还得修多久才能般涅槃?那反而会使你被烦恼困得更紧,距离涅槃更远。若以无所求心来修六度万行,以无所求心来自利利他,那当下即是菩提解脱,随处都是佛国净土,念念都在涅槃城中了。

    第三篇 菩提与般若
    菩提无得
    菩提无得,净五眼而了三身。

    菩提,是梵语Bodhi的音译,旧译为道,新译为觉,或为觉悟的意思。境通事理二法:于理则断烦恼障,得一切智,即证涅槃,是为三乘共通的菩提;于事则断所知障,知一切有为诸法,得一切种智,此唯佛菩提,即是无上菩提。若就佛的三身而言,即名三身菩提,又名三佛菩提:1.应化身佛菩提,2.报身佛菩提,3.法身佛菩提。

    菩提的意思是觉,二乘也有自觉的意思,但对佛的大菩提而言,二乘为小菩提。唯大乘经论所说的菩提,均指无上正遍知觉的大菩提。若从《大智度论》卷五十三所见,从初发心至佛果位,共有五个层次:(一)发心菩提:十信位菩萨,于无量生死中,为求无上菩提而发大心。(二)伏心菩提:十住、十行、十回向的三十个贤位层次的菩萨,于诸烦恼中,修诸波罗蜜,调伏其心。

    (三)明心菩提:初地以上的菩萨,于三世诸法,观其实相,令心明了。(四)出到菩提:八地以上菩萨,于般若中,不着般若,能灭诸惑,见十方佛,超出三界,到达佛位。(五)无上菩提:等觉菩萨坐道场,断尽一切烦恼,证得无上菩提,佛果圆满。

    如上所说,菩提本通大小三乘,巴利文圣典中,亦有菩提心这个字,只是不如大乘圣典特别强调菩萨行,所以大部分所说的菩提心,都是指大菩提心,例如《维摩经.佛国品》:「菩提心是菩萨净土。」《大智度论》卷四十一:「菩萨初发心,缘无上道,我当作佛,是名菩提心。」《大日经疏》云:「菩提心,名为一向志求一切智智。」日本源信着的《往生要集》提到,菩提心有两类:一为缘事菩提心,是指的四弘誓愿及三聚净戒;二为缘理菩提心,是指一切诸法,本来寂灭,安住中道实相,而成上求下化的菩萨愿行,此为最上菩提心。

    〈显宗记〉所说的菩提,应系源于《坛经》所说的无上菩提,乃是觅之了不可得,「须得言下识自本心,见自本性」,「如如之心,即是真实」,「即是无上菩提之自性也」。又「自性本不生灭,自性本自具足,自性本无动摇,自性能生万法」,「离境无生灭」,「前念着境即烦恼,后念离境即菩提」,因此说:「烦恼即菩提,前念迷即凡夫,后念悟即佛。」《坛经》所说的菩提,即是悟后所见的不动心,是以不生不灭的自性为性。

    如何实证不生不灭的自性?便是于诸境上不起妄执,即断烦恼而现菩提。〈显宗记〉的「菩提无得」,又是源于《心经》的「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欲得无上菩提果,必发无上菩提心,证得无上菩提果,其实是一无所有。如果觉得尚有所得,仍是凡夫的烦恼执着,尚未证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果。

    在因地时,的确认为有无上菩提可证,所以要发大菩提愿,修大菩提行,在《大智度论》所说的五种菩提,都是必备的条件;到达佛位之时,所证是二空真如,便是「无智亦无得」的实相般若现前,一空一切空,《大智度论》列举十八种空,不仅是无所得,连无所得这个念头也要空掉。

    因此,大乘禅宗的空义,是从无念、无相、无住、无得来说明,空不碍有,无也不否定有;烦恼若空,执着亦无;但是,般若有、空慧有,诸佛的功德庄严,如来的十方、四无畏、十八不共法也都有,所以要说「净五眼而了三身」了。

    「五眼」是依诸佛的应化身而言,一共有五种: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第一种是欲界凡夫所具;第二种是色界天人所有,依修禅定而得。后三种是出世圣人所有的智慧眼,慧眼是二乘圣人,照见无我偏空之理性所具;法眼是初地以上菩萨,证无生法忍,所得之智慧,照见一切法门,广度无量众生;佛眼是以一切种智,圆证五眼,得六神通,应化众生。由此可见,一般的欲界凡夫,仅有父母所生的肉眼;色界初禅天,可具肉眼而仅用天眼;声闻缘觉在未入无余涅槃时可有前三眼;初地以上菩萨可具四眼;唯佛果位,五眼具足。五眼之中,肉眼是出生时就有的,称为报得;天眼也有极少数人可能报得,正常而言,须是修行而得;后三种眼,必是修得。

    「净五眼」是什么意思?就是五眼的功能全是不执着的智慧,五眼全部都是清净的。凡夫的肉眼贪着美色,厌恶坏色,很不容易清净;天眼可以见到极微极远,也可以见到未来因缘果法,但还有欣厌分别,所以也不是清净的;慧眼已见性空无相,已证偏空之理,已得清净,可是还执着有涅槃法而远离五蕴等诸法,所以只证人空,未证法空,相对于大乘菩提,尚非清净。法眼就是已证一切法身的菩萨,未将无明根本断尽,比起佛的究竟清净,还不能算是完全清净,唯有佛眼才是五眼圆满清净。

    「三身」指的是法性身、实报身、应化身。

    (一)法性身:也就是自性身。自性是空,实证空性,也就是亲见法身;法身遍在,一切法不离自性,自性就是空性,空性就是佛的法身。若见自性法身佛,则报身佛及化身佛,也在其中,这就是《坛经》所说的「一体三身自性佛」。若能「了然自悟自性,总随我道:于自色身皈依清净法身佛,于自色身皈依千百亿化身佛,于自色身皈依圆满报身佛。」又,世人「自心迷,不见内性,外觅三身如来。」

    (二)实报身:是千丈卢舍那佛身,也就是佛的功德庄严身;那是给众生看,而不是给佛自己看的,只有初地以上的大菩萨们可以看到报身佛,我们凡夫是见不到的。对一个禅修者来讲,所知、所见,无一处不是法身,所知、所见、所接触的,也无一样不是佛的报身。而见空性,则一切法、一切现象,都是自性本空,那当下就见法身;一切现象都有说法的功能,那功能就是报身的佛。

    (三)应化身:就是千百亿化身。处处化现、随类应化、随机应化,看到根器不同的众生,就用不同的身分去适应他,不同的情况下就用不同的形态来帮助他。

    对于佛身的认知,大乘和小乘的圣典中,各有不同的介绍,大致可分二身说及三身说。

    二身说之中,又分小乘及大乘。就小乘而言,也有两类:1.生于释迦族王宫的王子身,也就是肉眼的释迦牟尼,称为「生身」;2.佛以神通力变化为鬼畜等的异类身,称为「化身」。【门@斲】降诞于王宫的「生身」;由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所表的功德,名为「法身」。

    若就大乘所说的二身,见《佛地论》卷七及《大智度论》卷九,理智冥合的真身为「法身」,随机应化的为「生身」,所以又名为「真应二身」。

    三身说,也有多种表示法,其中以天台宗及法相宗的论点为代表:(一)天台宗的三身说:1.出于《金光明经玄义》:「理法聚名法身,智法聚名报身,功德法聚名应身。」2.《金光明最胜王经.分别三身品》:「一切如来有三种身云,何为三?一者化身,二者应身,三者法身。」这里所说的化身,就是应身,合称为应化身。(二)法相宗的三身说:出于《成唯识论》卷十:1.「自性身,谓诸如来真净法界,受用变化平等所依,离相寂然,绝诸戏论,具无边际真常功德,是一切法平等实性,即此自性,亦名法身。」2.「受用身,此有二种:一自受用,谓诸如来三无数劫,修集无量福慧资粮,所起无量真实功德,及极圆净常遍色身,相续湛然,尽未来际,恒自受用广大法乐。二他受用,谓诸如来由平等智,示现微妙净功德身,居纯净土,为住十地诸菩萨众,现大神通,转正*轮,决众疑网,令彼受用大乘法乐。」也就是报身,亦被称为受用(报)身。3.「变化身,谓诸如来由成事智变现无量随类化身,居净秽土,为未登地诸菩萨众、二乘、异生,称彼机宜,现通说法,令各获得诸利乐事。」所说的就是应化身。

    三通常所说法报化三身,是大小乘的通说:依据小乘圣典,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的五品功德为法身,生于王宫的丈六紫金身、具三十二大人相的释乔达摩为报身,以化为弥猴鹿象等为化身。

    另外在佛门课诵本中的供养三宝词,有云:「供养清净法身毗卢遮那佛,圆满报身卢舍那佛,千百亿化身释迦牟尼佛。」似乎是佛的三身,各有名称,这是天台宗的看法,其实在梵文原意,毗卢遮那及卢舍那,是同一个字Vairocana的两种音译,同为光明遍照的意思,在《华严经》则同为报身佛的称号。所以《璎珞经》说:「毗卢遮那佛是受用身,释迦牟尼佛是化身。」但是在《千臂千钵大教王经》卷一则说:「一者毗卢遮那法身,本性清净,出一切法,金刚三摩地为宗;二者卢遮(舍)那报身,出圣性普贤愿行力为宗;千释迦化现千百亿释迦,显现圣慧身,流出曼殊室利身,作般若母为宗。」这是将法身佛,分作二名属二性格,前者称毗卢遮那佛,后者称卢遮那佛,释迦则化现千释迦及千百亿释迦;天台宗将此综合成为三身三名,而被中国佛门所通用。在天台大师的《摩诃止观》卷二之三所说:「别相者身有三种」,若息化论归,则色身(化身)归解脱,法门身(报身)归般若,实相身(法身)归法身,三身一体毋须分别。

    至于中国禅宗,扫荡一切名相,既然三身即一体真如。菩提的果位无可得,佛的五眼亦无迹可寻,佛的三身当然也不必去追求了。这也正如《维摩经》所说:「菩提者,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得。」一了百了,千了万了,否则只要尚存一丝牵挂,便与清净的自性,南辕而北辙了。

    般若无知
    般若无知,运六通而弘四智。

    般若(Prajñ?)有智慧、慧、明、清净、远离等意思。

    在中国佛教诸家之中,有将般若的功能型态,分作二类、三类及五类的不同。(一)二般若:也有三种分法:

    1.《大智度论》卷一百说:(1)共般若,为三乘共同修证者;(2)不共般若,唯对天台宗所判的别、圆二教之菩萨证者,不与二乘相共。

    2.《地藏十轮经》卷十及《瑜伽师地论》卷四十三说菩萨般若有二种:(1)世间般若,未行寂静而常行有见有相之般若;(2)出世间般若,心如虚空,平等寂灭,离诸名相之般若。

    3.《华严经大疏》卷一则说:(1)实相般若,(2)观照般若。(二)三般若:有两种分法:

    1.《金光明经云义》卷上:(1)实相般若,为般若之理体,为众生之本真,离一切虚妄之相;(2)观照般若,乃为观照实相之实智;(3)方便般若,为分别诸法之权智。

    2.《僧肇论》:(1)实相般若,(2)沤和(方便)般若,(3)大慧(不取有无,不堕二边)般若。

    3.法藏的《般若心经略疏》:(1)实相般若,谓所观真性,(2)观照般若,谓能观妙慧,(3)文字般若,谓能诠之经教。(三)五般若:见于长水子璇所录的《金刚经纂要刊定记》卷二:「般若种类,诸说不同。准《大智度论》说,有三种:1.文字,即能诠教;2.观照,即能观智;3.实相,即所观境。罗什后来开为五种,于观照中开出眷属,即随行五蕴及暖(顶、忍、世第一法)等善根;于实相中开出悟境,即俗谛境。」也就是:1.文字,2.观照,3.实相,4.眷属,5.境界的五种。

    〈显宗记〉所说的「般若无知」,原出于僧肇的《般若无知论》,论中引了《道行般若经》卷一:「般若无所知,无所见。」(案:原经文是「何所是菩萨般若波罗蜜?当从何说菩萨,都不可得见,亦不可知处。」)《肇论》又说:「何者?夫有所知,则有所不知,以圣心无知,故无所不知,不知之知,乃曰一切知。故经云:『圣心无所知,无所不知。』」(此经云是引的《思益梵天经》)。《肇论》又引《大品般若经》义说:「经云:真般若者,清净如虚空,无知、无见、无作、无缘,斯则知自无知矣。」

    依据《肇论》所说的「般若无知」,实则是由于般若即是佛心流露的清净智慧,即是超越于有无执着而取中道实相的净慧功德,所以不能以有所知及有所不知的相对论,来形容清净的般若。内外俱照、内外寂然、照则透彻、寂则不动,便是般若无知的内容。

    〈显宗记〉的作者神会禅师,既是六祖惠能大师的弟子,应该也是受到《坛经》影响的,敦煌本《坛经》云:「何名般若?般若是智慧,一时中,念念不愚,常行智慧,即名般若行,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又说:「我此法门,从八万四千智慧,何以故?为世人有八万四千尘劳,若无尘劳,般若常在,不离自性。悟此法者,即是无念、无忆、无着。莫去谁妄,即自是真如性,用智慧观照,于一切法不取不舍,即见性成佛道。」

    依《坛经》的意思,但能一念不愚,便是一念般若行,念念不愚便是常行般若行。而这般若之名,是为对治凡夫众生的八万四千烦恼尘劳而生起,如果已经没有烦恼的尘劳,那就是无念、无忆、无着的圣者。如果尚不知般若自性为何物的话,只要于一切法的境界上不取亦不舍,便能见性成佛。因此,般若的功能及其范围,的确广大无极;但在佛果位上,般若无用,在凡夫位上般若的作用,即是教我们「不取不舍」,也可以说,《坛经》虽没有明言般若无知,却是告诉了我们「般若无形无相」,但其功用无限。

    般若虽然是无形、无相、无知,却有所观的境、能观的智、能诠的教,及其所衍生的善根境与俗谛境,所以此处接下来的文句是「运六通」及「弘四智」了。

    所谓「运六通」,是指般若的功用广大,无所不知,无所不及,犹如拥有广大的神通,但这并不等于说,禅宗开悟的人,都会运用六种神通。事实上,正统中国禅宗的祖师们,绝少谈论神通,甚至禁止表现神通。

    其实禅修的人,如果知道修行神通方法四如意足的人,当然会有神通的能力,只是不会张扬表演,以神通作为广收徒众的号召。禅师利益众生,是依自内证的实相般若及观照般若,运转方便般若及文字般若,慈悲摄化,应机救度。以般若的智慧利益众生,是一劳永逸的事,等于教导贫穷的人,学会自行生产衣食等生活必需品的技术知能。如果以神通变化帮助众生,只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暂时设施,不能彻底解决困苦的问题。所以真有智慧的禅师,只以佛法的智慧布施,不会以神通力助人。而且神通力不敌业力,有些人自称已经有三明六通,一时间好象非常风光,到头来却会弄得自身难保,反受其害,这就是用神通错乱因果。

    「六通」也就是六神通,梵语ṣaḍabhijñãḥ……一般所说的六通是:神足、天耳、他心、宿命、天眼、漏尽。《长阿含经》卷九,在每通之下加「通证」二字;《俱舍论》卷二十七,除了将「神足」改为「神境」之外,每个通之下都加〈智证通〉三字,例如:神境智证通。(一)神境智证通:即是如意变现各种境界,例如飞行自在等所谓十八神变。(二)天眼智证通:得到色界天的四大种所造眼根,能见自地上及地下的远近粗细等诸物质形象。(三)天耳智证通:得色界天的四大种所造之耳根,能听闻人间、天上、三恶道等一切远近之声。(四)他心智证通:能知他人的心中所思所想,有垢无垢等念头。(五)宿住随念智证通(宿命通):能了知并忆念过去世中,从一世、十世、百世,乃至千万亿世之事。(六)漏尽智证通:证知自己已经断灭烦恼及烦恼习气,更不复受后有之生死。

    以上六通,若依小乘《俱舍论》卷二十七所说,前五通,异生凡夫亦能修得(或有报得者),第六通,唯圣者能得。若依《大智度论》卷二十八所说,五神通为菩萨所得,第六漏尽通,唯佛能得。

    在六通之中的宿命、天眼、漏尽三项,为了有别于凡夫的五通,所以在阿罗汉称为三明,例如宿命智证明,是以空慧的出世间解脱智显了所以称之为明,合称三明六通。又于佛果位的三明,有别于二乘圣者,称为三达,阿罗汉的神通力尚属有限,唯佛的神通力,通达无碍故。其实人的六根,都能发起神通,由于鼻根及舌根,不及色界禅天,故不列入神通,但就一般异能而言,确有鼻通及舌通的事实。

    至于「四智」,是《成唯识论》的名词,所谓转有漏之八识,成无漏的四智。八个识之中,前五识及第八识,要到佛果位,才能转识成智,第六识及第七识,则在初地以上菩萨位转识成智。所谓转八识成四智,是:1.转前五识为成所作智,2.转第六识为妙观察智,3.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4.转第八识为大圆镜智。

    依据大珠慧海的《顿悟入道要门论》卷上说,四智是「体同名列」,又以四智配属佛的三身:「大圆镜智独成法身,平等性智独成报身,妙观察智与成所作智共成化身,此三身亦假立名字分别,只令未解者看。」

    这是禅宗大师们运用唯识学,来说明顿悟法门,其实已包容涵摄了一切最高的法门。

    〈显宗记〉的「运六神通」,是由于「般若无知」,「弘四智」也是由于「般若无知」,所以不着一相而遍照一切,应运无碍。

    体同法界
    是知即定无定,即慧无慧,即行无行。性等虚空,体同法界。

    因为般若无知而功用无碍,以此类知,一切都是即有而无是真无,即无而有是实有,无行而行是大行。正在禅定之中不见定相,正在智慧运作不见智慧,正在修行六度万行未以为行,那才是大禅宗、大智慧、大修行。

    「定」也好、「慧」也好、「行」也好,它的本性就跟虚空是相同的,它的理体就跟十方法界是同等的。那就是充塞于宇宙,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亘古迄今,绵延无穷,盖天盖地,巨细无遗,这就是「性等虚空,体同法界」。

    禅宗所说的定慧及修行,与通佛教所说的不尽相同,一般所谓的四禅八定及九次第定,以及各种三昧,均非禅宗所取的观念。只要能够有一直心,当下便是一行三昧,所以禅定并无禅定相。禅宗所言说的般若智慧,乃是无念、无相、无住,又是无忆、无着、无知,所以不是其他宗派所以为的各种智慧名相。

    禅宗的修行,是在日常生活中的「口念心行」,即是摩诃般若波罗蜜,《坛经》又说:「心量广大,犹如虚空,无有边畔。」「心量广大,遍周法界,用即了了分明,应用便知一切。」又说:「摩诃般若波罗蜜,最尊最上最第一,无住无往亦无来,三世诸佛皆从中出,当用大智慧,打破五蕴烦恼尘劳,如此修行定成佛道,变三毒为戒定慧。」

    《坛经》的这种观点:心同虚空,遍周法界,无住、无往、无来,便能打破烦恼尘劳,便是大修行。也就是说,如果能够全心的奉献,那就是最大的功德。例如:虽然你只捐一块钱,如果那是你全心的奉献,就是最大的奉献,便有无限功德。如果你捐了上万、甚至上亿元,却没有用你的全心,那是有限的奉献,也是有限的功德;由此可知,如果没有财物,用你的虔敬心,也是有功德的。至于行多、行少,不需要跟他人比,也不需要跟自己比,只是尽心、尽力、尽分、尽责,修戒定慧三学、修行六度四摄,便是大行。普贤菩萨的大行,是遍行、常行,等于无行。

    再看《坛经》的〈定慧品〉,对于定及慧的看法,即说:「我此法门,以定慧为本,大众勿迷,言定慧别,定慧一体不是二;定是慧体,慧是定用,即慧之时定在慧,即定之时慧在定。」由此可知,《坛经》承认有定有慧,不过主张定慧同时,定慧不二,并没有说无定无慧。而在神会大师的〈显宗记〉,则以般若无知的立场,说无定无慧,却定慧宛然。

    若从次第禅观的立场而言,不论大乘小乘,均有《坛经》所举「先定发慧,先慧发定」的争执点。例如所谓「从禅出教」的说法,便是主张先定发慧;「藉教悟宗」的说法,便是主张先由闻慧而开示悟入佛的知见。其实,若从顿悟法门来说,一旦发悟自性本空,当下即获定力,所以定慧是一不是二。《坛经》对于禅定一词的认识,也与次第禅定不同,所谓:「外离相即禅,内不乱即定」,同时离相与不乱,便是即慧即定。

    在小乘佛教所说的解脱,有两类的二解脱:(一)依《成实论》:1.慧解脱:以智慧力,离一切障碍,而证阿罗汉果的涅槃;2.心解脱:以心识的能力,离一切定障,而得入灭尽定者。(二)依《俱舍论》:1.慧解脱:以无漏慧,离慧障烦恼障;2.俱解脱:更得灭尽定,离定障解脱障。《俱舍论》又将此二解脱,名为时解脱及不时解脱。

    《成实论》的心解脱,即是定解脱,与慧解脱是并立的两类解脱。《俱舍论》则认为慧解脱是仅以无漏慧离烦恼而得解脱,俱解脱则须入灭尽定发无漏慧除障得解脱,乃是先定发慧而得解脱。《坛经》主张顿悟,认为定慧二力不能有先后之分,这是源自于《维摩经》不二法门的思想。〈显宗记〉的无定、无慧、无行,而又即定、即慧、即行,虽然超越了《坛经》的不二之说,仍与《维摩经》的〈入不二法门品〉思想相同,因为经文以文殊菩萨所言:「乃至无有文字、语言,是真入不二法门。」作为结论,正好就是无相的实而又不离一切相的意境。

    这里所说的「性等虚空」,「性」是自性真如,也就是本明妙心,它是一切众生同具本有的,也是有情无情同等悉有的,所以如虚空般广大无边。

    「虚空」在佛教圣典中,有四种名:1.虚空,2.无所有,3.不动,4.无碍。在《释摩诃衍论》中,虚空有十义:1.无障碍,2.周遍,3.平等,4.广大,5.无相,6.清净,7.不动,8.有空,9.空空,10.无得。所以佛法的虚空,绝非一般常识所指的天空或死寂,乃是《俱舍论》的三种无为法之一,也是《成唯识论》的六种无为法之一。

    至于「体同法界」的「体」,即是理体,和「性」相同,都是以无为法的虚空为背景。

    「法界」的梵文达摩驮都(dharma-dh?tu),又名法性、实相,在《阿含经》中已有这个名词,但是诸家学者,对法界一词有各种解释。大致上可分为事法界及理法界两大项:1.事法界:是指诸法各有每一法的分际界限,总括一切有情众生界而言,有四圣加六凡的十法界,亦各各有其分际界限。2.理法界:是指真如理性,又名法性、实相、实际,其实都是一体的异名。

    若依《华严经探玄记》卷十八所说,界有三义:1.因义:依之而生圣道故,例如《摄大乘论》云:「言法界者,谓是一切净法因故」;2.性义:是为诸法所依性故,例如《华严经》云:「法界法性辩亦然」;3.分齐义:是为诸法缘起,相不杂故。

    若依华严宗的判摄,可以四种法界,圆摄一切法界:1.事法界,2.理法界,3.事理无碍法界,4.事事无碍法界。第四种事事无碍,于一切法,一多相即,大小互融,重重无尽。〈显宗记〉所说的「体同法界」,应该属于华严宗所说的第三种事理无碍法界。

    第四篇 六度与十力
    有无双泯
    六度自兹圆满,道品于是无亏,是知我法体空,有无双泯。

    这是从上文接下来讲的。由于定、慧、行的功德体用,无所不及,所以六度万行的一切圣道品目,无不因此圆满无缺;到了这种地步,我空、法空,亦皆空,超绝无有二边,故称「双泯」。

    所谓六度,便是六波罗蜜:1.布施、2.持戒、3.忍辱、4.精进、5.禅定、6.智慧。修这六种法门,可以对治六种障碍,获得无上菩提大道,六障碍便是:1.悭法、2.恶业、3.恚心、4.懈怠、5.乱心、6.愚痴。也就是以布施等六法,超越六种障道因缘法,所以称之为六度。《成唯识论》卷九,自初地菩萨至十地菩萨,立十波罗蜜,称为十胜行,除了前面六种名称全同之外,增加了方便善巧、愿、力、智。

    至于「道品」,就是修行圣道的方便法门;最扼要的是修戒定慧的三无漏学,对治贪瞋无明(不正见)等三毒,而得无漏通的解脱果;其次则依四圣谛的苦集

    灭道,修道、断集、灭苦。所谓修圣道,便是持修三十七道品,证无漏道的阿罗汉果;缘觉(触觉)根性的人则修十二因缘,而证圣果;大乘菩萨,是修六度四摄而成佛果;这些都是道品。

    三十七道品,亦名三十七菩提分法,又名三十七觉支,共分作七类:(一)四念处:新译为四念住。乃是在五停心观的修止(奢摩他)之后,修观慧(毗婆舍那)而入解脱道的三贤位(五停心、别相念、总相念),四念处是:1.观身不净,2.观受是苦,3.观心无常,4.观法无我。(二)四正勤:又名四正断、四意断、四正胜。是四念处后所修道品:1.对已生之恶令断除,2.对未生之恶令不生,3.对已生之善令增长,4.对未生之善令生起。(三)四如意足:又名四神足。于四正勤之后所修道品,是四种禅定,为六神通之中的身如意通:1.欲神足,依欲之力,引发之定。2.勤神足,依勤之力,引发之定。3.心神足,依一心专注之力,引发之定。4.观神足,依观之力,引发之定。这四如意足,都是在加行位中,所修禅定。(四)五根:由修四如意足的禅定之后,由信等而发起定根及慧根,包括:1.信根,2.精进根,3.念根,4.定根,5.慧根。

    五)五力:是由于修行五根而得增长的力用,可除五障:1.信力对破邪信,2.精进力对破懈怠,3.念力破诸邪念,4.定力能破诸乱想,5.慧力能破三界诸惑。(六)七菩提分:于修行以上五种科目之后,当修七觉支,是以智慧观察诸法,觉了其实无我,共有七项:1.释法觉支,拣择法之真伪,当取真而舍伪。2.精进觉支,拣择真正的正法之后,当精进专心修持不懈。3.喜觉支,喜住于真的正法。4.轻安觉支,又名除觉支,断除粗重,身心获得轻利安适。5.舍觉支,又名行舍,乃是舍外境而心得平安。6.安觉支,心住一境不散乱。7.念觉支,修行道法之时,定慧均等。于心沉之时,修择法、精进、喜三支,于心浮动之时,修轻安、舍、定之三支;前三支属修慧,后三支属修定,第七念觉支乃属定慧均修。(七)八支圣道:又名八正道、八圣道分、八贤圣道、八道品、八直道等,在原始佛法中,极其重要,往往都以四圣谛与八正道同举,因为它是戒定慧三学的延伸,也可以说三十七道品是八正道的细目,共有八项:1.正见:是正确地见到四谛之理而明之,这是八正道的首要条件,也可以说是八正道的主体。2.正思惟:正确地思惟四谛之理。3.正语:是以无漏戒体,以真智修口业,不做一切非理之语。4.正业:以无漏成体,以真智除身之一切邪业,住于清净之身业。5.正命:是以清净身口意之三业,离五种邪命而活的行业,顺于正当的活命方式。6.正精进:发用真智而强修涅槃之道。7.正念:是以真智忆念正道,而无邪念。8.正定:是以真智,入于无漏清净之禅定。修此八法,即可离非而尽邪,到达涅槃。

    根据《大毗婆沙论》及《俱舍论》的说法,小乘所修道品及其修道过程的长短有:1.声闻乘圣者,修四谛三十七道品,经过最短三生,最长六十大劫,悟生空无我之理,而入无余涅槃。2.缘觉乘圣者,修十二因缘法,经过最快四生,最慢一百大劫,悟生空无我之理而入无余涅槃。3.大乘菩萨,修六波罗蜜,利益众生,经过三大阿僧祇劫成佛。《俱舍论》卷十八也指出,菩萨于初阿僧祇劫供养七万五千佛,第二阿僧祇劫供养七万六千佛,第三阿僧祇劫供养七万七千佛。最后百劫修植相好业因,每修百福而成一相,共计三十二大人相,当修三千二百福,就如同释迦世尊这样,成为八相成道的人间佛陀。

    禅宗则不管以上这么多的道品修法过程,但是顿悟般若无知,即定即慧,无行即行,便已圆修六度万行,一切道品,而且有无双泯。真俗两亡,所以是最上乘法。

    道常无念
    心本无作。

    这个「心」字,是无念、无相、无住的心,也就是《金刚经》无住生心的心,禅宗称为涅槃妙心,印顺法师称它为真常心,它不是梵天的创造全宇宙的主宰,它是无为、无漏、无作的清净心体,也是一切法的所依。它是空性的本身,一切有为法及无为法,一切有漏法及无漏法,无一不是依空性而生。在凡夫,依此心而有生灭的烦恼生死;在圣者,依此而有不生不灭的菩提涅槃。此处的「心」是无作法,也就是圣者的心体。

    「无作」的意思,有三种含义:1.不假因缘造作,即是无为。2.远离生灭的法性,是涅槃的异名。3.一切善恶之法,法尔如是,体是无作故。

    「无作」也和无表意思相同,例如受戒时的戒体,即是无表色法、无作戒体。戒体由心感受、由色熏习,心是无作,熏是色法。戒体有两种:1.有作:受戒时如法动作身口意三业,是可以见闻的业体;2.无作:依此时作戒之缘,而生于身中不可见闻之业体,此业体的初发之缘,虽由身口意之动作(有作戒体),一旦生起之后,则不假身口意的造成,而恒常相续,故称为无作。

    有作戒体于身口动作息时亦随之消灭,无作戒体则于一生之中,相续不断而发起防非止恶的功能。因为它是无表色法,七众别解脱戒,都是终生受持,命终舍此色身,戒体随之亦舍。声闻的七众戒,是无作戒体无表色法;大乘菩萨戒,则是无作戒体无漏心法,因此,菩萨戒是一受永受,尽未来际,有受法无舍法。

    天台宗主张,佛的法、报、应三身,均是无作法尔。禅宗以心为宗,此心即是理体的佛身,也是即事即理的佛,所以应该是无漏无作的。

    道常无念,无念、无思、无求、无得。

    「道」字在中国,含义极其丰富,儒、道二家,都是以道字为天地的自然理则。例如《中庸》:「道也者,不可须臾离焉。」庄子说:「道者,为之公。」又说:「德人者,居无思,行无虑。」(类似无念)老子则说:「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恍兮惚兮,其中有物」、「道常无名之朴」、「大道无名」、「道常无为而无不为」、「咎莫大于欲得」(类似无得)这些的儒、道思想,虽不等于佛教思想,但在中国佛教成长过程中,曾融会了不少中国儒、道二家的思想。例如〈显宗记〉

    所用的「道」、「无念」、「无思」、「无得」等词,在老庄原著中都可以发现类似的用词,只是佛教的禅师们,虽用这些名词,词义却不相同。

    「道」字在佛教圣典中,是梵语菩提的义译,意为觉悟、通达,有三种意思:1.有漏道:善业通人,使至人天善道,恶业通人,使至三涂恶趣,故善恶二业,名为道,例如十善业道、十恶业道。2.无漏道:是指修行圣道的道品,例如修行七觉支、八正道等法,能通行者,使至涅槃;又以行体虚融无碍,使人通向圣道,例如道谛、道品、声闻道、菩萨道、佛道等。3.涅槃之体即是道,不受后有,除一切障,无碍自在,所以名为道。

    这里所说「道常无念」的道字,是指无碍自在的佛道。「无念」一词,本为正念的异名,也就是离诸妄念杂想,便是无念,在《坛经》中,对于无念的说明最清楚了,例如敦煌本第十七节〈无念为宗亦不立〉;又说:「于一切境上不染,名为无念。」又说:「无者,离二相诸尘劳;念者,念真如本性。」又引《维摩经》而说:「外能善分别诸法,内于第一义而不动。」如果世人离染,于境上不起念,那就可以连无念为宗也不用建立了。因此「道常无念」,是指最高的佛道,离却一切染着妄想,得道之人,虽能对外善于分别诸法,内心却永依第一义谛的不动真如。既能无念,便已悟入圣道圣心;既是圣心无念,也就无思而不起善恶的执着;既然能无思于善恶二相,也就无三宝可求,亦无悟境的般若、涅槃、解脱可得了。

    「无念」出于《坛经》,「无思」也出于《坛经》,「无求」原出于《维摩经》的〈不思议品〉,维摩长者告舍利弗,当不着佛法僧求,不着四圣谛求,结语是「若求法者,于一切法应无所求」。在《坛经》中也有神秀及惠顺(又名慧明)求法的故事;惠能未做求法、求祖、求衣的设想,却又获得了法、衣和祖师位。以此可证知,有心求得,反而不得,无心求得,倒真有得,其间奥妙,真的不可思议。因为第一义谛的佛道,就是要在无念、无思、无求、无得中悟见,那就是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的境界。

    古来禅宗祖师们,集众开示之前,维那要呼:「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谛听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当维那呼过这四句偈,和尚才讲开示。照理说,维那呼喝过后,已经说明法王(佛)之法是第一义谛,是不立文字的不可思议之教,根本就不需要再用语言讲什么法了。

    整句偈子的意思是:你们这些来参加这场说法、听法法会的佛门龙象,要善观第一义。第一义是不可思、不可议的无相法,说者无说无示,乃是实说实示,闻法者虽然无闻无见,才是真闻真见,说的是无相实相,闻的是第一义法。

    法王是诸佛,一切诸佛于一切法得大自在,所以称为法王。

    佛法的梵文是达摩dharma,意思是保持自性不变及轨范物质体生解作用,教法则是指佛所说的言教,以及结集佛陀言教而成的圣典;另外又指一切烦恼、一切万物、意识所缘之境,名为法处;因明的有法,是对命题宗之宾部而言;又系指的理法,物之自相、理体、道理等。

    法,又可分为三大类:1.世俗谛的有为有漏法;2.胜义谛的有为无漏法;3.第一义谛的无为无漏无相实相法。通过所说的二谛法,是俗谛及真谛;《成唯识论》谓之世俗谛及胜义谛。第一义谛的名称,本来也是对世俗谛而设,所以也名真谛或胜义谛;它的异名其实就是涅槃、真如、实相、中道、法界、真空等的纯粹无为无漏法。此处〈显宗记〉所说的「道」,依其是「常无念」的性质而言,即是指的第一义谛法。

    心通八解
    不彼不此,不去不来。体悟三明,心通八解。

    「彼此」与「去来」,是《般若经》、《涅槃经》、《中观论》等的思想,源头则是《阿含经》的缘起法。

    《杂阿含经》卷十二的二九五、二九七经,都以「此有故彼有,此无故彼无」或以「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来说明十二因缘的流转与还灭。《中阿含经》卷四十八的一八一〈多界经〉亦云:「因此有彼,无此无彼;此生彼生,此灭彼灭。」这是佛法的根本,若离缘起观而谈佛法,那一定不是真正的佛法,而是外道思想,所以在《中阿含经》卷七的三十一〈象迹喻经〉说:「世尊亦如是说:若见缘起,便见法。」《增一阿含经》卷二十也说:「若见缘起即见法,观法即观佛。」因为佛陀主张「依法不依人」,所以见到正见的法,即等于见到佛了。

    佛陀成道,是因为悟得缘起法,唯有缘起法能将众生度脱生死苦海,所以在《杂阿含经》卷十三的三三五经说道:「法者,谓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如无明缘行,行缘识,广说乃至纯大苦聚集起。又复,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无明灭故行灭,行灭故识灭,如是广说,乃至纯大苦聚灭。」此有、此起,都是指的缘于无明有或无明起,接下来即有十二因缘的生死流转,故称此有无明故彼生死有;此无此灭,都是指的缘于无明的消失,十二因缘的生死现象也跟着寂灭,故称之为此无故彼无。由观因缘法而得空慧,是大小乘所共同遵守的,所以在《中观论》的〈观四谛品〉说:「因缘所生法,我(佛)说即是空。」

