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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虚堂和尚语录

    元 妙源 编

    虚堂和尚语录卷第一

    嘉兴府兴圣禅寺虚堂和尚语录

    参学 妙源 编

    嘉兴府请疏

    朝请郎知嘉兴军府主管学事
    兼管内劝农公事借紫杨璘撰

    右伏以。者寺不是寻常。为孝宗圣迹去处。诸山皆生欢喜。承相公钧旨。请来。当此住院人要个作家汉。伏惟新命虚堂愚公禅师。遁谦声价。沩仰工夫。法法无心。湛鄞水一轮之月。句句有眼。高北山半岭之云。正宜熏取戒香定香解脱香。便来坐断佛界魔界众生界。矧惟御殿肃闷梵坊。非凭皇觉之庄严。曷副清朝之崇奉。臣子义重。菩萨愿宏。请师提起九带禅。为我祝延两宫寿。垂虹桥畔。争看动地放光。冷泉亭边。切莫停车却步。谨疏。

    诸山劝请疏

    在城住持报恩光孝禅寺
    嗣祖比丘别浦法舟 撰

    祖临际。师运庵。声名透彻。辞广觉。住兴圣。去取分明。足张吾军。无愧衲子。恭惟。新命虚堂和尚。得真实谛。现清净身。与其南北两山闲为雾隐。孰若东西二淅高作雷鸣。况此龙宫实当虹渚。大丞相亲曾问我。贤邦君不妄予人。速来速来。希有希有。闾丘向前作礼。在丰干岂饶舌之人。黄梅勉为下山。代马祖说非心之偈。
    师绍定二年五月一日。在灵隐。受请入寺升堂祝圣毕。就座。僧问。呼猿洞口。无心卧月眠云。长水江头正好。抛纶掷钓。只如灵山密付。还许学人咨参也无。师云。昆仑嚼生铁。僧云。与么则把断要津去也。师云。将谓尔是个出厩良驹。僧嘘一声便礼拜。师云。果然。乃云。大机圆应大道无方。去来不以象。掇转虚空。动静不以心。当轩大坐。兵随印转。将逐符行。遇物应缘。随处作主。直得。嘉禾合穗。秀水朝宗。凤凰来仪。麒麟现瑞。发挥西来祖意。成就兴圣门庭。虽然如是。毕竟以何为验。良久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
    复举。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师云。二大老。一人向占波国里打鼓。一人向大食国里作舞。若要扶树临际正宗。大似接竹点月。山僧今日出世。亦无禅道佛法为人。只一味有口吃饭。忽有个汉出来。道谢和尚指示。拈主丈便打。何故。一不做。二不休。不风流处也风流。
    上堂举。龙济示众道。是柱不见柱。非柱不见柱。是非已去了。是非里荐取。卓主丈。向道莫行山下路。果然猿叫断肠声。
    解夏小参。灵山结夏。结本不曾结。兴圣解夏。解亦不曾解。解结既无拘。去来无作相。所以道。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喝一喝。者草索子诸方共用底。只如入花街穿柳巷。波波挈挈过了九旬。克期取证。又作么生。喝一喝。国有宪章。三千条罪。
    复举。文殊三处度夏公案。师云。迦叶当时性燥下得一椎。莫道。文殊三处度夏。直饶黄面老子别有神通。也须脑门著地。
    次日上堂。秋风浙浙秋水冷冷。千辛万苦。负笈担簦。张公堠了李家店。草舍茅庵短作程。
    知府吴状元蠲芦租。公据立石。上堂。拈主丈云。黄面老汉末上遭他。向雪山深处。六年抬脚不起。自后三百六十余会。说尽葛藤终是解洗不出。达磨大师自西天。历十万里水云而至此土。故是不著便。无端信脚蹈著。枝叶转生。谁知二千年后。累及兴圣寺里。篱坍壁倒。道绝人荒。幸而风云际会。有力量人不施寸刃。削草除根便见。坐致太平高歌舜日。然虽如是。且道。有何凭据。卓主丈。公验分明。
    除夜小参。灰寒火冷。家家爆竹送穷。腊尽春回。处处烧钱引鬼。三百六十日。交头结尾。别展生涯。二千年滞货不行。重新增价。榾柮火村田乐。露地牛。不劳拈出。金刚圈栗棘蓬。铁酸豏。正好施呈。南来北往。吞透无门。鹘眼鹰睛。怎生哑啖。兴圣恁么告报。早是按下云头。何故。江南地暖塞北天寒。
    师复云。诸方烹龙肝凤髓。我此间荒凉。无可供养。向深山岩崖人迹不到处。拾得一物。飏在无事甲中多年矣。今夜尽情拈出。与诸人分岁。卓主丈一下。切忌浑仑吞。
    元宵上堂。人间灯天上月。有明有暗有圆有缺底事贪。观心未歇。兴圣室内无油。免得证龟作鳖。
    中秋上堂。金风吹落叶。玉露滴清秋。叵耐寒山子。无言笑点头。且道。笑个甚么。击拂子。既能明似镜。何用曲如钩。
    上堂。天晴盖却屋。乘时刈却禾。输纳皇租了。鼓腹唱讴歌。师云。洞山可谓高枕无忧。惜乎坐在者里。兴圣今日亦下手盖屋。只是未纳官赋。还与古人有相见分么。卓主丈。惜乎坐在者里。
    上堂举。杨岐示众薄福住杨岐。年来气力衰。寒风凋败叶。犹喜故人归。啰啰哩。拈起死柴头。且向无烟火。师云。杨岐和尚惯得其便。争奈。美食不中饱人。
    归新方丈上堂。松花荷叶橡栗蹲鸱。驱虎豹而聚禅徒。坐荆棘而兴宝所。此是前辈住持样子。兴圣薄缘。道不及古。二百日内。区区役役。劳我诸人成此丈室。今日迁归。如何受用卓主丈一下。有心排佛祖。无口笑诸方。
    径山伦藏主至。上堂。无义汉谁识尔。口吃耳聋。驴拗到底。一气转一藏。是非终难洗。大法下衰。污人唇齿。
    上堂。削圆方竹杖。鞔却紫茸毡。是尔衲子寻常用处。只如月波楼跳入蟭螟眼里。千圣小王怒发。将鸳鸯湖。一脚踢翻。又作么生。
    冬至小参。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衲僧不仁。以自己为腊月扇子。所以儱儱侗侗。日用而不知。直得。古风再振。大朴全彰。及乎一气不言。发自九渊之底。初爻无象。肇为万化之宗。依旧仲冬严寒。又见果州饭布。作么生。得不落迁变去。呜咿呜咿。只可自知。
    复云。诸方今夜堆盘满饤。此间斗斗揍揍。半青半黄。且教诸人吞吐不下。何故。郑州梨青州枣。万物无过出处好。
    上堂。尽乾坤之内。无有一人发真归元。尽乾坤之内。无有一人知佛法名字。直得。尧风荡荡舜日辉辉。野老讴歌渔人鼓桌。会么。喝一喝。瑕生也。
    归新修僧堂上堂。石霜坐枯千众。已见未忘。南泉牵牛巡堂。乞儿斗富。兴圣古屋一旦鼎新。坐卧经行。各宜记取。且道。记取个甚么。喝一喝。
    上堂。槿花凝露。梧叶鸣秋。遇景触物。随分知羞。卓主丈。住住。诸方闻得道。我说老婆禅。
    中秋上堂。一年有十二个月。每月一度团圆。其余尽是缺。中间晦明出没。太半有不见者。惟有今宵。分外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
    上堂。举。赵州因僧问。学人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州云。吃粥了也未僧云。吃粥了也。州云。洗钵盂去。其僧有省。师云。赵州有运斤之手。者僧具就斫之资。虽然也是就地弹雀。
    结夏上堂。天下禅和。今朝尽入野狐窟里做伎俩。山僧虽则退水藏鳞。终不向鹭股割肉。
    上堂。举。雪窦。春山叠乱青。春水漾虚碧。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乳峰年老思乡。东望西望。兴圣岂不知道。春波门外有水无山。寻常只是不能望得。何故。路途虽好。不如在家。
    上堂。续凫截鹤。夷岳盈壑。衲僧家如油入面。还知招宝山把等子秤么。知得。南海东头底。许尔商量。不然。市廛邸店。不得耳语。
    上堂。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师云。隔窗看马骑。故有之。衲僧家著黑衣护黑柱。终不向尔道。依悕松屈曲。仿彿石斓斑。
    受报恩辞众。上堂。流虹七载夤缘尽。又向天宁理债窠。脱得驴胎入马腹。皮毛轻重不争多。