    站在禅宗顿悟法门的立场,只要心中不起彼此相对的执着心,便是悟境现前,便与般若的空性相契,便是面见诸佛的自性,所以要超越于缘起缘灭的观想过程。故云:「不彼不此。」截断思虑,当下即是。《中观论》的〈观如来品〉,也有颂:「非阴(同蕴)非离阴,此彼不相在,如来不有阴,何处有如来。」是说不执着如来的在五阴(蕴)或离五阴,才能得见中道。

    至于「不去不来」,可以从《金刚经》中见到其根源:「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其次在《中观论》的开头归敬偈颂,即标示八不的思想:「不生亦不灭,不常亦不断,不一亦不异,不来亦不出。」亲见中道实相者,必能依此八不的标准:计度执著者,一是不能与此八不中道相契,所以此八不中道,又称之为八迷或八计;「不」门虽然无量,以此八不,即可该摄一切。

    〈显宗记〉的「不去不来」,相当于《中观论》的「不来亦不出」。

    八不中道,通常都依《中观论》的偈颂,其实尚有其他经论可据:(一)《菩萨璎珞本业经》卷下云:「不一亦不二,不常亦不断,不来亦不去,不生亦不灭。」(二)《涅槃经》卷二十七云:「十二因缘,不出不灭,不常不断,非一非二,不来不去,非因非果(共有十不)。」(三)龙树的《大智度论》卷七十四有十二不:「观一切法,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不垢不净,不来不去,不一不异,不常不断,非有非无。」

    〈显宗记〉的「不去不来」虽将来去颠倒,与诸经论的来去顺序有别,其实内容都是相同的,我们很难测度神会大师是依据哪一部圣典,但其观点是无庸置疑的。

    至于「体悟三明」,是已证悟到天眼明、宿命明、漏尽明。唯有小乘的罗汉及大乘的佛能得三明,佛的三明,亦名三达,通常则称三明;唯证无漏道大解脱大自在人,始证三明,此属于无漏智慧的功用,故称为「体悟」。

    至于「心通八解」,此「心」即是般若的空性所照,无染不动,恒寂而常照。此心在凡夫,乃是虚妄分别的烦恼,在圣者,乃是清净明澈的智慧。若为凡夫心,即受世间染,也扰恼世间;若为清净心,不受世间染,能饶益世间。若为禅宗的顿悟者,不见世间染法,不受世间染法,也不必逃避世间染法的环境,而随缘修无量行度无量众生,心中则未计或染或净,也未计度了多少众生。

    「八解」是八解脱的简称,新译为八解脱,旧译为八背舍。依据《大智度论》卷二十一的叙述:「八背舍为初门,八胜处为中行,十一切处为成就。」也就是说,要成就远离三界的出世间禅,必须俱修八解脱、八胜处、十一切处的三类法门,而以八解脱为初门,其次以八胜处为中间行,后修十一切处(又名十禅支、十遍处定),便完成超越三界的出世间禅了。以此可知,八解脱虽名为解脱,只是修持解脱道出世禅的三法之初门。

    依据《俱舍论》卷二十八及卷二十九所说,先修九次第定;当从寻、伺、喜、乐、心一境性而入色界初静虑(初禅);次第而至修三种等持,即是:1.空、2.无相、3.无愿的三三昧;经配合四圣谛十六行相而修四等持,即是:1.住现法乐,2.得胜知见,3.得分别慧,4.诸漏永尽。从如上修定的因行,产生诸定的果德,才是:1.四无量心,2.八解脱,3.八胜处,4.十遍处(十一切处)。

    四无量心的「慈无量心」对治瞋心,「悲无量心」对治害心,「喜无量心」对治嫉心,「舍无量心」对治欲界的贪瞋。此四无量心仅为对治欲界有情众生的贪瞋等障,色界即无此等障,故不属次第静虑的项目,而只讲如下的三法。

    (一)八解脱:1.内有色想观外色解脱:又名有色观诸色解脱。即是为离内在色想,而观外在诸色的青瘀等不净,乃能去贪心。2.内无色想观外色解脱;既已对内在色想的贪着,更得坚牢地观外在色想的青瘀等不净,使之贪恋心不起。3.净解脱身作证具足住:又名净解脱。为了试炼善根之成满,背舍初二解脱之不净观心,修观外在的色境净相,而使烦恼不生。4.空无边处解脱:灭有对之色想,修成空无边的行相。5.识无边处解脱:背舍空无边之行相,修成识无边之行相。6.无所有处解脱:背舍识无边之行相,修成无所有之行相。7.非想非非想处解脱:背舍无所有心,已无明胜之想而住于非无想之心相。8.灭受想解脱:厌背受想,灭一切心心所法,入灭尽定。此八解脱中的第一及第二解脱,依于色界的初禅及二禅,对治欲界显色的贪;第三解脱则依第四禅,修净观,以无贪为性;自第四至第七解脱,以四无色定为性。第八解脱依有顶地,以灭有所缘心为性。

    (二)八胜处:于所缘境,胜过烦恼;依所缘境上制伏烦恼,令之不起。也就是能发胜知见所修的禅定。此八个项目,是依八解脱的第一解脱及第二解脱,分作四项,将第三解脱分作四项,共计为八胜处:1.内有色想观外色少,2.内有色想观外色多,3.内无色想观外色少,4.内无色想观外色多,5.内无色想观外色青,6.内无色想观外色黄,7.内无色想观外色赤,8.内无色想观外色白。

    (三)十一切处:又名十遍处,六天及四种显色,各各遍满一切处,共计十种观法,故名十一切处;又名十遍处之意,是说,于一切处,周遍观察,无有间隙:1.地大遍一切处,2.水大遍一切处,3.火大遍一切处,4.风大遍一切处,5.青色遍一切处,6.黄色遍一切处,7.赤色遍一切处,8.白色遍一切处,9.空大遍一切处,10.识大遍一切处。此中的前八项,是以与八解脱中第三净解脱相同的无贪为体,是由第四禅缘欲界可见的假四大及四尘之本色;后二项则顺次以空无边处及识无边处的净定为自性,各各缘其自地的受想行识四蕴为境。

    神会禅师好简略,只说「心通八解」,就将九次第定的行果过程,一笔带过。我于重写本讲录时,正好是在为纽约东初禅寺常住众讲授《俱舍论》,所以对于九次第定的修行及果德,依该论做了如上的简介。

    功成十力
    功成十力,富有七珍。

    这都是讲佛的境界,十力、四无畏、十八不共法,是佛果圆满位所具的功德。本文只标出十力及七珍,十力是佛的果德。七珍则语意不明,不知所指为何。

    此据印顺法师《成佛之道》的大乘不共法章所说:「顿入与渐入,随机有差别。」他也依据龙树菩萨之说,将成佛的快慢,根基的利钝,悟入的顿渐,略分三类,做了简介:1.福薄根钝心不坚者,发心修行无量阿僧祇劫,或能成佛或不至佛果。2.少福德利根人,发心渐行六度或历三大阿僧祇劫得成佛果。3.大福德利根而心坚者,又分作三等:(1)初发心即入菩萨的顶位,以及发心后经小住而入菩萨的顶位者(不再退堕恶道、下贱家、二乘地);(2)初发心即成佛转*轮的初地菩萨位者;(3)初发心即与般若相应,成熟众生,庄严佛土的地上菩萨位者。

    其中前二类属于渐教,后一类属于顿修顿悟的顿教。历史上八相成道的释迦世尊,是属于第二类,历经三大阿僧祇劫,以最后的丈六紫金身成佛。第三类是理想中的大福德利根而道心坚固的菩萨再来人,在人间是不多见的。

    偏偏有许多人或好高骛远,或好占便宜,自认为是利根上上根人,宜修顿悟法门,直入而顿超十地,立即成就圆满佛果,其实这跟佛法基础的缘起缘灭法与前因后果法不相应的。

    所以中国正统的禅宗大师们,虽立顿悟法门接人,也说转迷成悟,即同佛位;乃至要说,若能无念,当下便已具足佛的功德,三身、四智、三明、十力一时成就。

    但是,这是说明佛法平等的原则,未必就是将凡夫与佛的福德资粮及慧业修为看成完成一样。否则禅门的历代祖师,为什么不说他们就是佛呢?他们只是为了祛除人们的执着、障碍而说无佛无众生。所以千万不要误解,否则便成为邪见的拨无因果的外道了。

    佛的果德,通常是说有十力、四无畏、十八不共法,或说有一百四十与其他二乘三乘圣者不共的功德。

    至于「十力」,是指佛能以十力德,降伏一切魔外:1.处非处智力:能知一切物之道理非道理智力。2.业异熟智力:知三世一切业报,知一切众生的三世因果业报智力。3.静虑、解脱、等持、等至智力:知诸禅定解脱三昧;知诸禅定及八解脱、三三昧智力。4.根胜劣智力:知诸众生根胜根劣,谓于众生根性胜劣,得果大小,皆实遍知智力。5.种种胜解智力:知一切众生的种种知解程度智力。6.种种界智力:于世间众生的种种境界不同而如实普知的智力。7.遍趣行智力:例如修五戒十善之行,至人间天上之果;修八正道之无漏法,至涅槃果等,各知行因所致之成果。8.宿住随念智力:又名知天眼无碍智力,以天眼见众生生死及善恶业缘,无障碍之智力。9.死生智力:又名知宿命无漏智力,知众生宿命,知无漏涅槃之智力。10.漏尽智力:又名知永断习气智力,于一切妄惑余气,永断不生,能如实知之智力(参考《大智度论》卷二十五,《俱舍论》卷二十九)。

    「七珍」不知所指为何,可能是见道以后圣者所具的七圣财,那是:信、戒、闻、惭、愧、舍、慧;又叫做七法财。也可能是《菩萨地持经》卷三所言佛的七种无上:身无上、道无上、正无上、智无上、神力无上、断无上、住无上。或者是非常单纯的,仅指世间的七宝珍财,以法为富贵的比喻。

    〈显宗记〉的「功成十力,富有七珍」,是说大悟彻底的人,即与三世诸佛同一鼻孔出气,也指的明心见性的本来面目,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的体验,但并不等于已经圆成了佛果的一切功德,否则神会大师本人,应该自称是佛,也应该要求他的弟子们尊重他为世尊了。事实上禅宗的祖师们,从来不曾有过自称是佛的例子。

    第五篇 常寂与常用
    不二法门
    入不二门,获一乘理。

    第一句「入不二门」是《维摩经.入不二法门品》的思想:「一乘」是《法华经.方便品》宣示的思想。

    佛为适应众生的根性,说有无量法门,通称八万四千法门对治八万四千尘劳的烦恼,若就实相而言,法法平等,无差别、无彼此、无高下,所以是不二法门。若依众生根性,给予方便摄化,大略可分小乘及大乘。小乘之中,又有声闻根性及独觉根性的两类,通称为二乘人,加上大乘根性的菩萨,合称为大小三乘;若依实相而言,众生本无二性,唯有佛性,所以三乘皆是方便说,唯一佛乘才是真实说。〈显宗记〉主张,人人皆可成佛,顿悟者所见,即是不二法,也是一乘之理。

    依《维摩经》的〈入不二法门品〉所载,因维摩诘居士问诸菩萨:「云何菩萨入不二法门?」于是引出一共三十三位菩萨各自宣说所见的不二法门是什么。

    那就是:生与灭不二,我与我所不二,受与不受不二,垢与净不二,是动与是念不二,一相与无相不二,菩萨心与声闻心不二,善与不善不二,罪与福不二,有漏与无漏不二,有为与无为不二,世间与出世间不二,生死与涅槃不二,尽与不尽不二,我与无我不二,明与无明不二,色与色空不二,四种异与空种异不二,眼与色不二及至耳与声、鼻与香、舌与味、身与触、意与法皆不二,布施与回向一切智不二,是空、是无相、是无作为不二,佛、法、众为不二,身与身灭不二,身口意善为不二,福行、罪行、不动行为不二,从我起二为不二,有所得相为不二,暗与明不二,乐涅槃与不乐世间不二,正道与邪道不二,实与不实不二,于一切法无言、无说、无示、无识、离诸问答为不二,乃至无有文字、语言是真入不二法门。

    其中第三十二位是文殊菩萨,最后的第三十三位是维摩诘居士本人默然无言,文殊为他做结论:「乃至无有文字、语言,是真入不二法门。」这也可说是禅宗「不立文字,直指人心」宗旨所依的一部经典。禅宗主张参禅顿悟的方法与态度是「离心意识」,也能在〈入不二法门品〉中得到依据。《坛经》所引《维摩经》的「直心是道场,直心是净土」以及「即时豁然,还得本心」的「直心」与「本心」,都是指的「离心意识」的不二法门。

    〈显宗记〉认为六祖以「无念为宗」的「宗」字,便是《维摩经》的「真心」或「本心」,若要还得此直心或本心。因为《坛经》说:「故此法门,立无念为宗,善知识!无者无何事?念者念何物?无者无二相,无诸尘劳之心,念者念真如本性。」又:「真如自性起念,六根虽有见闻觉知,不染万境而真性常在。」这些「无二相」又有「见闻觉知」而「不染万境」,便是《维摩经》的一贯思想──不二法门。由此看来,神会大师与六祖惠能大师之间,真是一脉相承的。

    《坛经》的三十六对方法,也是从《维摩经.入不二法门品》得到的影响,共分为三类:(一)外境无情,有五对:天与地、日与月、明与暗、阴与阳、水与火。(二)法相语言,有十二对:有与无、有色与无色、有相与无相、有漏与无漏、色与空、动与静、清与浊、凡与圣、僧与俗、老与少、大与小、高与下(其实是有十三对)。(三)自性起用,有十九对:邪与正、痴与慧、愚与智、乱与定、慈与毒、戒与非、直与曲、实与虚、崄与平、烦恼与菩提、慈与害、喜与瞋、舍与悭、进与退、生与灭、常与无常、法身与色身、化身与报身、体与用、性与相。

    《坛经》进一步指出:「此三十六对法,若解用,即道贯一切经法,出入即离两边。」「离两边」即是离两边而亦不执中间的中道思想,也即是不二的实相真如法门。所以在《坛经》是主张烦恼即菩提,生死即涅槃的,例如又说:「讲《涅槃经》,明佛性,是佛法不二之,法。」「惟论见性,不论禅定解脱(之二法)。」见性即是见不二的佛法。

    「一乘」的名词,在《阿含经》中早已有了。至于「一乘理」是《法华经》思想,在〈方便品〉中,最有名的偈颂即是:「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无二亦无三,除佛方便说。」意思是说,十方诸佛,唯有一佛乘是佛的本怀,除非为了方便引进根浅的众生,才分别宣说大小三乘法。《法华经.方便品》中的另三个偈颂也重复地说:「我有方便力,开示三乘法,一切诸世尊,皆说一乘道。」「是诸世尊等,皆说一乘法,化无量众生,令入于佛道。」「普告诸大众,但以一乘道,教化诸菩萨,无声闻弟子。」

    若依小乘圣典,只有极少数的利智上根人如释迦牟尼等过去七佛,得成佛道,其余众生苦修圣道,也能获解脱,证声闻独觉二乘圣果;也能证无余涅槃,永处寂灭,但不会成佛。

    到了大乘唯识学派,主张众生有五性之说:1.定性声闻,2.定性独觉,3.定性菩萨,4.不定性,5.无性。其中只有定性菩萨,必定成佛;不定性的二乘三乘或可成佛,或不可成佛;定性声闻独觉,永远只得二乘小果;无性一阐提众生,永不能证三乘圣果,仅可得到人天福报。这使得许多众生变成自暴自弃,无意发起无上菩提心了。因此,《涅槃经》主张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法华经》主张一切众生皆入唯一佛乘。中国禅宗,接受《法华经》、《涅槃经》的思想,所以主张见性,即是见的一乘之理。

    在《坛经》中,有六祖与弟子法达的一大段对话,讨论的便是《法华经》的一佛乘思想。惠能大师认为,《法华经》的「开、示、悟、入,佛之知见」。但「从一处入,即佛知见,见自本性,即得出生。」又说:开佛知见,是一乘法,开众生知见,便落三乘以及三乘之下的迷人去了。所以告诫法达:「汝听一佛乘,莫求二佛乘。」

    不二法门也好,一乘法也好,这是鼓励我们,人人都应发无上菩提心,人人都应相信:自己的自性即是佛性。「此念悟」便是菩提,「此念迷」便是烦恼,应当时时对境观心,不染万境,便是一直心,便是清净心,便见烦恼的自性是空,那就是悟见佛性了。

    不过,若在未悟之时,切切不可以凡滥圣,以迷作悟,以染为悟,否则,不仅与一直心的本意背道而驰,造业受报,因果不爽,那便糟了。

    曾有一位离婚的女居士,跟我打了两期禅七,就以为已入不二法门,已破男女二相的执着。有一次我要找人开车出门,她便自告奋勇,愿当司机,我说还需要找另外一人,必须两男一女,至少两女一男才行。她说:「你已经是解脱的禅师,还执着男女相吗?」

    我说:「我只是带着大家共修禅法,没有说我是已得解脱的禅师;我是一个出家人,应当遵守僧仪,只由一位女众开车,会被他人讥嫌的。」

    她说:「不管它!那是别人的执着,你别把我当女的看,我们不执着就好了!」

    不久之后这位女居士结婚了,带着她的新婚丈夫来见我,我说:「男人就是男人,女人就是女人!你现在又结婚了,你就是女人嘛!」

    所以,还没有达到入不二法门的程度,就不能说自己已经是没有执着了,否则会产生邪知邪见。具有正知正见的人,一定是用凡夫世间的标准和看法来要求自己,不能因为自己已经大彻大悟得大解脱,就不管人间的伦理或僧人行仪而破坏人间的差别现象,这是违悖常情常理的,这样会有负面的影响。

    前几天有一个人来问我说:「济公活佛讲:『酒肉穿肠过,不妨菩提路』,济公活佛能够吃肉喝酒,为什么法师你不能?」济公有没有说过这句话,我们并不知道,但是我们绝不能照那样做,不然就违背常情常理了。因此,这里的不二法门是内心的自内证经验,不是外在行为的表现。生活行为的表现,善还是善,恶还是恶,好坏及内外,还是要清楚分明,否则不仅未获一乘之理,连三乘善法都不保,乃及人天福报尽失;造作恶业,还以为心不执着,那就会下堕三恶道中去了。妙中之妙,即妙法身;

    这两句是由「一乘理」接下来的,一乘之理,即是诸佛的法身理体,是遍处恒常与万法同在的本源自性身。

    诸佛的自性身,即是法身,是众生与佛同体,而视之无见,听之无闻,嗅之无香,食之无味,触之无物,乃为见闻觉知所不到,却又实实在在,不离一切法,不即一切法,所以称为「妙中之妙」。

    「妙」在梵文mañju,是不可思议,超绝对待,无可比拟的奥妙。所以将真空即妙有,做同格义的表现;将佛果位称为妙觉,报身佛的佛国净土称为妙土,佛的不思议境界称为妙境,第一最胜不可思议之法称为妙法,诸佛的觉悟称妙悟;东方的阿?佛,又名妙色身如来。

    由此可知,凡是佛的境界,均用妙字来表达,妙中之妙,离言不可说,离意不可思,所以是指佛的法性身,微妙不可思议。天中之天,乃金刚慧。

    佛法中的天,是六道之一的天道,是诸天神主,有天帝、天子、天的扈从者即所谓天龙八部。天的梵文是提婆deva,不是天空的意思,而是指福德天及禅定天的天人,分作三界二十八个天人的层次,不是以距离地面的高度上下而分,而是依据福报大小及禅定力的深浅而别。所谓三界二十八天,是指福报享受的欲界天,共有六个层次;禅定天分为色界十八天,以及无色界四天。

    「天中天」是佛的尊称,因为佛是天上及人间的导师,受诸天尊敬,所以被称为天中之天。这一尊称在经典中提到的,至少可举出三种:1.《法华经》的〈序品〉有颂句云:「最后天中天,号曰燃灯佛。」2.《方广大庄严经》卷三,叙述释迦乔达摩王子(后来成佛为释迦牟尼)即将诞生之前,圣后摩耶夫人仗胎中菩萨威神力故,以偈颂向其王夫禀告,其父净饭王心生欢喜,亦以颂曰:「念言圣后所怀妊,必定应是天中天。」又说:「唯有最胜天中天,堪受人天妙供养。」3.《修行本起经》卷上〈菩萨降品〉有云:「梵志相师,一切大众,皆言太子实神实妙,威德感化,天神归命,咸称太子,号天中天。」除此之外,还有数处经典,提到佛是天中天的尊称。

    〈显宗记〉叙述法身的佛是「妙中之妙」,又称为应身的佛是「天中之天」,把理佛与事佛,都提出来,表示禅宗并非否定历史上修证而成的应身佛,不过特别重视人人本具的理佛,勉励大众,发起一直心,自见本心,自证自性是佛。

    「金刚慧」的依据是《维摩经》的〈入不二法门品〉所载,师子菩萨曰:「罪福为二,若达罪性,则与福无异。以金刚慧,决了此相,无缚无解者,是为入不二法门。」金刚慧是为达实相之理所用的破相之智,所以慧远的《维摩经疏》有云:「破相之智,名金刚慧。」

    金刚指的是能够杜绝一切烦恼贼,能够摧破一切烦恼魔,挥别世间一切邪知邪见。一般图像中的文殊菩萨,手上拿的是代表着无上智慧力的金刚宝剑,文殊菩萨的智慧就是代表着佛的智慧,也就是金刚慧。

    在《俱舍论》卷二十四有云:「即此所说阿罗汉向,中断有顶惑,第九无间道,亦说名为金刚喻定,一切随眠皆能破故。」所以最最坚固锐利的禅定,名为金刚喻定,最最坚固锐利的智慧,名为金刚慧。

    〈显宗记〉的禅宗立场,主张定慧不二,其实是从慧悟而得定体,只要获得金刚慧,就不必再说金刚喻定了。至于如何顿超顿悟,就在于以心转境而不被境转,明察万法而不染万境。到了顿悟成佛的时候,金刚慧现前,一切烦恼断尽,般若的智慧就叫金刚慧,如果能够进一步参考《金刚经》,了解金刚般若的意思,对于「金刚慧」的意思就更清楚了。

    湛然常寂
    湛然常寂,应用无方。用而常空,空而常用。

    「湛然」的意思是水很深,很清明莹澈的样子,可以用秋天的明潭来比喻,风平波不起,是那么地明而静;不但能从水面看到水底,从四面八方看,也都是一看就透彻;而且水中不论有没有鱼虾,自水面到水底,都是静止不动、明彻见底的,这就叫做「湛然常寂」。

    如果不是湛然便不可能常寂,如果不是常寂也不可能湛然。这也就是止观双运、定慧同时的最高悟境,也是后来宋朝宏智正觉禅师提倡默照禅的依据。

    湛然常寂,便是照而常默,正由于常默常照,所以能够「应用无方」,不拘一格,不落陈套,适时、适所、适机,灵活运用,自在无碍,这便是大智慧人。世间所谓大智若愚者,平常不多言,如遇必须说话,则言必中肯,要言不繁而字字珠玑,原则是相同的。

    去年秋天我在美国东部郊外的一个湖畔,拍了一张照片,由于水平如镜,湖边如画一般的景色,在这张照片中,几乎无法辨认何者是真景,何者是水面的倒影。这不仅是因为水有反映的功能,还必须水面是平静无波的,如果水面有风吹拂的话,湖边沿岸的景色就会是模糊的。

    「常空」即是「常寂」,「常用」即是「湛然」。唯有心中无私欲、无我执,始能真的明静湛然;唯有心中明静湛然,始能明察万物而化育万物。但这是只有大觉的佛陀,才能够到达这种地步,〈显宗记〉所叙述赞叹的,都是在于诱导众生向佛学佛,自信本来与佛无异,只因为被妄境所染,为烦恼所迷,只要回头,便是彼岸在望。但这并不是说,禅悟的人,便是八相成道的事佛,不过是见到了自性即是空性的理佛。

    所以真正能有湛然常寂的智慧,才能发挥巨细靡遗、应用无方的力量。大觉佛陀,能够回应一切众生的需求,能够使得众生获得恰到好处的回应,这便是佛的智慧,应用无方。佛一方面智慧如海,高深莫测,另一方面心境广大,无边无涯;慈悲的贡献,是无量的,济世的功能,也是无限的,因此任何众生闻到佛法,就能或多或少得到帮助,因缘成熟的就得到多,因缘未成熟时,也能让他种下得度的因缘。

    所谓「用而常空」,是指虽然度了无数众生,却没有觉得是在度众生,也没有期待众生一定要做什么,虽然佛也鼓励众生要勤修戒、定、慧,息灭贪、瞋、痴,那是鼓励,不会强制;对佛而言,众生修行得力不得力,那是众生自己的事。佛虽鼓励众生要布施、持戒、修福修慧,众生是不是有什么回馈,佛不会放在心上。因此佛有无量的功德,度无尽的众生,但心中没有牵挂,没有期盼和等待。

    所谓「空而常用」是说虽然没有执着,可是经常有度众生的功用。常空是空去我执及法执的无明烦恼,常用是用一切种智,知一切诸佛之道法,知一切众生之因种。用而不有,即是真空;空而不无,便成妙有。

    这两句是反复说明〈显宗记〉第三、四两句「真空为体,妙有为用」。

    一般人以为的真空,是物质现象呈现的真空状态,那是空间、空隙、空洞,不是佛法所说的真空。本文已在前面介绍过佛教所讲空的层次,也介绍过了《般若经》、《大智度论》对于空义的陈述。

    此处是告诉我们:「真空」的意思是「用而不有」,「妙有」的意思是「空而不无」。一般人的常识都以为,空了便没有作用,凡所有便不是空。但是佛法所说的真空,乃是虽有作用,却不以为有所作、有所得、有所成,既然一切都是因缘所生法,必会由于因缘而灭,离因离缘便是无为无作。真空不妨妙有,是一真法界的事理无碍;妙有不妨真空,是事理无碍法界的法住法位。即空即有是妙有,非有非空是真空。

    法无定相
    妙有即摩诃般若,真空即清净涅槃。

    「摩诃般若」Mahapr?jn?译成汉语为大慧,是涅槃三德之一,是照了诸法实相的智慧。所谓涅槃三德,出于《涅槃经》:1.法身德:是佛的本体,是以常住不灭的法性为身。2.般若德:即是摩诃般若,是如实觉了一切法相的无漏慧。3.解脱德:佛已远离一切系缚,故已得大自在。此三德,不一不异,不纵不横,如伊「∴」字三点。

    此处以般若慧之运用,为空而不无的妙有,因为般若慧,即是实证诸法空性实相的空慧,所以本身即是真空,确有照了诸法实相的功德,所以是妙有。至于「清净涅槃」,是形容涅槃远离一切烦恼垢染的系缚,所以是绝对清净的,因为涅槃的梵文Nirv?ṇa,有灭度、寂灭、圆寂、不生等义,不仅是无漏无为的,也是无表无作的,所以是真空的代名。

    般若是涅槃之因,涅槃是般若之果。

    由于般若的空慧,能照了诸法实相即是无相,就能破烦恼网、出生死海、登涅槃岸,所以般若是涅槃之因。相对地说,涅槃是由般若的功用而得的结果。

    「涅槃」的名称,在小乘的有部论师,又叫做「择灭」,常住于不动的善性,即是寂灭。故在有名的〈雪山偈〉中说:「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是以「生灭灭已」的永住寂灭,称为涅槃。但到了大乘佛法,则以不生不灭称为涅槃,而将法身、解脱、般若视为同格异名,三德一体,不一不异,那就不是有部所认知的涅槃了;小乘是「生灭灭已」的寂灭,大乘是「不生不灭」的寂灭。

    小乘是以常、乐、我、净,为四颠倒见,所以基础佛法的实践修持,便是四念住观:1.观行无常,2.观受是苦,3.观法无我,4.观身不净。以观无常、苦、无我、不净的四法,对治常、乐、我、净的四颠倒,而趣向解脱道的涅槃果。

    大乘佛法,强调发菩提心,行菩萨道,重视六度及四摄,所以到了《涅槃经》中,涅槃不仅与法身、解脱及般若,同格异名,三德一体;而且更进一步,主张涅槃具有真常、真乐、真我、真净的四德,此涅槃具有四德,是因为涅槃为无漏、无为、无作、无表。般若有普照实相之用,解脱有断除烦恼之功,法身有遍处诸法之性;涅槃乃是般若、解脱、法身之体。所以是妙有而真空,真空即妙有。

    所谓涅槃具有四德:1.常德:涅槃之体,恒常不变而无生灭,又能随缘摄化,用常不绝故。2.乐德:涅槃之体,寂灭永安,所以是乐;又能运用自在,无不适心,所以是乐。3.我德:涅槃之体用,有两种解释:(1)就体是实,名为我;(2)就用自在,名为我。4.净德:涅槃之体用,已解脱一切烦恼垢染,故为净;又能随化处缘而不受污染,故为净。

    〈显宗记〉的思想,当然是大乘的顿教法门,以无念之心为宗,若明无念之心,即明涅槃妙心,三德圆证,四德具足。不生不灭,是真寂灭。大乘佛法的重心所在是:以智慧明灯,照破烦恼愚暗;以慈悲宝舟,普度一切众生。所以大乘涅槃是:不恋生死,不为生死所困;不厌生死,不忍众生受苦;不见生死,不受生死众苦。不恋生死是解脱德,不厌生死是法身德,不见生死是般若德。般若无见,能见涅槃;涅槃无生,能生般若。涅槃般若,名异体同。

    前面已说过「般若无知」,乃是无所不知而圆得三智(一切智、道种智、一切种智)。此处说「般若无见」是不见烦恼执着,那就是实证寂灭的涅槃,如同《楞严经》所说:「千年暗室,一灯能破。」般若现起时,烦恼自然消除;并不是因为般若能去除烦恼,原因是烦恼的自性本空,般若即是空慧,所以当般若显现之时,烦恼自然不见。当烦恼不生之后,要灭除的对象没有了,不生不灭,便是涅槃。所以般若能见涅槃,涅槃能生般若。

    由此可知,般若和涅槃名称虽异,实体相同。当得般若时就是得涅槃,当得涅槃时就有般若,一等于二,二等于一。随义立名,故云法无定相。

    这两句是说,般若与涅槃,名虽有二,其体实一,只是为了说明它的道理,所以分别给了两个名目。若再加入法身、解脱,便是涅槃三德;若再加上常乐我净,可立涅槃四德。

    这些名义,都是为了方便说明佛的无上功德而建立的,并没有一定的什么可指可说,所以涅槃的三德四德,均无定相,千万不要被这些名词所标示的义理迷惑了。光在名字义理上打转,是无法亲启般若的空慧,无能亲证解脱的果位,无从亲验法身的遍在,涅槃理体的寂灭相也无以表达了。

    涅槃能生般若,即名真佛法身。

    前面已说「涅槃无生,能生般若」,此处再说「涅槃能生般若」,目的是告诉我们:就是因为般若的空慧,是由于照见诸法空相,是实证诸法实相即无相的涅槃理体,所以般若的空慧,是由涅槃的寂灭相而生。当涅槃的理体生起般若的功用时,便见一切诸法的自性,无一不是诸佛的法性身,称为「真佛法身」。般若能建涅槃,故号如来知见。

    涅槃三德的彼此之间,既是互为体用,而随义立名,所以般若是由涅槃而生,般若也能建立涅槃,如来所见的法身理体,也在般若与涅槃的互生互建的同时,显现出来。

    「如来知见」出于《法华经》的〈方便品〉:「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什么是诸佛世尊出现于世的一大事因缘呢?就是:1.欲令众生开佛知见,2.欲示众生佛之知见,3.欲令众生悟佛知见,4.欲令众生入佛知见。诸佛出现世间,没有别的任务,仅是为了救济度脱一切众生,开示佛的知见,使得众生都能悟入佛的知见,这也就是《法华经》的最高精神所在。

    什么又是佛的知见或「如来知见」呢?〈显宗记〉说:由于般若之用能建立涅槃之体;或者由于般若的空慧,能实证不动的涅槃理体,便是佛的知见。《坛经》记述惠能大师开示弟子智常之时,曾说:「但见本源清净,觉体圆明,即名见性成佛,亦名如来知见。」由此可知,若能悟见众生自性是空,即能悟见众生的本来面目清净无垢,自性即是圆明的觉体,即是名为见性成佛,那就叫做如来知见。

    动寂常妙
    知即知心空寂,见即见性无生。

    这两句还是讲的「如来知见」与涅槃、般若的互为体用。

    「知心空寂」是般若慧的观照之功,「见性无生」也是般若慧的离相见性;「空寂」是涅槃相,「无生」也是涅槃相。所以如来知见,便是知心寂空,见性无生。

    「知心」的「心」是一真法界的清净心,也是《起信论》所说的真如心;「见性」的「性」是一切法的法性,一切众生的自性,一切诸佛的法身。清净的真如心,是无相、无动、无染、无着的真空心;诸法的法性、众生的自性、诸佛的法身,都是空性,所以心性,亦是无灭亦无生的涅槃。知见分明,不一不异,故能动寂常妙,理事皆如如。

    此处的「知见」,即是前面的「如来知见」,也即是「知心空寂」、「见性无生」。由于涅槃是般若、解脱、法身三者的不一亦不异,所以能够灵活地运作,既是常动的,也是常寂的。

    这实在太奥妙了,从有为、有作、有生、有灭的现象看,当下就能体认到一切诸法的自性,本寂本空。现象是事,自性是理,事理之间,都是如此的自然。站在般若的立场,因事物的现象,可以照见五蕴皆是空寂不动的;站在涅槃的立场,可以确定由于寂静的理体,才能显示出智慧的观照之力。其实,一切的诸法,都是基于这样的法则,所以称为如如。

    总之,如果执着,不论执着什么,乃至执着佛的经教,而被所执的对象束缚,都是众生知见;如果一切不执着,魔来斩魔、佛来斩佛,便是如来知见。如果不能提得起放得下,便是众生知见;能够即真空而不否定妙有,空有自在,收放自如,便是理事如如的如来知见。即处处能通达,即理事无碍。

    「处处通达」,是涅槃三德周遍恒河沙界;「理事无碍」,是涅槃之理体与般若之事用,互为表里,相即相融。

    「通达」是无远弗届,无微不至,「无碍」是无物遮止,无事障碍。于涅槃的体是恒静不动的,于般若的用是常照常空的,于解脱的功是无缚无染的,于法身的相是遍在遍不在的,所以既是通达,又是无碍。此处所说的,还是涅槃三德。

    第六篇 定慧与如如
    六识不生
    六根不染即定慧之功,六识不生即如如之力。

    以上讲了涅槃三德,现在接下来讲六根六识与定慧的关系,也就是六根六识与涅槃妙心的关系。

    「六根」是包括生理功能的前五根,与意念的心理功能的第六意根,也就是眼、耳、鼻、舌、身、意,合称六根。前五根是物质体的外形以及神经组织体的官能。至于第六意根是什么?有许多说法,小乘有部,以前念之意识,为后念继起之根,名为意根;大乘唯识学派,以第七末那识,为第六意识之根,称为意根。可见大小乘佛法,都不以意根是物质体的神经组织了。

    六根不染,等于六根互用,那是八地以上已登无功用位的菩萨及佛的境界;由于六根离污染而成纯净,所以能现佛身;六根互用,是说六根之中的任何一根,都能具备其他诸根的功能。依据天台宗所判,至圆教十信位的菩萨,得六根清净位,亦为六根互用位,相等于别教的第八地菩萨。到了此位的菩萨,以眼等六根,庄严清净的福德,那是由于对境不生执着,所以自在无碍。

    如何能六根不染?那是由于「定慧」的功能,明鉴不动的定慧,能使六根不为六境污染。

    「六识」是由六根缘六境(尘)而生起的功用,六境(尘)是色、声、香、味、触、法。六根、六境,是以色法为多,心法为少;六识则都是心法,那就是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六境、六识彼此的关系,是不可分割的。六根对六境,合称十二处,再加六识,名为十八界。但此十八界,是由色、受、想、行、识的五蕴开展出来,总称五蕴、十二处、十八界,为三界有为有漏世间法的三科,为了说明其关系,可以制二表如下:

    「六识不生」其实就是因为六根不受染着,所以也不会生起六识的分别执取之相了。但是六识的分别执着,虽已不生,通过六根而做互用的智慧之力,仍会自然而然照常运作,所以说「如如之力」。