    兴圣寺语录终

    嘉兴府报恩光孝禅寺语录

    参学 可宣 编

    师入寺。升堂祝圣毕。次拈香云。此香飏在无事甲里多年矣。今日贫时思旧债。未免拈出。供养前住安吉州护圣万岁禅院。先师运庵和尚。用酬法乳。
    师就座。僧问。金鸡唱晓。玉凤衔花。朝盖临筵。请师祝圣。师云。独角麒麟登海屿。九包鸾凤舞神山。僧云。三圣道。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此意如何。师云。掘地深埋。僧云。兴化道。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又作么生。师云。钓丝绞水。僧云。只如判府侍郎请和尚。开堂演法相送入寺。有何祥瑞。师云。恐动一城人。僧云。还有为人处也无。师云。独有尔皮下无血。僧云。不因夜来雁。争见海门秋。便礼拜。
    师乃云。黄叶遮门主丈子不打者死汉。芦花拥膝。瞎驴儿有甚生涯。大都法未忘情。是以隐而弥露。普化红尘堆里。盘山猪肉案头。发挥灵鹫雄机。显示少林密旨。然虽如是。山僧寻常。不曾与人破口道个不字。今日事不护已。抑下威光。普请诸人。同证廛中佛事。卓主丈。是即是。只是不合蹈步向前。
    复举。王常侍访临济。问云。者一堂僧还看经否。际云。不看经。又问。还习禅否。际云。不习禅。侍云。经不看禅不习。作个甚么。际云。总教伊成佛作祖去。侍云。金屑虽贵。落眼成翳。师云。好一局棋。黑白已分。只是末后一著。无人知得落处。
    当晚小参。作么生。与诸人相见。若作世谛相见。寒温已毕。若作佛法相见。问答。已周况衲僧家。眉如箭簳。眼似铜铃。未举先知。未话先领。说甚么相见不相见。虽然。山僧乍到此间。不知井灶向背门限高低。未免从头问过。何故彼此要知。
    复举。法灯示众。本欲深藏岩壑。隐遁过时。奈清凉老人有未了公案。出来与他了却。时有僧出问。如何是未了公案。灯便打云。祖祢不了。殃及儿孙。师云。法灯放去太奢。收来太俭。者僧身埃白刃。义气薄云。检点将来依然未了。山僧住个小院七年。拖泥带水。手脚未干。今日乍领报恩。人事倥偬。若是未了公案。不敢拈出。何故。恐屈辱先师。
    次日为徽宗皇帝上堂。古佛过去亦久矣。不知何处应群生。紫金光聚人难睹。空里惟闻仙乐鸣。
    上堂。报恩有三件。不如诸方。第一说到行不到。第二行到说不到。第三聋。卓主丈。人贫智短马瘦毛长。
    上堂举。杨岐问慈明。幽鸟语喃喃。辞云。入乱峰。时如何。明云。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岐云。官不容针。更借一问得么。明便喝。岐云。好一喝。明又喝。岐亦喝。明连喝两喝。岐便礼拜。师云。下乔木入幽谷。养子之缘。慈明为甚么。连喝两喝。
    上堂。主丈子。寻常口吧吧地道。我能纵能夺能杀能活。及问他远法师因甚不过虎溪。便道不得。且道。病在那里。
    上堂。溪林叶堕。塞雁声寒。见成公案。大难大难。百杂碎。铁团栾。和风搭在玉阑干。
    冬至小参。天寒人寒。针头削铁滴水滴冻。画饼充饥。丹霞烧木佛。饿狗啮枯髅。镜清不展单。胡饼里觅汁。从上老汉既把不定。未免随时逐节。便见阴消阳长。小去大来。暖律飞灰。绣纹添线。只如无阴阳地。还有迁变也无。卓主丈。月似弯弓。少雨多风。
    复举。洞山冬夜吃果子。次问泰首座。有一物黑似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过在甚么处。泰云。过在动用中。山令侍者掇退果卓。师云。尽道金地招手。江陵点头。殊不知。长蛇偃月未见输赢。捡点得来。剑去久矣。
    天基节上堂。南岳七十二峰。华顶万八千丈。瞻之无际。仰之无垠。以此无穷数。用祝圣明君。
    佛成道上堂。一日日一时时。逗到腊八夜眼上错安眉。东西不辨。南北狐疑。从教万古业风吹。
    上堂。举。临际令侍者传语德山。侍云。德山要打人。际云。汝但去。待伊拈棒。接住与一送。管取不打尔。侍依所教。果然不打归。举似临际。际云。我从来疑著者汉。师云。尽谓。德山只解浅水张鳞。不能深潭下钓。殊不知。临际父子。被德山埋在荒草堆头。至今抬身不起。
    上堂。拈主丈。若恁么。诸方决定不肯。不恁么各自检责。看恁么不恁么。犊鼻裈涤酒器底报恩有个方便。诸人还甘也无。良久靠主丈。
    除夜小参。拈主丈。未有世界。未有佛祖。便有者主丈子。碍东碍西。及乎世界成立佛祖出兴。依旧鳞鳞皴皴。栗栗栉榔。德山借他鼻孔出气。芭蕉齿豁。不觉漏风。致令天下禅和。个个随他脚后跟。转年穷岁尽不解转身。只因节目不分。落在报恩手里。我也不能勘辨得尔。只要诸人知道。三阳交泰。万汇咸亨。脱或未然。以主丈画一画。大众退后。
    复举。香林因僧问。万顷荒田是谁为主。林云。看看腊月尽。师云。香林虽能坐致太平。要且不通物义。有问报恩万顷荒田是谁为主。一气走五百里。更不回头。何故。似者般时节。谁敢兜揽许多田地。
    元宵上堂。好一碗灯。只是无人东挑西剔。若剔得分明。前街后巷。碧绿青红。总是眼中屑。且道。是那一碗。
    上堂举。雪峰岩头钦山往河北。礼拜临际。路逢定上座。峰云。临际和尚健否。定云。已迁化了。雪峰岩头相顾太息。复问。寻常有何言句示徒。定云。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在诸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钦云。何不道非无位真人。定擒住云。无位真人与非无位真人。相去多少。速道速道。钦山色动不能对。雪峰岩。头劝解。定云。若不看者两个老冻脓。面筑杀尔者尿床鬼子。师云。定上座虽则对物收税。争奈雪峰岩头何。有人缁素得出。换盏点茶供养尔。
    请首座上堂。玉在石则温。珠在渊则媚。正人在丛林。则纲目正法令严。应机通变。以毒药为甘露。以无明当慈悲。要见此人么。卓主丈。下座与大众。拜请甘露和尚。归第一座。
    上堂举。南泉因。赵州问。知有底人。向甚么处去。泉云。山前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去。州云。谢师答话。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窗。师云。王老师救手刀子。虽利被赵州用减灶法。几乎打破蔡州。
    佛涅槃上堂。释迦老子二千年前。做一个梦。至今未醒。引得儿孙。向梦中说梦。狐魅后人。报恩寡不敌众。只得换手椎胸。道苍天苍天。
    上堂举。灵云见桃花悟道颂。玄沙道。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师云。一人先行不到。一人末后太过。报恩寻常。眼见鼻孔。何故。春风几度落红雨。深浅何曾著眼看。
    上堂。德山棒如雨点。要且打不得皮下无血底。临际。喝似雷奔。要且喝不得耳朵无聪底。直饶打得悟喝得省。报恩未必横点头。何故。知我罪我。
    上堂举。黄昏脱袜打睡。晨朝起来旋系行缠。夜来风吹篱倒。知事普请。奴子劈篾缚起。师云。诸方尽谓舜老夫坐在无事甲里。那知三冬枯木花。九夏寒岩雪。
    结夏小参。僧问。德山小参不答话。有问话者三十棒。此意如何。师云。画虎成狸。僧云。赵州小参要答话。有问话者。置将一问来。又作么生。师云。挠钩搭索。僧云。赵州德山用处。莫止一般么。师云。鬼争漆桶。僧云。牛头未见四祖时。为甚百鸟衔花献。师云。武陵春色早。台榭绿阴多。僧云。见后为甚百鸟不衔花献。师云。破镜不重照。落花难上枝。僧云。只如学人。今夏依附和尚。有何方便。师云。粗粥淡饭。随分过时。僧云。若不登楼望。焉知沧海深。师云。贼是家亲。
    乃云。形声未兆。积岳堆山。言迹才彰。难寻影响。所以释迦掩室于摩竭。净名杜口于毗耶。以致西天四七唐土二三。天下老冻脓。用尽机关。无捕手处。只得平高就下。以二千年前用不著底断贯。穿天下衲僧鼻孔。谓之禁足护生。克期取证。愈见狼藉。报恩修行无力。未免随例颠倒去也。卓主丈。不因射雕手。谁识李将军。
    复举。六祖因。僧问。黄梅意旨是甚么人得。祖云。会佛法人得。僧云。和尚还得否。祖云。不得。僧云。为甚不得。祖云。我不会佛法。师云。高山流水。子期故善听之。虽然三十年后。有人骂报恩在。
    次日上堂。呵释迦叱弥勒。衲僧家气宇如王。为甚么今朝草绳自缚。击拂子。觅火和烟得。担泉带月归。
    上堂举。药山久不上堂。知事云。大众久思和尚示诲。山云。打钟。著众方集。山便掩却门。知事云。既许与大众上堂。为甚么一言不施。山云。经有经师。论有论师。争怪得老僧。师云。古人为物伤慈。于中有失。者僧当时才见掩门。便就地上。画一圆相。各自散去。管取药山开门不得。
    徽宗皇帝大忌。上堂。圣人无已。靡所不已。总尘刹无不是。差之毫厘失千里。仙仗飘飖去不还。从教六合清风起。
    上堂举。南泉住庵。时一僧到。泉云。我上山作务。斋时做饭吃了。送一分来。其僧饭了。将家事一时打碎。就床。上卧。泉伺久不来。遂归见僧卧。泉亦卧。僧便起去。泉住后云。我往前住庵时。有个灵利道者。至今不见。师云。王老师。若不顾锥头利。者僧要起去未得。虽然石厌笋斜出。岸悬花倒生。
    上堂举。洞山因。僧问。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无寒暑处去。僧云。如何是无寒暑处。山云。寒时寒杀阇梨。热时热杀阇梨。师云。当时者僧且冷笑一声。管取洞山隐身无路。
    上堂。始见安居。又逢中夏。孜孜矻矻底。鬼神莫测其由。孜孜矻矻底。佛祖辨他不出。报恩门下。还有此人么。家无白泽之图。
    上堂。举。寒山子因。众僧炙茄。次将茄串。向一僧背上。打僧回首。山呈起茄串云。是甚么僧云。风颠汉。山却向傍僧云。尔道是僧费多少盐酱。师云。欺敌者亡。者僧还甘么。报恩若见他呈起茄串道是甚么。便作听势拟议。夺茄串便打。
    上堂。五祖凡示众。东边掉一句。西边掉一句。大似蘸雪吃瓜冬。唤作杨岐正传东山暗号。殊不知。法出奸生事久多变。
    上堂。举。世尊一日升座。众集定。文殊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师云。是则是。只是举椎较重些子。
    请监收上堂。无生田地。有种有收。时节到来。自然成熟。衲僧家开著口少他一时子不得。若非本色人。难以绝渗漏。且那个是本色人。卓主丈。公。
    解夏小参。僧问。三月安居今已满。九旬功用。事如何。师云。眼前依旧急絣絣。僧云。西天以腊人为验。著甚死急。师云。者漆桶。僧云。谢指示。师云。黄连未是苦。
    乃竖拂子云。恁么则易。不恁么则难。恁么则易。有结有解。把缆放舡。不恁么则难。有始有终。无事不办。诸方逼生蚕作茧。特牛产儿。我者里买帽相头。随家丰俭。不觉也过了一夏。来朝解开布袋。各自尔东我西。前程忽有人。道著报恩爷名。不须讳却。何故。击拂子。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
    复举。昔有老宿。一夏不为师僧说话。有僧叹云。我只么空过一夏。不敢望和尚说佛法。得闻正因二字也。得。老宿闻云。阇梨莫[言+斯]速。若论正因一字也无。道了扣齿云。我无端恁么道。邻壁有老宿闻云。好一釜羹。被两颗鼠粪污却。师云。三个担板汉。一个较些子。报恩一夏。悬鼓待椎。佛法二字。无人问著。何故不因入水。争见长人。
    次日上堂。行住坐卧四威仪中。常有一处险。只是诸人检点不出。若检点得出。许尔是个天津桥上汉。若检点不出。九十日内枉费精神。且道。那个一处。卓主丈。险险。
    上堂。举。云门因洞山到。问近离甚处。山云。查渡。门云。夏在甚处。山云。湖南报慈。门云。几时离彼。山云。八月二十五。门云。放汝三顿棒。山次日问。昨日蒙和尚放三顿棒。不知过在甚么处。门云。饭袋子。江西湖南。便与么去。山于言下有省。师云。见亡执谢。方为本色衲僧。洞山错何似云门错。
    上堂。举。赵州因。僧辞。州云。甚处去。僧云。诸方学佛法去。州云。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僧云。与么则不去也。州云。摘扬花摘扬花。师云。神臂弓由基箭。赵州用之无不中的。争奈者僧是赤眉队里来。
    谢南禅云壑和尚并维那。上堂。道人相见。如云升空。如水赴壑。品藻张胡子颔下无须。骂詈诸方捣湿谷吃饭。忽有个汉出来道。低声低声。新维那令严。不要说人长短。山僧只得休去。何故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
    上堂。举。兴化见同参来才上法堂。化便喝。僧亦喝。化又喝。僧又喝。化拈棒。僧又喝。化云。尔看者汉。犹作主在。僧拟议。化便打。侍者云。适来者僧有甚触忤化云。是他。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我将手向他面前横两遭。便去不得。似者般瞎汉。不打更待何时。师云。剑刃上走马。火焰里藏身。兴化门下。不为分外。无端被者僧放乖。却向侍者处翻本。
    上堂。汝诸人尽被声色所转。何不鼓声未动。来法堂前行一两遭。虽然。报恩更点火。照尔面在。
    开炉上堂。举丹霞烧木佛。师云。丹霞如虫御木。院主偶尔成文。报恩今日开炉。且无木佛可烧只有些无明火。常在诸人面前。日短夜长。各自照顾。
    冬至小参。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恁么时节。东去也得。西去也得。无端。少林壁观雪庭堕。臂引得一地里。人如荷一百二十斤重担。上羊额岭一般。及乎诘其端由。依旧不出。个仲冬严寒布裈赫赤。报恩久默斯要。不务速说。
    复举。五祖演和尚示众。但只吃果子。谁管树曲录。师云。者无厌消老翁。得与么不知来处。报恩果子贵贱。价数高低。也要诸人一一知得。
    上堂。举。古德因。僧问。如何是冬来事。德云。京师出大黄。师云。金以石试。人以言试。古人自谓。全壁而归。不知身在草里。
    谢执事上堂。一跳一踯。师子颦呻。一新一旧。和气如春报恩尺不如寸。赢得痴坐。何也。家里有人。
    上堂举。临际入京教化云。家常添钵。到一家门首。婆云。太无厌生。际云饭也未得。何言太无厌生。婆便闭却门。师云。蝇见血鹘捉鸠。拳来踢报。胶漆相投。难提掇处转风流。
    天基节上堂。定乾坤句。今古共遵。擒虎兕机。圣凡莫辨。以此助无为之化。四海晏清。以此祝无上之尊万邦衔璧。时临圣诞。预启珍筵。一句无私。如何举似。卓主丈。暗消溪畔雪。轻拆垄头梅。
    径山无准和尚至。上堂。举。仰山道。东寺师叔若在。慧寂不致寂寞。师云。仰山饮水贵地脉。报恩久贫乍富。岂敢效颦。未免借一条小路子行。何故。击拂子。移花兼蝶至。买石得云饶。
    除夜小参。去年贫未是贫。守株待兔。今年贫始是贫。认贼。为子。去年贫。无卓锥之地。癞狗系枯椿。今年贫锥子也无。和赃纳欸。与么与么。三百六十日。循环不已。不与么不与么。七十二气候去。复还来。抱桥柱澡洗底。到底不知。依样画胡芦底。转增妄想。直饶辊到结交头。依旧眼睛乌律律。报恩莫有方便么。卓主丈。皇天苦屈。
    复举。疏山示众。老僧咸通年已前。会得法身边事。咸通年已后。会得法身向上事。师云。古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山僧。端平二年住此山。牵长补短。随分过时。若是法身边事。巢父饮牛。许由洗耳。
    正旦上堂。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为甚有新有旧。若道得个隔手句子。许尔铁轮峰顶翘足。大洋海底算沙。不然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上堂举。药山示众。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儿。即向汝道。时有僧出云。特牛生儿了也。为甚不道。山唤侍者将灯来。其僧便归众。师云。者僧归众太速。蹉过药山。
    上堂。春风如刀。春雨如膏。衲僧门下。何用忉忉。
    上堂举。资福因。僧问。古人拈椎竖拂。意旨如何。福云。古人恁么。僧再问。福便喝。师云。好大众。如马前厮扑。者僧若恁么。有甚资福。
    重午上堂。人间四百四病。病病有药。唯有毛病难医直饶善财信手拈来也。只是对病与药。要且不得无病之药。且作么生。是无病之药。卓主丈。先要忌口。
    上堂。凉飙乍起。玉露初垂。蝉噪高梧。蛩吟古砌。发挥临济在黄檗处。吃棒底意旨。谁肯承当。直饶言外知归也。是秤椎蘸醋。
    上堂。举。玄沙问镜清云。不见一法是大过患。汝道。不见甚么法。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见者个法么。沙云。浙中清水白。米从汝吃。佛法未在。师云。也好莫是两字会么。寒云抱幽石。霜月照清池。
    退院上堂举。高亭隔江见德山。便乃横趋而去。后来开法。承嗣德山。师云。高亭只见锥头利。不见凿头方。当时若过江来。岂止住院。有人会得主丈子。两手分付。不然。云在岭头闲不彻。水流涧底太忙生。