    依据大乘唯识思想所说,「识」有八个,都代表着烦恼无明的心用,转八识成四智,才是离烦恼而证菩提的佛果位。前五识转为成所作智;第六识转为下品妙观察智,是在初地菩萨位,转为纯净无漏的上品妙观察智,是在第八地;第七识转为下品平等性智,也是在初地见道位,到了第八地菩萨位,转为中品,至金刚无间道,也就在成佛之前一刹那,才成为纯无漏的上品平等性智。第八识转为大圆镜智,是在进入佛位之后。

    〈显宗记〉此处所说的「六识不生」,包括了前五识及第六识,没有说到第七、第八识,也未说是哪一地的菩萨位,但其实都是指已证涅槃三德的佛位。这也正是顿悟法门的特色,不论大小次第渐修渐证,只谈直下顿悟的一佛乘。所以一切言教,都归无念为宗的最上一乘。

    心境双亡
    心如境谢,境灭心空;心境双亡,体用不异。

    「心」不如如,便是有执着烦恼生起的六识;「心」能如如,便是真空妙有的涅槃三德。「境」不灭,便是六根对六境而生六识的烦恼尘劳;「境」灭,便是六根不被六境所染。

    「心」是般若、「境」是法身,「谢」及「空」是解脱,则涅槃自然;所以六根不被六境染着,六识即不生起,六识不生起作用,六根六境,有等于无,所以说「境灭心空」。十八界如如运作,乃是「心境双亡」的结果,也是涅槃三德的本身。

    未悟之前,心是烦恼,境是尘劳,是相引相吸或相互障碍而不得解脱;开悟之后,心是般若,境是法身,谢及空是解脱,常照常寂,常有常空,法尔如如,便是互为体用的涅槃三德,所以说「体用不异」。

    真如性净,慧鉴无穷。如水分千月,能见闻觉知。见闻觉知而常空寂。

    在〈显宗记〉中有「无念念者,即念真如」的句子,可知真如即是无念之念,「无念」则是《坛经》的宗旨,也是〈显宗记〉的宗旨。换句话说,这个「真如」,便是清净的涅槃妙心。由于心的用是般若净慧,心的体便是清净的自性;而清净无染的自性,便是般若净慧所照见的诸法空性,所以这种般若的空慧,能照一切法,能破一切暗,能解一切结,成一切道品。般若的体性虽只一个,般若的功用虽有无穷无尽,这就是「真如性净,慧鉴无穷,如水分千月」的意思了。

    「水分千月」是譬喻,真如的心体只有一个,那就是空性,空是真空,真空就是妙有,性遍一切诸法,用也能够遍照一切诸法。就像天空只有一个月亮,却能映于地上千江万水的水面,每一水面都可映现出完整的月亮,彼此独立,互不相碍。

    真如的梵文bhῡtatathat?,在佛教经典中的意思,是遍满于宇宙万有的常住真体,相对于虚妄的法相,而将无染真空的法性名之为真。真空的法性不变,称之为如。真如同质异名极多,例如:法界、法性、实际、不思议界、一心、自性清净心、如来藏、真际、实相等,都是指的真如理体。不过诸宗学派,对于真如的属性,也有不同的看法,唯识宗、地论宗、《起信论》,各有其主张;禅宗的真如观,大致上是和《起信论》的随缘说相契的。

    因此,真如随缘,即起般若慧的作用,即有「见闻觉知」的功能,但此见闻觉知的心理反应,不是依于烦恼的染心,而是起自清净的真心,所以不会由于有了境界现前,也有了见闻觉知的心理反应,便产生虚妄分别的作用;乃是如实的「慧鉴」,自性不动;真如心也是恒常与空性相即,「常空」故亦常「寂」,就是真如随缘而不变,不变而随缘的意思。随缘所以有慧鉴万法的作用,不变所以虽有「见闻觉知」而又「常空」常「寂」。

    无相无生
    空即无相,寂即无生。不被善恶所拘,不被静乱所摄。

    上文既说真如虽有慧鉴无穷的觉照之功,而其自性又是常空常寂的。此处接着说明,常空的「空」,即是诸法的实相,所以也是无相。所谓「无相」,是远离执着心的境界,是了知万法如幻的无漏心,是以无漏心修空观,照见诸法的真如实相,即是无相。

    依据《涅槃经》卷三十所说:「涅槃名为无相,以何因缘名为无相?善男子,无十相故。何等为十?所谓色相、声相、香相、味相、触相、生住坏相、男相、女相。是名十相,无如是相,故名无相。」《无量义经》则说:「无量义者,从一法生,其一法者,即无相也。」《金刚经》也说:「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如来说一切诸相,即是非相。」

    以上这三部经,由《坛经》中得知,六祖惠能大师曾于印宗法师座下听《涅槃经》,在五祖弘忍座下听《金刚经》;至于《无量义经》,属于法华三部的开经,也就是佛先说出《无量义经》,中说《法华经》,后说《观普贤行经》;《坛经》有数处引用并讨论《法华经》,但六祖是否也接触过《无量义经》则不得知。但是在《坛经》有数处用到「无相」这个名词,例如「无相忏悔」、「无相三皈戒」、「无相颂」等,六祖惠能所谓「无相」,便是「前念、后念、今念,念念不被愚迷染,……念念不被愚痴染,……念念不被疽疾染」,「但悟自性三身,即识自性佛」,便是无相的境界。

    〈显宗记〉说空与寂,便是无相,即是无生,还是围绕着涅槃的理体功德而说。既是无相无生的寂灭理体,当然不会受到善与恶的思量分别心所拘,也不会受到静与乱的虚妄攀缘心所摄了。禅修者若在善与恶的分别心生起之际,不妨反观此心的根源是善恶不二的真如心;若在静与乱的攀缘生起之时,不妨反观此心的根源是静乱不二的真如心。

    不厌生死
    不厌生死,不乐涅槃。无不能无,有不能有。

    世间的众生,对于生死的态度,可以分作三类:1.醉生梦死、贪生怕死:这是一般凡夫,我们可以称这些人为恋世的愚人。2.讨厌生死、逃避生死:是二乘根性,我们可以称这些人为出世的智者。3.不恋生死,不厌生死:是大乘的诸佛菩萨,我们可以称这些人为入世化世的圣者。

    一般的修行人及许多的宗教徒,虽然未必是贪生怕死的愚人,但对于现实的世界,却是抱着厌离的态度,或者修福报求生天国享受欲乐;或是修禅定,厌离欲境而欣求定乐,死后往生禅定天;这都不是究竟的解脱,即使证得二乘圣果,住涅槃境,也不是圆满的觉者。

    大乘佛法,主张一切行者,都应当学习「不厌生死,不乐涅槃」的态度。这是《坛经》所说生死即涅槃的不二法门,如果厌离生死而乐入涅槃,那便是把生死与涅槃对立起来,成为第二义谛了,至少只做到离我执而出离五蕴生死,还没有离开法执,没有从生死出入获得自在了。

    所以,站在大涅槃的立场,无相的真空,无生的寂灭,是不能没有的,叫做「无不能无」。若站在般若空慧的立场,虽有遍照、普觉、自觉、觉他、觉满的功德,却不能以为有智有得的,因为般若智慧的妙有,其实就是涅槃寂静的真空,这叫做「有不能有」。行住坐卧,心不动摇。一切时中,获无所得。

    禅宗主张,修行无念为宗的禅法,主要是修的「心地法门」,凡是有心之时,便是禅修之时。所以不主张仅以整天打坐,称为禅修,而是将日常生活中的「行住坐卧」四大威仪,照顾周到,便是最好的禅修功夫。

    至于「心不动摇」是心不随境转,也不受境染,却不是不起观照的作用。以心对境之时,青黄赤白、大小方圆,都能清清楚楚,鉴别无遗,却又不起欣慰好恶的情绪反应。

    「一切时中」,佛经中将时间分作两类:(一)时,(二)时分,又各有两类:(一)时的两类:1.迦罗时kala,为实时,即世间所称的时间。2.三昧即时Samaya,为假时,即刹那生灭的分位。(二)时分的两类:1.昼三时,2.夜三时。也有将时分分作昼四时、夜四时的,也有分作昼六时、夜六时的,乃至一日一夜分作三十时、六十时的。

    此处所说的「一切时中」,是总括日以继夜、夜以继日、分分秒秒、刹那刹那,都是正念分明,清清净净,不动不摇,亦无所得。因为恒以般若的空慧,观察一切诸法实相无相,所以也无所获得,正如《心经》所说「无智亦无得」的境界。三世诸佛,教旨如斯。

    以上所说的,就是介绍三世诸佛设教的共同宗旨。

    第七篇 付法与传衣
    无住之心
    即菩萨慈悲,递相传受。自世尊灭后,西天二十八祖,共传无住之心,同说如来知见。至于达摩,届此为初,递代相承,于今不绝。

    这一段文字,是叙述禅宗的传承,是由于历代诸大祖师,发了「菩萨」大「慈悲」心。从释迦世尊灭度之后,历经印度的「二十八」代祖师相传,到了最后一代的菩提达摩,来到东土的中国,成为中国禅宗的第一代祖师,又经六代相传,到了六祖惠能,便传至神会等十大弟子,所以神会大师要说「于今不绝」。

    他们历代相传的禅法是什么呢?禅宗称为涅槃妙心,或名正法眼藏,其实就是《金刚经》所说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无住之心」,因为六祖便是从无住之心悟入了涅槃妙心。至于何谓「如来知见」?这在前面已经解释过了。所传秘教,要藉得人,如王髻珠,终不妄与。

    禅法是心地法门。明心见性,顿悟成佛者,必须师师相承,心心印心,不假语言文字,以真知灼见的如来知见为契印,对于师弟之间的默契之处,唯有以心传心,心心相印,所以对未悟者言,乃是「秘密之教」,不以言喻的无漏心法。

    这种心地法门,最重要的是必须是已悟本心、已见自性的人,才能像鱼水相逢、亲子相遇般。髻珠是《法华经》的七种比喻之一,出于〈安乐行品〉:「如转轮圣王,见诸兵众,有大功者,心甚欢喜,以此难信之珠,久在髻中,不妄与人。」意思是说转轮圣王有髻中宝珠,不随便给人,只有对有大功劳的兵将才有资格授予,这是用来譬喻祖祖相传的禅法,也必选择已悟自性是佛的人,才给予印可;因此后人便将禅宗的禅堂,称为选佛场。

    福慧二严
    福德智慧,二种庄严,行解相应,方能建立。

    「福德智慧,二种庄严」,出于《涅槃经》卷二十七所说:「二种庄严,一者智慧,二者福德,若有菩萨,具足如是二种庄严者,则知佛性。」

    菩萨以此二德庄严法身,称为福慧庄严。佛陀是福智圆满的圣者,福足慧足,称为两足中尊。菩萨从初发无上菩提心,修持六度万行,具足所有的福德,藉以显现法身,称为福德庄严;修习正知正见净尽无明,显现法身,称为智慧庄严,二者合称,便是福慧二严。

    菩萨修行六度,六度均为福德庄严,第六般若度,则为智慧庄严。福利他人,名为福德庄严;自度自利,名为智慧庄严。利他及自利,都以般若的空慧为根本,所以六度也以般若为目标,也以般若为中心。离开般若的智慧庄严,修习布施、持戒、忍辱、精进,乃至禅定,都只是人天善法,只能得人天果报,不能称为波罗蜜多的福德智慧的二种庄严。

    所谓「行解相应,方能建立」,是以福德为行,智慧为解。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的五门为行,般若一门为解,基础佛法则以三法印为解,四增上学为行。

    所谓三法印是指:1.诸行无常,2.诸法无我,3.涅槃寂静,若加一项4.有受皆苦,则为四法印。所谓四增上学,是:1.信增上,2.戒增上,3.定增上,4.慧增上。这是正如正见正行的佛陀教法。

    不论大乘佛法或小乘佛法,都非常重视福慧二严的行解双运,唯有行解相应,才能像〈显宗记〉所说的:「涅槃能生般若」,「般若能建涅槃」。否则,行解若缺其一,便如鸟失一翼,不能飞行,不要说不能真的利益众生,也难保自己不会堕恶道!

    衣法相传
    衣为法信,法是衣宗。唯指衣法相传,更无别法。

    这四句是说,「传衣」是传「法」的信验之物,付法才是传衣的根本宗旨,禅宗仅此衣法代代相传之外,没有其他的禅法了。

    有关付法传衣的问题,是禅宗史上的一大论点。从《付法藏因缘传》的记载,禅宗初祖摩诃迦叶在佛灭后,集合阿难尊者等人,结集如来法藏,摩诃迦叶入灭之时,以最胜法付嘱阿难。所付嘱的是将如来的圣教,世间胜眼,相付守护,畅演斯法,化诸众生。当阿难尊者涅槃前,付法第三代商那和修尊者的时候,阿难也说:「佛以法眼,付大迦叶,迦叶以法嘱累于我,如我今者,涅槃时至,以法宝藏,用付于汝,汝可精勤守护斯法,令诸众生服甘露味。」

    在这些记录之中,只说佛的法藏,是世间的胜眼,又称法眼,是佛的圣教,可以用来向众生演说的,是经教的缘起性空之法,不是说心地法门的涅槃妙心,也没有说要以心印心,秘付密授,更没有见到传衣之说。最早的传衣记载,应该是《增一阿含经》卷三十五〈莫畏品〉:「佛言:我今持此法,付授迦叶及阿难比丘,所以然者,吾今年老,以向八十,然如来不久当取灭度,今持法宝付嘱二人,善念诵持,使不断绝,流布世间。」这和《付法藏因缘传》所记载的很类似,付的是教法,未见心法之说。

    「传衣」之说,在宋朝契嵩编修的《传法正宗记》也只说佛在将正法付嘱大迦叶时,给了一件「金缕袈裟,命之转付弥勒」,所以后来并没有衣传给第二祖阿难尊者。直到西天(印度)的第二十四祖师子尊者,付法第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时,才见到有传衣的记载,他对二十五祖说:「我所传之如来大法眼,今已付汝,汝宜奉之,即去自务传化,或遇疑者,即持我僧伽梨衣,为之信验。」但到婆舍斯多尊者付法第二十六祖不如蜜多尊者时,并没有将此僧伽梨衣传下来,他的理由是:「我昔传衣,盖先师遇难,付法不显,用为今之信验;汝适嗣我,五天(五印度)皆知,何用衣为?」

    到了第二十七祖般若多罗付法第二十八祖菩提达摩之际,也只是说:「以法付嘱曰:如来大法眼藏展转,而今付于汝,汝善传之,无使断绝。」未见有传衣记载。达摩到了汉地,在嵩山少林寺,付法东土第二祖慧可之时,便又见到传衣及钵的记载了:「昔如来以大法眼,付嘱摩诃迦叶,而展转至我,我今以付于汝,汝宜传之,无使其绝;并授此僧伽梨(大衣)及宝钵,以为法信。」其后历经三祖僧璨、四祖道信、五祖弘忍、六祖惠能,均有付法传衣之说,到了四祖传五祖之时,《传法正宗记》已将付大法眼改为:「昔如来传正法眼,转至于我,我今付汝,并前祖信衣钵。」本为付法,改成传法。又改为衣钵传承,似乎衣钵都非常重要了。可是到了六祖之后,他有十大弟子,一改以往一代只传一人的传统,又恢复为付法而不传衣钵了。

    依据印顺法师的《中国禅宗史》第五章所说,一代一人的付法,本与证悟没有关系,所付嘱的是「正法」、「法藏」、「胜眼」、「法眼」,这合起来,便成为后人传说的「正法眼藏」;也因为大多是祖师们即将入涅槃前的付嘱,后世便传说成为「涅槃妙心」的临终密授之说。所付的法,本来也没有「心法」之意,而是「守护」、「护持」、「传化」如来的教法。这在《付法藏因缘传》及《传法正宗记》等禅宗史之中,可以知道。可见禅宗有不少传说,与历史并不相符。

    一代一人的传法规则,也是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佛世有十大弟子,一千二百五十位比丘弟子皆是大阿罗汉,尚有数百比丘尼阿罗汉弟子,其中有不少是大乘的菩萨根性,例如弥勒及文殊二大菩萨,都是佛世僧中的龙象比丘,大迦叶虽然极被世尊倚重,可是唯独大迦叶受佛付法,成为禅宗初祖的单传方式,也不尽合理。只是由于大迦叶结集如来教法,成为修多罗(契经)等的法藏,因此才有付法藏的说法,并非在世尊灭度之前,只将「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传给大迦叶一人。

    不过付嘱正法,传承衣钵,的确也是禅宗史上的事实;〈显宗记〉所说的「衣为法信,法是衣宗」也是事实,衣法相传,便是中国禅门正统的传承方法。有关六祖付法传衣的问题,印顺法师在其《中国禅宗史》的第五章中,有相当详细的考证。内传心印,印契本心;外传袈裟,将表宗旨。

    这四句是说,内心传的是心地法门的印可,是契合真如本心;外在传授的袈裟,用以表示付法的宗旨。

    禅宗重视传承,重视「心印」,也是很好的传统,这种做法,能够确保禅宗传人的品德及其知见的纯正,经过正统传承具德大师们的考验,可以知道下一代传持佛法者的心态,以及对正法的认知是否正确。

    所谓明眼人或过来人,一定是能够把握佛法的原则,否则,对正知正见的因缘观起的空慧,以及对种瓜得瓜的因果观起的信念,都弄不清,还自说自话,自己宣称是佛法的传持者,佛教难保不会因此而受损伤。所以「内传心印」的师师相承,还是有其必要性的。

    至于「外传袈裟」,只是为了取信于世人,如果有当然是好,如果没有也没有关系;尤其如果不是一代只传一人,传衣便没有必要。

    袈裟是梵文Kaṣ?ya的音译,意思是不正、坏、浊染,是染成缁色或木兰色的杂色衣,是代表出家沙门所披的三种衣。三衣各有名称:五条衣名为安陀会,七条衣名为郁多罗僧,九条衣乃至二十五条衣称为僧伽梨。

    出家之后,求受比丘具足戒时,必须备全三衣及钵,因为比丘别无其他长物,所以临终之时只留下衣钵,在付嘱佛法传持的遗命,同时也将衣钵交给弟子,也是合理的事。后世特别将这些过程神秘化及神圣化了,乃是宗教层面或信仰层面的事。

    无生之法
    非衣不传于法,非法不受于衣;衣是法信之衣,法是无生之法。

    这四句是说:对祖师们而言,如果没有衣则不表示传了法,如果没有付法也不会传衣;传衣是代表付法的信物,付法是付嘱的无生妙法。

    神会大师为了肯定惠能大师是五祖弘忍大师的正统嫡传,所以极度强调五祖付法传给六祖惠能是历史事实,因为五祖弘忍座下,还有一位弟子神秀,在北方大弘禅法,极有威望,并为朝廷所重。

    神会是六祖亲传的弟子,虽在十大弟子之中,首位是法海上座,不是神会。六祖示寂(西元七一三年)之后的第十九年(西元七三二年),神会在河南的滑台大云寺,论定南宗宗旨的大会上,还宣称:「其袈裟今见在韶州(曹溪)。」根据文献考据,这也确有其事。

    衣传惠能之事,北方神秀一派的传人,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可见五祖真的是单传给了惠能,所以在〈显宗记〉的末段,再三再四、数数反复地,指出付法与传衣两事的不可分割性,就像般若与涅槃,名异体同那样重要。

    其实,般若与涅槃,的确名异体同;至于非得传衣才传法,非得传法才传衣,就不一定有那么必要了。

    第八篇 无生与解脱
    真正解脱
    无生即无虚妄,乃是空寂之心;知空寂而了法身,了法身而真解脱。

    最后这四句话是说,「无生」是不杂「虚妄」的涅槃,也就是真「空寂」灭的「心」,那是由般若的「空」慧照见了遍在的「法身」,见了「法身」,便是得「真解脱」。

    这最后的四句话,是在总结禅法的无念为宗,其内容不出于无生的涅槃,具足般若、解脱、法身的三德互融,是一体而随义立名。「无生即无虚妄」,是涅槃的理体;「空寂之心」,即是涅槃的真常心;「知空」是般若的功用,由于般若的空慧,能见到诸佛的法身遍于虚空,能见法身,即可从两种生死,获得真正的解脱。

    后记
    有关神会禅师及其所创荷泽宗的历史资料,一向是以下面的三种为准:1.唐代宗密的《圆觉经大疏钞》,2.宋代道原的《景德传灯录》,3.宋代赞宁等的《宋高僧传》。神会的著作,在过去只有《景德传灯录》所收录的〈显宗记〉,共六百五十九个字。近代敦煌所藏有关神会作品的唐代写本被发现后,经胡适等人校跋而发表出来,称为《神会和尚遗集》。让我们有机会读到更多神会禅师的篇章。

    现代学者之中,研究介绍神会禅师的,中国人之中有胡适及印顺等人,日本人之中有宇井伯寿、关口真大、柳田圣山等人。我不是禅宗史的专家,本书的讲述,也没有以禅宗史的角度来写。

    根据胡适先生的评断,神会的作品多半是由其门人记录或编集的。这篇〈显宗记〉虽被胡先生讥为禅八股,但是确实被认定是神会在七十八岁时亲自撰写的,在当时的荷泽宗内,应该是流传很广的;直到宋朝的《景德传灯录》编成,虽然已距离二百五十年之久,还被很珍惜地编入,可见其重要性,所以我也很用心地把它当做教材,讲了一遍。我在本讲录中,常常对照敦煌本的《坛经》,因为神会所传的禅法,便是依据敦煌本的《坛经》。对照之后发现,神会禅师所传禅法的用语及其思想模式,与敦煌本《坛经》,有很多神似之处。试举例对照如下:

    (一)敦煌本《坛经》有:「见有人教人坐,看心看净,不动不起。从此置功,迷人不悟。」又:「坐禅元不着心,亦不着净,亦不言动。若言看心,心元是妄,妄如幻故,无所看也,若言看净,人性本净,……不见自性本净、心起看净,却生净妄。」又:「外于一切境界上,念不去为坐,见本性不乱为禅。何名为禅定?外离相曰禅,内不乱曰定。」

    (二)敦煌出土《神会语录》第三残卷有云:「远师问(神会):嵩岳普寂禅师、东岳降魔禅师,此二大德,皆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指此以为教门。(神会)禅师今日何以说,禅不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何名为坐禅?(神会)和尚答曰:若教人凝心入定,住心看净,起心外照,摄心内证者,此是障菩提。今言坐者,念不起为坐;今言禅者,见本性为禅。所以不教人坐身、住心、入定。」因为他又说:「我六代大师,一一皆言:单刀直入,直了见性,不言阶渐。夫学道者,须顿悟渐修。」

    由此可见,禅宗六祖惠能大师门下,《坛经》中虽有十大弟子,首席不是神会,也未见行思及怀让之名;后世宗门盛传的六祖派下三大系,却是:青原行思、南岳怀让、荷泽神会,其中弘扬惠能大师以无念为宗的心地法门,最最贴切的,乃是神会禅师。(一九九八年六月十一日凌晨,圣严后记于纽约法鼓山美国分会东初禅寺)

  • 傅大士《心王铭》《息心铭》《还源诗》

    傅大士《心王铭》

    观心空王,玄妙难测。无形无相,有大神力,

    能灭千灾,成就万德。体性虽空,能施法则。

    观之无形,呼之有声,为大法将,心戒传经。

    水中盐味,色里胶青,决定是有,不见其形,

    心王亦尔,身内居停,面门出入,应物随情,

    自在无碍,所作皆成。了本识心,识心见佛,

    是心是佛,是佛是心。念念佛心,佛心念佛,

    欲得早成,戒心自律,净律净心,心即是佛。

    除此心王,更无别佛。欲求成佛,莫染一物。

    心性虽空,贪瞋体实,入此法门,端坐成佛,

    到彼岸已,得波罗蜜。慕道真士,自观自心,

    知佛在内,不向外寻,即心即佛,即佛即心,

    心明识佛,晓了识心,离心非佛,离佛非心,

    非佛莫测,无所堪任。执空滞寂,于此漂沉,

    诸佛菩萨,非此安心,明心大士,悟此玄音,

    身心性妙,用无更改,是故智者,放心自在。

    莫言心王,空无体性,能使色身,作邪作正,

    非有非无,隐显不定,心性虽空,能凡能圣,

    是故相劝,好自防慎,刹那造作,还复漂沉。

    清净心智,如世万金,般若法藏,并在身心,

    无为法宝,非浅非深,诸佛菩萨,了此本心,

    有缘遇者,非去来今。

    傅大士《息心铭》

    无多虑,无多知,多知多事,不如息意,

    多虑多失,不如守一。虑多志散,知多心乱,

    心乱生恼,志散妨道。勿谓何伤,其苦悠长;

    勿言何畏,其祸鼎沸。滴水不停,四海将盈;

    纤尘不拂,五岳将成;防本在末,虽小不轻,

    关尔七窍,闭尔六情,莫视于色,莫听于声。

    闻声者聋,见色者肓;一文一义,空中小蚋;

    一技一能,日下孤灯;英贤才艺,是为愚蔽。

    舍弃淳朴,耽溺淫丽,识马易奔,心猿难制;

    神既劳役,形必损毙。邪行终迷,修途永泥。

    莫贵才能,日益昏瞢;夸拙羡巧,其德不弘;

    名厚形薄,其高速崩。内怀骄伐,外致怨憎。

    或谈于口,或书于手,邀人令誉,亦孔亦丑。

    凡谓之吉,圣谓之咎。赏玩暂时,悲哀长久。

    畏形畏迹,逾远逾极。端坐树荫,迹灭影沉。

    厌生患老,随思随造,心想若灭,生死长绝。

    不死不生,无相无名,一道虚寂,万物齐平。

    何贵何贱,何辱何荣,何胜何劣,何重何轻?

    澄天愧净,皎日惭明,安夫岱岭,同彼金城,

    敬贻贤哲,斯道利贞。

    傅大士《还源诗》

    还源去,生死涅槃齐。由心不平等,法性有高低。

    还源去,说易运心难。般若无形相,教作若为观。

    还源去,欲求般若易。但息是非心,自然成大智。

    还源去,触处可幽栖。涅槃生死是,烦恼即菩提。

    还源去,依见莫随情。法性无增减,妄说有亏盈。

    还源去,何须更远寻。欲求正解脱,端正自观心。

    还源去,心性不思议。志小无为大,芥子纳须弥。

    还源去,解脱无边际。和光与物同,如空不染世。

    还源去,何须次第求。法性无前后,一念一时修。

    还源去,心性不沉浮。安住王三昧,万行悉圆修。

    还源去,生死本纷纶。横计虚为实,六情常自昏。

    还源去,般若酒澄清。能治烦恼病,自饮劝众生。

    傅大士著名诗词句:

    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

    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

    傅大士《传心颂》

    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

    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

    纤毫不相离,如身影相似。

    欲识佛去处,将这语声是。

    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

    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

    其它作品:

    傅大士《浮沤歌》

    君不见

    骤雨近看庭际流,水上随生无数沤。

    一滴初成一滴破,几回销尽几回浮。

    浮沤聚散无穷已,大小殊形色相似。

    有时忽起名浮沤,销竟还同本来水。

    浮沤自有还自无,象空象色总名虚。

    究竟还同幻化影,愚人唤作半边珠。

    此时感叹闲居士,一见浮沤悟生死。

    皇皇人世总名虚,暂借浮沤以相比。

    念念人间多盛衰,逝水东注永无期。

    寄言世上荣豪者,岁月相看能几时?

    傅大士《三谏歌》

    舍世荣,舍世荣华道理长,努力殷勤学三谏。

    谏我身心还本乡:谏意意根莫令起,谏口口根莫说彰,

    谏手手根莫鞭杖,三谏三王王自香,虚空自得到僊堂。

    僊堂不近亦不远,徘徊只是众中央,若欲行住僊堂里,

    不用匍匐在他乡。若欲求念弥陀佛,东西南北是西方,

    西方弥陀触处是,面前背后七重行:或黄或赤或红白,

    或大或小或短长。天盖正是弥陀屋,木孔木穿弥陀房,

    天上空中弥陀路,草木正是弥陀乡,日夜前后嘈嘈闹,

    正是弥陀口放光。若欲礼拜弥陀佛,不用思想强干忙,

    若不诳人是礼拜,若不求人是道场,努力自使三功作,

    殷勤肆力种衣粮。山河是家无尽藏,草木是人常满仓,

    泥水是人常满库,藤萝是人无穷囊。多作功夫自成就,

    自行手脚熟严装,若欲往生安乐国,只是个物是西方。

    傅大士《示诸佛村乡歌》

    诸佛村乡在世界,四海三田遍满生,佛共众生同一体,

    众生是佛之假名。若欲见佛看三郡,田宅园林处处停:

    或飞虚空中扰扰,或掷山水口轰轰,或结群朋往来去,

    或复孤单而独行,或使白日东西走,或便暗夜巡五更;

    或乌或赤而复白,或紫或黑而黄青,或大或小而新养,

    或老或少旧时生;或身腰上有灯火,或羽冀上有琴筝,

    或游虚空乱上下,或在草木乱纵横,或无言行自出宅,

    或入土坑暂寄生,或攒木孔为孔贯,或遍草木作窠贼,

    或转罗网为村巷,或卧土石作阶厅。诸佛菩萨家如是,

    只个名为舍卫城。

    傅大士《四相偈》

    曰生、曰老、曰病、曰死。

    识托浮泡起,生従爱彩来。昔时曾长大,今日复婴孩。

    星眼随人转,朱唇向乳开。为怜迷觉性,还却受轮回。

    览镜容颜改,登阶气力衰。咄哉今已老,趋拜复还亏。

    身似临崖树,心如念水龟。尚犹耽有漏,不肯学无为。

    忽染沉疾,因成卧病身。妻儿愁不语,朋友厌相亲。

    楚痛抽千脉,呻吟彻四邻。不知前路险,犹尚恣贪嗔。

    精魄随生路,游魂入死关。只闻千万去,不见一人还。

    宝马空嘶立,庭花永绝攀,早求无上道,应免四方山。

  • 香林澄远禅师 孤高险峻云门禅

    作者:李豫川
    巍然耸立于成都平原西部尽头的青城山,绿云凝聚、绵亘百里,历来以幽邃与奇秀而闻名天下。

    一般人都以为这里是道教的发祥地,是天师道(元代衍变为正一道)的祖庭,与禅宗无涉。其实不然,北宋初年,此地曾驻锡过一位名重古今的禅门高僧,这便是云门文偃(864-949年)的得意弟子香林澄远。他在青城山香林院居住达四十年之久,也就是说,其人的半生岁月都是在青城烟霞中度过的。

    香林澄远俗姓上官,前蜀王建武成元年(908年)生于青城山附近的绵竹县。十八岁时,闻文偃禅师在韶州云门山(今广东乳源县北)光泰禅院大倡云门宗风,信众云集,乃不远千里,沿长江东下出蜀,经湖南抵达广东,在文偃禅师身边作侍者,首尾达十八年之久,终得开悟解脱。又住三年,悉获云门宗旨,深为文偃禅师器重,成为同门翘楚。后蜀孟昶广政十年(947年),辞师回蜀弘法。初住导江县(今都江堰市东部)水晶宫,不久移锡青城县(今都江堰市西南,569年建县,1276年废)承天寺(又名马祖寺,建于唐初,北宋初年改名香林院,其地现为徐渡职业中学校址),一住四十年。北宋临济高僧圆悟克勤(1063-1135年)在其所著《碧岩录》中说:“云门(禅师)虽接人无数,当代导行者唯(香林澄远)师法席最盛。”

    香林澄远接引学人的方式,纯系云门文偃的风格,即德山缘密所概括的“云门三句”:(一) 函盖乾坤句(佛性普现万有),(二)截断众流句(真理不可名说),(三)随波逐浪句(随机教化学人)。云门家风,险峻孤危,简洁明快,艰深玄奥。其接化学人,于一字一句之间,藏无限旨趣,超脱意言,不留情见,即所谓“函盖乾坤”。而其机用又是“截断众流”,不容拟议,几乎无路可通。因此,非上根者,孰能窥其堂奥?禅林中喻云门宗为“云门一曲”,良有因也。(“云门曲”乃《周礼》六乐舞之一,曲调艰深,歌者难咏唱,而闻者亦难领受,周朝大司乐用以教公卿大夫之子弟)。

    笔者试摘引北宋初年法眼宗释道原禅师所撰《景德传灯录》(成书于宋真宗赵恒景德元年,即1006年)及圆悟克勤撰《碧岩录》所述香林澄远语录数则,看其接引学人的方式。

    “师尝曰:‘大凡行脚,参寻知识,要带眼行。须分缁素,看浅深始得。先须立志,而释迦老子,在因地时,发一言一念,皆是立志。’”

    “在众日,普请锄草次,有一僧云:‘看俗家失火。’师曰:‘哪里火?’(僧)曰:‘不见哪。’师曰:‘不见。’(僧)曰:‘这瞎汉。’是时一众皆言(澄)远上座败阙。后明教宽闻举,叹曰:‘须是我远见始得。’”

    “僧问,‘美味醍醐,为什么变成毒药?’师曰:‘导江纸贵。’问:‘见色便见心时如何? ’师曰:‘适来甚处去来?’问:‘心境俱忘时如何?’师曰:‘开眼坐睡。’问:‘北斗里藏身,意旨如何?’师曰:‘月似弯弓,少雨多风。’问:‘如何是诸佛心?’师曰:‘清则始终清。’问:‘如何领会?’师曰:‘莫受人谩好。’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踏步者谁’问:‘如何是和尚妙药?’师曰:‘不离众味。’问:‘如何是室内一盏灯?’师曰:‘三人证龟成鳖。’问:”如何是衲僧下事?‘师曰:’腊月火烽山。‘问:’大众云臻,请师施设。‘师曰:’三不待两。‘问:’如何是学人时中事?‘师曰:’恰恰。‘问:’如何是玄?‘师曰:’今日来,明日去。‘问:’如何是玄中玄?‘师曰:’长连床上’。问:‘如何是香林一脉泉?’师曰:‘念无间断。’问:‘饮者如何?’师曰:‘随方斗称。’问:‘如何是衲僧正眼?’师曰:‘不分别。’问:‘照用事如何?’师曰:‘行路人失脚。’问:‘万机俱泥迹,方时本来人时如何?’师曰:‘清机自显。’问:“恁么则不别人?‘师曰:’方见本来人。‘问:’鱼游陆地时如何?‘师曰:’发言必有后救。‘问:’却下碧潭时如何?‘师曰:”头重尾轻。’问:‘但有言句尽是宾,如何是主?’师曰:‘长安城里。’问:‘如何领会?’师曰:‘千家万户。’问:‘如何是西来的意?’师曰:‘久坐成劳。’问:‘便回转时如何?’师曰:‘堕落深坑。’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合掌当胸。’问:‘如何是塔中人?’师曰:‘露也。’问:‘教法未来时如何?’师曰:‘阎罗天子。’问:‘来后如何?’师曰:‘大宋国里。’问:‘一子出家,九族解脱,目连为什么母入地狱?’师曰:‘确。’问:‘如何是平常心?’师曰:‘早朝不审晚后。珍重!’”