    报恩语录终

    庆元府显孝禅寺开山语录

    侍者 无隐 编

    师入寺上堂。祝圣毕。次拈香。奉为革律为禅功德主侍读尚书。资陪禄算。师就座。
    乃云。青莲瞬视。微笑知归。递代相承。难图滋蔓。直得。天回地转。虎啸龙吟。合浦珠还。云山改观。所以道。大人具大智。大机得大用。剪蜂房为狮子之窟。变荆棘作旃檀之林。香风四驰。狐兔屏迹。以此建法幢立宗旨。以此报君亲助圣化。然虽如是。且君臣庆会。一句作么生。击拂子。九万里鹏才展翼。一千年鹤使翱翔。
    复举。良遂座主参麻谷。谷见来携锄去锄草。次日又来。谷便闭却门。遂因此契悟。乃云。和尚莫谩良遂好。若不来见和尚。几被十二分教误却一生。遂将房计卖却。作一罢讲斋。示众云。良遂知处。诸人不知。诸人知处。良遂总知。师云。礼非玉帛而不表。乐非钟鼓而不传。是则是。量才补职。就中些子淆讹。只是无人检点得出。
    上堂举。金牛和尚。每日斋时。自将饭于僧堂前作舞。呵呵大笑道。菩萨子吃饭来。师云。等是普同供养。谁知饭里有沙。
    冬至上堂。僧问。群阴消尽一阳复生。衲僧家到此。如何转身。师云。老鼠入牛角。僧云。和尚。忒杀方便。师云。仁者见之谓之仁。
    乃举。赵州因。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僧云。和尚莫将境示人。州云。我不将境示人。僧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师云。赵州割已利人。明月夜光多逢按剑。忽有问显孝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只向他道。山深无过客。终日听猿啼。上堂。言而足。终日言而尽道。言而不足。终日言而尽物。且道。道与物是一是二。若道是一。为甚么。客山高主山低。若道是二。为甚么。天地一指。万物一马。个里缁素。得出还尔草鞋钱。不然。但愿来年蚕麦熟。罗睺罗儿与一文。
    上堂。杜宇不如归。竹鸡泥滑滑。深山岩崖中。谁道无佛法有佛法。衲僧只有三只袜。
    上堂。举。长髭廊下见僧问讯。髭云。步步是汝证明处。还知么。僧云。不知。髭云。赖汝不知。若知。我堪作甚么。僧便礼拜。师云。长髭垂钓。绠短不构深泉。者僧放乖。好与连腮一掌。作家分上。凤林吒之。
    上堂。浑似今日。达磨大师添多少光彩。更若踏步向前。便不是了也。
    上堂。显孝尽力。只为得中下之机。要且不为得向上之机。主丈子。不觉出来冷笑道。大丈夫汉。等是为人。何不教他脱笼头卸角驮。如白衣拜相一般。说甚么向上向下。山僧道。主丈子尔果然作家。我不如尔。
    除夜小参。年去年来迎新送旧。山僧谩诸人。一点不得。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诸人谩山僧。一点不得。既知宾主不相谩。彼此吃饭须论噎。衲僧家。各有一片田地。年头至年尾。在里许作活计。只是蹈不著。纵饶蹈得著。埋没已灵孤负先圣。且道。是甚么田地。击拂子。春来草自生。
    正旦上堂。拈主丈。不得道著新年头佛法。禅和家面噤噤地。那里肯随时逐节。显孝从来柳下惠。卓主丈。伏惟。狸奴白牯。履兹而去。各各水草常甘。无致嘴长毛瘦。
    上堂举。大愚辞归宗。宗云。尔。向甚处去。愚云。诸方学五味禅去。宗云。我者里有一味禅。为甚不学。愚云。如何是和尚一味禅。宗便打。愚云。我会也。宗云。道来看。愚拟开口。宗又打。师云。是则是青出于蓝而青于蓝。若其交锋之际。冰生于水寒于水。则未可也。
    解夏上堂。十五日已前休。十五日已后住。正当十五日。休也休不得。住也住不得。何故况诸人九十日内。各各所证法门。未尝一一引验。以主丈画一画。过。
    上堂。举。云门因。僧问。初秋夏末。前程忽有人问。未审对他道甚么。门云。大众退后。僧云。过在甚么处。门云。还我九十日饭钱来。师云。者僧是王小波草鞋。云门虽纵夺可观。未免暗中著箭。
    上堂。山僧恰似抱璞者。但欠临风涕泣。不道举世无人。只是可惜许。
    上堂举。玄沙示众。诸方尽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种病人。作么生接。患盲者拈椎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哑者教伊说。又说不得。若接不得。佛法无灵验。师云。大凡病岂止乎三种。玄沙恐人不能接。又忧佛法无灵验。老僧不惜眉毛。试接此三种人看。卓主丈。盲聋喑哑底近前来。又卓主丈。不得孤负老僧。更若不会。又与尔下个注脚。卓主丈。平生肝胆向人倾。相识浑如不相识。
    上堂。寻常开著口合不得。盖不在乎语言之间。若涉语言。摩竭提国遂成虚设。毕竟在那里。卓主丈。巡人犯夜。
    上堂。常年九日。篱下黄花。粲然在目。今秋旱甚。未见一枝。赖得汾阳老人有一句子。不妨应时及节。且道。是那一句。喝一喝。

    显孝语录终

    庆元府瑞岩开善禅寺语录

    侍者 梵阅 编

    师入寺。指山门。出出入入。无非与汝诸人。共者一路子。因甚不知门限高低。喝一喝。
    据方丈。炉[革+(备-人)]之所。钝铁尤多。阿那个不受钳锤。以主丈画云。过者边立。
    指法座。说如建瓴。坐如山岳。就下平高。咬牙爆爆。
    师拈香。祝圣毕。敛衣就座云。离娄极力。白浪滔天。罔象无心。神珠历掌。不涉化机。如何相见。有僧出便喝。师亦喝。僧打一圆相便礼拜。师云。怪力乱神。
    乃云。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睹。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与么说话。大似折草量虚空。衲僧家不求诸圣。不重已灵。眨上眉毛。早已蹉过。说甚么口头声色。野犴鸣狮子吼。三千里外。不敢抬眸。直饶临际德山。棒喝交驰。且请束之。高阁。何故。击拂子。自从金革销声后。惟听尧民击壤歌。
    复举。本朝太宗皇帝。托起宝钵。问王隋相公。既是大庾岭头提不起。因甚在寡人手里。相公无对。后来慈明代云。陛下腕头有力。师云。君臣庆会。日照天临。若是大庚岭头底。物归有主。
    当晚小参。僧问。承闻和尚有言。衲僧家不求诸圣。不重已灵。还端的也无。师云。听教分晓。僧云。只如三条椽下。明甚么边事。师云。两个石人相耳语。僧云。与么则德山临际。倒退三千。师云。也恐如此。僧云。人天交接。两得相见。一句作么生。师云。大家在者里。僧云。非但大众观光。学人小出大遇。师云。偷心鬼子。僧礼拜。师拈主丈云。若是我虎丘直下。如积世富儿一钱不乱使。个个生生狞狞局局促促。只因家法太严。以致门庭冷落。山僧没兴也撞入者保社。被人唤作松源嫡孙。可谓浪得其名。今夜已展不缩。未免向无人著眼处。拈出一星子。也教诸人知道十二峰头。元有灵芝仙草。卓主丈。
    复举。感首座问法昌。昔日北禅烹露地白牛。今夜分岁有何施设。昌云。腊雪连天白。春风逼户寒。感云。大众吃个甚么。昌云。莫嫌冷淡无滋味。一饱能消万劫饥。感云。未审是甚么人置办。昌云。无惭愧汉。来处也不知。师云。感首座当时若向一饱能消万劫饥处。道个谢和尚供养。管取法昌拔贫做富。
    元正上堂。嘉熙纪运。淳祐开图。历数既长。倒指难数。且道。今日是甚么日。卓主丈。辛丑岁首。乌飞兔走。
    天基节上堂。河出图洛出书。雷霆变化。鬼神莫测其由。且道。是何祥瑞。良久。圣人复生。
    上堂。举赵州因。僧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是时人窠窟否。州云。曾有人问我。直得五年分疏不下。师云。观大海者难为水。游圣人之门者难为言。不因者僧。难见赵州老子。
    谢维那上堂。古佛只在椎头。每日呼来唤去。非惟纲令清严。下下要分缁素。兴化当年错用心。月明岂在珊瑚树。
    上堂。举。赵州侍者报云。大王来也。州云。大王万福。侍云。未到。州云。又道来也。师云。赵州年老。听事不真。侍者。王令已行。犹在门外。
    上堂。举。临际因。赵州游山。到院后架洗脚次。际便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恰值老僧洗脚。际近前作听势。州云。会即便会。啖啄作甚么。际便归方丈。州云。三十年行脚。今日错为人解注。师云。攫金者不见人。逐鹿者不见山。
    上堂。举。沩山问仰山。寂子心识微细流注。无来得几年。仰山不敢答。却云。和尚无来几年矣。沩云。老僧无来已七年。沩山又问。寂子如何。仰云。慧寂正闹。师云。古人及尽玄微犹恐走作。今人只管孟八郎道。总是五逆人闻雷。
    上堂。举。夹山示众。若论此事。直须挥剑。若不挥剑。渔父栖巢。师云。夹山未得与物俱化。致令影草之流认驴作马。
    结夏小参。等是恁么时节。何不便领取去。西天广额。旃陀罗。放下屠刀。我是千佛一数。可杀性燥。若约衲僧门下。犹是半提。而况立期立限。坐守化城。比拟张麟。兔亦不遇。息耕窔寻常。多是向三句前两句后。放一线地。与诸人整顿手脚。若也知惭识愧。九十日内。不得忘却老僧。
    复举。沩山大安和尚示众。有句无句。如藤倚树。疏山参问次。师云。矮师叔当时若向沩山未屙已前。得个瞥脱处。免得认声色之流东卜西卜。今既漏逗。千古之下。岂曰无人。卓主丈。住住。赶人不得赶上。
    次日上堂。有一人。日销万两黄金。同此圣制。只是无人认得。若有人认得。却许伊。日销万两黄金。
    上堂。举。五泄初参石头。泄云。一言相契即住。不契即去。头据坐。泄便行。头云。阇梨。泄回首。头云。从生至老只是者个。回头转脑作甚么。泄于言下大悟。师云。稛载而往。垂橐而归。
    上堂。举。岩头示众。大凡唱教须从无欲中流出三句。只是理论咬去咬住欲去不去欲住不住。或时一向不去。或时一向不住。应庵拈云。从上老汉。须得个些子说话。师云。岩头若行一丈。应庵只行八尺。严头若行一尺。应庵只行二寸。何故从来把本修行。不敢弃嫌因果。