    可见,香林澄远采用的是典型的“截断众流”方式。即接引学人,每每用一语一字,蓦地截断葛藤,使问者断绝转机,无可用心,立悟世谛门中一法不立。以破除学人的烦恼妄执,抛开语言名相,达到“函盖乾坤”的境界。这种简捷明快,快刀斩乱麻的开示方式,如电光石火,每有千钧之重。禅林美之曰“一字禅”、“云门一字关”。一言既出,万法顺从,不容拟议。清僧三山来颂之曰:

    “截断从流意若何,算来一字已成多;

    推排解会徒劳力,肯把要津放得过。”

    《碧岩录·卷二》云“古来答‘祖师西来意’甚多,唯香林(澄远)一则,坐断天下人舌头,无尔计较作道理处。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香林(澄远)云:‘久坐成劳。’可谓言无味,句无味,无味之谈,塞断人口,无你出气处。要见便见,切忌作解会。香林(澄远)曾遇作家来,所以有云门手段,有三句体调。”可见在答复“祖师西来意”方面,雪窦重显(9 80-1052年)和圆悟克勤均认为香林澄远的“久坐成劳”为最好最优,特予推崇。“久坐成劳”一句,从文字上解释,不外是久坐辛苦劳累疲乏了。但这句普通的答复,后来竟成为禅林中千古传诵的名言。

    一说到祖师西来意,多数人总以为禅宗初祖菩提达摩(?——536年,南印度人)带来有什么东西。于是乎求法寻禅的人,成千上万地去行脚,整天东奔西跑,参拜祖师大德,请求解答祖来意。香林澄远的意思是:“原无可求的法,也无可参的禅,大家何苦来劳辛万千呢。”所以用无味之谈说:“久坐成劳。”使上智之人听了,自然会把心中存在的一切问题统统放下,身心脱落,一任自在,成为洒洒落落的闲道人。这也就是菩提达摩所说“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从“久坐成劳”这个答话里,得知具有一切超越、一切脱落之境;同时也得知菩提达摩的“廓然无圣”是否定一切,而且就在把否定也否定了的绝对否定的当处,无碍自在的境地乃即现前。

    《人天眼目》解释“截断众流”句说:“堆山积岳,一尽尘埃;拟论玄妙,冰消瓦解。”“本非解会,排叠将来;不消一字,万机顿息。”意思是说:堆山积岳的宇宙万有,都不是真正的认识对象,只要一论及玄妙的真如本体,这些“排叠将来”的世间众法,就立即“万机顿息”、“冰消瓦解”。因为它们并不是真正的本体。禅宗乃“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的自证自悟的法门。对禅的体验和证悟不能象知识的传授那样,而只能是“如人饮水,冰暖自知”,依靠自己的修行实践究明佛心,无法受之于他人。菩提达摩云:“诸佛法印,非从人得。”商量问答,已落剩语;讲学义解,更缠葛藤。“截断众流”的开示法门,往往答非所问,莫知所云。文偃禅师说:“大用现前,不存规则。”即:云门三句“中的随波逐浪”(随机教化学人)。文不对题,旨在使问者打住话头,截断葛藤,蓦然开悟,无须在语言文字的旋涡中打转转。因为言不展事,话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凡落言诠者往往执著于幻相,徒劳伫思。须知解脱自在,并不在经教文字上,经教文字只是指导学人修行实践的理论而已。众生皆有佛性,“只缘心迷,不能自悟,须假大善知识示导见性”(见《六祖法宝坛经》)。

    《景德传灯录》云:“(香林澄远)上堂曰:’是汝诸人,尽是担钵囊,向外行脚,还识得性 也未?若识得,试出来道看。若识不得,只是被人热谩将去。且问汝诸人,是汝参学日久,用心扫地煎茶,游山玩水,汝且钉钉,唤什么作自性?诸人且道,始终不变不异,无高无下,无好无丑,不生不灭,究竟归于何处?若于这里知得所在,是诸佛解脱法门。悟道见性,始终不疑不惑,一任横行,一切人不奈汝何。出言吐气,实有来头。如人买田,须是收得原本契书。若不得他原本契书,终是不稳。遮莫(这么)经官判状,亦是不得其奈。不收得原本契书,终是被人夺却。汝等诸人,参禅学道,亦复如是。还有收得原本契书者么?试拈出看,汝且唤什么作原本契书?诸人试道看,若是灵利的,才闻与么说著,便知去处。若不知去处,向外边学得千般巧妙,记持解会,口似悬河,终不究竟。与汝自己天地差殊,且去衣钵下体当寻觅看。若有个见处,上来这里道看,老僧与汝证明。若觅不得,且依行队去。‘”

    正因为云门宗只是适用于上根大器,对一般中下根器者实不相宜。其孤高险峻的家风,令大多数人望而生畏。故香林澄远的再传弟子雪窦重显虽大振宗风,史称云门中兴,在北宋一代显耀至极,其声势甚至超过了临济宗,但也不得不改变方式,逐渐融合于杨歧方会一系。迁延至于元朝初年,其法系便无从考核了。四川虽出了不少云门高僧,但到南宋,法系便已湮没无闻,其地位为杨歧方会一系所取代。

    香林澄远驻锡青城山四十年,每至炎夏,常与徒众去附近清溪畔的白云洞坐禅修定。在溪光山色之水,水边林下之处,以充满机趣,文句优美的禅语诗偈互相问答,为名山胜地增色不少。笔者仅从北宋李遵勖撰于仁宗赵祯天圣七年(1029)的《天圣广灯录》中略引数例,即可见一斑。

    “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香林澄远弟子智门光祚)师曰:‘青城千丈雪,云外万重山。’又问:‘恁么(那么)则锦水列派,香林分支?’师曰:‘相识满天下,知心有几人?’”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澄远弟子香林信)师曰:‘青城山水甚分明。’又问:‘一等为人,为什么见有浅深?’师曰:‘净云空聚散,来往不知休。’”

    宋太宗赵光义雍熙四年(987),香林澄远预知时至,向成都知府宋公珰辞行曰:“老僧行脚去。”通判在旁边说:“这僧疯狂,八十岁行脚,去哪里?”宋公答:“大善知识,来去自由。”禅师示寂前,谓众曰:“老僧四十年,方打成一片。”言讫而终,塔于香林院。

    香林澄远的法嗣有智门光祚、罗汉和尚、香林信等人,以蜀人为多。智门光祚与其徒雪窦重显是北宋时期中兴云门宗的关键人物,有《智门光祚禅师语要》一卷和《明觉禅师语录》六 卷(为雪窦重显门人将其在翠峰寺和雪窦寺的语句及诗颂辑录而成)传世。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雪窦重显,此人在禅宗史上的声望,不仅超过了其师,甚至超过了其祖。他俗姓李,字隐之,北宋太平兴国五年(980)生于遂宁府(今四川遂宁市)一个书香豪富之家。幼年聪颖,慧根深厚,领悟力强,下笔敏捷,千言一挥而就,颇具文学天才。咸平五年(1102),二十二岁的他受具足戒于益州(今成都市)普安院。后历游讲肆,究理穷玄,诘问锋驰,机辩无敌,众咸知其为法器。大中祥符五年(1012),游学至复州(今湖北沔阳)北塔寺,参谒智门光祚。光祚见了他很高兴,许为入室弟子,深为器重。依止五年,勤事磨练,得入堂奥,密受心印。后住持苏州洞庭山翠峰寺和明州(今渐江宁波市)雪窦山资圣寺,将云门宗推上了顶峰。天禧年间(1017-1021),他受当时临济宗汾阳善昭(947-1024年)的影响,举古代公案一百则,有韵文歌颂出它们的玄旨,这便是彪炳史册的《雪窦颂古》一卷。它与汾阳善昭的同名之作首开“文字禅”的先河,最早跳出“不立文字”的禅宗规范,为禅宗的创立做出了重要贡献。这种教禅学禅,表达明心见性的手段,使许多没有专门禅宗修行的文人 士大夫也能从中领略到一些禅的意趣,从而扩大了云门宗的影响。后来心闻昙贲在《禅林宝训·卷下》中说他“以辩博之才,美意变弄,求新琢巧,继汾阳为《颂古》,笼络当世学者,宗风由此一变矣。”可见雪窦重显对当时禅林影响之大。

    皇祐四年(1052)阴历六月十日,这位云门高僧端坐西逝。仁宗赵祯赐谥曰“明觉大师”。法嗣八十四人,以天衣义怀(989-1060年)为上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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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高峰原妙禅师禅要

    No. 1401-A

    参禅虽以不立文字不假修证为宗。然既可参则必有要。要者何。如网之有纲。衣之有领。使人一举而径得其直遂者是也。万目非不网也。舍纲举目。网必不张。万缕非不衣也。遗领举缕。衣必不振。永嘉云。摘叶寻枝我不能。枝与叶非要。根本固要也。学者复昧其根本。鹅湖云。要在当人能择上择善而从可也。学者往往。差决择于发轫。终适越而北辕。乃至从上祖师遗编山积。一话一言。固无非纲领。柰何世降圣远。情伪日滋。心意识有以蛊蚀之。则视纲领为目缕者。盖总总矣。我。

    师高峰和尚。自双峰而西峰。二十余年。念此之故。不获已。示人克的。如神药刀圭而起死。灵符点画而驱邪。故有探其奇方秘咒。将以为学徒纲领者。或曰。获禽在目不在纲。御寒在缕不在领。八万四千法门。门门可入。目与缕。果非要耶。将应之曰。世尊法门。信广大无边。顾乃设为方便狭小一门。使诸子出火宅而入大乘。是摄目缕为纲领耳。然则纲耶目耶。领耶缕耶。要耶非要耶。未具顶门正眼。未可以易言也。乔祖预西峰法席以来。每抄集示徒法语之切于参决者。名之曰禅要。久欲与有志者共之。一日举似姑苏永中上人。欣然欲募缘锓梓。且俾乔祖为之序。乔祖既已承命。复告之曰。师别有一要语。在纲领外。藏之虚空骨中。兄欲锓我欲序皆不能。尚俟他日更作一番揭露。

    至元甲午重九日天目参学直翁洪乔祖谨书。

    No. 1401-B

    古灵以阅经为钻故纸。轮扁以读书为味糟粕。良以道不可以言语文字求也。然道无方体无形似。非言语文字。何从而明之。是以吾 佛世尊。虽随机化诱。曲成密庸。而不能不谈十二部法。达磨西来。虽不立文字。而授受之际。口传面命。亦不能以忘言。盖道虽不在于言语文字。实不离于言语文字。特精微之旨。具于辞说之表。未易窥睹。世之学者。往往沉着于语下。不能体会其精微。徒观标月之指。不觌当天之月。遂以言语文字为碍。致俾古灵轮扁。激而为故纸糟粕之讥。然言语文字。正所以发明心华。模写道妙。初何尝碍道哉。

    高峰和尚。说法如云如雨。直翁洪君。撮其奇秘。名曰禅要。永中上人。从而锓梓。以广其传。举网而得纲。挈裘而振领。将俾学者。因法语之要。以会道体之全。其开牖后学之心。可谓笃矣。学者于此果能优游以求之。厌沃以趋之。涣然永释。怡然理顺。则工夫次第。进趣操略。

    老师已和盘托出。悉在此书矣。特患学者未能猛烈承当耳。吁扁鹊方中。具有灵药。或名神丹。或名无忧散。回生起死。功在刹那。具眼目。着精神。尽心力。汲汲而求之。未有不得者。

    老师之言。岂欺汝也。学者慎无错认古灵轮扁之言。而忘 老师谆谆之诲。庶几直翁永中功不虚施。亦使观语录而得发明者。不专美于前矣。

    至元甲午十月哉生魄。

    参学清苕净明朱颖远谨䟦

    No. 1401

    高峰和尚禅要

    侍    者 持 正 录

    参学直翁居士 洪乔祖 编

    开堂普说

    僧问。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庞居士恁么道。还有为人处也无。师云有。进云。毕竟在那一句。师云。从头将问来。进云。如何是十方同聚会。师云。龙蛇混杂。凡圣交参。进云。如何是个个学无为。师云。口吞佛祖。眼盖乾坤。进云。如何是选佛场。师云。东西十万。南北八千。进云。如何是心空及第归。师云。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进云。恁么则言言见谛。句句朝宗。师云。你甚处见得。僧喝。师云。也是掉棒打月。进云。此事且止。只如西峰今日。十方聚会。选佛场开。毕竟有何祥瑞。师云。山河大地。万象森罗。情与无情。悉皆成佛。进云。既皆成佛。因甚学人不成佛。师云。你若成佛。争教大地成佛。进云。毕竟学人过在甚么处。师云。湘之南潭之北。进云。还许学人忏悔也无。师云。礼拜着。僧才拜。师云。狮子咬人。韩獹逐块。师乃竖拂。召大众云。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怜悧汉。若向者里见得。便见庞居士安身立命处。既见庞居士安身立命处。便见从上佛祖安身立命处。既见佛祖安身立命处。便见自己安身立命处。既见自己安身立命处。不妨向者里拗折拄杖。高挂钵囊。三条椽下。七尺单前。咬无米饭。饮不湿羹。伸脚打眠。逍遥度日。若是奴郎不辨。菽麦不分。抑不得已。按下云头。向虚空里。书一本上大人。教诸人依㨾画猫儿去也。山僧昔年在双径归堂。未及一月。忽于睡中。疑着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自此疑情顿发。废寝忘餐。东西不辨。昼夜不分。开单展钵。屙屎放尿。至于一动一静。一语一默。总只是个一归何处。更无丝毫异念。亦要起丝毫异念。了不可得。正如钉钉胶粘。撼摇不动。虽在稠人广众中。如无一人相似。从朝至暮。从暮至朝。澄澄湛湛。卓卓巍巍。纯清绝点。一念万年。境寂人忘。如痴如兀。不觉至第六日。随众在三塔讽经次。抬头忽睹五祖演和尚真。蓦然触发日前仰山老和尚问拖死尸句子。直得虚空粉碎。大地平沉。物我俱忘。如镜照镜。百丈野狐。狗子佛性。青州布衫。女子出定话。从头密举。验之无不了了。般若妙用。信不诬矣。前所看无字。将及三载。除二时粥饭。不曾上蒲团。困时亦不倚靠。虽则昼夜东行西行。常与昏散二魔。辊作一团。做尽伎俩。打屏不去。于者无字上。竟不曾有一饷间省力。成片自决之后。鞠其病源。别无他故。只为不在疑情上做工夫。一味只是举。举时即有。不举便无。设要起疑。亦无下手处。设使下得手疑得去。只顷刻间。又未免被昏散打作两橛。于是空费许多光阴。空吃许多生受。略无些子进趣。一归何处。却与无字不同。且是疑情易发。一举便有。不待返覆思惟计较作意。才有疑情。稍稍成片。便无能为之心。既无能为之心。所思即忘。致使万缘不息而自息。六窗不静而自静。不犯纤尘。顿入无心三昧。忽遇吃粥吃饭处。管取向钵盂边摸着匙箸。不怕瓮中走却鳖。此是已验之方。决不相赚。如有一句诳惑诸人。自招永堕拔舌犁耕。现前学般若菩萨。必要明此一段大事。不惮山高水阔。得得来见西峰。况兼各各然指然香。立戒立愿。砺齿磨牙。办铁石志。既有如是操略。如是知见。切须莫负自己初心。莫负父母舍汝出家心。莫负新建僧堂檀信心。莫负国王大臣外护心。直下具大信去。直下无变异去。直下壁立万仞去。直下依㨾𦘕猫儿去。𦘕来𦘕去。𦘕到结角罗纹处。心识路绝处。人法俱忘处。笔端下蓦然突出个活猫儿来。㘞。元来尽大地是个选佛场。尽大地是个自己。到者里说甚庞居士。直饶三乘十地胆丧魂惊。碧眼黄头容身无地。然虽如是。若要开凿人天眼目。发扬佛祖宗猷。更须将自己与选佛场。镕作一团。飏在百千万亿世界之外。转身移步。向威音那边更那边打一遭。却来吃西峰痛棒。大众。既是和自己飏了。又将甚么吃棒。忽有个不顾性命底汉子。闻恁么举。出来掀倒禅床。喝散大众。是则固是。要且西峰师子岩未肯点头在。

    示众

    三世诸佛。历代祖师。留下一言半句。惟务众生超越三界。断生死流。故云。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若论此一大事。如马前相扑。又如电光影里穿针相似。无你思量解会处。无你计较分别处。所以道。此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是故世尊。于灵山会上。临末梢头。将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尽底掀翻。虽有百万众围绕。承当者惟迦叶一人而已。信知此事决非草草。若要的实明证。须开特达怀。发丈夫志。将从前恶知恶解。奇言妙句。禅道佛法。尽平生眼里所见底。耳里所闻底。莫顾危亡得失。人我是非。到与不到。彻与不彻。发大忿怒。奋金刚利刃。如斩一握丝。一斩一切断。一断之后。更不相续。直得胸次中。空劳劳地。虚豁豁地。荡荡然。无丝毫许滞碍。更无一法可当情。与初生无异。吃茶不知茶。吃饭不知饭。行不知行。坐不知坐。情识顿净。计较都忘。恰如个有气底死人相似。又如泥塑木雕底相似。到者里。蓦然脚蹉手跌。心华顿发。洞照十方。如杲日丽天。又如明镜当台。不越一念。顿成正觉。非惟明此一大事。从上若佛若祖。一切差别因缘。悉皆透顶透底。佛法世法。打成一片。腾腾任运。任运腾腾。洒洒落落。干干净净。做一个无为无事出格真道人也。恁么出世一番。方曰不负平生参学之志愿耳。若是此念轻微。志不猛利。[毯-炎+畏][毯-炎+畏]𣯧𣯧。魍魍魉魉。今日也恁么。明日也恁么。设使三十年二十年用工。一如水浸石头相似。看看逗到腊月三十日。十个有五双。懡㦬而去。致令晚学初机不生敬慕。似者般底汉。到高峰门下。打杀万万千千。有甚么罪过。今日我之一众。莫不皆是俊鹰快[鷂-缶+(工/山)]。如龙若虎。举一明三。目机铢两。岂肯作者般体态。兀兀度时。然虽如是。正恁么时。毕竟唤甚么作一大事。若也道得。与汝三十拄杖。若道不得。亦与三十拄杖。何故。(卓主丈一下云)高峰门下赏罚分明予假此来二十四年。常在病中。求医服药。历尽万般艰苦。争知病在膏肓。无药可疗。后至双径。梦中服断桥和尚所授之丹。至第六日。不期触发仰山老和尚所中之毒。直得魂飞胆丧。绝后再苏。当时便觉四大轻安。如放下百二十斤一条檐子相似。今将此丹。普施大众。汝等服之。先将六情六识。四大五蕴。山河大地。万象森罗。总镕作一个疑团。顿在目前。不假一枪一旗。静悄悄地。便似个清平世界。如是行也只是个疑团。坐也只是个疑团。着衣吃饭也只是个疑团。屙屎放尿也只是个疑团。以至见闻觉知。总只是个疑团。疑来疑去。疑至省力处。便是得力处。不疑自疑。不举自举。从朝至暮。粘头缀尾。打成一片。无丝毫缝罅。撼亦不动。趁亦不去。昭昭灵灵。常现在前。如顺水流舟。全不犯手。只此便是得力底时节也。更须悫其正念。慎无二心。展转磨光。展转淘汰。穷玄尽奥。至极至微。向一毫头上安身。孤孤迥迥。卓卓巍巍。不动不摇。无来无去。一念不生。前后际断。从兹尘劳顿息。昏散剿除。行亦不知行。坐亦不知坐。寒亦不知寒。热亦不知热。吃茶不知茶。吃饭不知饭。终日呆憃憃地。恰似个泥塑木雕底。故谓墙壁无殊。才有者境界现前。即是到家之消息也。决定去地不远也。巴得构也。撮得着也。只待时刻而已。又却不得见恁么说。起一念精进心求之。又却不得将心待之。又却不得要一念纵之。又却不得要一念弃之。直须坚凝正念。以悟为则。当此之际。有八万四千魔军。在汝六根门头伺候。所有一切奇异殊胜。善恶应验之事。随汝心设。随汝心生。随汝心求。随汝心现。凡有所欲。无不遂之。汝若瞥起毫厘差别心。拟生纤尘妄想念。即便堕他圈樻。即便被他作主。即便听他指挥。便乃口说魔话。心行魔行。反诽他非。自誉真道。般若正因。从兹永泯。菩提种子。不复生芽。劫劫生生。常为伴侣。当知此诸魔境。皆从自心所起。自心所生。心若不起。争如之何。天台云。汝之伎俩有尽。我之不采无穷。诚哉是言也。但只要一切处放教冷冰冰地去。平妥妥地去。纯清绝点去。一念万年去。如个守尸鬼子。守来守去。疑团子欻然爆地一声。管取惊天动地。勉之勉之。

    示直翁居士(洪新恩)

    终日共谈不二。未尝举着一字。复问此意如何。不免逓相钝置。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盲龟跛鳖。灵利汉向者里荐得。便见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其或未然。不妨撇转机轮。便就盲龟跛鳖上。着些精彩。起个疑情。疑来疑去。直教内外打成一片。终日无丝毫渗漏。鲠鲠于怀。如中毒药相似。又若金刚圈栗棘蓬。决定要吞。决定要透。但尽平生伎俩愤将去。自然有个悟处。假使今生吞透不下。眼光落地之时。纵在诸恶趣中。不惊不怖。无拘无绊。设遇阎家老子。诸大鬼王。亦皆拱手。何故。盖为有此般若不思议之威力也。然则有诸现业。毕竟般若力胜。如个金刚幢子。钻之不入。撼之不动。世人出于豪势门墙。亦复如是。一切官属吏卒。无不畏之。又若掷地堕地。重处先着目。即虽有成住坏空之相。如龙脱壳。如客旅居。其实本主。无生无灭。无去无来。无增无减。无老无少。自无始劫来。至于今生。头出头没。千变万化。未尝移易丝毫许。堪嗟一等学人。往往多认者个识神。不救正悟。不脱生死。置之莫论。今生既下此般若种子。才出头来。管取福慧两全。超今越古。裴相国。李驸马。韩文公。白乐天。苏东坡。张无尽。即此之类也。虽沉迷欲境。亦不曾用工。才参见善知识。一言之下。顿悟上乘。超越生死。虽在尘中。游戏三昧。不忘佛嘱。外护吾门。咸载祖灯。续佛慧命。此辈若不是宿世栽培。焉得便恁么开花结子。福足慧足。是则固是。今日山僧却有个煅凡成圣底药头。不假㘽培底种子。说则辞繁。略举一偈。欲明种子因。熟读上大人。若到可知礼。盲龟跛鳖亲。

    结制示众

    大限九旬。小限七日。粗中有细。细中有密。密密无间。纤尘不立。正恁么时。银山铁壁。进则无门。退之则失。如堕万丈深坑。四面悬崖荆棘。切须猛烈英雄。直要翻身跳出。若还一念迟疑。佛亦救你不得。此是最上玄门。普请大家着力。山僧虽则不管。闲非越例。与诸人通个消息。[○@…][○@(:/.)][○@∴]。

    示众

    皮穿肉烂。筋断骨折。具无碍辩。横说竖说。若谓向上一关。敢保老兄未彻。直须虚空粉碎。大海枯竭。透顶透底。内外澄澈。正恁么时。犹是眼中着屑。大众且道。如何是到家底句。泥牛吃铁棒。金刚迸出血。

    若论此事。如大火聚。烈𦦨亘天。曾无少间。世间所有之物。悉皆投至。犹如片雪点着便消。争容毫末。若能恁么提持。克日之功。万不失一。傥不然者。纵经尘劫。徒受劳矣。

    海底泥牛㘅月走。岩前石虎抱儿眠。铁蛇钻入金刚眼。昆仑骑象鹭鸶牵。此四句内。有一句能杀能活能纵能夺。若检点得出。许汝一生参学事毕。

    若论此事。譬如人家屋檐头一堆榼𢶍相似。从朝至暮。雨打风吹。直是无人觑着。殊不知有一所无尽宝藏。蕴在其中。若也拾得。百劫千生。取之无尽。用之无竭。须知此藏不从外来。皆从你诸人一个信字上发生。若信得及。决不相误。若信不及。纵经尘劫。亦无是处。普请诸人。便恁么信去。免教做个贫穷乞儿。且道此藏即今在甚处。(良久云)不入虎穴。争得虎子。

    解制示众

    九旬把定绳头。不容丝毫走作。直得个个皮穿骨露。七零八落。冷眼看来。正谓掘地讨天。千错万错。今日到者里。不免放开一线。彼此无拘无束。东西南北。任运腾腾。天上人间。逍遥快乐。然虽如是。且道忽遇镬汤炉炭剑树刀山。未审如何栖泊。(良久云)恶。

    示众

    若要真正。决志明心。先将平日胸中所受一切善恶之物。尽底屏去。毫末不存。终朝兀兀如痴。与昔婴孩无异。然后乃可蒲团静坐。正念坚凝。精穷向上之玄机。研味西来之密旨。切切拳拳。兢兢业业。直教丝毫无间。动静无亏。渐至深密幽远微细微细极微细处。譬如有人远行他方。渐渐回途。已至家舍。又如鼠入牛角。看看走至尖尖尽底。又如捉贼讨贼。拷至情理俱尽。不动不退。无去无来。一念不生。前后际断。卓卓巍巍。孤孤迥迥。如坐万仞崖头。又若停百尺竿上。一念才乖。丧身失命。将至功成九仞。切须保任全提。忽于经行坐卧处。不觉㘞地一声。犹如死在漫天荆棘林中。讨得一条出身活路相似。岂不快哉。若是汩没尘劳。不求升进。譬如水上之浮木。其性实下。暂得身轻。不堪浸润。又如庭中之花。虽则色香俱美。一朝色萎香灭。无复可爱。又如农夫之种田。虽有其苗。而工力不至。终不成实。便如贫穷乞儿得少为足。久久萌芽再发。荆棘复生。被物之所转。终归沉溺。无上清净涅槃。无由获睹。岂不枉费前功。虚消信施。若是有志丈夫。正好向者里晦迹韬光。潜行密用。或三十年。二十年。以至一生。终无他念。踏得实实落落。稳稳当当。直教纤尘不立。寸草不生。往来无碍。去住自由。报缘迁谢之日。管取推门落臼。若只恁么纸里茅缠。龙头蛇尾。非特使门风有玷。亦乃退后学初心。如上所述管见。莫不皆是藜藿之类。饱人不堪供养。以俟绝陈之流。终有一指之味。往往学道之士。忘却出家本志。一向随邪逐恶。不求正悟。妄将佛祖机缘。古人公案。从头穿凿。[逅-口+巿]相传授。密密珍藏。以为极则。便乃不守毗尼。拨无因果。人我愈见峥嵘。三毒倍加炽盛。如斯之辈。不免堕于魔外。永作他家眷属。若有未遭邪谬。不负初心。当念无常迅速。痛思苦海沉沦。趁二时粥饭。见成百般受用。便当便好乘时直入。莫待临嫁医瘿。此乃从上佛祖之心印。无碍解脱之妙门。设使机缘不偶。工力未充。切须舍命忘形。勤行苦行。至死𢬵生。一心不退。复有葛藤未尽。不免重说偈言。此心清净本无瑕。只为贪求被物遮。突出眼睛全体露。山河大地是空华。

    东西十万。南北八千。纤尘不立。寸草不生。往来无碍。妙用纵横。直饶亲到者里。正是弃本逐末。引祸招殃。且道如何是本。(掷主丈云)抛出轮王三寸铁。分明遍界是刀枪。

    低头觅天。仰面寻地。波波挈挈。远之远矣。蓦然撞着徐十三郎。嗄。元来只在者里。(以手拍膝一下云)在者里。腊月三十日到来。也是开眼见鬼。

    立限示众

    五阴山中。魔强法弱。战之不胜。休拟议着。宝剑全提。莫问生杀。奋不顾身。星飞火撒。有功者赏。无功者罚。赏罚既已分明。且道今日吃棒底上座。是赏耶。是罚耶。若向者里缁素得出。便见兴化于大觉棒下。悟吃棒底消息。

    示众

    参禅若要克日成功。如堕千尺井底相似。从朝至暮。从暮至朝。千思想万思量。单单只是个求出之心。究竟决无二念。诚能如是施工。或三日。或五日。或七日。若不彻去。西峰今日犯大妄语。永堕[托-七+友]舌犁耕。

    有时热哄哄。有时冷冰冰。有时如牵驴入井。有时如顺水张帆。因此四魔更相残害。致使学人忘家失业。西峰今日略施一计。要与诸人扫踪灭迹。(良久云)捷。

    兄弟家。成十年二十年拨草瞻风。不见佛性。往往皆谓被昏沉掉举之所笼罩。殊不知只者昏沉掉举四字。当体即是佛性。堪嗟迷人不了。妄自执法为病。以病攻病。致使佛性愈求愈远。转急转迟。设使一个半个。回光返照。直下知非。廓然药病两忘。眼睛露出。洞明达磨单传。彻见本来佛性。若据西峰点检将来。犹是生死岸头事。若曰向上一路。须知更在青山外。

    若论此事。正如逆水撑船。上得一篙。退去十篙。上得十篙。退去百篙。愈撑愈退。退之又退。直饶退到大洋海底。掇转船头。决欲又要向彼中撑上。若具者般操志。即是到家消息。如人上山。各自努力。

    此事的实用工切处。正如搭对相扑相似。才有丝毫畏惧心。纤尘差别念。蕴于胸中。何止十扑九输。未着交时。性命已属他人了也。若是铁眼铜睛。愤愤悱悱。直要一拳打碎。一口吞却。假使丧身失命。以至千生万劫。心亦不忘。诸上座。果能如是知非。果能如是着鞭。克日成功。断无疑矣。勉之勉之。

    晚参

    参须实参。悟须实悟。动转施为。辉今耀古。若是操心不正。悟处不真。妆妆点点。斗斗饤饤。被人轻轻拶着。未免唤灯笼作露柱。且道如何是实参实悟底消息。(良久云)南山起云。北山下雨。

    示信翁居士(洪上舍)

    大抵参禅不分缁素。但只要一个决定信字。若能直下信得及。把得定。作得主。不被五欲所撼。如个铁橛子相似。管取克日成功。不怕瓮中走鳖。岂不见。华严会上。善财童子。历一百一十城。参五十三善知识。获无上果。亦不出者一个信字。法华会上。八岁龙女。直往南方无垢世界。献珠成佛。亦不出者一个信字。涅槃会上。广额屠儿。飏下屠刀唱言。我是千佛一数。亦不出者一个信字。昔有阿那律陀。因被佛诃。七日不睡。失去双目。大千世界。如观掌果。亦不出者一个信字。复有一小比丘。戏一老比丘。与证果位。遂以皮毬打头四下。即获四果。亦不出者一个信字。杨岐参慈明和尚。令充监寺。以至十载。打失鼻孔。道播天下。亦不出者一个信字。从上若佛若祖。超登彼岸。转大法轮。接物利生。莫不皆由此一个信字中流出。故云。信是道元功德母。信是无上佛菩提。信能永断烦恼本。信能速证解脱门。昔有善星比丘。侍佛二十年。不离左右。盖谓无此一个信字。不成圣道。生陷泥黎。今日信翁居士。虽处富贵之中。能具如是决定之信。昨于壬午岁。登山求见。不纳而回。又于次年冬。拉直翁居士同访。始得入门。今又越一载。赍粮裹糁。特来相从。乞受毗尼。愿为弟子。故以连日诘其端由。的有笃信趣道之志。维摩经云。高原陆地。不生莲华。卑湿淤泥。乃生此华。正谓此也。山僧由是怃之。将个省力易修。曾验底话头。两手分付。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决能便恁么信去。便恁么疑去。须知疑以信为体。悟以疑为用。信有十分。疑有十分。疑得十分。悟得十分。譬如水涨船高。泥多佛大。西天此土。古今知识。发扬此段光明。莫不只是一个决疑而已。千疑万疑。只是一疑。决此疑者。更无余疑。既无余疑。即与释迦弥勒净名庞老。不增不减。无二无别。同一眼见。同一耳闻。同一受用。同一出没。天堂地狱。任意逍遥。虎穴魔宫。纵横无碍。腾腾任运。任运腾腾。故涅槃经云。生灭灭已。寂灭为乐。须知此乐非妄念迁注情识之乐。乃是真净无为之乐耳。夫子云。夕死可矣。颜回不改其乐。曾点舞咏而归。咸佩此无生真空之乐也矣。苟或不疑不信。饶你坐到弥勒下生。也只做得个依草附木之精灵。魂不散底死汉。教中言。二乘小果。虽入八万劫大定。不信此事。去圣逾遥。常被佛诃。直欲发大信起大疑。疑来疑去。一念万年。万年一念。的的要见者一法子落着。如与人结了生死冤仇相似。心愤愤地。即欲便与一刀两段。纵于造次颠沛之际。皆是猛利着鞭之时节。若到不疑自疑。寤寐无失。有眼如盲。有耳如聋。不堕见闻窠臼。犹是能所未忘。偷心未息。切宜精进中倍加精进。直教行不知行。坐不知坐。东西不辨。南北不分。不见有一法可当情。如个无孔铁锤相似。能疑所疑。内心外境。双忘双泯。无无亦无。到者里。举足下足处。切忌踏翻大海。踢倒须弥。折旋俯仰时照顾。触瞎达磨眼睛。磕破释迦鼻孔。其或未然。更与添个注脚。僧问赵州和尚。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师云。大小赵州。拖泥带水。非特不能为者僧斩断疑情。亦乃赚天下衲僧。死在葛藤窠里。西峰则不然。今日忽有人。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只向他道。狗䑛热油铛。信翁信翁。若向者里担荷得去。只者一个信字。也是眼中着屑。

    示众

    兄弟家。十年二十年。以至一生。绝世忘缘。单明此事。不透脱者。病在于何。本分衲僧。试拈出看。莫是宿无灵骨么。莫是不遇明师么。莫是一暴十寒么。莫是根劣志微么。莫是汩没尘劳么。莫是沈空滞寂么。莫是杂毒入心么。莫是时节未至么。莫是不疑言句么。莫是未得谓得未证谓证么。若论膏肓之疾。总不在者里。既不在者里。毕竟在甚么处。咄。三条椽下。七尺单前。

    若论此事。如登一座高山相似。三面平夷顷刻可上。极是劣力。极是利便。若曰回光返照。点检将来。耳朵依前两片皮。牙齿依旧一具骨。有甚交涉。有甚用处。若是拏云攫雾底汉子。决定不堕者野狐窟中。埋没自己灵光。辜负出家本志。直向那一面悬崖峭壁无栖泊处立。超佛越祖心办久久无变志。不问上与不上得与不得。今日也𢬵命跳。明日也𢬵命跳。跳来跳去。跳到人法俱忘。心识路绝。蓦然踏翻大地。撞破虚空。元来山即自己。自己即山。山与自己。犹是冤家。若要究竟衲僧向上巴鼻。直须和座飏在他方世界始得。

    一二三四。四三二一。钩锁连环。银山铁壁。觑得破跳得出。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若是觑不破跳不出。切须翻天覆地。离巢越窟。便就一归何处上。东击西敲。横拷竖逼。逼来逼去。逼到无栖泊不柰何处。诚须重加猛利。翻身一掷。土块泥团。悉皆成佛。若是不尴不尬。半进半出。蛇吞虾蟆。西峰敢道驴年始得。

    结制示众

    (以拂子)三。大众还会么。若也会得。如来禅祖师禅。栗棘蓬金刚圈。五位偏正。三要三玄。无不贯丳。无不穷源。到者里。说甚长期短期。空观假观。得念失念。无非解脱。成法破法。皆名涅槃。若也不会。汝等一众。既是各各赍粮裹糁。发大心来。九十日中。十二时内。切切偲偲。兢兢业业。莫问到与不到。得与不得。牢绊草鞋。紧着脚头。如冰棱上行。剑刃上走。舍命忘形。但恁么去。才到水穷云尽处。烟消火灭时。蓦然踏着本地风光。管取超佛越祖。直饶恁么悟去。犹是法身边事。若曰法身向上事。未梦见在。何故。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示众

    若论参禅之要。不可执蒲团为工夫。堕于昏沈散乱中。落在轻安寂静里。总皆不觉不知。非唯虚丧光阴。难消施主供养。一朝眼光落地之时。毕竟将何所靠。山僧昔年在众。除二时粥饭。不曾上蒲团。只是从朝至暮。东行西行。步步不离。心心无间。如是经及三载。曾无一念懈怠心。一日蓦然踏着自家底。元来寸步不曾移。

    昏沉掉举。喜怒哀乐。即是真如佛性。智慧解脱。只缘不遇斯人。醍醐上味。翻成毒药。灵利汉。假饶直下知非。全身担荷。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何故。岂不见道。知之一字。众祸之门。

    若论此事。如蚊子上铁牛相似。更不问如何若何。便向下觜不得处𢬵命。一钻和身透入。正恁么时。如处百千万亿香水海中。取之无尽。用之无竭。设使志不坚心不一。悠悠漾漾。东飞西飞。饶你飞到非想非非想天。依旧只是个饿蚊子。

    端阳示众

    三十年来。横草不拈。竖草不踏。单单只合得一服快活无忧散。其药虽微。奏功极大。不问佛病祖病。心病禅病。凡病圣病。生病死病。是病非病。除禅和子一种毛病之外。闻者见者。无不灵验。且唤甚么作毛病。(良久云)各请归堂点检看。