    瑞岩语录终

    庆元府万松山延福禅寺语录

    侍者 德溢 编

    师在启霞受请。辞众上堂。拈柱杖云。此事在通人分上。不可以言言。不可以迹迹。设使言迹双泯。犹落断常之见。而况朝游夕处。宾王历然。凫短鹤长。彼此知有。虽作万松孤顶云。终忆霞峰老人石。临风一曲。别有希声。水远山长。如何按指。卓主丈。
    复举。长庆示众。撞著道伴交肩过。一生参学事毕也。是灵龟曳尾。山僧自退芝峰。托迹于兹。三历寒暑。又胜他古人者多矣。今过海山。可无攀感。缀成一偈。以表分违。敛影穷原。懒出扃。晓云如送又如迎。因思执手经行处。几听沙泉绕涧鸣。
    师入寺。上堂。祝圣毕就座。僧问。声前一句。不堕常机。转位就功。如何相见。师云。问讯不出手。僧云。且道。天子万年作么生。师云。瑞草生嘉运。林花结早春。僧云。直得。九州四海。雷动风驰。师云。出门惟恐不先到。僧云。如何是延福境。师云。天高盖不尽。僧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月到中峰犹未归。僧礼拜。
    师乃云。迦叶门前。个个蹈著。问之则便道不知。老胡带来。人人知有。叩之则便道不会。衲僧家如刺猬子。无尔近傍处。固甚闻钟声。各各披七条。与么会去。纯乐无为之化。追回太古之风。便见。耕田凿井。晓作夕息。自然不敢违时失候。然虽如是。毕竟以何为验。击拂子。九皋鹤舞威音外。三嵨花敷大块初。
    复举。孝宗皇帝问佛照禅师。世尊雪山六年。所成者何事。佛照奏云。将谓陛下忘却。师云。君臣庆会。日照天临。斡旋造化之元枢。奋发风雷之大用。然虽如是。还知太平无象么。
    当晚小参。僧问。安居禁足。西天令严。和尚为甚。明知故犯。师云。不因樵子径。争到葛洪家。僧云。文殊三处度夏。未决众疑。和尚来自霞峰。群心鹤望。还与文殊相去多少。师云。好事不在忽忙。僧云。大善知识岂无方便。师云。老僧罪过。僧礼拜。师云。谩我即得。
    乃云。大家在者里。谁敢谩尔诸人。若各各道头知尾。去却人我担子。自然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目连鹙子。无尔著眼处。山僧寻常。不曾与人下注脚。尔若向隔山见烟便知是火处会去。又争得。今夜已展不缩。未免东拏西撮一上子。且作死马医。
    复举。雪窦示众。龙泉与刀斧同铁。利钝悬殊。驽骀与骥马同途。迟速有异。酌然酌然。一出一入。半合半开。平展之流。试辨缁素。师云。明觉一代龙门。只是取舍之心未泯。山僧毛凡道等。一目而归之。何故切。
    上堂。举。沩山问仰山。大地众生。业识忙忙。无本可据。子作么生。知得他有之与无。仰云。某甲有个验处。时有僧从面前过。仰召云。阇梨。僧回首。仰云。者个便是业识忙忙。无本可据。师云。仰山有知人之鉴。只是用处太过。山僧则不然。他回头我稽首。柝半裂三。捉襟见肘。
    解制上堂。护鹅之戒如雪。守腊之行若冰。也是田单火牛。衲僧家。朝三吴暮百越。正恐坐在者里。万松有个道处。只是诸人未肯点头。
    上堂。举。赵州访茱萸。上法堂。东觑西觑。萸云。作甚么。州云。探水。萸云。我者里一滴也无。探个甚么。州以主丈。靠壁而出。师云。尽道一滴也无。鼓起滔天之浪。殊不知。赵州平白。失却一条杖子。
    挂新钟谢监收。上堂。千钧之大器。已自升楼。万斛之玑珠。已自入廪。衲僧家。棒腹升堂。开单展钵。且道。承谁恩力。卓主丈。不是少林客。难为话雪庭。
    上堂。举。仰山因。僧问。法身还解说法也无。仰云。我说不得。别有一人说得。僧云。说得底人在甚处。仰山推出枕子。沩山闻乃云。寂子用剑刃上事。师云。灭却沩仰一宗。只因此语。
    上堂。举。赵州问僧。曾到此间么。僧云。曾到。州云。吃茶去。又问僧。曾到么。僧云。不曾到。州云。吃茶去。师云。赵州一处打著。一处打不著。万松见僧。亦不招茶。亦不相问。何故自从贤圣法来。未尝杀生。
    上堂。举。德山因。僧问。从上诸圣。向甚么处去。山云。作么作么。僧云。敕点飞龙马。跛鳖出头来。山休去。来日山浴次。僧过茶。山拊僧背云。昨日公案作么生。僧云。者老汉今日方始瞥地。山又休去。明觉拈云。德山以已方人。者僧还同受屈。师云。尽谓恒山之蛇。触之则首尾俱应。殊不知。一得一失。雪窦是则是傍不甘。要见德山远在。
    元宵上堂。今夜处处烧灯。以享上帝。万松随例。也烧一碗。普请四圣。六凡。同入此影子里。头出头没。设有不入底。拈起德山杖子。劈脊便打。何故。过去灯明佛。本光瑞如此。
    佛涅槃上堂。今日则有。明日则无。释迦老子一生卖峭。临死自纳败阙。致令后代儿孙。个个以虾为目。万松丈人。屋上之乌。与之救看。拈起主丈。吹一吹。
    上堂。破家散宅。毁祖灭宗。不挂条丝。独超象外。此人只会得接手句。未具透关眼。若能洗面摸著鼻。啜茶湿却嘴。许尔。是半个衲僧。未可全展钵盂吃饭。
    上堂。放一线道。四方八面绝遮拦。收一毛头。无边刹海烟尘起。不收不放。万松口似磉盘。是汝诸人。也须救取。
    上堂。举。白云瑞和尚示众。古人留下一言半句。未透。时撞著铁壁相似。忽然一日透去。方知。自己便是铁壁。且道。如今作么生透。乃云。铁壁铁壁。师云。白云恐人不会。只管依文解义。衲僧家。融万象。于目前。抟虚空于掌上。犹是转句。况那边事耶。
    上堂。举。临际示众。我于先师会中。问佛法大意。三度被打。如蒿枝拂。如今思得一顿。谁为下手。时有僧出云。某甲下手。际拈棒。僧拟接。际便打。师云。者僧其实只要见尽临际。
    上堂。拈主丈。面赤不如语直道道。靠主丈云。主丈子。不是患聋。便是患哑。
    上堂。举。岩头问僧。甚么来。僧云。西京来。头云。黄巢过后收得剑么。僧云。收得。头近前引颈云。[囗@力]。僧云。师头落也。头呵呵大笑。僧后到雪峰。峰云。甚么来。僧云。岩头来。峰云。岩头近日有何言句。僧举前话。峰打三十主丈趁出。师云。者僧当时若向岩头笑里知机。雪峰主丈子更长。也打他不著。
    赴双林辞众上堂。入息不居阴界。出息不涉万缘。为甚么。弃万松入双梼。会得主丈子。束之高阁不然。自笑一生无定力。行藏多被业风吹。