    示众

    若谓着实参禅。决须具足三要。第一要。有大信根。明知此事。如靠一座须弥山。第二要有大愤志。如遇杀父冤仇。直欲便与一刀两段。第三要有大疑情。如暗地做了一件极事。正在欲露未露之时。十二时中。果能具此三要。管取克日功成。不怕瓮中走鳖。苟阙其一。譬如折足之鼎。终成废器。然虽如是。落在西峰坑子里。也不得不救。咄。

    (拈主丈云)者一着子。从上佛祖求之。虽历千魔万难。万死千生。如水东流。不到沧溟决定不止。以此推之。大不容易。若要点铁成金。与千圣同域。岂浅识小见者。所能拟议。直须具举鼎拔山力。包天括地量。斩钉截铁机。打凤罗龙手。果有如是操略。主丈助以发机。(卓一下云)有意气时添意气。(又卓一下云)不风流处也风流。若是跛鳖盲龟。止跳得一跳两跳。伎俩已尽。西峰门下总用不着。(度主丈唤侍者云)送在师子岩头。一任东涌西没。

    若论此事。真正用工。决定不在行住坐卧处。决定不在着衣吃饭处。决定不在屙屎放尿处。决定不在语默动静处。既然如是。毕竟在甚么处。聻。若向者里。知得落处。便见未出母胎已自行脚了也。已自来见高峰了也。已自心空及第了也。已自接物利生了也。设使无明垢重。不觉不知。未免先以定动。后以智拔。(良久喝一喝云)一队无孔铁槌。

    示理通上人

    大抵学人打头不遇本分作家。十年二十年。者边那边。或参或学。或传或记。残羹馊饭。恶知恶觉。尖尖满满。筑一肚皮。正如个臭糟瓶相似。若遇个有鼻孔底闻着。未免恶心呕吐。到者里。设要知非悔过。别立生涯。直须尽底倾出三回四回。洗七番八番。泡去教干干净净。无一点气息。般若灵丹。方堪趣向若是忽忽草草打屏不干。纵盛上品醍醐。亦未免变作一瓶恶水。且道利害在甚么处。咄。毒气深入。

    示众

    良医治病。先究其根。才得其根。无病不治。禅和子。成十年二十年笃信守一。不明生死者。盖为不究其根。须知人我即生死之根。生死即人我之叶。要去其叶。必先除根。根既除已。其叶何存。然虽如是。争知此根从旷大劫来。㘽培深固。若非举鼎[托-七+友]山之力。卒难剿除。未免借拄杖子威光。特为诸人出热去也。(卓主丈一下。喝一喝云)劳而无功若论此事。的的用工。正如狱中当死罪人。忽遇狱子醉酒睡着。敲枷打锁。连夜奔逃。于路虽多毒龙猛虎。一往直前。了无所畏。何故。只为一个切字。用工之际。果能有此切心。管取百发百中。即今莫有中底么。(以拂子击禅床一下云)毫𣯛有差。天地悬隔(拈主丈云)到者里。人法俱忘。心识路绝。举步则大海腾波。弹指则须弥岌峇。泥团土块。放大光明。瓠子冬瓜。炽然常说。然虽如是。若到西峰门下。未免臂长袖短露出一橛。直须廓顶门正眼。觑破空劫已前自己。与今幻化色身。无二无别。且道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聻。(卓主丈一下云)金刚吃铁棒。泥牛眼出血。

    解制示众

    若论此事。无尊无卑。无老无少。无男无女。无利无钝。故我世尊。于正觉山前。腊月八夜。见明星悟道。乃言。奇哉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又云。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又云。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既无差别。亦无高下。从上佛祖。古今知识。乃至天下老和尚。有契有证。有迟有速。有难有易。毕竟如何。譬如诸人在此。各各有个家业。蓦然一日回光返照。思忆还源。或有经年而到者。或有经月而到者。或有经日而到者。或有顷刻而到者。又有至死而不到者。盖离家有远近之殊。故到有迟速难易之别。然虽如是。中间有个汉子。无家业可归。无禅道可学。无生死可脱。无涅槃可证。终日腾腾任运。任运腾腾。若也点检得出。释迦弥勒。与你提瓶挈钵。亦不为分外。苟或不然。(以拂子击禅床两下喝两喝云)若到诸方。切忌错举。

    示众

    若论此一段奇特之事。人人本具。个个圆成。如握拳展掌。浑不犯纤毫之力。祇为心猿扰扰。意马喧喧。恣纵三毒无明。妄执人我等相。如水浇冰。愈加浓厚。障却自己灵光。决定无由得现。若是生铁铸就底汉子。的实要明。亦非造次。直须发大志立大愿。杀却心猿意马。断除妄想尘劳。如在急水滩头泊舟相似。不顾危亡得失人我是非。忘寝忘餐。绝思绝虑。昼三夜三。心心相次。念念相续。札定脚头。咬定牙关。牢牢把定绳头。更不容丝毫走作。假使有人。取你头。除你手足。剜你心肝。乃至命终。诚不可舍。到者里。方有少分做工夫气味。嗟乎末法。去圣时遥。多有一等泛泛之流。竟不信有悟门。但只向者边穿凿。那边计较。直饶计较得成。穿凿得就。眼光落地时。还用得着也无。若用得着。世尊雪山六年。达磨少林九载。长庆坐破七个蒲团。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赵州三十年不杂用心。何须讨许多生受吃。更有一等汉子。成十年二十年用工。不曾有个入处者。只为他宿无灵骨。志不坚固。半信半疑。或起或倒。弄来弄去。世情转转纯熟。道念渐渐生疏。十二时中。难有一个时辰把捉得定打成一片。似者般底。直饶弄到弥勒下生。也有甚么交涉。若是真正本色行脚高士不肯胡乱。打头便要寻个作家。才闻举着一言半句。更不拟议。直下便恁么信得及。作得主。把得定。孤迥迥峭巍巍。净裸裸赤洒洒。更不问危亡得失。只恁么睚将去。蓦然绳断吃撷。绝后再苏。看他本地风光。何处更觅佛矣。又有一偈举似大众。急水滩头泊小舟。切须牢把者绳头。蓦然绳断难迴避。直得通身血迸流。

    万法归一一何归。只贵惺惺着意疑。疑到情忘心绝处。金乌夜半彻天飞。

    若穷此事。用工极际。正如空里栽花。水中捞月。直是无你下手处。无你用心处。往往才遇者境界现前。十个有五双。打退鼓。殊不知正是到家底消息。若是孟八郎汉。便就下手不得处。用心不及时。犹如关羽百万军中。不顾得丧。直取颜良。诚有如是操略。如是猛利。管取弹指收功。刹那成圣。若不然者。饶你参到弥勒下生。也只是个张上座。

    腊月三十日。时节看看至。露柱与灯笼。休更打瞌睡。觌面当机提。当机觌面觑。蓦然触瞎眼睛。照顾烂泥里有刺。

    除夜小参

    生死事大。无常迅速。生不知来处。谓之生大。死不知去处。谓之死大。只者生死一大事。乃是参禅学道之喉襟。成佛作祖之管辖。三世如来。恒沙诸佛。千变万化。出现世间。盖为此生死一大事之本源。西天四七。唐土二三。以至天下老和尚。出没卷舒。逆行顺化。亦为此一大事之本源。诸方禅衲。不惮劳苦。三十年。二十年。拨草瞻风。磨裈擦裤。亦为此一大事之本源。汝等诸人。发心出家。发心行脚。发心来见高峰。昼三夜三。眉毛𤺊结。亦为此一大事之本源。四生六道。千劫万劫。改头换面。受苦受辛。亦是迷此一大事之本源。吾佛世尊。舍金轮王位。雪山六年苦行。夜半见明星悟道。亦是悟者一大事之本源。达磨大师。入此土来。少林面壁九载。神光断臂。于觅心不可得处。打失鼻孔。亦是悟者一大事之本源。临济遭黄檗六十痛棒。向大愚肋下还拳。亦是悟者一大事之本源。灵云桃花。香严击竹。长庆卷帘。玄沙𡎺指。乃至从上知识。有契有证。利生接物。𤙹不出悟者一大事之本源。多见兄弟家。虽曰入此一门。往往不知学道之本源。不能奋其志。因循度日。今来未免葛藤。引如上佛祖入道之因。及悟道之由。以为标格。晚学初机。方堪趣向。且道如何趣向。不见古人道。若要脱生死。须透祖师关。毕竟将甚么作关。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有语。不得无语。若向者里着得一只眼觑得破。转得身。通得气。无关不透。无法不通。头头示现。物物全彰。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所以水潦和尚。见马大师。礼拜起拟伸问间。被马祖拦胸一踏踏倒。起来呵呵大笑云。百千法门。无量妙义。𤙹向一毫头上识得根源去。德山见龙潭向吹灭纸烛处。豁然大悟。次日遂将䟽钞。于法堂上爇云。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大虚。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到者里。有甚么禅道可参。有甚么佛法可学。有甚么生死可脱。有甚么涅槃可证。腾腾任运。任运腾腾。腊月三十日到来。管取得大自在。去住自由。故云。自从认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干。然虽如是。(竖拂子云)且道者个是生耶是死耶。若也道得。便可向无佛处称尊。无法处说法。其或未然。山僧不惧羞惭。更与诸人。露个消息。(以拂子作钓鱼势云)夜冷鱼潜空下钓。不如收卷过残年。

    复举。北禅分岁。烹露地白牛。百味珍羞。悉皆具足。高峰分岁。虽则百孔千疮。也要将无作有。细切岭头云。薄批潭底月。尖新堆饤。出格安排。要使个个盈肠塞腹。人人永绝饥虚。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舌头具眼底试辨看。

    示众

    若论克期取证。如人担雪填井。不惮寒暑。不分昼夜。横也担竖也担。是也担非也担。担来担去。纵使经年越岁。以至万劫千生。于其中间。信得及。踏得稳。把得定。作得主。曾无一念厌离心。曾无一念懈怠心。曾无一念狐疑心。曾无一念求满心。果能有恁么时节。果能具恁么气概。到者里。管取人法双忘。心识俱泯。形如槁木朽株。志若婴儿赤子。蓦然担子卒地断嚗地折。永嘉道。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好与三十痛棒。若谓此事参也参得。悟也悟得。说也说得。行也行得。来也来得。去也去得。然虽如是。更须三十年始得。何故。两角四蹄都过了。尾巴过不得。

    若论此事。如万丈深潭中。投一块石相似。透顶透底。了无丝毫间隔。诚能如是用工。如是无间。一七日中。若无倒断。(某甲)永堕阿鼻地狱。

    结制示众

    封却拄杖头。结却布袋口。禁在铁围山。枷上重增杻。有中拷出无。无中拷出有。痛楚百千般。不离者窠臼。大众且道。唤甚么作窠臼。直饶明辨得出。要见西峰。那边更那边。为人不为人一着子。且待三十年后。

    示众

    (拈拄杖召大众云)还见么。人人眼里有睛。不是瞎汉。决定是见。(以拄杖卓一下云)还闻么。个个皮下有血。不是死汉。决定是闻。既见既闻。是个甚么。(以拄杖)[○@─]。见闻即且止。只如六根未具之前。声色未彰之际。未闻之闻。未见之见。正恁么时。毕竟以何为验。(以拄杖)[○@│]。吾今与汝保任斯事。终不虚也。(以拄杖)[○@□]。三十年后。切忌妄通消息(靠拄杖下座)若论此事。只要当人的有切心。才有切心。真疑便起。真疑起时。不属渐次。直下便能尘劳顿息。昏散屏除。一念不生。前后际断。才到者般时节。管取推门落臼。若是此念不切。真疑不起。饶你坐破蒲团百千万个。依旧日午打三更。

    迷中有悟。悟复还迷。直须迷悟两忘。人法俱遣。衲僧门下。始有语话分。大众。既是迷悟两忘。人法俱遣。共语话者。复是阿谁。速道速道。

    若论此事。如登万仞高山。一步一步将构至顶。唯有数步壁绝攀跻。到者里。须是个纯钢打就底。舍命𢬵身。左睚右睚。睚来睚去。以上为期。纵经千生万劫。万难千魔。此心此志。愈坚愈强。若是根本不实。泛泛之徒。何止望崖。管取闻风而退矣。

    除夜小参

    一年三百六十日。看看逗到今宵毕。十个有五双。参禅禅又不知。学道道亦不识。只者不知不识四字。正是三世诸佛骨髓。一大藏教根源。灵利汉。才闻举着。如龙得水。似虎靠山。天上人间。纵横无碍。然虽如是。点检将来。犹是者边底消息。若谓那边更那边一着子。直饶西天四七。唐土二三。以至天下老古锥。敢保未彻在。山僧与么告报。忽有个汉子。心愤愤口悱悱。出来道。高峰高峰。你有甚长处。开得者般大口。只向他道。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示众

    终日着衣。未尝挂一缕丝。终日吃饭。未尝咬着一粒米。既然如是。且道即今身上着底。每日口里吃底。是个甚么。到者里。不论明与不明。彻与不彻。寸丝滴水。也当牵犁拽杷偿他。何故。一片白云横谷口。几多归鸟自迷巢。

    若论此事。正如傍墙逼狗。逼来逼去。逼至尖角落头。未免翻身遭他一口。即今莫有遭他底么。(卓拄杖一下云)阿耶阿耶学道如初不变心。千魔万难愈惺惺。直须敲出虚空髓。拔却金刚脑后钉。

    若论此事。用工之际。正如打铁船入海取如意宝珠相似。莫问打得打不得。但孟八郎打将去。蓦然一旦打得成。入得海。获得珠。将来呈似老僧。不免与伊一槌击碎。何故。岂不见道。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若论实参实悟。正如八十公公。向逆风逆水里。牵一只无底铁船相似。不问上与不上。彻与不彻。直须心心无间。念念无亏。一步一步。尽平生伎俩睚将去。睚到着脚不得处。筋断骨折时。蓦然水转风回。即是到家消息。即今莫有到家底么。(卓拄杖一下云)十万八千。

    若论此事。不假长劫熏修。积功累德。亦不问贤愚利钝。久习初机。只贵孟八郎汉。不顾危亡得丧。发大愤志。起大疑情。如善财童子。参胜热婆罗。大火聚中。投身而入。正恁么时。人法俱忘。心机泯绝。左之右之。𡎺着磕着。不是洞山麻三斤。定是云门干屎橛。若还[毯-炎+畏][毯-炎+畏]𣯧𣯧。魍魍魉魉。莫道亲见高峰。直饶向老胡肚皮里打一遭。依前干没一星事。

    答直翁居士书

    来书置问。皆是辨论学人用工上。疑惑处当为决之。俾晚学初机。趣向无滞。问平常心是道无心是道。此平常心无心之语。成却多少人。误却多少人。往往不知泥中有刺。笑里有刀者。何啻如掉棒打月。接竹点天。古人答一言半句。如挥吹毛利刃。直欲便要断人命根。若是个皮下有血底。直下承当。更无拟议。若撞着个不知痛痒底。纵饶髑髅遍地。也干没星子事。又如石中藏玉。识者知有连城之璧。不识者只作一块顽石视之。大抵要见古人立地处。不可向语句上着到。且道既不在语句上。毕竟在甚处着到。若向者里荐得。便知此事不假修治。如身使臂。如臂使拳。极是成现。极是省力。但信得及。便是何待瞠眉竖目。做模打㨾。看个一字。傥或不然。古云。莫道无心云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何止一重。更须知有百千万重在。苟不发愤志精进下一段死工夫。岂于木石之有异乎。凡做工夫。到极则处。必须自然入于无心三昧。却与前之无心。天地相辽。老胡云。心如墙壁。夫子三月忘味。颜回终日如愚。贾岛取舍推敲。此等即是无心之类也。到者里。能举所举。能疑所疑。双忘双泯。无无亦无。香严闻声。灵云见色。玄沙𡎺指。长庆卷帘。莫不皆由此无心而悟也。到者里。设有毫牦待悟心生。纤尘精进念起。即是偷心未息。能所未忘。此之一病。悉是障道之端也。若要契悟真空。亲到古人地位。必须真正至于无心三昧始得。然此无心。汝譬颇明。吾复以偈证之。不得者个。争得那个。既得那个。忘却者个。然虽如是。更须知道。者个那个总是假。个的的真底聻。咄。阳𦦨空华。

    通仰山老和尚疑嗣书

    昔年败阙。亲曾剖露师前。今日重疑。不免从头拈出。某甲十五岁出家。十六为僧。十八习教。二十更衣。入净慈。立三年死限。学禅请益。断桥和尚。令参个生从何来。死从何去。意分两路。心不归一。又不曾得他说做工夫处分晓。看看担阁。一年有余。每日只如个迷路人相似。那时因被三年限逼。正在烦恼中。忽见台州净兄。说雪岩和尚当问你做工夫。何不去一转。于是欣然怀香。诣北涧塔头请益。方问讯插香。被一顿痛拳打出。即关却门。一路垂泪。回至僧堂。次日粥罢。复上始得亲近。即问已前做处。某甲一一供吐。当下便得剿除日前所积之病。却令看个无字。从头开发做工夫一遍。如暗得灯。如悬得救。自此方解用工处。又令日日上来一转。要见用工次第。如人行路。日日要见工程。不可今日也恁么。明日也恁么。每日才见入来。便问今日工夫如何。因见说得有绪。后竟不问做处。一入门便问。阿谁与你拖者死尸来。声未绝。便以痛拳打出。每日但只恁么问。恁么打。正被逼拶。有些涯际。值老和尚赴南明请。临行嘱云。我去入院了。却令人来取你。后竟绝消息。即与常州泽兄。结伴同往。至王家桥俗亲处。整顿行装。不期俗亲。念某甲等年幼。又不曾涉途。行李度牒。总被收却。时二月初。诸方挂搭皆不可讨。不免挑包上径山。二月半归堂。忽于次月十六夜。梦中忽忆断桥和尚堂中所举。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自此疑情顿发。打成一片。直得东西不辨。寝食俱忘。至第六日辰巳间。在廊下行。见众僧堂内出。不觉辊于队中。至三塔阁上讽经。抬头忽睹五祖演和尚真赞。末后两句云。百年三万六千朝。返覆元来是这汉。日前被老和尚所问。拖死尸句子。蓦然打破。直得魂飞胆丧。绝后再苏。何啻如放下百二十斤担子。乃是辛酉三月廿二。少林忌日也。其年恰廿四岁。满三年限。便欲造南明求决。那堪逼夏。诸乡人亦不容。直至解夏。方到南明。纳一场败阙。室中虽则累蒙煅炼。明得公案。亦不受人瞒。及乎开口。心下又觉得浑了。于日用中尚不得自由。如欠人债相似。正欲在彼终身侍奉。不料同行泽兄。有他山之行。遽违座下。至乙丑年。老和尚在道场。作挂牌时。又得依附随侍。赴天宁中间。因被诘问。日间浩浩时。还作得主么。答云。作得主。又问。睡梦中作得主么。答云。作得主。又问。正睡着时。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在甚么处。到者里。直得无言可对。无理可伸。和尚却嘱云。从今日去。也不要你学佛学法。也不要你穷古穷今。但只饥来吃饭。困来打眠。才眠觉来。却抖擞精神。我者一觉。主人公毕竟在甚处安身立命。虽信得及遵守此语。柰资质迟钝。转见难明。遂有龙须之行。即自誓云。𢬵一生做个痴呆汉。定要见者一着子明白。经及五年。一日寓庵宿。睡觉正疑此事。忽同宿道友推枕子堕地作声。蓦然打破疑团。如在网罗中跳出。追忆日前所疑。佛祖誵讹公案。古今差别因缘。恰如泗州见大圣。远客还故乡。元来只是旧时人。不改旧时行履处。自此安[邱-丘+(看-目)]定国。天下太平。一念无为。十方坐断。如上所供。并是诣实。伏望尊慈。特垂详览。

    室中三关

    杲日当空。无所不照。因甚被片云遮却。

    人人有个影子。寸步不离。因甚踏不着。

    尽大地是个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烧却。

    高峰禅要(终)

    No. 1401-C

    上以延弘 国祚。下以普济含灵。

    皇明隆庆四年。庚午之春。有一道人慧澄等。欲广禅要之传。以惠后学。募缘锓梓。流布万岁。乌非深有慕于佛祖之风者。其能若是乎。后之有志学者。览斯禅诠。而顿发心华。则其教化之功德。何可胜数哉。

    大施主金达未两主 供养大施主信俊 布施。

    大施主郑终必两主 施主金末祥两主 化士印珠。

    无等山安心寺开刊 校正大选雪訚。

    又一本卷末(天明癸卯偶览朝鲜板本校正)。

    上以延弘 国祚下以普济含灵。

    皇明嘉靖大岁己亥之春有一道人灵祉者欲广禅要之传以惠后学(乃至)何可胜数哉。

    施主性修 衍熙 学通 坦器 信还 铁牛 曹哲金 赵元。

    刻手秩敬希信崇 惠聪 炊饭 戒澄。

    智异山南台庵开板以传神兴寺干善道人灵祉校正灵观   性牛。

    金义忠两主徐贵进两主  姜石孙。

    施主卓守 和密 玉熙 敬祖此等吾乡阇山而常修梵行人。

    证明铁牛   炼板 印空 觉晟。

    禅要一卷(通计五十四叶)。

    安永二年癸巳孟春上浣寓于长州㶚城师子庵借洞春禅寺所藏之朝鲜本写焉。

  • 高峰原妙禅师语录

    卍新纂续藏经 No. 1400 高峰原妙禅师语录2卷
    No. 1400-A 元高峰大师语录序

    始予乍阅内典。得经论并古今杂着。共数帙。中有大师语。惊喜信受。如闇逢炬。至于今犹然。盖自来参究此事。最极精锐。无逾师者。真似纯钢铸就。一回展读。一回激发人意气。俾踊跃淬砺忘倦。虽悟处深玄。不敢以凡臆窥测。而但觉其直截根原。脱落窠臼。近有慈明妙喜之风。远之不下德山临济诸老。伟哉。堂堂乎。可谓照末法之光明幢也。独恨大藏未收。坊刻尚鲜。怏怏于胸中者三十年。乃今以其旧本重寿诸梓。而莲社行人。有相顾耳语者。谓予旋转万流。指归净土。柰何复殷勤称赞是编。意者念阿弥陀 佛不及看万法归一耶。遂汹汹摇动。嗟乎。但了念佛是谁。不必问一归何处。兹有人焉。知生我是父。又自疑身从何来。闻者宁不绝倒。古尊宿云。如人涉远。以到为期。不取途中强分难易。诸仁者。方便门多。归元路一。愿勿以狐疑玩憩岁时。便应直往疾趋。为到家计。既到家已。千丈岩。七宝池。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万历二十七年岁次己亥佛欢喜日云栖袾宏谨识

    高峰大师语录卷上

    参学门人编  灵隐弘礼重梓
    湖州双髻庵法语

    师自咸淳甲戌春就庵示众。乃云。谈玄谈妙。说性说心。攒花簇锦。巧妙尖新。如麻似粟。从古至今。莫不皆是乘虚接响底汉。倚草附木精灵。山 僧虽是他家种草。决定不向遮里藏身。既然如是。且道今日为众开堂。斩新条令一句又作么生。喝一喝云。符到奉行。

    示众。有一物。明历历。佛祖觑不破。大地无人识。常在舌头尖。尽力吐不出。吐得出。也是胡饼里呷汁。

    示众。有句无句。金乌吞玉兔。如藤倚树。癞马系枯桩。树倒藤解。一冬烧不尽。句归何处。石虎当途踞。呵呵大笑。龙头蛇尾。捺倒烂泥里。刚刀不斩无罪之人。且道沩山过在什么处。乃呵呵大笑下座。

    示众。千岭万山雪。五湖四海冰。清光成一片。物物尽皆明。且道赵州柏树子。云门干矢橛。洞山麻三斤。毕竟是个什么。喝一喝云。明星当午现。犹待晓鸡鸣。

    岁旦示众。百年难遇岁朝春。姹女梳妆越样新。惟有东村王大姐。依前满面是埃尘。

    解制示众。九旬把定绳头。不容丝毫走作。直得个个皮穿骨露。九零八落。冷眼看来。正谓掘地讨天。千错万错。今日到遮里。不免放开一线。彼此无拘无束。东西南北。任运腾腾。天上人间。逍遥快乐。然虽如是。且道忽遇镬汤炉炭。剑树刀山。未审如何栖泊。良久云。恶。

    示众。万里不挂片云。虚 空突出一窍。双髻峰[跳-兆+孛]跳上三十三天。拄杖子向十字街头扬声大叫。且道叫个什么。以拂子击禅床云。炎炎六月火生冰。夜半日轮当午照。

    示众。一夏九十日。看看又将半。面门无位人。急着眼睛看。冷地蓦相逢。脚跟红线断。掌内握乾坤。翻身游碧汉。堪笑当年老瑞岩。惺惺石上重呼唤。乃竖起拂子云。大众。遮个是瑞岩主人公耶。是临济无位真人耶。若也定当得出。许你一生参学事毕。脱或未然。掷下拂子云。撒向阶前。来朝打算。

    示众。五湖春色十分肥。正是功圆果满时。玉蝶穿花零碎锦。黄莺掷柳乱垂丝。灵云打失娘生眼。备老重添八字眉。无限水边林下客。谩将竹杖度须弥。

    示众。三世诸佛说不到。开口道着。历代祖师行不到。动步踏着。行说俱到时如何。正好行脚。

    岁旦示众。山僧去年三十六。今年又添一岁。诸人共知。拈拄杖云。且道拄杖子年多少。击禅床云。元正启祚。万物咸新。

    示众。举南泉示众云。文殊普贤。昨夜三更。起佛见法见。各与二十棒。贬向二铁围山。所供并实。赵州出云。棒教阿谁吃。泉云。过在什么处。一对无孔铁槌。州便礼拜。泉归方丈。苍天中更添怨苦。南泉和尚。虽则顶门具眼。赏罚分明。点检将来。也是虚空里钉橛。若无赵州后语。未审如何折合。高峰不然。忽有人起佛见法见。但向他道。善哉善哉。时节若至。其理自彰。

    示众。百千诸佛。历代祖师。乃至天下老和尚。以拂子击禅床一下云。总向遮里堕坑落堑。还有跳得出底么。又击一下云。三生六十劫。

    示众。举丹霞因过一院。值凝寒。遂于殿中见木佛。乃取烧火向。院主偶见。诃责曰。何得烧我木佛。霞以杖拨灰云。吾烧取舍利。主云。木佛何有舍利。霞云。既无舍利。更请两尊再取烧之。院主自后眉须堕落。师拈云。丹霞烧木佛。为寒所逼。岂有他哉。院主眉须堕落。偶尔成文。何足疑矣。若作佛法商量。管取入地狱如箭。掷拂子下座。

    示众。归宗拭却眼睛。二祖安心断臂。云门拶折一足。玄沙[祝/土]破脚指。遮一伙随搂搜汉。以拂子X70067801.gif云。蚤知有遮般消息。免见血淋满地。
    示众。以拄杖横肩顾左右云。大众会么。楖栗横肩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

    杭州西天目山师子禅寺法语

    至元丁亥冬。众请师开堂。遂就石室内拈香祝圣罢。次拈香云。此一瓣香。不假壶中日月。亦非劫外春风。几番亲遭毒手。直得八面玲珑。如今放下也。地摇六震。拈来则塞破虚空。且道不拈不放一句又作么生。喝一喝。作女人拜。爇向炉中。供养前住仰山戴角披毛无鼻孔底老和尚。用酬法乳之恩。遂就座。僧问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庞居士恁么道。还有为人处也无。师云。有。进云。毕竟在那一句。师云。从头问将来。进云。如何是十方同聚会。师云。龙蛇混杂。凡圣交参。进云。如何是个个学无为。师云。口吞佛祖。眼盖乾坤。进云。如何是选佛场。师云。东西十万。南北八千。进云。如何是心空及第归。师云。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进云。恁么则言言见谛。句句朝宗。师云。你甚处见得。僧喝。师云。也是掉棒打月。进云。此事且止。只如西峰今日十方聚会。选佛场开。毕竟有何祥瑞。师云。山河大地。万象森罗。情与无情。悉皆成佛。进云。既皆成佛。因甚学人不成佛。师云。你若成佛。争教大地成佛。进云。毕竟学人过在什么处。师云。湘之南。潭之北。进云。还许学人忏悔也无。师云。礼拜着。僧才拜。师云。师子咬人。韩卢逐块。师乃竖拂召大众云。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伶俐汉。若向遮里见得。便见庞居士安身立命处。既见庞居士安身立命处。便见从上佛祖安身立命处。既见佛祖安身立命处。便见自己安身立命处。既见自己安身立命处。不妨向遮里拗折拄杖。高挂钵囊。三条椽下。七尺单前。咬无米饭。饮不湿羹。伸脚打眠。逍遥度日。若是奴郎不辨。菽麦不分。抑不得已。按下云头。向虚空里书一本上大人。教诸人依样画猫儿去也。山僧昔年在双径。归堂未及一月。忽于睡中疑着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自此疑情顿发。废寝忘餐。东西不辨。昼夜不分。开单展钵。屙屎放尿。至于一动一静。一语一默。总只是个一归何处。更无丝毫异念。亦要起丝毫异念了不可得。正如钉钉胶粘。撼摇不动。虽在稠人广众中。如无一人相似。从朝至暮。从暮至朝。澄澄湛湛。卓卓巍巍。纯清绝点。一念万年。境寂人忘。如痴如兀。不觉至第六日。随众在三塔讽经次。抬头忽睹五祖演和尚真赞。蓦然触发日前仰山老和尚问拖死尸句子。直得虚空粉碎。大地平沉。物我俱忘。如镜照镜。百丈野狐。狗子佛性。青州布衫。女子出定话。从头密举。验之。无不了了。 般若妙用。信不诬矣。前所看无字。将及三载。除二时粥饭。不曾上蒲团。困时亦不倚靠。虽则昼夜东行西行。常与昏散二 魔辊作一团。做尽伎俩。打屏不去。于遮无字上。竟不曾有一饷间省力成片。自决之后。鞠其病源。别无他故。只为不在疑情上做工夫。一味只是举。举时即有。不举便无。设要起疑。亦无下手处。设使下得手。疑得去。只顷刻间。又未免被昏散打作两橛。于是空费许多光阴。空吃许多生受。略无些子进趣。一归何处。却与无字不同。且是疑情易发。一举便有。不待返覆思惟计较作意才有。疑情稍稍成片。便无能为之心。既无能为之心。所思即忘。致使万缘不息而自息。六窗不静而自静。不犯纤尘。顿入无心三昧。忽遇吃粥吃饭处。管取向钵盂边摸着匙箸。不怕瓮中走却鳖。此是已验之方。决不相赚。如有一句诳惑诸人。自招永堕拔舌犁耕。现前学般若 菩萨。必要明此一段大事。不惮山高水阔。特特来见西峰。况兼各各然指然香。立戒立愿。砺齿磨牙。办铁石志。既有如是操略。如是知见。切须莫负自己初心。莫负父母舍汝出家心。莫负新建僧堂檀信心。莫负国王大臣外护心。直下具大信去。直下无变异去。直下壁立万仞去。直下依样画猫儿去。画来画去。画到结角罗纹处。心识路绝处。人法俱忘处。笔端下蓦然突出个活猫儿来。[囗@力]。元来尽大地是个选佛场。尽大地是个自己。到遮里说甚庞居士。直饶三乘十地。胆丧魂惊。碧眼黄头。容身无地。然虽如是。若要开凿人天眼目。发扬佛祖宗猷。更须将自己与选佛场镕作一团。飏在百千万亿世界之外。转身移步向威音那边更那边打一遭。却来吃西峰痛棒。大众。既是和自己飏了。又将什么吃棒。忽有个不顾性命底汉子。闻恁么举。出来掀倒禅床。喝散大众。是则固是。要且西峰师子岩未肯点头在。

    上堂。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只如山僧每日在张公洞里。横眠竖眠。或歌或咏。诸人还知么。诸人每日在选佛场前。东行西行。或嗔或喜。山僧还知么。若也彼此知得。不免分身碓捣。拔舌犁耕。若也彼此不知。管取释迦拱手。弥勒归依。因甚如此。不见道。知之一字。众祸之门。

    上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乃顾视左右下座。

    上堂。尽十方世界。是个钵盂。汝等诸人吃粥吃饭。也在里许。屙屎放尿。也在里许。行住坐卧。乃至一动一静。总在里许。若也识得。达磨大师。只与你做得个洗脚奴子。若也不识。二时粥饭。将什么吃。参。

    元正上堂。新年头。行新令。露柱灯笼。急着眼听。灶头西南角有片方砖。惺惺伶俐。伶俐惺惺。念兹在兹。必恭必敬。因甚如此。徐十三郎。行年本命。

    上堂。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爱恶两重关。以拄杖⊕。总向遮里起。直饶识得根源。更买草鞋行脚三十年。以拄杖X70067901.gif。何曾踏着遮里。掷拄杖云。你有拄杖子。与你拄杖子。
    上堂。卓拄杖云。师子窟。师子吼。师子儿。无前后。蓦然直下翻身。便解人前开口。即今莫有翻身底么。掷拄杖云。鰕跳不出斗。

    结制上堂。大限九旬。小限七日。粗中有细。细中有密。密密无间。纤尘不立。正恁么时。银山铁壁。进则无门。退之则失。如堕万丈深坑。四面悬崖荆棘。切须猛烈英雄。直要翻身跳出。若还一念迟疑。佛亦救你不得。此是最上玄门。普请大家着力。山僧虽则不管闲非。越例与诸人通个消息。[○@(│*│*│)][○@三][○@∴]。

    因从一禅人有省上堂。二十余年。布个缦天网子。打凤罗龙。竟不曾遇着一个鰕蟹。今日不期有个蟭螟虫。撞入网中。固是不堪上眼。三十年后。向孤峰绝顶。扬声大叫。且道叫个什么。大地山河一片雪。

    上堂。昨夜梦中作得一偈。举似大众。良久云。忘却了也。蓦拈拄杖云。拄杖子还记得么。良久云。同坑无异土。

    浴佛上堂。举 世尊才生下。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惟吾独尊。师云。见怪不怪。其怪自坏。大众会么。更听一颂。指天指地展戈矛。直至如今战不休。假使群灵都杀尽。一身还有一身愁。

    祈晴上堂。天关久锁不开容。日夜滂沱鼓黑风。以拂子击禅床一下云。愤性一槌俱击碎。顶门迸出一轮红。

    中夏上堂。以拂子X70067902.gif。四十五日前荐得。非特日消万两黄金。亦乃能应四天下供养。四十五日后荐得。寸丝滴水。也当牵犁拽杷偿他。以拂子击禅床一下云。曾经巴峡猿啼处。不是愁人也断肠。
    上堂。忘却当年密授句。枉教一众吃辛苦。夜来枕上忽忆着。年年五月黄梅雨。

    上堂。一叶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喝一喝云。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

    上堂。海底泥牛衔月走。岩前石虎抱儿眠。铁蛇钻入金刚眼。昆仑骑象鹭鸶牵。此四句内。有一句能杀能活。能纵能夺。若检点得出。许汝一生参学事毕。

    直翁居士至上堂。山僧有一奇特因缘。未尝轻易拈出。今日幸遇直翁证明。供养大众。良久云。美食不中饱人餐。

    冬至上堂。阴向鼻端灭。阳从眼里生。会得个中意。更参三十年。

    上堂。夜夜抱佛眠。上大人。朝朝还共起。丘乙己。起坐镇相随。化三千。语默同居止。七十士。纤毫不相离。尔小生。如身影相似。八九子。欲识佛住处。佳作仁。只遮语声是。可知礼也。傅大士和声吐出。耀古腾今。妙上座矢上加尖。一场好笑。伶俐汉才闻举着。如珠在掌。如芥投针。若是机思迟钝。三搭不回。昔年吾佛世尊。由斯之辈。三七思惟。计尽情忘。不免全身放倒。今日山僧到遮里。也只得依条攀例。按下云头。倒转枪旗。就窠打劫。直教一个个不假乘舟鼓桌。游戏 如来大圆觉海。以拂子打圆相云。还见么。以拂子击禅床一下云。还闻么。苍天苍天。正所谓有耳不闻圆顿教。有眼不见舍那身。说甚长期短期。百千万亿阿僧祇。鼻孔依前向下垂。掷下拂子喝一喝下座。