    延福语录终

    虚堂和尚语录卷之二

    婺州云黄山宝林禅寺语录

    侍者惟俊法云编

    师入寺。指山门。不劳弹指。岂涉思惟。现成门户。到者方知。
    指佛殿。前释迦后弥勒。且道。阿那个是正主。喝一喝。
    拈帖。寻常云水家。或凝或流。初无固必。因甚得者个入手。便从者里住。试下一转语看。
    诸山疏。居必择邻。鉴非止水。明暗相凌。言犹在耳。
    山门疏。关著门尽是自家屋里。何须冷言冷语。暗地敲人。不信。听取下文。
    指法座。聚草积石。说有谈空取古尚赊。一时拈却。何故别有一路子。
    师升堂祝圣毕。就座云。大凡善射者。发必中的。若不中的。徒劳没羽。莫有善射者么。试发一箭看。僧问。不从天降。不从地涌须弥山从甚处得来。师云。突出难辨。僧云。只将者个真消息。用祝吾皇亿万春。师云。巢知风穴知雨。僧云。双梼胜所。大士垂化之方。应庵云孙。今虚堂高蹈其辙。还端的也无。师云。诬人之罪。以罪加之僧云。争柰是非已。落傍人耳。便挽天河。洗不清。师云。面赤不如语直。僧云。只如判府直院侍郎请和尚住此名山。有何方便。师云。剑握甑人手。僧云。还许学人露个消息也无。师云。杜鹃啼处花狼藉。僧礼拜。
    师乃云。一丝不挂。犹涉廉纤。独脱无依。未为极则。衲僧家。去来不以象。动静不以心冥运无方。群机顿显。便见云黄峰顶铁树抽枝。小白花边。无风起浪。处处普门境界。头头弥勒道场。不应万缘。灵然自得。直得。尧风舜日。共乐升平。樵唱渔歌。咸沾圣化。毕竟以何为验。击拂子岩莎步入祥麟稳。海树飞来白凤闲。
    复举。闽王请罗山开堂。才登座。以手敛僧伽梨衣。顾视大众便下座。王近前执山手云。灵山一会。何异今日。山云。将谓尔是个俗汉。师云。罗山当时下者一著。不妨惊群动众。赖遇大王是佛法中人。今日忽有人问新宝林。只对他道。将谓无人知音。自然头正尾正。
    当晚小参。师云。往往。多是向蓍草影边。胡卜乱卜。今夜与诸人。[(牙+文)/刀]破卦文了也。请欸欸出来商量。问答罢师乃云。客是主人相师。未到宝林则已。一到宝林。山僧伎俩不出诸人探头一觑。赖得堂中有一个半个。仿仿彿彿地。是旧时相识。指出行道塔风铎乱鸣。骂破梁宝公多口饶舌。便见主宾和气。彼此无疑。然虽如是。且道。慈氏宫中今日说甚么法。卓主丈。钢刀虽利。不斩无罪之人。
    复举。当山善慧大士。因遇天竺嵩头陀曰。我与汝毗婆尸佛所发誓。今兜率天宫衣钵现在。何日当还。命大士。临水观形。见圆光宝盖。大士谓之曰。炉[革+(备-人)]之所多钝铁。良医之门足病人。师云。好笑好笑。当时待他道请大士临水观形。拈起门椎柏板。劈嘴便摵。尚且救得一半。更说甚么炉[革+(备-人)]钝铁良医病人。翻得本来。剑去久矣。山僧寻常党理不党亲。莫有为大士作主底么。如无夜深。珍重。
    上堂。举。晏国师示众云。鼓山门下不得咳嗽时有僧咳嗽。一声。山云。作甚么。僧云。伤风。山云。伤风即得。师云。是则是。垛生招箭。若一向与么。道绝人荒。
    结夏小参。卓主丈。不必善财敛念弥勒弹指。普请四圣六凡。入此大光明藏。互为主伴。快说禅病。使瞽者明。聋者听。迷者悟。缚者脱。于是九十之期。各证本法。然后升双梼堂。入息耕室。向无星等子上。较其重轻。以凭劳赏会么。卓主丈。力[囗@力]唏。咄咄咄。
    复举。天平漪和尚行脚时。参西院每云。莫道会佛法。觅个举话底也无。一日西院召云。从漪。平举头。院云。错。平行三两步。院又云。错。平近前。院云。适来者两错。是西院错。上座错。平云。是从漪错。院云。错。平休去。院云。且在者里过夏。待共上座商量者两错。平当时起去。后住院谓众云。我当初行脚时。被风吹过思明长老处。被他连下两错。更留我过夏商量。我不道那时错。发足南方时早错了也。师云。慢藏诲盗。冶容诲淫。双林今夏还有商量者两错底么。
    次日上堂。个个顶天履地。为甚么。蹈著二千年前底影子。便做一动子不得。莫有不蹈者影子底么。卓主丈。有则有。只是今日不来。
    谢头首秉拂上堂。以檀拜将。为求活国之英。以拂授人。要见枯心之士。云黄峰下。象龙所归。虚堂薄处。先穿引得证龟作鳖。
    开山忌日上堂。正法像法知他是几年。尚且拈弄不出。那堪忍俊不禁出来搀行夺市既未得个补处。又却恁么去。是去非去。卓主丈露。
    上堂举。兴化因。僧问。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化云。打中间底。僧便礼拜。化云。昨日赴个村斋。中路值一阵狂风暴雨。向古庙里避得过。师云。兴化被者僧拈出无刃斧子。便乃高竖降旗。宝林堂时若见他礼拜便休去。何故且教者汉担一片板空过一生。
    大士生日上堂。一自嵩头陀道破之后。不出来。是好手。无端贫时思旧债。再扬家丑。要见大士么。卓主丈。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
    上堂。举。台山路上有婆子。凡有僧问。台山路向甚么处去。婆云。蓦直去。僧才行。婆云。好个师。僧便与么去。赵州闻得云。待我去勘者婆子。州到如前问。婆亦如前答。州归院云。婆子被我勘破了也。师云。者婆子向寸草不生处。打个阵子。赵州不施韬略。直欲破之。及乎交锋之际。又却失利。道被我勘破了也。大似别人棺木扛归屋里哭。莫有为赵州作主底么。卓主丈。勘过了一道打。
    上堂。水中盐味。色里胶青。祖师只认得个相似底。何异楚人以鸡为凤。我者里任尔三头六臂。尽其来机。也无尔凑泊处。何故。惯将三尺喙。骂倒五湖僧。
    上堂。举。云门示众。直得触目无滞。达得名身句身。一切法空。山河大地是名。名亦不可得。唤作三昧性海俱备。犹是无风。匝匝之波。直得忘知于觉。觉即佛性矣。唤作无事人。更须知有向上一窍。师云。云门大师。今日入尔诸人髑髅里。横三竖四。见尔不觉不知。乃云。土旷人稀。相逢者少。
    解夏小参。僧问。长期已满。布袋头开。江南江北。依旧水乡。黄叶黄花。无非秋色。学人便与么去时如何。师云。掘地深埋。僧云。与么则榔栗横担不顾人。直入千峰万峰去。师云。露湿草鞋重。僧云。若不垂芳饵。争知碧沼深。师便喝。僧礼拜。
    师乃云。一叶落天下秋。认奴作郎。一尘起大地收。犹有迹在。初秋夏末。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干茅引火。出门便是草。见人富贵常欢喜。莫把心头似火烧。恁么恁么。四路葛藤。一时拈却。不恁么不恁么。九旬功用。验在今宵。十洲三岛任遨游。雁荡天台从出没。只如云门道还我九十日饭钱来。又作么生。
    复举。黄檗因。临际辞。檗云。甚处去。际云。不是河南便是河北。檗便打。际约住棒。遂与一掌。檗呵呵大笑。唤侍者。将百丈先师禅板拂子来。际亦召侍者将火来。檗云。汝但将去。已后坐却天下人舌头在。师云。明投暗合。则不无二大士。争柰久而成弊。宝林有僧出辞劈脊便棒。何故。宁可堂上苔生。终不引人落草。
    上堂。举。云门因。僧问。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门云。胡饼。师云。伤弓之鸟。见曲木而高飞。有人见得云门。善为我辞。
    施主舍田建达磨忌。上堂。达磨大师恐汝诸人吃饭向鼻孔里去。所以得得。自西天来。既见得分晓了。还复西天去。今有道人刘善富。路见不平。舍膏腴入常住。年年于此日设供。要穿他鼻孔。今当第一供。且道。者老子还来也无。卓主丈。金屑虽贵。落眼成翳。
    达磨初忌拈香。破六宗之执。道被五天。断二祖之疑。光流华夏。以致击齿服毒。何莫由斯。休言只影度流沙。熊耳峰前月如昼。瓣香杯茗。追慕遗音。一念万年。真风不坠。
    上堂。举。黄檗示众。汝等诸人。甚是[口+童]酒糟汉。与么行脚。何处有今日。还知大唐国里无禅师么。时有僧出云。只如诸方迂徒领众。又作么生。檗云。不道无禅。只是无师。师云。个些子说话。蹉过者多。真点胸道。雾豹泽毛。未尝下食。庭禽养勇。终待惊人也。只知其养士之心。而不知死灰里火蛇烧面。透得亲见黄檗。不然切忌。向[口+童]酒糟汉处。会去。
    冬至小参。僧问。文殊是七佛之师。因甚出女子定不得。师云。家鬼作崇。僧云。罔明是下方声闻。因甚却出得。师云。半幅全封。僧云。不落因果。因甚堕野狐。师云。凿池不待月。池成月自来。僧云。不昧因果。因甚脱野狐。师云。锦包特石。僧云。老观逢僧引面时如何。师云。有钱使得鬼走。僧云。鲁祖逢僧。面壁时如何。师云。寸草不生。僧云。学人今日小出大遇。便礼拜。师云。脑后少一锥。
    乃云。衣穿肘露。户破家残。要知否极泰来。自然有时有节。衲僧家更更做梦。一日趱得一日是好手。谁管尔布裈懒洗。不展卧单。纵饶使得十二时。赢得口边生白醭。宝林与么告报。只打净洁毬子。莫有和泥合水与物俱化底么。近前来。我要识尔良久以主丈画云。将成九仞之山。不进一篑之工。
    复举。明招示众。众才集。招云。者里风头稍硬。且归暖处商量。便下座众随至方丈。招便打云。才到暖处。便见瞌睡。师云。暗鸣叱刈。万人气索。则不无明招。只是未见有弃甲曳兵者。莫有同死同生底么。喝一喝。
    次日上堂。寂寥之景。清白传家。才应万缘。石人拊掌。明得地天泰。吉无不利。不然。岣嵝峰头神禹碑。
    天基节上堂。风磨劫石。坚犹润雪。傲孤松韵转青。四海隆平烟浪静。斗南长见老人星。
    腊八上堂。入山不深。见地不脱。引得漆桶排头。妄想不歇。宝林有个见处。只是不说。何故。腊月苦寒风雪吹。急急抽身早是迟。
    上堂。僧问。雪覆千山。因甚孤峰不白。师云。消得龙王多少风。僧云。大小大。虚堂今日失利。师云。手臂终不向外曲。僧云。普化摇木铎。腾空而去。未审向甚么处去。师云。三九二十七。僧云。毕竟向甚么处去。师云。咬人屎橛。不是好狗。僧云。学人今日小出大遇。便礼拜。师云。穷鬼子。
    乃举。百丈因。僧问。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独坐大雄峰。僧礼拜。丈便打。师云。百丈故是大机大用。若非剑手相酬。几乎落节。
    除夜小参。僧问。旧岁送不去。新年迎不来。新旧本无情。去来谁可拟。师云。门前石敢当。僧云。只如旧岁已去新岁已来。衲僧家还有不被寒暑所迁底么。师云。有。僧云。那个是不迁底。师云。阶下雪师子。僧云。依旧跳不出。师云。苍天苍天。
    乃云。寒暑不到处。露柱证明。岁月无改迁。道人眼活。所以一年有三百六十日。从年头数到年尾。未尝一日不作一日用。今日正当腊月三十夜。将谓寒灰发焰。枯木重荣。及乎子细思量。元来前头。大有雪在。宝林与么告报。自知道。穷厮煎饿厮吵。无可与说人。做个闹热子。何故。曾经霜雪苦。杨花落也惊。
    复举。北禅岁除示众。年穷岁尽。无可与诸人分岁。烹一头露地白牛。炊黍米饭煮野菜羹。烧榾柮火。唱村田乐。免见倚他门户傍他墙。便下座时。有僧出云。和尚宰牛。因甚不纳筋角。北禅抛下帽子。僧拈起云。天寒还和尚帽子。师云。箫韶九成。凤凰来仪。
    上堂。每日蒲团上妄想。无尔插手处。以致奔南走北。如鸭吞螺蛳。山僧今日不动声气。教尔诸人有个入处。良久拍手云。一半入得。一半入不得。
    上堂。举。庞居士辞药山。山命十禅客。送至门前。士指空中雪云。好雪片片不落别处。时有全禅客云。落在甚么处。士便与一掌。全云。居士且莫草草。士云。恁么称禅客。阎老子未放尔在。全云。居士作么生。士又与一掌。师云。虽则是两掌。其间有抬有搦。有收有放。
    小师设供上堂。举。章敬因。小师游方回。敬云。汝离此间多少时。僧云。已经八载。敬云。作得个甚么。僧就地上。画一圆相。敬云。此外莫更有么。僧近前。画破圆相。作礼而退。师云。严师出好弟子。二林养子不及父。但只教伊供养大众。不必呈见解。何故。恐薄礼致怨。
    上堂。僧问。灵云见桃花悟去。学人每日。也见一枝两枝。因甚不悟。师云。含血喷人。先污其口。僧云。为甚玄沙不肯他。师云。他是他屋里人。僧云。学人到者里。大似胡孙咬生铁。师云。尔莫只管上头上面。僧云。也要和尚委悉。
    师乃举。云门问首座。山河大地。与自己是同是别。座云同。门云。一切物命飞蛾蚁子。与自己是同是别。座云同。门云好好。借问何得干戈相待。师云。云门易见。首座难见。何故。盖他不坐在无变异之乡。所以曰同。
    智者和尚至。上堂。净瓶里澡洗。古梼下修身。彼此寸长尺短。何妨忝为切邻。相见又无事。不来还忆君。杜鹃啼断月如昼。不似寻常空过春。
    结夏小参。此事如青天白日。无一丝头许。为障为碍。自是尔诸人智眼不高。堕在区宇。故劳我竺干大士。立期立限。对病与药。以为中下之机。若是上流。岂肯受尔者般茶饭。况今夏恰恰。一百二十日。尔诸人向甚处插手。若无插手处。则孤负竺干大士。若得个插手处。莫待期满。便请说看。何故。盖老僧急欲明窗下安排。
    复举。首山示众。咄哉巧女儿。撺梭不解织。看他斗鸡人。水牛也不识。咄哉拙郎君。巧妙无人识。打破凤林关。著靴水上立。师云。首山自谓。得临际正传。却作野犴鸣。致令天下儿孙。个个拖泥带水。
    次日上堂举。应庵师祖。昔日谢事当山。寄夏净明。示众。三十三州七十僧。驴腮马颔得人憎。诸方若具罗笼手。今日无因到净明。师云。想见当时龙象。拙孙褊短。不敢贬剥诸方。只多得几州子。暗地里赛他。何故。卓主丈。劝君不用栽荆棘。后代儿孙惹著衣。
    上堂。举。肃宗皇帝问忠国师。百年后所需何物。国师云。为老僧造个无缝塔。帝云。请师塔样。国师良久云。会么。帝云。不会。国师云。吾有付法弟子耽源。却谙此事。国师迁化后。帝诏耽源问之。源云。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黄金充一国。无影树下合同舡。琉璃殿上无知识。师云。肃宗当时若向国师良久处。下得一喝。免致耽源堕坑落堑。要见无缝塔么。卓主丈。劝君尽此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上堂。僧问。参须实参。悟须实悟。作么生是实参。师云。历历寂寂。僧云。长期已过半。犹如冷水浸冬瓜。和尚有何方便。师云。精精灵灵。僧云。赵州示僧。洗钵盂去。其僧便悟。此意如何。师云。烧钱引鬼。僧云。我等吃粥了也。洗钵盂了也。为甚不悟。师云。甜瓜彻蒂甜。僧礼拜。师云果然。
    乃举。盐官一日。唤侍者将犀牛扇子来。侍云。已破也。官云。扇子既破。还我犀牛儿来。侍无对。师云。盐官恐侍者不在。二林扇子暑月要用。不必有劳侍者。若是犀牛儿。输与国师。
    上堂。二林初无门户与人近傍。亦不置之于无何有之乡。只要诸人如铁入土与土俱化。然后可以发越。其如运粪入者。吾末如之何。
    上堂。僧问。法身病色身不安。色身病法身不安。作么生免得。师云。口上著。僧云。色身病故有之。法身作么生病。师云。他病最苦。僧云。大似维摩老子以代众生。师云。尔识他未尽。僧云。莫是佛手遮不得。人心似等闲。师云。拨波求水。僧云。毕竟如何。师云。待尔鼻孔无气。却向汝道。僧便喝。师云。怕死汉。
    乃云。水牯子数日来。不忺水草。盖牧之无功也。若言一回入草去。蓦鼻拽将来。此又未是牧牛之法。且作么生牧。击禅床云。叱叱叱。者畜生。
    建凤林库上堂。凤非竹实而不食。非醴泉而不饮。因甚却在板桥村。卓主丈。有林自是真栖处。风淡惟闻静夜鸣。
    上堂。举。云门因。僧问。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门云。清波无透路。师云。雪峰道。云门禅如九转透瓶丹。若果是恐未是。
    上堂。诸方朝咒暮咒。要兜尔做羹饭主。我者里疥狗。不愿生天。尔若向无人行处。寻得一条路子。荡荡地临机自由自在。便是我同流。
    解夏小参。僧问。初秋夏末。衲僧家。气宇如王。离却双林。途中如何受用。师云。踏著烂如泥。僧云。只者莫便是途中受用底么。师云。南辰北斗。僧云。领。师以拂子一指。僧礼拜。
    师乃云。一夏伽蓝地上行。未尝敢重步。踏著常住一片砖。来朝期满。合作么生赏劳。若从首座板头。数到圣僧侍者。普请与之。犹恐诸人以谓。山僧不分缁素。更若较其重轻。又见山僧惠心不普。作么得相当去。所以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士。重赏则故不辞。阿那个是勇士蓦。拈主丈。指云。是尔。
    复举。黄檗因临际。半夏上山问讯。见檗看经。际云。我将谓是个人。元来是淹黑豆老僧。住数日乃辞。檗云。汝破夏来。何不终夏去。际云。暂来礼拜。檗便打令其去。际行数里疑其事。再回终夏。师云。黄檗当时若大机大用。死尽临际偷心。今日子孙。未致尾巴焦黄。梼林莫有再来终夏底么。喝一喝。
    上堂。僧问。世界与么广阔。因甚闻钟声披七条。师云。水浅无鱼。徒劳下钓。僧云。长期已过了。中间事作么生。师云。一向收舍不来。僧云。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明甚么边事。师云。刮皮见骨。僧云。胜首座道猛虎当路坐聋。师云。乞儿席袋。
    乃举。鸡鸣丑悉见起来。还漏逗裙子偏衫个也无。袈裟形相些些。有裈无腰裤无口。头上青灰三五斗。指望修行利济人。谁知翻成不唧[口+留]。师云。赵州新妇面上添笑靥。又向绣幕里行。只是少得人见。
    运庵先师忌拈香。老和尚死去。二十五年。有谁撑门柱户。虽与松源同日行。不会松源三转语。父子背驰。面不相睹。直至如今成莽卤。露冷风高秋意深。久矣无心荐藜黍。
    中秋上堂。僧问。灵山话月。曹溪指月。意旨如何。师云。欺胡谩汉。僧云。谢三郎有甚么过。师云。诬人之罪。僧云。恁么则天上月圆。人间月半。师云。老鸦啄蛎。僧打圆相云。者个作么生明。师云。明之则瞎。僧云。谢师指示。师云。屡生子。乃云。华亭满舡犹不足。南泉骤步踏不著。自余眼底纷纷。总道见月忘指。卓主丈。月聋。
    上堂。僧问。仰山谓香严云。如来禅许师兄会。祖师禅未梦见在。此意如何。师云。蛇入竹筒。僧云。仰山平白受屈。师云。和尔脱不得。僧云。作么生是如来禅。师云。铁壁铁壁。僧云。如何是祖师禅。师云。楚甸云寒。越山风暖。僧云。如何是和尚禅。师云。尔是颠耶狂耶。僧云。学人从此不问话。师云。更须勘过。
    乃举。太原孚上座。初参雪峰。跨门才见雪峰。便参主事。次日却来礼拜云。昨日触忤和尚。峰云。知是般事。便休。师云。尽谓雪峰。有陷虎之机。无斩蛟之剑。殊不知。养子之缘。宽而有恕。
    重九上堂。僧问。理不逐事变。事不逐理迁。九九之日。为甚檛鼓升堂。师云。理事拘他不得。僧云。他是甚么人。师云。头轻尾重脚逻沙。僧云。错指示人了也。师云。山僧年迈。僧云。汾阳道。重阳九日菊花新。此意如何。师云。我无隔水犀。自然尘不染。僧云。汾阳今日落节。师云。那里见汾阳。僧便喝。师云。弋不射宿。
    乃云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陶靖节虽是个俗人。却有些衲僧说话。虽然他是晋时人未可全信。
    开炉谢首座上堂僧问。赵州道。我唤作火。尔不得唤作火。此意如何。师云。挠钩塔索。僧云。今日得见赵州。师云。尔会他东壁柱葫芦么。僧云。也是家常茶饭师云。互乡童子。
    乃云。霜风戒晓。黄叶堆云。如我门庭。一般冷落有底道。老子寻常多是斗贫不斗富。山僧以谓不然。何故。但得板头有人。自然暖气相洽。
    达磨第二忌拈香。葱岭不见宋云。全身岂在熊耳。石火电光殊莫拟。双梼堂上再相逢。究竟何曾缺两齿。雪际传心。节灰厌鬼。后代儿孙。谁采尔粗羹淡饭当殷勤。四海香风从此起。
    上堂。僧问。布袋长年落魄。盘山猪肉案头。观音手里鱼蓝。大士门椎柏板。者一络索。到虚堂面前时如何。师云。苏嚧苏嚧。僧云。转凡夫为贤圣。抑贤圣为凡夫。则不无和尚。师云。家狗咬人。僧云。布袋向闹里打开件件。拈起云。看看。此意如何。师云。不勘自败。僧云。且道。与门椎柏板。相去多少。师云。穷饿相煎。僧云。手里鱼蓝则不问。猪肉案头事作么生。师云。地狱门前鬼脱卯。僧云。不伸此问。蹉过一生。师便喝。
    乃举。罗山初参岩头便问。起灭不停时如何。头云。咄是谁起灭。山豁然大悟。师云。岩头虽则见孔著楔。累他罗山。坐在起灭不停处。
    上堂。僧问。若论战也个个力在转处。此意如何。师云。犹是死法。僧云。作么生是活法。师云。逆风张帆僧云。二林今日自纳败阙。师云。年老成精。僧云。大力量人。因甚抬脚不起。师云。师子咬人。韩卢逐块。僧云。开口因甚不在舌头上。师云。抱赃叫屈。僧云。明眼衲僧。因甚脚跟下红。丝线不断。师云。贪多嚼不细。僧云。昔日松源。今朝和尚。师云。牢记取。
    乃云。此事甚易。因走作反以为难。何处是走作。眼见耳闻是走作。鼻嗅舌嗜是走作。运奔执捉是走作。觉触攀缘是走作。以至举心动念。参禅问道。穿凿古今。是非人我。悉是走作。只有一处不走作。难以说向诸人。若说和者不走作底。一时走作了也。
    冬至小参。僧问。黑豆未芽时如何。师云。黑鳞皴地。僧云。芽后如何。师云。黑鳞皴地。僧云。芽与未芽时如何。师云。黑鳞皴地。僧云。若与么有甚分晓。师云。向无分晓处。识取黑鳞皴地。僧云。学人今夜白衣拜相。便礼拜。复有僧出问。如何是冬来事。古德道。京师出大黄。此意如何。师云。短处求长。僧云。忽有人问和尚冬来事聋。师云。雪后添衣定是寒。僧云。元来古德犹在。师云。汝是安禄山。