    普请上堂。禅不在参。道不须悟。动转施为。山岳鼓舞。孟八郎汉便恁么去。争似西峰搬石运土。

    上堂。昨夜东西两天目。议论狗子有无佛性话。尽尽争之不已。山僧未免出来向他道。说有说无。总未梦见在。于是二边懡[怡-台+罗]而退。大众。既谓有无俱不是。毕竟合作么生。八角磨盘空里走。三脚驴子弄蹄行。

    因事上堂。水中咸味。色里胶青。决定是有。不见其形。竖拂子云。见其形。失却山前一村人眼睛。

    上堂。八十日中。千说万喻。说也说到无说时。闻也闻到无闻处。既是无说又无闻。功成果满凭何举。吹龙笛。击鼍鼓。皓齿歌。细腰舞。桃花乱落如红雨。

    结制上堂。西峰今年结夏。有一奇特事。不得不告报诸人。且道是甚奇特事。龙蛇混杂。凡圣同居。

    上堂。大海无鱼。大地无草。大富无粮。大悟无道。若人透此四重关。非特亲见高峰眉毛长短。鼻孔浅深。犹如赫日当空。万别千差无不照。虽然。唤作拂子则触。不唤作拂子则背。毕竟唤作什么。

    中夏上堂。竖拂子召大众云。到遮里进前一步也不得。退后一步也不得。总不恁么也不得。毕竟如何。不得不得。

    解制上堂。布袋头开。喂驴喂马。要骑便骑。要下便下。若到江西湖南。撞着焦尾大虫。切莫道在西峰度夏。

    上堂。吃粥了也。洗钵盂去。矢上加尖。一场败露。西峰今日忍俊不禁。却要向鹭鸶腿上割股。良久云。便恁么去。

    开炉上堂。竖起拂子云。遮些火种。自灵山传至西峰。已得二千二百三十余载。今日幸遇开炉。特为诸人拈出。以拂子吹一吹。乃掷下云。照顾烧却眉毛。

    冬至上堂。良久云。一阳来复。万物咸新。恭惟盲龟跛鳖。鬼怪妖精。莫问前长后短。大家扶起破沙盆。

    腊八上堂。黄面瞿昙。夜半成道。正是唤奴作郎。嬴得一场好笑。山僧恁么告报。也是细姑嫌嫂。

    晚参。参须实参。悟须实悟。动转施为。辉今耀古。若是操心不正。悟处不真。妆妆点点。斗斗钉钉。被人轻轻拶着。未免唤灯笼作露柱。且道如何是实参实悟底消息。良久云。南山起云。北山下雨。

    上堂。西峰今日启建圆觉长期。有四件切要事。告报大众。第一不得隔壁听声。第二不得暗里偷光。第三不得指东话西。第四不得闹中取静。汝等诸人。诚能遵行此令。管取克日成功。超凡入圣。若也不然。纵历阿僧祇。敢道未彻在。

    上堂。举鹅湖和尚示众云。未了底人。长时浮逼逼地。设使了得底人。明得知有去处。尚乃浮逼逼地。上大人。丘乙己。云门举问首座云。适来和尚道。未了底人浮逼逼地。了得底人浮逼逼地。意作么生。座云。浮逼逼地。可知礼也。门云。首座在此头白齿黄作遮个语话。曲则全。座云。上座作么生。门云。要道即得。见即便见。若不见。莫乱道。枉则直。座云。只如堂头和尚道。浮逼逼地。又作么生。门云。头上着枷。脚下着杻。重言不当吃。座云。恁么则无佛法也。亲言出亲口。门云。此是文殊普贤大人境界。是何言欤。二老披肝历胆。西峰雪上加霜。还见鹅湖也无。若道见。端的在那一句。若道不见。誵讹在什么处。具眼底试点出看。

    冬至上堂。世间动不动法。皆属阴阳迁变。蓦拈拄杖云。惟有山僧木上座。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雕。乃靠拄杖云。无形本寂寥。

    上堂。低头觅天。仰面寻地。波波挈挈。远之远矣。蓦然撞着徐十三郎。嗄。元来只在遮里。以手拍膝一下云。在遮里。腊月三十日到来。也是开眼见鬼。

    上堂。举香严和尚一日上堂。时有僧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如何。严云。万机休罢。千圣不携。腊月扇子。此时疏山在众作呕声。曰是何言欤。低声低声。严云。阿谁。众曰师叔。严云。不肯老僧那。出云是。胡来胡现。严云。汝莫道得么。山曰。道得。平地干戈。严云。汝试道看。山云。若教某甲道。须还师资礼始得。赤眼撞着火柴头。严乃礼拜。举前话问之。山曰。何不道肯诺不得全。草贼大败。严云。直饶恁么道。也须倒屙三十年。设使住山无柴烧。近水无水吃。分明记取。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后住疏山。果如前记。大众。二老互相屈辱。西峰从头解注。还分优劣也无。若谓不分。因甚倒屙三十年。若谓分。漏逗在什么处。伶俐汉缁素得出。非惟截断天下人舌头。穿却天下人鼻孔。释迦弥勒。与你作奴。亦不为差。其或不然。更听一颂。洞彻是非如梦幻。转身未免堕深坑。须知别有通霄路。不许时人造次行。

    上堂。拈拄杖召大众云。还见么。人人眼里有睛。不是瞎汉。决定是见。以拄杖卓一下云。还闻么。个个耳里有窍。不是死汉。决定是闻。既见既闻。是个什么。以拄杖○。见闻即且止。只如六根未具之前。声色未彰之际。未闻之闻。未见之见。正恁么时。毕竟以何为验。以拄杖[○@│]。吾今与汝保任斯事。终不虚也。以拄杖[○@□]。三十年后。切忌妄通消息。靠拄杖下座。

    雪岩和尚忌。拈香。昔年瞎却我眼。今朝穿却你鼻。冤冤相报无休。莫若克己复礼。遂插香。以袖掩面作哭声。复以坐具搭左肩上。作女人拜。云非惟和尚同尘。免得递相钝置。

    上堂。一年已减五日。光影如驹过隙。直须如救头然。切莫随情放逸。卓拄杖云。夜来一雨雪消镕。万叠青山如洗出。

    元宵上堂。参禅须是铁汉。着手心头便判。只如雪覆千山。孤峰不白。作么生判。掷拄杖云。上元定是正月半。

    上堂。举百丈和尚问沩山云。并却咽喉唇吻。道将一句来。山云。却请和尚道。师拈云。大小沩山。推恶离己。今日忽有人问西峰。并却咽喉唇吻。道将一句来。即向他道。柴荒米贵。忍饥无暇祗对。

    佛 涅槃上堂。周行七步犹成迹。椁示双趺岂易收。微雨洒花千点泪。淡烟笼竹一堆愁。

    晚参。身贫道贫。无法可亲。一味盲枷瞎棒。闻者见者莫不生嗔。卓拄杖云。黄金自有黄金价。终不和沙卖与人。

    结制上堂。西峰今年结夏。全然不成保社。一日两头薄粥。大家忍饥无暇。虽有真如佛性。菩提涅槃。和声掷拄杖云。权且飏在师子岩下。

    上堂。终日着衣。未尝挂一缕丝。终日吃饭。未尝咬一粒米。既然如是。且道即今身上着底。每日口里吃底。是个什么。到遮里不论明与不明。彻与不彻。寸丝滴水。也当牵犁拽杷偿他。何故。一片白云横谷口。几多归鸟自迷巢。

    上堂。若论此事。只要当人的有切心。才有切心。真疑便起。真疑起时。不属渐次。直下便能尘劳顿息。昏散屏除。一念不生。前后际断。才到遮般时节。管取推门落臼。若是此念不切。真疑不起。饶你坐破蒲团百千万个。依旧日午打三更。

    上堂。迷中有悟。悟复还迷。直须迷悟两忘。人法俱遣。衲僧门下。始有语话分。大众。既是迷悟两忘。人法俱遣。共语话者。复是阿谁。速道速道。

    上堂。诸方拈槌竖拂。接物利生。只解指虚空说虚空。指灯笼露柱说灯笼露柱。于是药头无验。误人多矣。西峰要向未有虚空名字以前说虚空。未有灯笼露柱以前说灯笼露柱。要使闻者见者。[祝/土]着磕着。一得永得。一证永证。大众。未有名字以前。毕竟凭何施设。以拂子击禅床一下。又连击两下。

    上堂。日正暄。春已暮。落花片片随流去。拈拄杖云。拄杖枝头一点红。馨香遍界无人顾。大众。顾不顾即且止。毕竟一归何处。掷拄杖下座。

    解制上堂。一夏以来。诸人懡[怡-台+罗]。山僧亦懡[怡-台+罗]。懡[怡-台+罗]逢懡[怡-台+罗]。彼此无空过。今朝圣制告圆。不免更说些懡[怡-台+罗]禅。嬴得大家具懡[怡-台+罗]。如何是懡[怡-台+罗]禅。咄。猛火着油煎。

    除夜小参。一年三百六十日。看看逗到今宵毕。十个有五双。参禅。禅又不知。学道。道亦不识。只遮不知不识四字。正是三世诸佛骨髓。一大藏教根源。伶俐汉才闻举着。如龙得水。似虎靠山。天上人间。纵横无碍。然虽如是。点检将来。犹是遮边底消息。若谓那边更那边一着子。直饶西天四七。唐士二三。以至天下老古锥。敢保未彻在。山僧与么告报。忽有个汉子。心愤愤。口悱悱。出来道。高峰高峰。你有甚长处。开得遮般大口。只向他道。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直翁居士施僧鞋上堂。以手指云。以此施者入无间狱。受此施者亦入无间狱。施者受者既遭此报。汝等诸人还知利害处么。以手合掌云。难消。

    结制上堂。封却拄杖头。结却布袋头。大家团栾头。赤眼火柴头。嗄。正是冤家共聚头。不妨头上更安头。以拄杖打散。

    中夏上堂。前四十五日何处去。焦尾大虫入闹市。后四十五日何处来。三脚驴子上高台。俊鹰快鹞便合乘时。跛鳖盲龟徒劳[跳-兆+孛]跳。

    上堂。今年一期有五件好事。特为诸人分明揭示。第一好僧堂。第二好后架。第三好知事。第四好厨堂。第五好衲子。若作佛法商量。掉棒打月。若作世谛流布。接竹点天。毕竟合作么生。师子岩有个焦尾大虫。夜来恶发。被山僧劈脊一棒。化为微尘。却借陈如尊者四大 五蕴。以为出入游戏之具。你一队瞌睡汉。驴年也未梦见在。喝一喝下座。

    上堂。举风穴和尚因真园头同念法华问讯次。穴问真云。如何是世尊不说说。迦叶不闻闻。真云。鹁鸠树上啼。穴云。你作许多痴福作么。何不体究言句。又问念法华云。你作么生。念云。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穴却顾真园头云。你何不看念法华下语。念自兹印可。名振四方。师云。山僧昔年侍立先师次。亦尝被问此话。拟下语间。遂遭一顿热棒打出。直得三日忍痛不已。大众。端的要见二老优劣。但将妙上座吃棒处看。

    雪岩和尚忌。拈香。巴陵设忌三转语。西峰单单只一句。且道是那一句聻。遂插香云。逢人切忌错举。

    上堂。举凌行婆问浮杯。尽力道不得底句。分付阿谁。杯云。浮杯无剩语。婆云。未到浮杯。不妨疑着。杯云。更有长处。不妨拈出。婆敛手哭云。苍天中更添怨苦。杯无语。婆云。语不知偏正。理不识倒邪。为人则祸生。后有僧举似南泉。泉云。苦哉浮杯。被遮老婆摧折一上。婆闻得。笑云。王老师犹少机关在。时有幽州澄一禅客。诣婆乃问。南泉为甚少机关。婆哭云。可悲可痛。澄一罔措。婆云。会么。一合掌而立。婆云。跂死禅和。如麻似粟。后澄一举似赵州。州云。我若见遮臭老婆。问教伊口哑。一云。未审和尚作么生问伊。州便打。一云。为甚却打某甲。州云。似遮般跂死禅和。不打更待何时。婆闻。却云。赵州合吃婆手中棒。州闻得。哭云。可悲可痛。婆闻。乃叹云。赵州眼光烁破四天下。州闻得。令人去问云。如何是赵州眼。婆乃竖起拳。僧回举似赵州。州乃有颂与婆云。当机觌面提。觌面当机疾。报尔凌行婆。哭声何得失。婆有颂答云。哭声师已晓。已晓复谁知。当时摩竭令。几丧目前机。师拈云。山僧始者一看。将谓总是白拈贼。及乎再辨端倪。却有浮杯较些子。何故。不因渔父引。争得见波涛。

    佛诞上堂。指天指地。一棒打杀。鸩屎砒霜。合造毒药。飏在三千世界中。不知那个亲遭着。卓拄杖一下。

    结制上堂。西峰结制不寻常。谷满仓兮僧满堂。既得遮些根蒂固。大家摇扇取风凉。

    上堂。门外有一人用尽机谋。要入入不得。门里有一人做尽伎俩。要出出不得。出不得入不得即且置。且道门外人与门里人相见时如何。愁人莫向愁人说。说向愁人愁杀人。

    开炉上堂。三千世界作炉。百亿须弥为炭。生铁铸就禅和。炙得通身红烂。正恁么时。莫有躲得过底么。左右顾视云。嗄。将谓水不能溺。火不能焚。元来总是一队烂额焦头汉。

    上堂。十五日已前。[毯-炎+畏][毯-炎+畏][毯-炎+崔][毯-炎+崔]。魍魍魉魉。十五日已后。巍巍堂堂。炜炜煌煌。正当十五日。虚空为鼓。须弥为槌。轻轻击动。佛祖攒眉。即今莫有解击底么。以拂子击禅床云。若将耳听应难会。眼处闻声方始知。

    荐亡上堂。入我法中。不论凡圣。动转施为。咸遵旧令。要明少室格外新条。蓦拈拄杖云。未免借伊鼻孔出气。卓拄杖云。开甘露门。划一画云。示甘露味。大地 众生。顿超十地。惟有今辰觉成上座。营齑报荐考妣二位亡灵不在其内。何故。掷拄杖云。分明一对黄金骨。不必栴檀入细雕。

    留两班上堂。九旬把定重关。今朝放开一线。顶门具眼衲僧。自合知机识变。乃展手云。依旧平分局面。

    复举灵云见桃花悟道。刺脑入胶盆。沩山道从缘入者永无退失。咬牙封雍齿。玄沙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泣泪斩丁公。伶俐汉。直饶向遮里见得。更买草鞋行脚三十年。却来吃西峰痛棒。

    上堂。一不成。二不是。红底桃。白底李。红红白白不相瞒。因甚达磨大师被流支三藏打落当门齿。

    通宁智颜庵主送法被至上堂。裁蜀锦。翦吴绫。披白玉。间黄金。打成一片时。针札不入。罗纹结角处。线路难寻。虽然。只如西峰以诸法空为座。以拄杖指被云。还着得遮个么。靠拄杖云。天香影散莓苔石。五叶花开薝卜林。

    结制上堂。一百禅和三十州。无绳自缚万山头。谁是护生谁是杀。白云影里铁船浮。

    上堂。举雪峰因僧来参。峰问甚处来。僧云。浙中来。峰云。船来陆来。僧云。二途俱不涉。峰云。争得到遮里。僧云。有什么隔碍。峰打趁出。僧后十年再来。峰云。甚处来。僧云。湖南来。峰云。湖南与此间相去多少。僧云。不隔。峰举拂云。还隔遮个么。僧云。若隔争得到遮里。峰亦打出。僧住后。每见人必骂雪峰。同行闻。特去相访。遂问你因甚骂雪峰。遮僧举前两段因缘。同行痛骂。与伊点破。遮僧遂悲泣。每于中夜焚香。望雪峰礼拜。师拈云。遮个公案。颇类德山托钵话。诸方商量者极多。错会者亦不少。具眼底但于德山低头处见得。便会雪峰打意。于岩头不肯处见得。便会遮僧骂意。又于岩头密启处见得。便会同行点破意。于岩头抚掌处见得。便会遮僧悲泣意。又于岩头受记处见得。便会遮僧遥礼意。西峰今日将二老父父子子缚作一束。抛在诸人面前了也。诸人要见二老则易。要见西峰则难。何故。有眼无耳垛。六月火边坐。

    晚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狭路相逢。两手分付。逴得便行。黄河三千年一度清。

    上堂。意句不到。宗说不通。盲龟跛鳖。意句俱到。宗说俱通。盲龟跛鳖。西峰恁么告报。莫有离此之外别有生涯底么。盲龟跛鳖。

    佛诞上堂。呱声未绝便称尊。搅得三千海岳昏。恶水一年浇一度。知他雪屈是酬恩。

    妙湛无为长老至上堂。举刘铁磨来参沩山。把髻投衙。山云。老牸牛。汝来也。引狗入寨。磨云。来日台山大会有斋。和尚还去么。癞免牵伴。沩山作卧势。随邪逐恶。磨便出。咄。直饶逴得便行。也是韩卢逐块。

    冬至。举僧问古德云。一阳来复。日长一线。未审佛法长多少。德云。长一线。后又有古德云。一线长。师拈云。就窠打劫。还他二老本分钳锤。若谓佛法短长。端的未梦见在。今日忽有人问西峰佛法长多少。只向他道。东西十万。南北八千。

    芗林居士至上堂。此事如欲登天目大山相似。未到山时。不免蕴一座山于八识田中。洎至一到。所蕴之山恍焉消殒。因甚如此。竖起拂子云。只缘身在此山中。

    复举老子道。湛兮似或存。吾不知其谁之子。象帝之先。师拈云。咄哉遮汉。错下注脚。湛兮似或存。吾不知其谁之子。毗耶城里老维摩。

    上堂。举云门大师到干峰云。请师答话。含血喷人。先污自口。峰云。到老僧也未。赤眼撞着火柴头。门云。恁么那。恁么那。河里失钱河里捷。峰云。将谓猴白。更有猴黑。好手手中呈好手。红心心里中红心。

    雪岩和尚忌。拈香。阿师示寂来。弹指恰八载。将谓入黄泉。面目俨然在。大众。面目既在。拈起香云。莫是遮个么。插香云。认着依前犹隔海。

    上堂。工夫不到不方圆。宽着程途急着鞭。但得此心常不昧。从教沧海变桑田。

    解制上堂。识得拄杖子。被拄杖子缚。不识拄杖子。亦被拄杖子缚。卓拄杖云。不是弄潮人。徒劳遭点额。

    复举金陵则监寺初参青峰。问云。如何是学人自己。峰云。丙丁童子来求火。后谒法眼。眼云。曾见什么人来。则云。青峰来。眼云。有何言句。则举前话。眼云。上座作么生会。则云。丙丁属火。以火觅火。如将自己觅自己。眼云。恁么会又争得。则云。某甲只恁么。和尚作么生。眼云。汝问我。我与汝道。则云。如何是学人自己。眼云。丙丁童子来求火。则于言下顿悟。师拈云。遮则公案。自古至今。觅个不错会底人。如星中拣月相似。只如则监寺于法眼言下悟去。要且不是顺朱。具眼底试辨看。

    重阳上堂。大抵登高直须亲到万山之顶。若不到顶。争知宇宙之宽。即今莫有到顶者么。良久云。土旷人稀。相逢者少。

    复举慈明和尚。每室中以水一盆。上札一口剑。下着一緉草鞋。膝上横按拄杖。凡有僧入门便指。才拟便棒。师拈云。大小慈明。劳而无功。西峰不动一枪一旗。从教[枭-木+儿]短鹤长。何故。年年九月九。遍地菊花香。

    上堂。举永首座。同慈明辞汾阳后。相从二十年。不得休歇。一夕围炉夜深。明以火箸敲炭召云。永首座。永首座。永咄云。野狐精。明以手指云。讶郎当汉。又恁么去。永于言下顿悟。师拈云。遮个公案。若曰依条直断。慈明无端坑陷平人。合吃三十棒。永首座不合随风倒柂。亦当代吃十棒。忽有个抱不平底出来道。西峰聻。则向他道。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雪岩和尚忌。拈香。咄哉老贼。偷心未息。石灰布袋。到处成迹。若谓子为父隐。毕竟曲不藏直。今日因斋庆赞。未免乘时拈出。

    上堂。一年又过一月。今日又从头起。循环乌兔如梭。百年光阴有几。以拄杖卓一下云。诸上座。休瞌睡。直饶火急翻身。四大海水。早已倾在汝耳里。

    结制上堂。今年龙象颇多。权作三堂结夏。虽然名字不同。是法本无高下。中间有个肉身菩萨。现与诸人同结同修。同眠同坐。若也点检得出。说甚黄面瞿昙。西来达磨。不然。且待七月十五。却与诸人说破。

    复举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云。东山水上行。又僧问圆悟。如何是诸佛出身处。悟云。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师拈云。二老虽具顶门正眼。悫其本源。天地悬隔。

    上堂。资生贵图求富。参禅贵图求悟。求悟若学资生。个个成佛作祖。咄。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

    复举僧于马祖前作四画。上一画长。下三画短。云不得道长。不得道短。离四句。答某甲始得。祖乃画一画云。不得道长。不得道短。答汝了也。后僧举似忠国师。师云。何不问我。师拈云。字经三写。乌焉成马。西峰忍俊不禁。特为诸人改正去也。召侍者云。分明记取。

    上堂。举僧问长庆。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庆云。有伎俩者得。僧云。学人还得也无。庆云。大远在。师拈云。西峰不然。今日忽有人问。众手淘金。谁是得者。只向他道。阿谁无分。又云。学人还得也无。犹嫌少在。

    上堂。千疑万疑。只是一疑。若能决此一疑。免教节上生枝。即今莫有决得底么。若也决得。赏你一锭金。若决不得。亦赏你一锭金。何故。岂不见道。至道无难。惟嫌拣择。

    复举僧问法眼。声色二字。如何透得。法眼召大众云。若会得遮僧问处。透声色也不难。师拈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解制上堂。拈拄杖卓一下云。打开布袋头。放出百千牛。纵随芳草去。终不被人收。一日归来重会面。半含容笑半含羞。大众。羞即且止。毕竟笑个什么。又卓一下云。休。

    复举芙蓉一日告辞马祖。祖云。装却包了来。与你说一上佛法。芙蓉于次日至方丈侍立少顷。祖云。时寒善为道路。芙蓉至法堂上忽然有省。师拈云。马祖佛法。恁么流布。拈花微笑。命若悬丝。今日凡有人来告辞。总与草鞋一緉。

    上堂。今朝八月一。行脚禅和出。不识自家珍。却向途中觅。直饶走遍一百一十城。参见五十三善知识。功超十地三乘。位等释迦弥勒。若还来到西峰。未免一棒打折你驴脊。

    起期上堂。山僧久病。服药不瘳。大众。久参于心不悟。所以病到筋断骨折处。参到情穷理极时。一一检点将来。全无些子灵验。记得去年有一则未了公案。今日拟循旧例。别创新条。以八十日划地为牢。要诸人各各通个口款。不得将无作有。不得指东话西。不得举意博量。不得拟心凑泊。若有个不顾性命底汉。向事未着罪未彰以前。一款尽招。西峰拄杖子。当为伊据款结案。

    辞众。西峰三十年妄谈般若。罪犯弥天。末后有一句子。不敢累及平人。自领去也。大众。还有知落处者么。良久云。毫厘有差。天地悬隔。

    示禅人

    三世诸佛。历代祖师。留下一言半句。惟务众生超越 三界。断 生死流。故云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若论此一大事。如马前相扑。又如电光影里穿针相似。无你思量解会处。无你计较分别处。所以道。此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是故世尊于灵山会上。临末梢头。将三百六十骨节。 八万四千毛窍。尽底掀翻。虽有百万众围绕。承当者。惟迦叶一人而已。信知此事。决非草草。若要的实明证。须开特达怀。发丈夫志。将从前恶知恶解。奇言妙句。禅道佛法。尽平生眼里所见底。耳里所闻底。莫顾危亡得失。人我是非。到与不到。彻与不彻。发大忿怒。奋金刚利刃。如斩一握丝。一斩一切断。一断之后。更不相续。直得胸次中空劳劳地。虚豁豁地。荡荡然。无丝毫许滞碍。更无一法可当情。与初生无异。吃茶不知茶。吃饭不知饭。行不知行。坐不知坐。情识顿净。计较都忘。恰如个有气底死人相似。又如泥塑木雕底相似。到遮里蓦然脚蹉手跌。心华顿发。洞照十方。如杲日丽天。又如明镜当台。不越一念。顿成正觉。非惟明此一大事。从上若佛若祖。一切差别因缘。悉皆透顶透底。佛法世法。打成一片。腾腾任运。任运腾腾。洒洒落落。干干净净。做一个无为无事出格真道人也。恁么出世一番。方曰不负平生参学之志愿耳。若是此念轻微。志不猛利。[毯-炎+畏][毯-炎+畏][毯-炎+崔][毯-炎+崔]。魍魍魉魉。今日也恁么。明日也恁么。设使三十年二十年用工。一如水浸石头相似。看看逗到腊月三十日。十个有五双。懡[怡-台+罗]而去。致令晚学初机。不生敬慕。似遮般底汉。到高峰门下。打杀万万千千。有什么罪过。今日我之一众。莫不皆是俊鹰快鹞。如龙若虎。举一明三。目机铢两。岂肯作遮般体态。兀兀度时。然虽如是。正恁么时。毕竟唤什么作一大事。若也道得。与汝三十拄杖。若道不得。亦与三十拄杖。何故。卓拄杖一下云。高峰门下。赏罚分明。

    兄弟家。十年二十年。以至一生。绝世忘缘。单明此事。不透脱者。病在于何。本分衲僧。试拈出看。莫是宿无灵骨么。莫是不遇明师么。莫是一暴十寒么。莫是根劣志微么。莫是汩没尘劳么。莫是沈空滞寂么。莫是杂毒入心么。莫是时节未至么。莫是不疑言句么。莫是未得谓得。未证谓证么。若论膏肓之疾。总不在遮里。既不在遮里。毕竟在什么处。咄。三条椽下。七尺单前。

    若论此事。如大火聚。烈焰亘天。曾无少间。世间所有之物。悉皆投至。犹如片雪。点着便消。争容毫末。若能恁么提持。克日之功。万不失一。倘不然者。纵经尘劫。徒受劳矣。

    若论此一段奇特之事。人人本具。个个圆成。如握拳展掌。浑不犯纤毫之力。只为心猿扰扰。意马喧喧。恣纵三毒无明。妄执人我等相。如水浇冰。愈加浓厚。障却自己灵光。决定无由得现。若是生铁铸就底汉。的实要明。亦非造次。直须发大志。立大愿。杀却心猿意马。断除妄想尘劳。如在急水滩头泊舟相似。不顾危亡得失。人我是非。忘寝忘餐。绝思绝虑。昼三夜三。心心相次。念念相续。札定脚头。咬定牙关。牢牢把定绳头。更不容丝毫走作。假使有人取你头。除你手足。剜你心肝。乃至命终。诚不可舍。到遮里方有少分做工夫气味。嗟乎。末法去圣时遥。多有一等泛泛之流。竟不信有悟门。但只向遮边穿凿。那边计较。直饶计较得成。穿凿得就。眼光落地时。还用得着也无。若用得着。世尊雪山六年。达磨少林九载。长庆坐破七个蒲团。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赵州三十年不杂用心。何须讨许多生受吃。更有一等。成十年二十年用工。不曾有个入处者。只为他宿无灵骨。志不坚固。半信半疑。或起或倒。弄来弄去。世情转转纯熟。道念渐渐生疏。十二时中。难有一个时辰把捉得定。打成一片。似遮般底。直饶弄到弥勒下生。也有什么交涉。若是真正本色行脚高士。不肯胡乱。打头便要寻个作家。才闻举着一言半句。更不拟议。直下便恁么信得及。作得主。把得定。孤迥迥。峭巍巍。净裸裸。赤洒洒。更不问危亡得失。只恁么捱将去。蓦然绳断吃颠。绝后再苏。看他本地风光。何处更觅佛矣。又有一偈。举似大众。急水滩头泊小舟。切须牢把遮绳头。蓦然绳断难迥避。直到通身血迸流。

    生死事大。无常迅速。生不知来处。谓之生大。死不知去处。谓之死大。只遮生死一大事。乃是参禅学道之喉襟。成佛作祖之管辖。三世如来。恒沙诸佛。千变万化。出现世间。盖为此生死一大事之本源。西天四七。唐土二三。以至天下老和尚。出没卷舒。逆行顺化。亦为此一大事之本源。诸方禅衲。不惮劳苦。三十年二十年。拨草瞻风。磨裈擦裤。亦为此一大事之本源。汝等诸人。发心出家。发心行脚。发心来见高峰。昼三夜三。眉毛撕结。亦为此一大事之本源。四生 六道。千劫万劫。改头换面。受苦受辛。亦是迷此一大事之本源。吾佛世尊。舍金轮王位。雪山六年苦行。夜半见明星悟道。亦是悟遮一大事之本源。达磨大师。入此土来。少林面壁九载。神光断臂。于觅心不可得处打失鼻孔。亦是悟遮一大事之本源。临济遭黄檗六十痛棒。向大愚肋下还拳。亦是悟遮一大事之本源。灵云桃花。香严击竹。长庆卷帘。玄沙[祝/土]指。乃至从上知识。有契有证。利生接物。总不出悟遮一大事之本源。多见兄弟家。虽曰入此一门。往往不知学道之本源。不能奋其志。因循度日。今来未免葛藤。引如上佛祖入道之因。及悟道之由。以为标格。晚学初机。方堪趣向。且道如何趣向。不见古人道。若要脱生死。须透祖师关。毕竟将什么作关。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有语。不得无语。若向遮里着得一只眼。觑得破。转得身。通得气。无关不透。无法不通。头头示现。物物全彰。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所以水潦和尚见马大师。礼拜起。拟伸问间。被马祖拦胸一踏踏倒。起来呵呵大笑云。百千法门。无量妙义。总向一毫头上识得根源去。德山见龙潭。向吹灭纸烛处豁然大悟。次日遂将疏钞于法堂上爇云。穷诸玄辨。若一毫置于太虚。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到遮里有什么禅道可参。有什么佛法可学。有什么生死可脱。有什么涅槃可证。腾腾任运。任运腾腾。腊月三十日到来。管取得大自在。去住自由。故云自从认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干。然虽如是。竖拂子云。且道遮个是生耶。是死耶。若也道得。便可向无佛处称尊。无法处说法。其或未然。山僧不惧羞惭。更与诸人露个消息。掷下拂子云。夜冷鱼潜空下钓。不如收卷过残年。

    兄弟家。成十年二十年拨草瞻风。不见佛性。往往皆谓被昏沉掉举之所笼罩。殊不知只遮昏沉掉举四字。当体即是佛性。堪嗟迷人不了。妄自执法为病。以病攻病。致使佛性愈求愈远。转急转迟。设使一个半个。回光返照。直下知非。廓然药病两忘。眼睛露出。洞明达磨单传。彻见本来佛性。若据西峰点检将来。犹是生死岸头事。若曰向上一路。须知更在青山外。

    若论此事。正如逆水撑船。上得一篙。退去十篙。上得十篙。退去千篙。愈撑愈退。退之又退。直饶退到大洋海底。掇转船头。决欲又要向彼中撑上。若具遮般操志。即是到家消息。如人上山。各自努力。

    若论此事。如万丈深潭中投一块石相似。透顶透底。了无丝毫间隔。诚能如是用工。如是无间。一七日中。若无倒断。妙上座永堕阿鼻地狱。

    法门广无边。参禅第一义。若真师子儿。不入他群队。直下便翻身。诸兽皆回避。毗卢顶上行。生死海中戏。佛祖不知名。众魔争敢迩。奇哉此妙门。寂寞无人思。若有发初心。须具大根器。内外绝诸缘。屏心立坚志。譬如人架屋。先须实基址。基实屋无倾。志坚道成易。提个赵州无。截断有无意。竖起铁脊梁。急着眼睛觑。密密与绵绵。丝毫无间弃。譬如人倒悬。念念更无异。日夜苦思量。一心求脱离。不分东与西。寝食都忘记。又如初生儿。呼唤浑不视。用工到那时。如人钻火燧。渐见黑黄烟。知火必在此。切莫顾危亡。更须加猛利。直待火星飞。通身是焰炽。余虽不会禅。也曾恁么试。只在刹那间。可立而待至。顶门眼豁开。裂破娘生鼻。海竭须弥崩。虚空扑落地。十方贤圣师。尽是眼中刺。微笑与拈花。可煞不知愧。更有葛藤根。一千七百事。呜呼后代人。尽食他残饐。若更问如何。拳头劈口捶。十二时中。四威仪内。宝剑全提。如临大阵。才有丝毫念起。当急锉之。一断永断。莫令再续。若能如是用工。管取干戈永息。天下太平。有志之士。思之遵之。夜后参前。递相警励。

    此事的要克日成功。如善射者。仰箭射空。复以后箭。射前箭筈。筈筈承箭。箭箭中筈。首尾相资。上下贯串。住于空中。经久不堕。盖是精进之功。决非神力所致。凡学般若菩萨。亦复如是。汝等应当精进。如彼射空。正恁么时。莫有善射底么。以拂作弯弓势云。看箭。

    参禅一着莫迟疑。念念如同救火时。烈焰亘天浑不顾。翻身直造万重围。一朝火灭烟消后。鼻孔依前向下垂。

    如人负重。过急流溪。行至中间。忽遇黑风暴雨。其水愈急。其水愈深。退亦不能。进亦不能。拟议之间。丧身失命。正恁么时。合作么生。参。

    若论参禅之要。不可执蒲团为工夫。堕于昏沉散乱中。落在轻安寂静里。总皆不觉不知。非惟虚丧光阴。难消施主供养。一朝眼光落地之时。毕竟将何所靠。山僧昔年在众。除二时粥饭不曾上蒲团。只是从朝至暮。东行西行。步步不离。心心无间。如是经及三载。曾无一念懈怠心。一日蓦然踏着自家底。元来寸步不曾移。

    若谓着实参禅。决须具足三要。第一要有大信根。明知此事。如靠一座须弥山。第二要有大愤志。如遇杀父冤仇。直欲便与一刀两段。第三要有大疑情。如暗他做了一件极事。正在欲露未露之时。十二时中。果能具此三要。管取克日成功。不怕瓮中走鳖。苟阙其一。譬如折足之鼎。终成废器。然虽如是。落在西峰坑子里。也不得不救。咄。

    若论此事。无尊无卑。无老无少。无男无女。无利无钝。故我世尊。于正觉山前。腊月八夜。见明星悟道。乃言奇哉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又云。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又云。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既无差别。亦无高下。从上佛祖。古今知识。乃至天下老和尚。有契有证。有迟有速。有难有易。毕竟如何。譬如诸人在此。各各有个家业。蓦然一日圆光返照。思忆还原。或有经年而到者。或有经月而到者。或有经日而到者。或有顷刻而到者。又有至死而不到者。盖离家有远近之殊。故到有迟速难易之别。然虽如是。中问有个汉子。无家业可归。无禅道可学。无生死可脱。无涅槃可证。终日腾腾任运。任运腾腾。若他点检得出。释迦弥勒。与你提瓶挈钵。亦不为分外。苟或不然。以拂子击禅床两下。喝两喝云。若到诸方。切忌错举。

    此事譬如人家屋檐头一堆搕[打-丁+(天/韭)]相似。从朝至暮。雨打风吹。直是无人觑着。殊不知有一所无尽宝藏。蕴在其中。若也拾得。百劫千生。取之无尽。用之无竭。须知此藏不从外来。皆从你诸人一个信字上发生。若信得及。决不相误。若信不及。纵经尘劫。亦无是处。普请诸人便恁么信去。免教做个贫穷乞儿。且道此藏即今在甚处。良久云。不入虎穴。争得虎子。

    万法归一一何归。只贵惺惺着意疑。疑到情忘心绝处。金乌夜半彻天飞。

    若穷此事用工极际。正如空里栽花。水中捞月。直是无你下手处。无你用心处。往往才遇遮境界现前。十个有五双打退鼓。殊不知正是到家底消息。若是孟八郎汉。便就下手不得处。用心不及时。犹如关羽。百万军中。不顾得丧。直取颜良。诚有如是操略。如是猛利。管取弹指收功。刹那成圣。若不然者。饶你参到弥勒下生。也只是个张上座。

    有时热哄哄。有时冷冰冰。有时如牵驴入井。有时如顺水张帆。因此四魔更相残害。致使学人忘家失业。西峰今日略施一计。要与诸人扫踪灭迹。良久云。捷。

    若论此事。如登万仞之山。一步一步将构至顶。惟有数步壁绝攀跻。到遮里须是个纯钢打就底。舍命[拚-ㄙ+ㄊ]身。左捱右捱。捱来捱去。以上为期。纵经千生万劫。万难千魔。此心此志。愈坚愈强。若是根本不实。泛泛之徒。何止望崖。管取闻风而退矣。

    示直翁居士。终日共谈不二。未尝举着一字。复问此意如何。不免递相钝置。父母非我亲。谁是最亲者。盲龟跛鳖。灵利汉。向遮里荐得。便见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其或未然。不妨撇转机轮。便就盲龟跛鳖上着些精彩。起个疑情。疑来疑去。直教内外打成一片。终日无丝毫渗漏。鲠鲠于怀。如中毒药相似。又若金刚圈。栗棘蓬。决定要吞。决定要透。但尽平生伎俩愤将去。自然有个悟处。假使今生吞透不下。眼光落地之时。纵在诸恶趣中。不惊不怖。无拘无绊。设遇阎家老子。诸大鬼王。亦皆拱手。何故。盖为有此般若不思议之威力也。然则有诸现业。毕竟般若力胜。如个金刚幢子。钻之不入。撼之不动。世人出于豪势门墙。亦复如是。一切官属吏卒。无不畏之。又若掷物堕地。重处先着。目即虽有成住坏空之相。如龙脱壳。如客旅居。其实本主无生无灭。无去无来。无增无减。无老无少。自无始劫来。至于今生。头出头没。千变万化。未尝移易丝毫许。堪嗟一等学人。往往多认遮个识神。不求正悟。不脱生死。置之莫论。今生既下此般若种子。才出头来。管取福慧两全。超今越古。裴相国。李驸马。韩文公。白乐天。苏东坡。张无尽。即此之类也。虽沉迷欲境。亦不曾用工。才参见善知识。一言之下。顿悟上乘。超越生死。虽在尘中。游戏三昧。不忘佛嘱。外护吾门。咸载祖灯。续佛慧命。此等若不是宿世栽培。焉得便恁么开花结子。福足慧足。是则固是。今日山僧却有个煅凡成圣底药头。不假栽培底种子。说则辞繁。略举一偈。欲明种子因。熟读上大人。若到可知礼。盲龟跛鳖亲。

    示净修侍者。予假此来二十四年。常在病中求医服药。历尽万般艰苦。争知病在膏肓。无药可疗。后至双径。梦中服断桥和尚所授之丹。至第六日。不期触发仰山老和尚所中之毒。直得魂飞胆丧。绝后重苏。当时便觉四大轻安。如放下百二十斤一条担子相似。今将此丹授之于汝。汝欲服之。先将六情六识。四大五蕴。山河大地。万象森罗。总镕作一个疑团。顿在目前。不假一枪一旗。静悄悄地。便似个清平世界。如是行也只是个疑团。坐也只是个疑团。着衣吃饭也只是个疑团。屙屎放尿也只是个疑团。以至见闻觉知。总只是个疑团。疑来疑去。疑至省力处。便是得力处。不疑自疑。不举自举。从朝至暮。粘头缀尾。打成一片。无丝毫缝罅。撼亦不动。趁亦不去。昭昭灵灵。常现在前。如顺水流舟。全不犯手。只此便是得力底时节也。更须悫其正念。慎无二心。展转磨光。展转淘汰。穷玄尽奥。至极至微。向一毫头上安身。孤孤迥迥。卓卓巍巍。不动不摇。无来无去。一念不生。前后际断。从兹尘劳顿息。昏散剿除。行亦不知行。坐亦不知坐。寒亦不知寒。热亦不知热。吃茶不知茶。吃饭不知饭。终日呆憃憃地。却似个泥塑木雕底。故谓墙壁无殊。才有遮境界现前。即是到家之消息也。决定去他不远也。巴得构也。撮得着也。只待时刻而已。又却不得见恁么说。起一念精进心求之。又却不得将心待之。又却不得要一念纵之。又却不得要一念弃之。直须坚凝正念。以悟为则。当此之际。有八万四千魔军。在汝六根门头伺候。所有一切奇异殊胜善恶应验之事。随汝心设。随汝心生。随汝心求。随汝心现。凡有所欲。无不遂之。汝若瞥起毫厘差别心。拟生纤尘妄想念。即便堕他圈缋。即便被他作主。即便听他指挥。便乃口说魔话。心行魔行。反诽他非。自誉真道。般若正因。从兹永泯。菩提种子。不复生芽。劫劫生生。常为伴侣。当知此诸魔境。皆从自心所起。自心所生。心若不起。争如之何。天台云。汝之伎俩有尽。我之不采无穷。诚哉是言也。但只要一切处放教冷冰冰地去。平妥妥地去。纯清绝点去。一念万年去。如个守尸鬼子。守来守去。疑团子欻然爆地一声。管取惊天动地。勉之勉之。

    示信翁居士。大抵参禅。不分缁素。但只要一个决定信字。若能直下信得及。把得定。作得主。不被 五欲所撼。如个铁橛子相似。管取克日成功。不怕瓮中走鳖。岂不见华严会上善财童子。历一百一十城。参五十三善知识。获无上果。亦不出遮一个信字。法华会上八岁龙女。直往南方无垢世界。献珠成佛。亦不出遮一个信字。涅槃会上广额屠儿。飏下屠刀。唱言我是千佛一数。亦不出遮一个信字。昔有阿那律陀。因被佛诃。七日不睡。失去双目。 大千世界。如观掌果。亦不出遮一个信字。复有一少比丘。戏一老比丘。与证果位。遂以皮球打头四下。即获四果。亦不出遮一个信字。杨岐参慈明和尚。令充监寺。以至十载打失鼻孔。道播天下。亦不出遮一个信字。从上若佛若祖。超登彼岸。转大法轮。接物利生。莫不皆由此一个信字中流出。故云信是道元功德母。信是无上佛菩提。信能永断烦恼本。信能速证解脱门。昔有善星比丘。侍佛二十年。不离左右。盖谓无此一个信字。不成圣道。生陷泥犁。今日信翁居士。虽处富贵之中。能具如是决定之信。昨于壬午岁。登山求见。不纳而回。又于次年冬。拉直翁居士同访。始得入门。今又越一载。赍粮裹糁。特来相从。乞受毗尼。愿为弟子。故以连日诘其端由。的有笃信趣道之志。维摩经云。高原陆地。不生莲华。卑湿淤泥。乃生此华。正谓此也。山僧由是抚之。将个省力易修曾验底话头。两手分付。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决能便恁么信去。便恁么疑去。须知疑以信为体。悟以疑为用。信有十分。疑有十分。疑得十分。悟得十分。譬如水涨船高。泥多佛大。西天此土。古今知识。发扬此段光明。莫不只是一个决疑而已。千疑万疑。只是一疑。决此疑者。更无余疑。既无余疑。即与释迦弥勒。净名庞老。不增不减。无二无别。同一眼见。同一耳闻。同一受用。同一出没。天堂地狱。任意逍遥。虎穴魔宫。纵横无碍。腾腾任运。任运腾腾。故涅槃经云。生灭灭已。寂灭为乐。须知此乐。非妄念迁注。情识之乐。乃是真净无为之乐耳。夫子云。夕死可矣。颜回不改其乐。曾点舞咏而归。咸佩此无生真空之乐也。苟或不疑不信。饶你坐到弥勒下生。也只做得个依草附木之精灵。魂不散底死汉。教中言二乘小果。虽入八万劫大定。不信此事。去圣逾遥。常被佛诃。直欲发大信。起大疑。疑来疑去。一念万年。万年一念。的的要见遮一着子下落。如与人结了生死冤仇相似。心愤愤地。即欲便与一刀两段。纵于造次颠沛之际。皆是猛利着鞭之时节。若到不疑自疑。寤寐无失。有眼如盲。有耳如聋。不堕见闻窠臼。犹是能所未忘。偷心未息。切宜精进中倍加精进。直教行不知行。坐不知坐。东西不辨。南北不分。不见有一法可当情。如个无孔铁锤相似。能疑所疑。内心外境。双亡双泯。无无亦无。到遮里举足下足处。切忌踏翻大海。踢倒须弥。折旋俯仰时。照顾触瞎达磨眼睛。磕破释迦鼻孔。其或未然。更与添个注脚。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师云。大小赵州。拖泥带水。非特不能为遮僧斩断疑情。亦乃赚天下衲僧死在葛藤窠里。西峰则不然。今日忽有人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只向他道。狗舐热油铛。信翁信翁。若向遮里担荷得去。只遮一个信字。也是眼中着屑。

    示理通上人。大抵学人。打头不遇本分作家。十年二十年。遮边那边。或参或学。或传或记。残羹馊饭。恶知恶觉。尖尖满满。筑一肚皮。正如个臭糟瓶相似。若遇个有鼻孔底闻着。未免恶心呕吐。到遮里设要知非悔过。别立生涯。直须尽底倾出。三回四回洗。七番八番泡。去教干干净净。无一点气息。般若灵丹。方堪趣向。若是匆匆草草。打屏不干。纵盛上品醍醐。亦未免变作一瓶恶水。且道利害在什么处。咄。毒气深入。

    答直翁居士书。来书置问。皆是辨论学人用工上疑惑处。当为决之。俾晚学初机。趣向无滞。问平常心是道。无心是道。此平常心无心之语。成却多小人。误却多少人。往往不知泥中有刺。笑里有刀者。何啻有掉棒打月。接竹点天。古人答一言半句。如挥吹毛利刃。直欲便要断人命根。若是个皮下有血底。直下承当。更无拟议。若撞着个不知痛痒底。从饶髑髅遍地。也干没星子事。又如石中藏玉。识者知有连城之璧。不识者只作一块顽石视之。大抵要见古人立地处。不可向语句上着到。且道既不在语句上。毕竟在甚处着到。X70068901.gif若向遮里荐得。便知此事不假修治。如身使臂。如臂使拳。极是成现。极是省力。但信得及便是。何待瞠眉竖目。做模打样看个一字。倘或不然。古云。莫道无心云是道。无心犹隔一重关。何止一重。更须知有百千万重在。苟不发愤志。精进下一段死工夫。岂于木石之有异乎。凡做工夫到极则处。必须自然入于无心三昧。却与前之无心天地相越。达磨云。心如墙壁。夫子三月忘味。颜回终日如愚。贾岛取舍推敲。此等即是无心之类也。到遮里能举所举。能疑所疑。双忘双泯。无无亦无。香严闻声。灵云见色。玄沙[祝/土]指。长庆卷帘。莫不皆由此无心而悟也。到遮里设有毫厘待悟心生。纤尘精进念起。即是偷心未息。能所未忘。此之一病。悉是障道之端也。若要契悟真空。亲到古人地位。必须真正至于无心三昧始得。然此无心。汝譬颇明。吾复以偈证之。不得遮个。争得那个。既得那个。忘却遮个。然虽如是。更须知道遮个那个。总是假个。的的真底聻。咄。阳焰空华。
    通仰山雪岩和尚疑嗣书。昔年败缺。亲曾剖露师前。今日重疑。不免从头拈出。某十五岁出家。十六为僧。十八习天台教。二十更衣入净慈。立三年死限学禅。遂请益断桥和尚。令参生从何来。死从何去。于是意分两路。心不归一。又不曾得断桥和尚说做工夫处分晓。看看担阁一年有余。每日只如个迷路人相似。那时因被三年限逼。正在烦恼中。忽见台州净兄。说雪岩和尚。常问你做工夫。何不去一转。于是欣然怀香。诣北涧塔头请益。方问讯插香。被一顿痛拳打出。即关却门。一路垂泪。回至僧堂。次日粥罢。复上。始得亲近。即问已前做处。某一一供吐。当下便蒙剿除日前所积之病。却令看个无字。从头开发做工夫一遍。如暗得灯。如悬得救。自此方解用工处。又令日日上来一转。要见用工次第。如人行路。日日要见工程。不可今日也恁么。明日也恁么。每日才见入来。便问今日工夫如何。因见说得有绪。后竟不问做处。一入门便问。阿谁与你拖遮死尸来。声未绝。便以痛拳打出。每日但只恁么问。恁么打。正被逼拶有些涯际。值老和尚赴南明请。临行嘱云。我去入院了。却令人来取你。后竟绝消息。即与常州泽兄结伴同往。至俗亲处整顿行装。不期俗亲念某等年幼。又不曾涉途。行李度牒。总被收却。时二月初。诸方挂搭。皆不可讨。不免挑包上径山。二月半归堂。忽于次月十六夜梦中。忽忆断桥和尚室中所举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自此疑情顿发。打成一片。直得东西不辨。寝食俱忘。至第六日辰巳间。在廊下行。见众僧堂内出。不觉辊于队中。至三塔阁上讽经。抬头忽睹五祖演和尚真赞。末后两句云。百年三万六千朝。返覆元来是遮汉。日前被老和尚所问拖死尸句子。蓦然打破。直得魂飞胆丧。绝后再苏。何啻如放下百二十斤担子。乃是辛酉三月廿二少林忌日也。其年恰廿四岁。满三年限。便欲造南明求决。那堪逼夏。诸乡人亦不容。直至解夏。方到南明。纳一场败缺。室中虽则累蒙煅炼。明得公案。亦不受人瞒。及乎开口。心下又觉得浑了。于日用中。尚不得自由。如欠人债相似。正欲在彼终身侍奉。不料同行泽兄有他山之行。遽违座下。至乙丑年。老和尚在道场作挂牌时。又得依附。随侍赴天宁。中间因被诘问。日间浩浩时还作得主么。答云。作得主。又问睡梦中作得主么。答云。作得主。又问正睡着时。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在什么处。到遮里直得无言可对。无理可伸。和尚却嘱云。从今日去。也不要你学佛学法。也不要你穷古穷今。但只饥来吃饭。困来打眠。才眠觉来。却抖擞精神。我遮一觉。主人公毕竟在甚处安身立命。虽信得及。遵守此语。奈资质迟钝。转见难明。遂有龙须之行。即自誓云。[拚-ㄙ+ㄊ]一生做个痴呆汉。定要见遮一着子明白。经及五年。一日寓庵宿睡觉。正疑此事。忽同宿道友推枕子堕地作声。蓦然打破疑团。如在罗网中跳出。追忆日前佛祖所疑誵讹公案。古今差别因缘。恰如泗州见大圣。远客还故乡。元来只是旧时人。不改旧时行履处。自此安邦定国。天下太平。一念无为。十方坐断。如上所供。并是诣实。伏望尊慈。特垂详览。

    室中垂语大彻底人。本脱生死。因甚命根不断 佛祖公案。只是一个道理。因甚有明与不明 大修行人。当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 杲日当空。无所不照。因甚被片云遮却 人人有个影子。寸步不离。因甚踏不着 尽大地是个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烧却。

    普说。寻常教人做工夫。看个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公案。看时须是发大疑情。世间一切万法。总归一法。一毕竟归在何处。向行住坐卧处。着衣吃饭处。屙屎放尿处。抖擞精神。急下手脚。但恁么疑。毕竟一归何处。决定要讨个分晓。不可抛在无事甲里。不可胡思乱想。须要绵绵密密。打成一片。直教如大病一般。吃饭不知饭味。吃茶不知茶味。如痴如呆。东西不辨。南北不分。工夫做到遮里。管取心华发明。悟彻本来面目。生死路头。不言可知。须要世间情念放教轻微。道念自然浓厚。古人云。生处要熟。熟处要生。闲时不要看经消遣。工夫不得成一片。只要起身行道。急着精神。讨个一归何处着落。自然不用看经。公案便是一卷不断头经。昼夜常转。何须又要头上安头。若作恁么工夫。天龙自然护持。何须祈祷。但要绝世缘。省言语。古人道。二十年不开口说话。向后佛也奈何你不得。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如人上山。各自努力。勉之。偈曰。

    红尘堆里学山居  寂灭身心道有余

    但得胸中憎爱尽  不参禅亦是工夫
    高峰大师语录卷下

    拈古

    世尊才生下。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惟吾独尊。云门云。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

    师云。世尊大似灵龟曳尾。自取丧身之兆。云门虽则全提正令。也是为他闲事长无明。当时但于地上划一圆相。就圆相中书个丁字。复展两手示之。管取冰消瓦解。

    世尊一日升座。默然而坐。阿难白椎云。请世尊说法。世尊云。会中有二比丘犯律行。我故不说法。阿难以他心通观二比丘。遂乃遣出。世尊还复默然。阿难又白。适来为二比丘犯律。是二比丘已遣出。世尊何不说法。世尊云。吾誓不为二乘 声闻人说法。便下座。

    师云。世尊能挽千钧之弩。银山铁壁。箭箭皆通。阿难虽有隐身之术。殊不觉髑髅后中箭。还有躲得过底么。

    世尊有异学问诸法是常耶。世尊不对。又问诸法是无常耶。亦不对。异学曰。世尊具一切智。何不对我。世尊云。汝之所问。皆为戏论。

    师云。异学有言若哑。世尊无语如雷。遮里见得分明。正是增益戏论。何故。谛听谛听。

    世尊因自恣日。文殊三处过夏。迦叶欲白槌摈出。才拈槌。乃见百千万亿文殊。迦叶尽其神力。槌不能举。世尊遂问迦叶。汝拟摈那个文殊。迦叶无对。

    师云。文殊知底迦叶不知。迦叶知底文殊不知。彼彼不知且置。百千万亿文殊。那个是真底。

    世尊昔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是时众皆默然。惟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

    师云。世尊扶头。迦叶扶尾。直至如今。抬举不起。莫有共着力者么。以两手作扶势云。也只兀底。

    世尊于涅槃会上。以手摩胸。告众云。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勿令后悔。若谓吾灭度。非吾弟子。若谓吾不灭度。亦非吾弟子。时百万亿众。悉皆契悟。

    师云。黄面瞿昙。四十九年。颠之倒之。横说竖说。贵图末后殷勤。殊不知赚他百万亿众生。令堕在铁围山下。无由解脱。

    马大师因僧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师云。我今日劳倦。不能为你说。问取智藏去。僧乃问藏。藏云。何不问和尚。曰和尚教来问。藏云。我今日头痛。不能为你说。去问取海兄。僧遂问海。海云。我到遮里却不会。僧回举似师。师云。藏头白。海头黑。

    师云。马师父子一门。非特佛口蛇心。亦善六韬三略。遮僧若无诸葛孔明之作。管取丧身失命。

    僧问马祖如何是佛。祖云。即心是佛。

    师云。众中商量。皆谓心本是佛。佛外无心。故云即心是佛。苦哉苦哉。若作遮般见解。明后日吃铁棒有分在。既然如是。合作么生。石压笋斜出。崖悬花倒生。

    百丈和尚。凡参次。有一老人常随众听法。一日众退。惟老人不退。丈问汝何人也。老人云诺。某甲非人也。于过去迦叶佛时。曾住此山。因学人问大修行底人还落因果也无。对云。不落因果。五百生堕野狐身。今请和尚代一转语。贵脱野狐身。遂问大修行底人。还落因果也无。丈云。不昧因果。老人于言下大悟。作礼云。某甲已脱野狐身。住在山后。敢告和尚乞依亡僧事例。丈令维那白槌告众。食后送亡僧。大众言议。一众皆安。涅槃堂又无病人。何故如是。食后丈自领众至山后岩下。以杖挑出一死野狐。乃依法火葬。

    师云。大众。前云不落。后云不昧。还有得失也无。若无。因甚有堕有脱。若有。试举出来分明道看。有么有么。总是一队野狐精。莫怪山僧压良为贱。

    忠国师因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通。肃宗帝命国师试验。三藏才见忠。乃礼拜立于右。忠问汝得他心通耶。藏曰。不敢。忠云。汝道老僧即今在甚处。藏曰。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去西川看竞渡船。忠良久再问。汝道老僧即今在甚处。藏曰。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向天津桥上看弄胡孙。忠第三问。藏良久罔知去处。忠叱云。遮野狐精。他心通在什么处。三藏无对。

    师云。大小国师。平生伎俩。总被遮胡僧勘破。虽然。赖遇圣君证明。

    南泉住庵时。一僧到。泉乃云。某甲上山作务。请斋时作饭自吃了。却送一分来。其僧斋办自吃了。却将家事一时打破。仍就床卧。泉伺久不来。遂归见僧卧。泉亦去一边卧。僧便起去。泉住后云。我往前住庵时。有个灵利道者来。直至如今不见。

    师云。南泉虽则步步踏实。未免随人起倒。遮僧纵解饱食高眠。决定不知饭是米做。高峰恁么告报。设有一字妄虚。永堕拔舌地狱。

    赵州因僧游台山。凡问一婆云。台山路向甚处去。婆云。蓦直去。僧才行三五步。婆云。好个师僧。又与么去。后有举似赵州。州云。待我去勘过遮婆子。明日便去。亦如是问。婆亦如是对。州归谓众曰。台山婆子。我为勘破了也。

    师云。遮个公案。若据诸方判断。赵州勘破婆子。若据高峰点检将来。正是婆子勘破赵州。毕竟以何为验。以手指云。蓦直去。

    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

    师云。大小赵州。拈出一粒巴豆子。搅恼衲僧肠肚。设有吞吐得者。亦不免丧身失命。何故。急急如律令。

    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

    师云。赵州一段绵密工夫。风吹不入。雨打不湿。惜乎不解相体裁衣。翻成钝置。高峰则不然。忽有人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只向他道。我二十年前。曾向遮里打失一只眼睛。至今指鹿为马。大众。且道与古人相去多少。

    甘贽行者开接待。凡有问行者接待不易。者云。譬如喂驴喂马。琅玡云。快把饭来。五祖和尚云。愿行者长似今日。

    师云。琅玡和尚。美则美矣。只是做造怆忙。不堪供养。五祖和尚。不鉴来风。一镬淡齑羹。可惜着了许多盐醋。譬如喂驴喂马。只向他道。残羹馊饭。不劳拈出。大众。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定当得出。日消万两黄金。不然。吃水也须防噎。

    陆亘大夫问南泉。弟子家中有片石。亦曾坐。亦曾卧。如今欲镌作佛得么。泉云。得得。大夫云。莫不得么。泉云。不得不得。

    师云。南泉恁么祗对。正所谓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也。

    大夫尝问南泉曰。弟子家中。于一瓶内。养得一鹅儿。今来长大。欲出此鹅。且不得打破瓶。亦不得损却鹅。未审和尚有何方便。泉召云。大夫。大夫应诺。泉云。出也。

    师云。南泉潦倒。手眼不亲。纵饶出得。也是死货。高峰只向他道。大夫还曾示人么。才拟祗对。便与乱棒打出。非特为遮汉脱却鹘臭布衫。要使天下衲僧个个解粘去缚。庆快平生。

    木平问洛浦。一沤未发时如何。浦云。移舟谙水脉。举桌别波澜。平不契。又问盘龙。龙云。移舟不别水。举桌即迷源。平于此有悟。后云峰悦和尚云。若于洛浦言下悟去。犹较些子。后来不合向盘龙死水里浸杀。

    师云。若不是悦公。洎合被他瞒却。然虽如是。且道盘龙誵讹在甚处。移舟不别水。举桌即迷源。

    石巩和尚。凡见僧。以弓架箭示之。一日三平至。巩云。看箭。三平乃拨开胸云。此是杀人箭。活人箭又作么生。巩乃扣弓弦三下。平便作礼。巩云。三十年架一张弓。两只箭。只射得半个圣人。遂拗折弓箭。

    师云。石巩张弓。傍若无人。三平承箭。弄巧成拙。然虽如是。半个圣人又作么生。落花片片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雪峰在德山作饭头。一日饭迟。方晒饭巾次。乃见德山自托钵至法堂前。峰遂问。遮老汉。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甚处去。山便回方丈。峰举似岩头。头云。大小德山。不会末后句。山闻。令侍者唤岩头去问。汝不肯老僧那。岩遂密启其意。山乃休去。至明日升堂。果与寻常不同。岩至僧堂前。抚掌大笑云。且喜得老汉会末后句。他后天下人不柰伊何。虽然如是。也只得三年。

    师云。佛祖机缘。古今公案。其中誵讹。无出于此。或谓岩头智过于师。故有密启其意。殊不知犯弥天之咎。万劫遭殃。且道利害在什么处。抚掌大笑云。侍者分明记取。三十年后。有人证明。

    雪峰示众云。南山有一条鳖鼻蛇。汝等诸人切须好看。时长庆出云。今日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云门以拄杖撺向峰前作怕势。后僧举似玄沙。沙云。须是棱兄始得。然虽如是。我则不然。僧云。和尚作么生。沙云。用南山作么。

    师云。雪峰和尚。虽惯作窃。争柰诸子不善参随。未免一场败露。至今千载之下。恶声犹在。

    僧问夹山。如何是夹山境。山云。猿抱子归青嶂里。鸟衔花落碧岩前。后法眼道。老僧二十年只作境话会。

    师云。大众还会么。直饶向遮里会得。见法眼则易。见夹山则难。

    僧问投子。如何是十身调御。子下绳床立。又有问凡圣相去多少。子亦下绳床立。

    师云。一转语天悬地殊。一转语言端语的。具眼底试辨看。

    声明三藏。善别音声。刘大王请玄沙验之。沙乃将铜火箸敲铁火炉。问云。是什么声。藏云。铜铁声。沙云。大王莫受外国人瞒。

    师云。大小玄沙。能所未忘。当时赖遇是刘大王。若撞着个本分衲僧。管取一场漏逗。

    玄沙坐次。见面前地上一点白。指问侍者云。见么。者云。见。如是三问。如是三对。沙云。你也见。我也见。因什么道不会。

    师云。大众。见即见。会即会。无复疑矣。且道遮一点白。决定是个什么。

    仙天和尚。因一僧参。拟作礼次。天云。野狐儿。见什么了便礼拜。僧云。老秃奴。见什么了即便与么问。天云。苦哉苦哉。仙天今日忘前失后。僧云。要且得时。终不补失。天云。争不如此。僧云。谁甘。天呵呵笑云。远之远矣。僧以目四顾便出。

    师云。一问一答。有宾有主。尽谓二俱作家。若据高峰点检将来。遮僧犹自可。仙天笑杀人。

    和安通禅师。因仰山作沙弥时。常唤寂子。与我拈床子来。仰持至。通云。送旧处着。复问寂子。床那边是什么。曰无物。遮边聻。曰无物。通又召寂子。子应诺。通云。去。

    师云。潦倒和安。用心不臧。仰山命蹇。为魅所著。山僧恁么道。也是逆风秉炬。

    僧问佛日[弓*丙*弓]禅师。如何是毗卢印。弼云。草鞋踏雪。僧云。学人不会。弼云。步步成迹。

    师云。佛日和尚。虽则不负来机。高提祖印。殊不知古篆难明。致令遮僧。遇如不遇。若是高峰则不然。忽有人问如何是毗卢印。但言文不加点。又云学人不会。但云要会作么。且道与佛日是同是别。

    僧问高安澄禅师。旧岁已去。新岁到来。还有不受岁者么。澄云。作么生。僧云。恁么则不受岁也。澄云。城上已吹新岁角。窗前犹点旧年灯。僧云。如何是旧年灯。澄云。腊月三十日。

    师云。大小高安。被遮僧随后一逐。如鼠入牛角相似。直至如今。转身不得。莫有救得底么。且待来年。

    雪窦和尚示众云。客从远方来。遗我径寸璧。中有四个字。字字无人识。佛鉴师翁拈云。客从远方来。遗我径寸璧。中有四个字。不必重拈出。

    师云。二大老一人说易。一人说难。未免见有偏枯。高峰则不然。客从远方来。遗我径寸璧。中有四个字。字字无平仄。

    颂古

    世尊在灵山会上。拈一枝花。瞬青莲目。普视大众。时百万人天。惟迦叶破颜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付嘱摩诃迦叶。

    灵山拈出一枝花。百万都来是作家。惟有饮光犹未瞥。那堪眼里又添沙。

    世尊昔因文殊至诸佛集处。值诸佛各还本处。惟有一女人近彼佛坐。入于三昧。文殊乃白佛。云何此人得近佛坐。而我不得。佛告文殊。汝但觉此女。令从三昧起。汝自问之。文殊绕女人三匝。鸣指一下。乃托至梵天。尽其神力。而不能出。世尊云。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女人定不得。下方过四十二恒河沙国土。有罔明菩萨。能出此女人定。须臾罔明大士。从地涌出。作礼世尊。敕罔明出。罔明却至女子前鸣指一下。女子于是从定而出。

    两两成群罪莫穷。谩将鼠伎逞英雄。当时若作今时世。纵使瞿昙也不中。

    达磨大师。一日命门人曰。时将至矣。汝等盍各言所得乎。时有道副对曰。如我所见。不执文字。不离文字。而为道用。祖曰。汝得吾皮。又尼总持曰。我今所解。如庆喜见阿閦佛国。一见更不再见。祖曰。汝得吾肉。又道育曰。四大本空。五蕴非有。而我见处。无一法何当情。祖曰。汝得吾骨。最后慧可大师出礼拜。依位而立。祖曰。汝得吾髓。乃传衣付偈。

    死款都来一口供。情穷理极卒难容。若将皮髓论高下。争见花开五叶红。

    僧问六祖。黄梅意旨什么人得。祖云。会佛法人得。僧云。和尚还得么。祖云。我不得。僧云。为什么不得。祖云。我不会佛法。

    祖师不会禅。夫子不识字。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

    僧问马大师。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师云。我今日劳倦。不能为汝说。去问取智藏。僧问藏。藏云。我今日头疼。不能为汝说。去问取海兄。僧问海。海云。我到遮里却不会。僧回举似师。师云。藏头白。海头黑。

    攒花簇锦绝纤尘。一度拈来一度新。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

    马大师云。即心是佛。又云。非心非佛。

    杀人犹可恕。再犯岂能容。贬向无生国。千圣不知踪。

    药山久不升堂。院主白云。大众久思和尚示诲。山云。打钟着。时众方集。药山便下座归方丈。院主复白云。和尚许为众说法。为甚一言不施。山云。经有经师。论有论师。争怪得老僧。

    眉毛罅里积山岳。鼻孔中藏师子儿。南北东西无限意。此心能有几人知。

    沩山云。老僧百年后。向山下作一头水牯牛。左肋书五字。云沩山僧某甲。此时若唤作沩山僧。又是水牯牛。唤作水牯牛。又云沩山僧某甲。且道唤作什么。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甘贽行者。因岩头在家过夏。一日把针次。甘贽前立。头乃以针作札势。甘遂归着衣拟出礼谢。妻乃问翁作什么。甘云。不得说。妻云。有甚事也要大家知。甘举前话。妻云。从此三十年后。须知一度吃水一度噎杀人。女子闻。乃云。还知尽大地人性命。被奯上座针头上札将去也无。

    幸然无事鼓风涛。激起洪波万丈高。直得浑家都浸杀。至今平地浪滔滔。

    赵州勘婆子。

    自小丹青昼不成。年来始觉艺方精。等闲掷笔成龙去。唤却时人眼里睛。

    赵州三佛。

    泥佛不度水。毗岚风忽起。大地黑漫漫。衲僧争敢视。金佛不度炉。铁裹夜明珠。一槌俱粉碎。清光何处无。木佛不度火。掣开金殿锁。内外绝遮栏。时人犹懡[怡-台+罗]。

    赵州无字。

    赵州狗子佛性无。十分春色播江湖。几多摘叶寻枝客。空使洛阳花满途。

    赵州一日在佛殿上。见文远侍者礼佛。以拄杖打远一下。远云。礼佛也是好事。州云。好事不如无。

    礼佛修行不较多。何须特地起干戈。直饶打得回头后。兔子何曾离得窠。

    万法归一一归何处。

    四面洪波万丈深。上天无路地无门。个中有理应难诉。不是愁人也断魂。

    严阳尊者问赵州。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云。放下着。阳云。一物不将来。放下个什么。州云。看你放不下。阳当下大悟。

    吞而复吐冷烟浮。月落寒山犹未休。重把丝纶轻一掣。岂知元只在钩头。

    尼问赵州密密意。州以腕上掐一掐。尼云。和尚犹有遮个在。州云。你犹有遮个在。

    猛虎深藏浅草窠。几回明月入烟萝。顶门纵有金刚眼。未免当头蹉过他。

    临济示众云。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在面门出入。

    飒飒秋风满院凉。芬芳篱菊半经霜。可怜不遇攀花手。狼籍枝头多少香。

    僧问兴化。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化云。打中间底。僧便礼拜。化云。我昨日赴个村斋。中途遇卒风暴雨。却向古庙里躲得过。

    饥火炎炎烧断肠。亲逢王膳不能尝。可怜并逐溪流去。百亿沧溟透底香。

    肃宗皇帝问忠国师云。百年后所须何物。忠云。与老僧造个无缝塔。帝云。就师请塔样。忠良久云。会么。帝云。不会。忠云。吾有付法弟子耽源。却谙此事。请问之。后诏问源。源乃有颂云。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黄金充一国。无影树下合同船。琉璃殿上无知识。

    国师塔样最尖新。觌面拈来不露文。却被耽源添一线。至今描邈乱纷纷。

    陆亘大夫问南泉。弟子家中有一片石。也曾坐。也曾卧。拟鑴作佛得么。泉云。得得。亘云。莫不得么。泉云。不得不得。

    杨柳溪边垂绿线。黄莺枝上声声啭。几多贪玩不知春。空使落花千万片。

    灵云见桃花悟道。

    三十年来在梦中。生涯丧尽绝行踪。自惭一见桃花后。依旧漫天鼓黑风。

    玄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

    落花台上重铺锦。玛瑙阶前布赤沙。情义尽从贫处断。世人偏向有钱家。

    夹山和尚示众云。我二十年住此山。未尝举着宗门中事。一日有僧问。承和尚有言。二十年住此山。未曾举着宗门中事。是否。山云。是。僧便掀倒禅床。山休去。至明日普请掘一坑。令侍者请昨日问话僧来。山云。老僧二十年来。只说无义语。今请上座打杀老僧。埋向坑中。便请便请。上座若不打杀老僧。上座自着打杀。埋此坑中始得。其僧归堂。装束潜去。