    乃云。葭灰未动。律管先知。暗去明来。未尝迁谢。所以衲僧家。就理就事。顺水流舟。殊不知。无阴阳地。荆棘参天。有契券边。蒺藜满地。致使春生夏长之徒。卒难近傍。二林放过一著。曲为今时。
    复举。沩山问仰山。仲冬严寒年年事。晷运推移事若何。仰山近前。叉手而立。沩云。诚知子答者话不得。香严至。沩举前话。严云某甲偏答得者话。沩复举。严亦近前。叉手而立。沩云。赖遇寂子不会。师云。沩山若无后语。尽自包裹得去。其奈用处太过。以致栓索俱露。
    上堂。谢秉拂。僧问。智与师齐。减师半德。智过于师。方堪传授。那个智过于师。师云。忽去忽来。坐断今古。僧云。学人瞻仰有分。师云。合取狗口。僧云。若与么。首座藏主遂成虚设。师云。不是苦心人不知。僧云。却较些子。便礼拜。师云。急抽头是好手。
    乃云。深山大泽象龙之所。雷霆变化。在乎一时之间。草木自然光润。梼林之下。莫有此瑞么。卓柱杖。疑杀阇梨。
    上堂。僧问。天欲雪而未雪。梅欲花而未花。好个西来意。无人共出家。师云。掩耳偷铃。僧云。和尚多是成褫学人。师云。老僧向尔道甚么。僧云。当面蹉过。师云。座上无老僧。目前无阇梨聋。僧云。莫向夹山背后叉手。师云。老僧被尔靠倒。
    乃云。明明向汝道。得得不得。不得得得。自是诸人。双眼清寒。坐在无事甲里。直饶。弥勒即今下生。现三头六臂。也救尔不得。
    腊八上堂。僧问。释迦老子弃金轮宝位。雪山苦行六年。于腊月八夜。忽睹明星悟去。还端的也无。师云。令人长忆李将军。僧云。后来说一藏葛藤。牵枝引蔓抛尿撒屙。至今未已。师云。师子身中虫。僧掷下坐具云。未见明星时。还有者个消息也无。师云。把髻投衙。
    乃卓柱杖云。是则是穷则变。变则通。只如三更半夜。众星朗然。不知是见那个星悟去。急急出来。下一转语。盖覆者老子。不然母贻后悔靠主丈。
    华藏和尚至。上堂。僧问。我手何似佛手。师云。老妇颦眉出丑。僧云。我脚何似驴脚。师云。曾踏赵州倞彴。僧云。人人有个生缘。如何是学人生缘。师云。懒向人前拔茄树。要去南川作化主。僧礼拜。
    师乃云。我本无心有所希求。今此宝藏自然而至。二林小众。枯枯燥燥。鹤望多时。珊瑚枕明月珠。从便采取。只是不得触讳。
    上堂。传大士本相现。引得一地里人。前廊后架。抛尿撒屙。谓之龙华胜会。不知当来所证果。有此否。不然。卓主丈。青山绿水短桌孤舟。
    慈云和尚至。上堂。僧问。路逢道伴交肩过。一生参学事毕时如何。师云。鹁鸠树上啼。僧云。也恐和尚见古人未尽。师云。同道方知。僧云。知后如何。师云。布袋盛锥。快者先出。
    乃云。去住无心。卷舒有则。布之则弥于六合。六合犹窄。置之则敛于一毫。一毫犹宽。为彼群生从何而起。卓主丈。飞过帝乡去。远接南山阴。
    上堂。举。风穴因。僧问。语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穴云。长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师云。风穴破关受敌。不知蹉过者僧。二林有僧出问。拈主丈便打。
    上堂。举。赵州因。僧问。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云。放下著。僧云。一物不将来。放下个甚么。州云。放不下担将去。师云。赵州向者僧痛处。下一针不妨奇特。只是病入膏肓。难以发药。
    上堂。明明道不在言语上。何必用三寸舌头。带将出来。会得。桐花落地春将半。不然。杜宇催归月过三。
    上堂。举。百丈普请锄地。次有一僧。举起锄头。忽闻鼓声。乃抛下大笑便归。丈云。俊哉此是观音入理之门。归院乃唤僧问。适来见个甚么道理。便与么。僧云。适来肚饥。闻鼓声归吃饭去。丈乃大笑。师云。百丈当面。被者僧谩。若是二林。谁管尔口欸。未招便与阑胸一踏只如百丈笑。者僧笑。还有优劣也无。
    西白和尚至。上堂。僧问。三日不说著。口边生白醭。学人出去。四十余日。作么生。师云。待尔口边出青草。却向汝道。僧云。低声低声。墙壁有耳。师云。也要大家知。僧云。只如口边出青草底人。还有方便也无。师云。大有方便。僧云。那里是他方便处。师云。一任牛搏马踏。僧云。学人不会。师乃云。风穴破屋数间。单丁者七年。后为临际正续。西白道人即斯人也。深云古木。双眼清寒。大音希声岂同常调。
    佛生日上堂。僧问铁壁铁壁。号之曰佛。常在苦海中立。只如今日降生底是。苦海中立底是。师云。二俱不是。僧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聋。师云。脱却笼头卸角驮。僧云。恁么则三尺一丈六。且同携手归。师云。尔道。他有几茎盖胆毛。僧便喝。师亦喝。
    乃卓主丈云。看看。九龙吐水。灌沐金躯。紫毫相光。无幽不烛。直得嘉禾老比丘。跛却一足。走到广南光泰寺里。有口也赞叹不及。何故。物见主眼卓竖。
    结夏上堂。登山须到顶。涉海须到底。到顶则知宇宙之宽廓。到底则知大海之浅深。故我释迦老子。以九夏之月。克期取证。而欲法中龙象。知其山之高海之深也。苟或饱食安眠。略无知愧。是大罪人。莫言不道。
    上堂。僧问。结夏已半月。衲僧家牙如剑树。口似血盆。还透得虚堂一句子也无。师云。老僧不曾杀生害命。僧云。和尚太杀慈悲。师云。墦间易饥饱。僧云。有一人常在途中。不离家舍。有一人常在家舍。不离途中。且道。那一人合受人天供养。师云。水也消他一滴不得。僧云。因甚如此。师云。盖他在布袋里辊毬。僧礼拜。
    师乃举。雪峰一日敲观和尚门。观云谁。峰云凤凰儿。观云作甚么。峰云。啖老观。观便开门。搊住云道道。峰拟议。被观推出。雪峰住后云。我当时若入得老观门。尔者一队[口+童]酒糟汉。向甚么摸索。师云。雪峰拟议。老观推出。若较其锱铢。则固有重轻。不知雪峰当时合下得甚么语。可以入得老观门。
    上堂。举五祖道。诸庄不收。不以为忧。百数衲子。无一个透得狗子佛性话。诚以为忧。师云。五祖大似破关中收图书。
    承天短蓬远和尚遗书至。上堂。僧问。昔本不离此。今朝亦不来。且道。承天老子向甚么处去。师云。赶人不得赶上。僧云。莫是向不生不灭处去么。师云。尔莫要撩拨者气鼓老僧。僧云。他触著便三毒起。师云。多少人仰望不及。僧云。洞山迁化。设愚痴斋。承天迁化。有何分付。师云。有分付。僧云。有甚分付。师云。教尔近前退后牢记话头。僧云。也是不惜口业汉。
    师乃云。远之莫及故曰短。踪之不即故曰蓬。波波浪浪。西西东东。直钩已挂双峨碧。一桡香散芦花风。
    解夏小参。僧问。衲僧家。四月十五。结他不得。七月十五。解他不得。毕竟向甚处。安身立命。师云。针锋头上翻筋斗。僧云。得与么自由自在。师云。尔莫向石灰箩里反眼。僧云。可谓一夏不虚度光阴。师云。刀锥之利。僧云。前程忽有人问。和尚今夏将何示人。师云。多添少减。僧云。三世诸佛也理会不得。师云。山僧更是理会不得。僧云。和尚今夜尽情。说与学人了也。便礼拜。
    师乃拈主丈云。便与么去。早是节外生枝。更若较短论长。何啻崖州万里。所以道。太阳门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时时九夏。何用刻舟寻剑缘木求鱼。西天此土佛法平沈。末代比丘全无惭愧。说甚正因二字言荐赏劳。古人不解随机。二林只图实效。然虽如是。且道。七佛行处。因甚寸草不生。快出来下一转语以补九夏关疑。卓主丈。
    复举。南泉归宗麻谷同往。礼拜忠国师。泉至路画一圆相云。道得即去。归宗。于圆相内坐。麻谷作女人拜。泉云。恁么则不去也。宗云。是甚么心行。师云。王老师既被人道破。未为好手麻谷作女人拜。见得国师。
    次日上堂。一夏未尝不与诸人朝思暮想。今朝期满。蓦忽相应。方知山是山水是水。向来岂不知。山是山水是水。今日方知。道山是山水是水。汝若不信。三十年后。自有人知。
    上堂。谢执事。松有操则岁寒不凋。竹有节则虚心澹静。衲子勇于义。可以表率丛林游刃事海。自然左右逢其原。
    中秋上堂。以主丈打一圆相云。里面有一株树。名之曰娑婆树。下有一兔。长时捣药。寻常见得不甚真。惟有今宵。极是分晓。诸人还见么。卓主丈。见之则不妄抬眸。不然则明不如暗。
    上堂。举。马祖因。百丈再参。祖以目视禅床角拂子。丈云。即此用离此用。祖云。尔向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丈取拂子竖起。祖云。即此用离此用。丈挂拂子旧处。祖震威一喝。丈云。我直得三日耳聋。师云。岂止乎百丈三日耳聋。直使尽天下人。听事不真唤钟作瓮。方契马师。
    上堂。举。汾阳无业国师示众。若有一毫圣凡情念未尽。未免入驴胎马腹。白云又道。直饶一毫圣凡情念顿尽。亦未免入驴胎马腹。师云。二大老向无心中。撰出一场口面。卓主丈。近日王令稍严。
    开炉上堂。个里无峻机妙用与人凑泊。老来畏寒。只要说些火炉头话。且道。火炉头说甚么话。恐冷灰豆爆。弹破诸人鼻孔。
    达磨第三忌拈香。十万里水云踪迹。七百年西竺陈人。眼睛乌律卒。面子黑鳞皴。传衣付法。惹起埃尘。如今红紫乱朱。纷然而出。岂止乎少林五叶一花之春。斯临远讳。荐此溪苹。万古千秋累子孙。
    上堂。一出数日所至。溪山风物历历在目。归来挝鼓升堂。从头又举一遍会么。眼力到处不被人谩。
    冬至小参。一气顺升。百昌萌动。是时人知有。还知有不知有者。不被寒暑推迁。不逐四时消长。静而善应。卓尔不群。若谓尺二眉毛颔下生。此又是见他未尽。山僧寻常口似磉盘。未尝容易与人道破。尔若见得分晓。黑豆生芽。绣纹添线。也是寻常时节。且道。今夜还来吃果子否。卓主丈。嚼饭喂婴儿。
    复举。五祖因。僧问。如何是道。祖云。始平郡。僧又问。如何是道中人。祖云。赤心为主。师云。五祖恐者僧信根未深。嘱之又嘱。且道。节文在甚么处。逗源河擘泰华。须是其人。
    上堂。谢秉拂。此拂子过如吹毛剑。善用者坐致太平。不善用者伤锋犯手。二林莫有出厩良驹不劳鞭影底么掷下拂子。看看。
    上堂。僧问云门因。僧问。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门云。须弥山。此意如何。师云买铁得金。僧云。和尚平生凌辱古人。今日因甚全肯云门。师云。冷处著把火。僧云。学人一冬。在外奔波。还有过也无。师云。秤椎落井。僧云。许多施利归常住。因甚全无些子功劳。师云。莫来掩彩我。