    红轮杲杲正当空。昨日今朝事不同。尽谓古今都坐断。谁知贼过后张弓。

    百丈云。汝等为我开田。吾为汝说大义。僧开田了。白云。开田已竟。请和尚说大义。百丈行数步而立。展开两手。

    滞货多年要脱身。巧妆绮语说诸人。及乎拈出当场卖。索价辽天谁敢亲。

    云门垂语云。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拈灯笼南佛殿里。将三门来灯笼上。

    弓弦走马蓦相逢。觌面全提未见功。拈出轮王三寸铁。直教血溅梵天红。

    僧问慈明。如何是古佛家风。明云。银蟾初出海。何处不分明。

    银蟾出海照无私。处处分明是阿谁。见面不须重问讯。从教日炙与风吹。

    僧问慈明。如何是不动尊。明云。提不起。

    不动尊。提不起。茫茫宇宙谁能委。秋江清夜月澄辉。鹭鸶飞入芦花里。

    李驸马问慈明。我闻西河有金毛师子。是不。明云。驸马甚处得遮消息。李喝一喝。明云。野犴鸣。李又喝。明云。师子吼。

    逆风吹又顺风吹。铁眼铜睛争敢窥。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捷始应知。

    黄龙三关。

    佛手驴脚与生缘。鬼面人头有许般。云散碧天孤月朗。澄潭彻底影团团。

    五祖演和尚。一日持锡绕廊云。莫有属牛人问命么。众皆无语。自云。孙膑今日开铺。更无一人垂顾。可怜三尺龙须。唤作寻常破布。

    无端平地起干戈。争似属牛人更多。满面惭惶无着处。低头依旧入烟萝。

    五祖演和尚。谢监收上堂。人之性命。第一须是○。欲得成此○。先须防于○。若是真○人。○○。

    一二三四五六圈。心肝粉碎髑髅穿。若将方木投圆窍。丑姥争教得少年。

    补遗

    若要真正决志明心。先将平日胸中所受一切善恶之物。尽底屏去。毫末不存。终朝兀兀如痴。与昔婴孩无异。然后乃可蒲团静坐。正念坚凝。精穷向上之玄机。研味西来之密旨。切切拳拳。兢兢业业。直教丝毫无间。动静无亏。渐至深密幽远。微细微细极微细处。譬如有人。远行他方。渐渐回途。已至家舍。又如鼠入牛角。看看走至尖尖尽底。又如捉贼讨赃。拷至情理俱尽。不动不退。无去无来。一念不生。前后际断。卓卓巍巍。孤孤迥迥。如坐万仞崖头。又若停百尺竿上。一念才乖。丧身失命。将至功成九仞。切须保任全提。忽于经行坐卧处。不觉[囗@力]地一声。犹如死在漫天荆棘林中。讨得一条出身活路相似。岂不快哉。若是汩没尘劳。不求升进。譬如水上之浮木。其性实下。暂得身轻。不堪浸润。又如庭中之花。虽则色香俱美。一朝色萎香灭。无复可爱。又如农夫之种田。虽有其苗。而功力不至。终不成实。便如贫穷乞儿。得少为足。久久萌芽再发。荆棘复生。被物之所转。终归沉溺。无上清净涅槃。无由获睹。岂不枉费前功。虚消信施。若是有志丈夫。正好向遮里晦迹韬光。潜行密用。或三十年二十年。以至一生。终无他念。踏得实实落落。稳稳当当。直教纤尘不立。寸草不生。往来无碍。去住自由。报缘迁谢之日。管取推门落臼。若则恁么纸裹茅缠。龙头蛇尾。非特使门风有玷。亦乃退后学初心。如上所述管见。莫不皆是藜藿之类饱人。不堪供养。以俟绝陈之流。终有一指之味。往往学道之士。忘却出家本志。一向随邪逐恶。不求正悟。妄将佛祖机缘。古人公案。从头穿凿。递相传授。密密珍藏。以为极则。便乃不守毗尼。拨无因果。人我愈见峥嵘。三毒倍加炽盛。如斯之辈。不免堕于魔外。永作他家眷属。若有未遭邪谬。不负初心。当念无常迅速。痛思苦海沉沦。趁二时粥饭见成。百般受用便当。便好乘时直入。莫待临嫁医瘿。此乃从上佛祖之心印。无碍解脱之妙门。设使机缘不偶。工力未充。切须舍命忘形。勤行苦行。至死[拚-ㄙ+ㄊ]生。一心不退。复有葛藤未尽。不免重说偈言。此心清净本无瑕。只为贪求被物遮。突出眼睛全体露。山河大地是空花。

    参禅若要克日成功。如堕千尺井底相似。从朝至暮。从暮至朝。千思想。万思想。单单则是个求出之心。究竟决无二念。诚能如是施功。或三日。或五日。或七日。若不彻去。西峰今日犯大妄语。永堕拔舌犁耕。

    若论此事。如登一座高山相似。三面平夷。顷刻可上。极是省力。极是利便。若曰回光返照。点检将来。耳朵依前两片皮。牙齿依旧一具骨。有甚交涉。有甚用处。若是拏云攫雾底汉子。决定不堕遮野狐窟中。埋没自己灵光。辜负出家本志。直向那一面悬崖峭壁无栖泊处。立超佛越祖心。办久久无变志。不问上与不上。得与不得。今日也[拚-ㄙ+ㄊ]命跳。明日也[拚-ㄙ+ㄊ]命跳。跳来跳去。跳到人法俱忘。心识路绝。蓦然踏翻大地。撞破虚空。元来山即自己。自己即山。山与自己。犹是冤家。若要究竟衲僧向上巴鼻。直须和座飏在他方世界始得。

    若论此事。的的用功。正如狱中当死罪人。忽遇狱子醉酒睡着。敲枷打锁。连夜奔逃。于路虽多毒龙猛虎。一往直前。了无所畏。何故。则为一个切字。用功之际。果能有此初心。管取百发百中。即今莫有中底么。以拂子击禅床一下云。毫厘有差。天地悬隔。

    若论克期取证。如人担雪填井。不惮寒暑。不分昼夜。横也担。竖也担。是也担。非也担。担来担去。纵使经年越岁。以至万劫千生。于其中间信得及。踏得稳。把得定。作得主。曾无一念厌离心。曾无一念懈怠心。曾无一念狐疑心。曾无一念求满心。果能有恁么时节。果能具恁么气概。到遮里。管取人法双忘。心识俱泯。形如槁木朽株。志若婴儿赤子。蓦然担子卒地断。嚗地折。永嘉道。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好与三十痛棒。

    若论此事。不假长劫熏修。积功累德。亦不问贤愚利钝。久习初机。只贵孟八郎汉。不顾危亡得丧。发大愤志。起大疑情。如善财童子。参胜熟婆罗门。大火聚中。投身而入。正恁么时。人法俱忘。心机泯绝。左之右之。[祝/土]着磕着。不是洞山麻三斤。定是云门干矢橛。若还[毯-炎+畏][毯-炎+畏][毯-炎+崔][毯-炎+崔]。魍魍魉魉。莫道亲见高峰。直饶向老胡肚皮里打一遭。依前干没一星事。

    偈颂

    颂赵州无字示陈太尉

    澄潭千载毒龙蟠。倒岳倾湫谁解看。直下一刀成两段。虚空粉碎髑髅干。

    示如法禅人

    识得根源认得伊。全身犹堕在尘围。纵然和座都掀倒。尚有烟霞绕翠微。

    直造悬崖上上关。白云影里转身难。个中若使能通变。夺食驱耕总是闲。

    如如不动法中王。举足无非是道场。不到水穷云尽处。争知觌面是檀郎。

    示如梦禅人行脚

    闲处休居静莫住。转入转深转幽固。纵至深深尽底时。更须知有那一步。昔日曹溪亲到来。今时往往多差互。若非丧尽目前机。倒岳倾湫无觅处。

    山中四威仪供佛鉴师翁韵

    山中行。步高身尽轻。拟飞去。惟恐世人惊。

    山中住。黯淡云无数。誓相期。共守无生路。

    山中坐。静看空花堕。问何为。待结团栾果。

    山中卧。月落猿啼过。正堪眠。石定从教破。

    云庵

    或淡或浓拖雨去。半舒半卷逆风来。为怜途路无栖泊。却把柴扉永夜开。

    示徒

    学道如初莫变心。千魔万难愈惺惺。直须敲出虚空髓。拔却金刚脑后钉。

    学道之心似镜明。纤尘才染便忘形。廓然照出娘生面。一簇青烟锁翠屏。

    学道如撑逆水舟。篙篙着力莫随流。忽然失脚翻身去。踏断寒江月一钩。

    又示徒

    工夫果的有真疑。动静寒暄总不知。枕子蓦然开口笑。钵盂[跳-兆+孛]跳上须弥。

    示淳谦首座持钵

    千家万家。总是维摩丈室。十斛百斛。无非达磨眼睛。若向遮里会得。何劳向外经营。其或未然。咄酒肆淫坊休放过。龙宫虎穴要亲临。

    示徒三戒

    开口动舌。无益于人。戒之莫言。

    举心动念。无益于人。戒之莫起。

    举足动步。无益于人。戒之莫行。

    辞世

    来不入死关。去不出死关。铁蛇钻入海。撞倒须弥山。

    小佛事

    若琼上座火

    举炬云。向遮里荐得。拈一茎草。即是琼楼玉殿。不然。琼楼玉殿。即是一茎草。掷下火云。剔起眉毛火里看。

    志足净人火

    生不足。死有余。灰飞烟灭露全躯。便恁么。有何拘。六月炎炎火一炉。

    志藏净人煅骨

    一大藏教。全体是火。若有岭南灵骨。便好赤身担荷。虽然。更入红炉重煅过。

    二正煅座煆骨(一人齿不坏)

    正上座。两不成双。一不成只。牙齿分明是具骨。万煆炉中色正辉。泥牛触碎苍龙窟。

    志光居士火(吴士)

    以火打圆相云。姑苏水。天目山。总是维摩不二关。烈焰光中回首处。依稀仿佛似人间。

    广舍上座煅骨

    取不得。舍不得。正恁么时。如何委悉。咄。剔起眉毛火里看。分明一具黄金骨。

    明山都管火

    以火打圆相云。遮里见得。便见山即山。水即水。大洋海底火星飞。天目峰头波浪起。不然。掷下火云。家家门前火把子。

    志明道人火

    只遮一着子。今古无传授。惟有明道人。始终能保守。守。铁牛火里翻筋斗。

    得意化主入塔

    得意忘言。逆行顺化。常在途中。不离家舍。弹指一下。塔户开了也。遍界髑髅无处藏。遮里全身俱放下。

    法昙上座火

    汝名瞿昙。佛名法昙。分明举似。疑则别参。掷火云。大洋海里火烧龛。

    赞佛祖

    观音大士

    大海波心。磐陀石上。真观净观。是相非相。如月在天。无水不现。水月俱捐。如何瞻仰。咄。切忌妄想。

    达磨祖师(二)

    开旗展阵入梁邦。未睹天颜早已降。纵有神通难转款。翩翩一苇渡长江。

    三空请赞

    未离西干。恶声已布。面壁九年。一场败露。咦。不知赚却多少儿孙。直至如今钉桩摇橹。

    自赞

    师子院明初院主请

    鼻无两窍。眼露双睛。十分无面目。一味得人憎。将正续三世之业。等闲籍没。向白云千峰之上。特地掀腾。坐断死关。幸自恶声难掩。那更被伊描邈。转见可怜生。呵呵呵。三十年后。宁无人路见不平。

    大觉禅师祖雍长老请

    中大仰毒。奋师子威。平生负重病。举世无良医。向莲峰插一茎草。为少室发千钧机。舌头无骨。额下生眉。唤作开山即错。不唤作开山犹非。从教后代乱针锥。

    西隐接待师立山主请(地名西马塍)

    乌豆眼睛生铁面。直向孤峰顶上。将无米饭塞断天下衲子咽喉。固是家常。因甚更教人参个一归何处。吽。忆着江南三月天。马塍西畔春无数。

    双髻禅庵请

    恣无明。逞人我。诽释迦。骂达磨。虽是赤心。返成话堕。六年坐铺卖不行。至今被人唤作滞货。

    禅人请赞(二)

    遮个村僧。只好闻名。尾巴才露。天下人憎。

    不识岩头密启处。刚言悟得仰山禅。遮场败露难遮盖。留与儿孙万世传。

    卷下(终)

    No. 1400-B 行状

    师姓徐。讳原妙。苏之吴江人。受业秀之密印。雪岩钦禅师的嗣。生宋戊戌三月二十三日申时。受具癸丑。宝佑乙卯行脚。辛酉得悟。丙寅隐龙须。苦行九载。甲戌迁双髻。大元己卯上西峰。辛巳入张公洞。扁死关。不越户。十五年。学徒参请无虚日。僧俗授戒几数万人。开山师子大觉。元贞乙未腊月朔。焚香说偈告众坐亡。春秋五十八。腊四十三。度徒弟几百人。以是月二十一日庚申。全龛塔于死关之内。从治命也。

    孝小师明初嗣法比丘 祖雍 识。

    No. 1400-C 行状

    师讳原妙。号高峰。吴江人。俗姓徐。母周氏。梦僧乘舟投宿而孕。宋嘉熙戊戌三月二十三日申时生。才离襁褓。喜趺坐。遇僧入门。辄爱恋欲从之游。十五岁。恳请父母出家。投嘉禾密印寺法住为师。十六剃发。十七受具。十八习天台教。二十更衣入净慈。立三年死限学禅。一日父兄寻访。巍然不顾。二十二请益断桥伦。令参生从何来死从何去话。于是胁不至席。口体俱忘。或如厕。惟中单而出。或发函。忘扃鐍而去。时同参僧显慨然曰。吾己事弗克办。曷若辅之有成。朝夕护持惟谨。时雪岩钦寓北涧塔。欣然怀香往扣之。方问讯。即打出闭却门。一再往。始得亲近。令看无字。自此参扣无虚日。钦忽问阿谁与你拖个死尸来。声未绝即打。如是者不知其几。师扣愈虔。值钦赴处之南明。师即上双径。参堂半月。偶梦中忽忆断桥室中所举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话。疑情顿发。三昼夜。目不交睫。一日少林忌。随众诣三塔讽经次。抬头忽睹五祖演和尚真赞云。百年三万六千朝。返覆元来是遮汉。蓦然打破拖死尸之疑。其年二十四矣。解夏诣南明。钦一见便问。阿谁与你拖个死尸到遮里。师便喝。钦拈棒。师把住云。今日打某甲不得。钦曰。为什么打不得。师拂袖便出。翌日钦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云。狗舐热油铛。钦曰。你那里学遮虚头来。师云。正要和尚疑着。钦休去。自是机锋不让。次年江心度夏。迤[这-言+里]由国清过雪窦。见西江谋希叟昙。寓旦过。昙问曰。那里来。师抛下蒲团。昙曰。狗子佛性你作么生会。师云。抛出大家看。昙自送归堂。暨钦挂牌于道场。开法于天宁。师皆随侍服劳。屡将有所委任。辞色毅然。终不可强。一日钦问。日间浩浩时。还作得主么。师云。作得主。又问睡梦中作得主么。师云。作得主。又问正睡着时。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在什么处。师无语。钦嘱曰。从今日去。也不要汝学佛学法。也不要汝穷古穷今。但只饥来吃饭。困来打眠。才眠觉来。却抖擞精神。我遮一觉。主人公毕竟在什么处安身立命。丙寅冬。遂奋志入临安龙须。自誓曰。[拚-ㄙ+ㄊ]一生做个痴呆汉。决要遮一着子明白。越五载。因同宿友推枕堕地作声。廓然大彻。自谓如泗州见大圣。远客还故乡。元来只是旧时人。不改旧时行履处。在龙须九年。缚柴为龛。风穿日炙。冬夏一衲。不扇不炉。日捣松和糜。延息而已。尝积雪没龛。旬余路梗绝烟火。咸谓死矣。及霁可入。师正宴坐那伽。甲戌迁武康双髻峰。盖和庵主攀缘又上一棱层之意也。及至学徒云集。然庵小难容。乃拔其尤者居之。丙子春。学徒避兵四去。师独掩关。危坐自若。及按堵启户视师。则又畴昔雪中之那伽也。于是户履弥伙。应接不暇。乃有楖栗横肩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之语。己卯春。腰包宵遁。直造天目。西峰之肩。有师子岩。拔地千仞。崖石林立。师乐之有终焉之意。弟子法升等追寻继至。为葺茅盖头。未几。慕膻之蚁后集。师乃造岩西石洞。营小室如舟。从以丈。衡半之。榜以死关。上溜下淖。风雨飘摇。绝给侍。屏服用。不澡身。不剃发。截瓮为铛。并日一食。晏如也。洞非梯莫登。撤梯断缘。虽弟子罕得瞻视。乃有三关语以验学者。云。大彻底人。本脱生死。因甚命根不断。佛祖公案。只是一个道理。因甚有明与不明。大修行人。当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倘下语不契。遂闭门弗接。自非具大根负大志。鲜不望崖而退。雪岩方住大仰。凡三唤。师坚卧不起。遂有竹篦尘拂。及绿水青山同一受记语来授师。怀中瓣香。始于人天前拈出。道风所届。日益远。遂有他方异域。越重海逾万山而来者矣。鹤沙瞿提举归敬有年。辛卯春。得登山一瞻师颜。恍如宿契。惠然施巨庄赡海众。师曰。多易必多难。吾力弗克胜。坚拒之。施心弥笃。乃命僧议以此田岁入。别于西峰建一禅刹。请于官而后营之。师欲不从。不可得也。爰得胜地。名莲花峰。冈脉形势。天造地设。得请以大觉禅寺为额。请祖雍权管寺事。田四稔。所营亦既什三。师有厌世之心矣。师患胃疾已数年。然起居饮食。待人接物。皆未尝废。乙未十一月二十六日。祖雍偕明初来省师。师竟以末后事付嘱。遂取两真轴。口占二赞。乃书之。十二月初一日黎明。辞众云。西峰三十年妄谈般若。罪犯弥天。末后有一句子。不敢累及平人。自领去也。大众。还有知落处者么。良久云。毫厘有差。天地悬隔。众皆哀恸不已。至辰巳间。说偈曰。来不入死关。去不出死关。铁蛇钻入海。撞倒须弥山。泊然而寂。启龛七日。端然如生。缁素奔哭者填咽。越二十一日庚申。塔全身于死关。遵遗命也。寿五十八。腊四十三。弟子仅百人。受毗尼及请益者数万人。示寂后。远迩之人。恨不得承颜领诲。于塔前恸哭。然顶炼臂者。犹憧憧不绝。师平日以慈悲为人自任。其在龙须也。有僧若琼。焚祠牒从师。忽染病。师告之曰。病中绝缘。正好做工夫。汝臭皮袋。皆委之于我。但和病捱去。决不相赚。且往供给而启发之。因其思醋。为远乞以归。得酒焉。复易之。往返四十里以济其一啜。病亟索浴。俯见汤影即有省。喜笑如脱沉痾。信宿。书曰。三十六年颠倒。今日一场好笑。娘生鼻孔豁开。放出无毛铁鹞。师问如何是娘生鼻孔。琼竖起笔。师曰。又唤什么作无毛铁鹞。琼掷笔而逝。或有问子所纪详一而遗众。何也。乔祖曰。被亡而晦。恐逸故书。师自双峰而至死关。风励学者。入室不以时。每见一期将终。上堂诲示谆谆。甚至继以悲泣。平居诲人。世出世法。皆恳恳切至。软语咄咄和易。如坐春风中。使人醉心悦服。咸自谓得师意。及至室中握三尺黑蚖。鞭笞四海龙象。则丝毫无少容借。来者如登万仞山。而跻冰崖雪磴。进无所依。退无所据。莫不凛然失其所执。设有不顾性命。强争锋者。师必据其案款。尽底搜诘。破石验璞。刮骨见髓。勘其深浅真伪。定其是非与夺。卸僧伽黎。痛决乌藤。以明正其赏罚。尝语学者曰。今人负一知半解。所以不能了彻此事者。病在甚处。只为坐在不疑之地。自谓千七百则公案。不消一喝。坐却曲录床子。及乎被参徒下一喝。则不能辩其邪正。往往一句来。一句去。如小儿相扑。伎俩相角。盖是从前得处莽卤故也。直须参到大彻之地。亲见亲证。明得差别智。方能勘辨得人。方能杀活得人。此是吃折脚铛中饭底工夫。做到未易以口舌争胜负也。假如两人从门外来。未见其面。同时下一喝。且道那一个有眼。那一个无眼。那一个深。那一个浅。还辨得出么。师之机用。不可凑泊。下语少所许可。其门户险绝如此。复念今时学者。不能以戒自律。纵有妙语。亦难取信于人。乃有毗尼方便之设焉。师寓南竺日。尝误踏一笋。取而食之。其后卖衣告偿。析薪擘果见虫。复全而置之。滤水囊。终身不废。师之细行。涅南山之竹莫能殚。姑举是数端。以识其梗概。使后之欲见师而不可得者。览斯文。亦足以景仰遗风于万一云耳。良渚信土全从进。得师所翦发。盛以香奁。朝夕供礼。一旦光明遍室。视奁中。舍利累累如贯珠。师隐山前后三十年。为己为人。惟其一出于真实。故天下之人。若僧若俗。若智若愚。上而公卿士夫。下及走卒儿童。识与不识。知与不知。皆合手加额曰。高峰古佛。天下大善知识也。乔祖自师至西峰。即往参觐。岁或十余往。往必留旬浃。承教诏警策者至矣。示本分钳锤外。时以孔孟老庄微言要旨。立难问而启迪之。益见师随机设化之方也。师未尝握管。今语录中有一二偈赞。十数颂古。皆双峰时所作。为弟子窃记者。乃若示徒之语。一句一字。皆前所谓践履真实中流出。假言以显道而已。师貌清古。体修律。常俯首而坐。非问道不答。闻说人过。则首愈低。久病臞甚。坡翁省夫禅师病。有云瑟瑟寒风露骨。耽耽老虎垂头。殆为师传神也。十数年间。两处成道场。而未尝过目少干怀焉。乔祖从师游最久。交诸耆旧最多。故知师之出处言行最详。师之徒弟明初。以掇集之事见嘱。不敢以才谫辞。敬焚香涤虑。拜手以述。将求铭于大手笔云。谨状。

    No. 1400-D 塔铭

    前朝请大夫眉山家 之巽撰

    夫子之道。不愤悱则不启发。瞿昙之道。不勇猛则不精进。道固未易知也。古之释子。山栖林巢。草衣木食。死灰墙壁。其身心而不悔者。为一大事耳。后之真能为大事者。千万人一人。高峰是已。师名原妙。吴江徐氏子。母梦臞僧而娩。幼嗜趺坐。稍长。从嘉禾密印寺老宿法住出家。习天台教。不契。入净慈立死限学禅。胁不席。食不味。见断桥伦。令参生从何来。死从何去。见雪岩钦。令参狗子无佛性。且问谁拖汝死尸来。应声即棒。尝疑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见双径五祖真赞。疑始泮。从钦南明。钦申前问。师喝。钦拈杖。师把住云。今日打某甲不得。拂袖径出。翌旦钦又问万法归一话。师云。狗舐热油铛。自此当机不逊。寻过雪窦。见西江谋希叟昙。复从钦霅之道场。钦时居立僧。与偕赴天宁。欲浼以事。掩耳不顾。钦尝问日间浩浩作得主么。师云。作得主。梦中何如。云作得主。正睡着时无梦想见闻。主在甚处。师无语。钦嘱云。从今不责汝学佛学法。只饥饭困眠。才觉抖擞精神。看此际主人翁竟何在。师益警省。咸淳丙寅冬。入龙须山。卧薪饭松。风鏖日抟。誓欲一着子明白。越五载。中夜推枕堕地有声。廓然大悟。会积雪路绝数日。人谓师已矣。雪霁。宴坐如初。甲戌迁武康双髻峰。德佑丙子春。大兵至。师绝食兼旬。危坐不动。事定。户屦纷至。己卯春。避入西天目之师子严。即石洞营小室丈许。榜曰死关。悉屏给侍服用。破瓮为铛。并日一食。洞梯山以升。弟子罕面。共筑师子院以居。有三关语示众云。大彻底人。本脱生死。因甚命根不断。佛祖公案。只是一个道理。因甚有明与不明。大修行人。当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弗契即拒户不纳。会钦寄竹篦拂子法语。瓣香拈出。道价日隆。远方异域问道踵接。运副鹤沙瞿君霆发。敬慕师。一见机契。即舍田庄为供。师辞不受。君舍心益坚。俾其徒以田别建一刹食。卜莲华。距岩可十里。请于官。扁大觉禅寺。以祖雍摄寺事。乙未子月二十七日。师忽书二真轴。以后事嘱明初祖雍。腊朔上堂云。西峰三十年妄谈般若。罪犯弥天。末后一句。不敢累及平人。自领去也。大众。还有知落处者么。良久云。毫厘有差。天地悬隔。别书偈云。来不入死关。去不出死关。铁蛇钻入海。撞倒须弥山。泊然而逝。庚申奉遗命全归死关。师嘉熙戊戌三月二十三日生。寿五十八。腊四十三。弟子百人。受戒请益者万数。远近奔赴。燃香臂顶。恸哭填咽。师清明枯淡。笃志求道。顿悟之后。屏居穷山。跬步不出。内心无喘。外息诸缘。欣然自得。为人至慈。勤恳诲人。善语和易。或继以泣。及至室中行祖令。鞭策龙象。尽情勘核。丝粟无贷。尝戒学者。今人负一知半解。不能了彻。参徒一诘。茫然莫辨邪正。句来句去。如手搏儿。盖得处卤莽故也。直须大彻。亲见亲证。明得差别智。方解勘辨杀活。机用险峻。不可凑泊。如此。尤矜细行。崇戒律。虽创两刹。目未尝睹。师行解真实。名震江湖。识与不识。皆手额赞叹曰。古佛善知识也。余弱冠。从无准翁游。师准孙也。创院立庄。两嘱以记。心降久矣。诸徒持事状求铭。乌得辞。铭曰。

    高峰屹立  祖孙一律  妙年求道  力久真积

    空山夜澄  扑地枕声  玄关划开  宇宙斩新

    万法归一  一归何处  热油一句  大地起舞

    西峰死扄  余三十龄  云包雪笠  朋来于门

    一丝不挂  万仞如壁  近不可泊  远不可即

    断衲子命  了佛祖心  手抉重云  霁月千林

    铁蛇入海  虚空百碎  我作铭诗  无在不在
    音释

    憩(丘盖切音慨贪也) 怏(倚两切鸯上声情不满足也) 悫(无约切音却行见中外曰悫) 憧(昌中切音充行不绝貌) 掐(苦洽切嵌入声爪刺) 辖(胡八切闲入声车轴头铁) 迤逦(音驼里行貌又连接也) 姥(莫补切音母老母也) 谫(子浅切音翦浅也) 霅(悉合切音靸溪名) 塍(音成田中畦埒也) 扃(涓荧切音駉外闭之关也) 鐍(居月切音决环有舌者) 鏖(于刀切奥平声鏖战尽死杀人曰鏖) 屦(居御切音踞革履) 臞(求于切音渠瘦也) 瘳(丑鸠切音抽病愈也) 睫(即涉切音接目旁毛也) 殚(都艰切音单尽也竭也) 跬(苦猥切窥上声半步也)

  • 《五灯会元》睦州陈尊宿

    睦州陈尊宿,讳道明,江南陈氏之后也。生时红光满室,祥云盖空,旬日方散。目有重瞳,面列七星,形相奇特,与众夺伦。因往开元寺礼佛,见僧如故知。归白父母,愿求出家。父母听许为僧。后持戒精严,学通三藏。游方契旨于黄檗,后为四众请住观音院,常百余众,经数十载,学者叩激,随问遽答。词语峻险,既非循辙,故浅机之流,往往嗤之,唯玄学性敏者钦伏。由是诸方归慕,咸以尊宿称。后归开元,﹝今改兜率。﹞居房织蒲鞋以养母,故有陈蒲鞋之号。巢寇入境,师标大草屦于城门,巢欲弃之,竭力不能举。叹曰:「睦州有大圣人。」舍城而去,遂免扰攘。

    一日晚参,谓众曰:「汝等诸人还得个入头处也未?若未得个入头处,须觅个入头处。若得个入头处,已后不得孤负老僧。」时有僧出礼拜,曰:「某甲终不敢孤负和尚。」师曰:「早是孤负我了也。」又曰:「明明向你道,尚自不会,何况盖覆将来。」又曰:「老僧在此住持,不曾见个无事人到来,汝等何不近前?」时有一僧方近前,师曰:「维那不在,汝自领去三门外,与二十棒。」曰:「某甲过在甚么处?」师曰:「枷上更著杻。」

    师寻常见衲僧来,即闭门。或见讲僧,乃召曰:「座主。」主应诺。师曰:「担板汉。」或曰:「这里有桶,与我取水。」

    一日在廊阶上立。僧问:「陈尊宿房在何处?」师脱草屦蓦头打。僧便走。师召:「大德。」僧回首,师指曰:「却从那边去!」

    天使问:「三门俱开,从那门入?」师唤尚书,使应诺。师曰:「从信门入。」使又见画壁,问曰:「二尊者对谭何事?」师掴露柱曰:「三身中那个不说法?」

    座主参,师问:「莫是讲唯识论否?」曰:「不敢。」师曰:「朝去西天,暮归唐土。会么?」曰:「不会。」师曰:「吽!吽!五戒不持。」

    师问一长老:「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尘。长老作么生?」曰:「问阿谁?」师曰:「问长老。」曰:「何不领话?」师曰:「汝不领话,我不领话?」

    问:「座主讲甚么经?」曰:「讲涅槃经。」师曰:「问一段义得么?」曰:「得。」师以脚踢空,吹一吹,曰:「是甚么义?」曰:「经中无此义。」师曰:「脱空谩语汉!五百力士揭石义,却道无。」

    师见僧乃曰:「见成公案,放汝三十棒。」曰:「某甲如是。」师曰:「三门头金刚为甚么举拳?」曰:「金刚尚乃如是。」师便打。

    问:「如何是向上一路?」师曰:「要道有甚么难?」曰:「请师道。」师曰:「初三十一,中九下七。」

    问:「以一重去一重即不问,不以一重去一重时如何?」师曰:「昨朝栽茄子,今日种冬瓜。」问:「如何是曹溪的的意?」师曰:「老僧爱嗔不爱喜。」曰:「为甚么如是?」师曰:「路逢剑客须呈剑,不是诗人莫说诗。」

    问僧:「甚处来?」曰:「浏阳。」师曰:「彼中老宿只对佛法大意道甚么?」曰:「遍地无行路。」师曰:「老宿实有此语否?」曰:「实有。」师拈拄杖打曰:「这念言语汉!」

    师问一长老:「若有兄弟来,将何只对?」曰:「待他来。」师曰:「何不道曰:和尚欠少甚么?」师曰:「请不烦葛藤。」

    僧参,师曰:「汝岂不是行脚僧?」曰:「是。」师曰:「礼佛也未?」曰:「礼那土堆作么?」师曰:「自领出去。」

    问:「某甲讲兼行脚,不会教意时如何?」师曰:「灼然实语当忏悔。」曰:「乞师指示。」师曰:「汝若不问,老僧即缄口无言。汝既问,老僧不可缄口去也。」曰:「请师便道。」师曰:「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问:「一句道尽时如何?」师曰:「义堕也。」曰:「甚么处是学人义堕处?」师曰:「三十棒教谁吃?」

    问:「高揖释迦,不拜弥勒时如何?」师曰:「昨日有人问,趁出了也。」曰:「和尚恐某甲不实邪?」师曰:「拄杖不在,苕帚柄聊与三十。」

    上堂:「我见百丈不识好恶。」大众才集,以拄杖一时打下,复召大众,众回首。乃云:「是甚么,有甚共语处?」又黄檗和尚亦然。复召大众,众回首。乃云:「月似弯弓,少雨多风,犹较些子。」

    问僧:「近离甚处?」僧便喝。师曰:「老僧被你一喝。」僧又喝。师曰:「三喝四喝后作么生?」僧无语。师便打曰:「这掠虚汉!」

    秀才访师,称会二十四家书。师以拄杖空中点一点,曰:「会么?」秀才罔措。师曰:「又道会二十四家书,永字八法也不识。」

    上堂:「裂开也在我,捏聚也在我。」时有僧问:「如何是裂开?」师曰:「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脱,即心即佛。我且与么道,你又作么生?」曰:「某甲不与么道。」师曰:「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曰:「如何是捏聚?」师乃敛手而坐。

    问:「教意祖意是同是别?」师曰:「青山自青山,白云自白云。」曰:「如何是青山?」师曰:「还我一滴雨来。」曰:「道不得,请师道。」师曰:「法华锋前阵,涅槃句后收。」

    问僧:「今夏在甚么处?」曰:「待和尚有住处即说。」师曰:「狐非师子类,灯非日月明。」

    问僧:「甚处来?」僧瞪目视之。师曰:「驴前马后汉!」曰:「请师鉴。」师曰:「驴前马后汉!道将一句来。」僧无对。

    师看经次,陈操尚书问:「和尚看甚么经?」师曰:「金刚经。」书曰:「六朝翻译,此当第几?」师举起经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看经次,僧问:「和尚看甚么经?」师曰:「涅槃经。荼毗品最在后。」

    问僧:「今夏在甚处?」曰:「径山。」曰:「这吃夜饭汉!」曰:「尊宿丛林,何言吃夜饭?」师以棒趁出。

    师闻一老宿难亲近,躬往相访。才入方丈,宿便喝。师侧掌曰:「两重公案。」宿曰:「过在甚么处?」师曰:「这野狐精!」便退。

    问僧:「近离甚处?」曰:「江西。」师曰:「踏破多少草鞋?」僧无对。

    与讲僧吃茶次,师曰:「我救汝不得也。」曰:「某甲不晓,乞师垂示。」师拈油饼曰:「这个是甚么?」曰:「色法。」师曰:「这入镬汤汉!」

    紫衣大德到,礼拜。师拈帽子带问曰:「这个唤作甚么?」曰:「朝天帽。」师曰:「恁么则老僧不卸也。」复问:「所习何业?」曰:「唯识。」师曰:「作么生说?」曰:「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师指门扇曰:「这个是甚么?」曰:「是色法。」师曰:「帘前赐紫,对御谭经,何得不持五戒?」德无对。

    问:「某甲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师曰:「你不解问。」曰:「和尚作么生?」师曰:「放汝三十棒,自领出去。」

    问:「教意请师提纲。」师曰:「但问将来,与你道。」曰:「请和尚道。」师曰:「佛殿里烧香,三门头合掌。」

    问:「如何是展演之言?」师曰:「量才补职。」曰:「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师曰:「伏惟尚飨。」

    焦山借斧头次,师呼童子取斧来。童取斧至,曰:「未有绳墨且斫粗。」师便喝。又问童曰:「作么生是你斧头?」童遂作斫势。师曰:「斫你老爷头不得?」

    师问秀才:「先辈治甚经?」才曰:「治易。」师曰:「易中道,百姓日用而不知。且道不知个甚么?」才曰:「不知其道。」师曰:「作么生是道?」才无对。

    僧问:「一气还转得一大藏教也无?」师曰:「有甚毕罗锝子,快下将来。」问:「如何是一代时教?」师曰:「上大人,丘乙已。」问:「如何是禅?」师曰:「猛火著油煎。」

    僧参,师曰:「汝是新到否?」曰:「是。」师曰:「且放下葛藤。会么?」曰:「不会。」师曰:「担枷陈状,自领出去。」僧便出。师曰:「来!来!我实问你甚处来?」曰:「江西。」师曰:「泐潭和尚在汝背后,怕你乱道,见么?」僧无对。

    问:「寺门前金刚,拓即乾坤大地,不拓即丝发不逢时如何?」师曰:「吽!吽!我不曾见此。」师却问:「先跳三千,倒退八百,你合作么生?」曰:「诺。」师曰:「先责一纸罪状好。」便打。其僧拟出,师曰:「来!我共你葛藤。拓即乾坤大地,你且道洞庭湖水深多少?」曰:「不曾量度。」师曰:「洞庭湖又作么生?」曰:「只为今时。」师曰:「只这葛藤尚不会。」便打。

    问:「如何是触途无滞底句?」师曰:「我不恁么道。」曰:「师作么生道?」师曰:「箭过西天十万里,却向大唐国里等候。」

    看华严经次,僧问:「看甚么经?」师曰:「大光明云,青色光明云,紫色光明云。」却指面前曰:「那边是甚么云?」曰:「南边是黑云。」师曰:「今日须有雨。」问:「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何章句?」师弹指一声,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上来!讲赞无限胜因。虾蟆[路-各+孛]跳上天,蚯蚓蓦过东海。」

    问僧:「近离甚处?」曰:「河北。」师曰:「彼中有赵州,和尚你曾到否?」曰:「某甲近离彼中。」师曰:「赵州有何言句示徒?」僧举吃茶话。师乃呵呵大笑曰:「惭愧!」却问:「赵州意作么生?」曰:「秖是一期方便。」师曰:「苦哉!赵州被你将一杓屎泼了也。」便打。师却问沙弥:「你作么生会?」弥便设拜,师亦打。其僧往沙弥处问:「适来和尚打你作甚么?」弥曰:「若不是我,和尚不打。」

    某甲新到参,方礼拜,师叱曰:「阇黎因何偷常住果子吃?」曰:「学人才到,和尚为甚么道偷果子?」师曰:「赃物见在。」

    问僧:「近离甚处?」曰:「仰山。」师曰:「五戒也不持。」曰:「某甲甚么处是妄语?」师曰:「这里不著沙弥。」

    师临终召门人曰:「此处缘息,吾当逝矣。」乃跏趺而寂。郡人以香薪焚之,舍利如雨。乃收灵骨,塑像于寺,寿九十八,腊七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