    乃云。尽其机用。只作一句。布施诸人。良久。卓主丈。大海若知足百川应倒流。
    腊八上堂僧问。枯木倚寒岩。三冬无暖气。此意如何。师云。牙根不沥水。僧云。婆子因甚烧却庵。师云。争交赌筹。僧云。和尚也不得胡乱穿凿古人公案。师云。非子不委。僧云。老胡今日成道。有何祥瑞。师云。山深雪未消。僧云。诺诺。师以拂一指。
    乃云。释迦老子。雪山六年。功成行满。到腊月八夜。讨得一条路子。与后人行。若谓他见明星悟去。已是谤焰未息。
    上堂。僧问。马祖因。庞居士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此意如何。师云。乞儿弄饭碗。僧云。只如马大师道。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却向汝道聋。师云。劈腹剜心。僧云。且道。庞老子兴此一问。是会了问。不会了问。师云。会了问。僧云。既是会了问。何必悟去。师云。不悟争得会。僧云。人天众前岂无方便。师云。踏泥汉。
    乃云。自家田地不肯从实履践。只要冒姓佃官田。还知二祖对达磨礼三拜。依位而立么。
    除夜小参。僧问。年穷岁逼。乌龟上壁。岂不是和尚语。师云。只得自伤己命。僧云。忽然众中有个通方作者。冷笑一声。老师未免面热汗下。师云。尔更近前验我看。僧近前云了。师云果然。
    乃云。日日日东上。日日日西沈。无为无事者。子细好推寻。既是无为无事。又推寻个甚么。若推寻佛法要妙每日起来。呵奴使婢。说东道西。无非在他影子里。若推寻旧岁未去。新岁未来。东村王老夜烧钱。野鬼闲神俱饱足。者里又无尔插嘴处。毕竟如何。击拂子。一年三百六十日。断断月建寅为首。
    复举。晦堂因。看如何是多福一丛竹。一茎两茎斜。学人不会。三茎四茎曲。蓦然契悟。师云。往往。多是知竹。而不知多福。知多福而不知竹。有人缁素得出。许尔亲见晦堂。
    使府升座回。上堂。僧问。毗耶城里说法。双梼树下谈玄。如何是不动尊。师云。东走西走。僧云。既是不动尊。为甚么东走西走。师云。痴人面前不得说梦。僧云。莫是动则不动不动则动么。师云宝所在近。更进一步。僧云。忽然将动与不动。一时贬向无生国里。却问如何是不动尊。师云。东走西走。僧云。和尚也只救得一半。师云。信根者少。
    乃云。或指或掌。无非是太平戈矛。二林莫有捷径么。卓主丈。兔子何曾离得窟。
    元宵上堂。僧问。香林因。僧问。如何是室内一碗灯。林云。三人证龟成鳖。意旨如何。师云。奴见婢殷勤。僧云。学人礼谢去也。师云。承虚接响。
    乃云。以火续灯名昼。以灯续火为夜。昼夜相续灯灯无尽。蓦然黑地里。撞著露柱。怪得阿谁。
    妙胜和尚至上堂。僧问。雪峰见僧来参。低头归庵。此意如何。师云。谁知席帽下。有此昔愁人僧云。未审二林见僧作么生接。师云。把手拽不入。
    乃云。洪波深处赤立。妙不资于一毫。香积世界藏用。胜不盈于一握。如是则坦夷处巇险。木讷处难酬。且道。此是何人卓主丈。
    上堂。僧问。二月已过三月已来。桃花李花零乱。桑条柳条成阴。不涉万缘。如何顾鉴。师云。不觉日又夜。争教人少年。僧云。和尚岂无方便。师云。生姜终不改辣。僧云。有一人十二时中。不依倚一物时如何。师云。鹘臭布衫须脱却。僧云。既不依倚一物。又脱个甚么。师云。细嚼难饥。
    乃举。大龙因。僧问。色身败坏。如何是坚固法身。龙云。山花开似锦。涧水湛如蓝。师云。若是坚固法身。也苦地在。有问云黄。只对他道。垢面汉。我二十年做长老。未尝与人过话。
    上堂。举乌臼因。玄绍二上座来参。臼问。近离甚处。僧云。江西。臼便打。僧云。也知和尚有此机要。臼云。尔既不会。第二禅客近前来。僧拟议。臼亦打。师云。二僧见乌臼。如登龙门。
    结夏小参。僧问。布袋长年闹市。观音终日鱼篮。禁足安居。当图何事。师云。击筒方木响。僧云。与么则深密处。足可观光。师云。差之毫厘。僧云。和尚答处辛辣。学人如何凑泊。师云。向无凑泊处领取。
    乃拈主丈云。举一事则迷理。措一机则失用。衲僧家。智游象外。妙入环中。犹是家常茶饭无端。被释迦老子以无丝线系却脚跟。直得东西南北。去路无从。于是九十日内。如守古冢鬼。谓之禁足安居克期取证。亦未知所证者何事。蓦然有个不顾危亡底。掀翻圆觉。伽监。毁骂平等性智。山僧只得退身有分。何故。卓主丈。老不以筋力为能。
    复举。雪峰示众。尽大地撮来如粟粒。抛向面前漆桶不会。打鼓普请看。师云。雪老当时与么。殊不知有今日。二林今夏亦教诸人密密地与么。但不必普请。更若不会。尔自孤负雪峰。于虚堂初无干与。
    次日上堂。诸方以期取效。时刻不忘。我者里山边水边。从便走作。何故。击拂子。弃细录大。以待知己。
    上堂。僧问。临际会下两堂首座相见。齐下一喝。此意如何。师云。斗贫不斗富。僧云。有僧问。此两喝还有宾主也无。际云。宾主历然。又作么生。师云。只手遮日。僧云。二林头首峻机妙用。众眼难谩还与者两喝。是同是别。师云。尔自勘他看。僧云。人天众前。也盖覆伊不得。师云。尔道那个宾那个主。僧便喝。师云。脱身鬼子。
    乃云。师子颦呻。象王回顾此犹是齐眉共躅。要见跨釜之作么。竖起拂子。新罗人过海。
    上堂。僧问。有一句子到尔。拔舌犁耕。无一句子到。尔自招殃祸。明甚么边事。师云。彼此出家儿僧云。和尚把定封疆。不通水泄。师云。不是少林客。
    乃举。仰山参东寺。才跨门。寺云。已相见了。不用上来。仰云。与么相见。莫不得么。寺便归方丈。闭却门。仰山归。举似沩山。沩云。子是甚么心行。仰云若不与么。争识得伊。师云。东寺便归方丈。千古楷模。仰山举似沩山。因邪打正。
    上堂僧问。刘铁磨访沩山。山云。老牸牛汝来也。此意如何。师云。一箭中红心。僧云。刘铁磨云。来日台山大会斋。山作卧势。磨便出聋。师云。果然僧云。可谓二俱作家。师云。谤斯经故。获罪如是。僧礼拜。
    乃云师。旷之聪。离娄之明。因甚有眼。终日不见鼻孔。下得一转语。合得老僧。树下冢间。许尔妄想。不然老胡失望。
    上堂。僧问。久雨不晴时如何。师云。逢庚则变。僧云。久雨忽晴时如何。师云。处处可以晒眼皮草。僧云。与么答话。诸方未肯在。师云。割鸡之刃。僧云。二祖礼三拜依位而立。师云。呈漆器。僧云。达磨云汝得吾髓。师云。覆水难收。僧云。学人才见和尚升堂。便出礼拜。得个甚么。师云。他时不得退欸。僧云。且喜水米无交。师云。早是退欸了也。僧便喝。师亦喝。
    乃云。山僧寻常不曾抑逼人。只教退步楷磨。但得心死意消一番了。自然不胡乱拈匙放筋。不然尽是念话杜家。
    上堂。举。洛浦因。庞居士来参。礼拜起云。仲夏毒热。孟冬薄寒。浦云。莫错。士云。庞公年老。浦云。何不寒便道寒热便道热。士云。患聋作么。浦云。放尔三十棒。士云。哑却我口。塞却尔耳。师云。洛浦当时。若向庞公年老处。下得一喝。免得彼此葛藤。
    上堂。僧问。热时寒向甚么处去。师云。尔抓著我痒处。僧云。寒时热向甚么处去。师云。干篱头上。觅甚么汁。僧云。不涉寒暑底人。在甚么处。师云。闹市里寻取。僧云。寻得后如何。师云。出三界二十五有。僧云。也未是极则。师云。作么生是极。则僧便喝。师云。也未是极则。
    乃举。天童启和尚因。僧问。学人卓卓上来。请师的的。启云。我者里一屙便了。说甚么卓卓的的。僧云。和尚与么答话。更买草鞋行脚。启云。近前来。僧近前。启云。老僧与么答话。有甚么过。僧无语。启便打。师云。者僧唤既近前。何不便与本分草料。只因下刃不严。返被暗窥墙壁。
    解夏小参。各各鼻贯已脱。秋风影里。摆尾摇头。老安虽则善能访迹。终竟难寻。寂子只知树下忘躯。何曾解牧露迥迥。云门溢目饱齁齁。野草连天。不须短笛催归。千圣也无觅处。蓦然傅公子出来道。汝等头角之士。九十日内托此梼阴。未尝有半蹄之功。踏破我常住一块泥[土+孛]。何得如此快活。山僧只得与他代一转语。
    复举。德山托钵公案。师云。德山如师子游行百兽股栗。岩头假其威。而阴风逼人。后之来者。棒土揭木。
    上堂。僧问。大隋盖龟时如何。师云。神照无此作。僧云。初秋夏末。衲子往来。牢记取者一转语。举似诸方。师云。苦哉。
    乃举。天台幽栖和尚。一日鸣钟上堂。众才集。栖云。谁打钟。僧云。维那。栖云。近前来。僧近前栖遂与一掌。归方丈。师云。贱如泥沙。贵如金璧。当时若安详登座。活得者僧。
    中秋上堂。僧问。天上月圆人间月半。是人知有。未审中间树子。属甚么人。师云。有契券者得。僧云。恁么则天香桂子落纷纷。师云。尔早错认了也。僧云。马大师玩月。次一人道正好供养。一人道正好修行。一人骤步便行。此意如何。师云。一亩之地。三蛇九鼠。僧云。马大师道。经入藏禅归海。唯有普愿。独超物外。师云。打驴听马知。僧礼拜。师嘘一声。
    乃云。与日双运。鉴物无私。自是暗中之人。责冬裘比夏葛。当此良夜众星推逊之时。可怜不见华亭叟。冷照海涛空渺弥。
    上堂。僧问。望见资福刹竿。便回脚跟下好与三十。此意如何。师云。臭肉来蝇。僧云。望见雪峰。便参主事。又作么生。师云。何楼漆器休拈出。僧云。望见宝林双杨塔尖。便悟去。师云。沙里淘金。僧云。和尚也是年老心孤。师云。宣人之过未为好手。
    乃举。钦山同岩头雪峰。到德山乃问。天皇也与么道。龙潭也与么道。未审德山作么生道。德山云。汝试举天皇龙潭底看。钦拟议。德山便打。遂至延寿云。是则是打我太杀。岩头云尔与么。他后不得道见德山。师云。钦山只个拟议。德山岩头俱纳败阙。若是龙门上客。必为点头。其如听响之流。堕在区宇。
    上堂。九九之节谓之重阳。阳德既刚。元化以洽。衲子分上。明得甚么边事。卓主丈。交。
    上堂。一大藏教。不出个鸦鸣鹊噪。九经诸史。不出个之乎者也。会得。云归华岳。水到潇湘。不然。有伴即来。切须记取。
    达磨第四忌拈香。打一圆相。香至国王之子。神光断臂之师。耽憨面嘴。恐亦是伊儿孙。不必更怀疑。故我达磨鼻祖圆觉大师。浚发灵机。有无之宗顿释。廓然无圣第一之义昭然。前梁后魏人我相高。此土西天是非竞起。丁兹末运遐想余光。列藻陈蘩。用酬慈荫。
    上堂。举。南泉因。两堂首座争猫儿。泉云。道得即不斩。两堂无语泉。遂斩之。赵州从外归。泉举前话。州脱草鞋。安头上出。泉云。子若在救得猫儿。师云。赵州借手拈香。要与两堂雪屈。殊不知。狸奴已死南泉手。直至如今鼠子多。
    冬至小参。阴魔沮伏。暖气未升。好个衲僧消息。若能直下承当。不逐四时消长。便见深山岩崖。人迹不到处。烂葛藤抽枝引蔓。其如未然。且向旧历日上。点指头子数过。只如阴魔沮伏。暖气未升。是衲僧甚么消息。卓主丈。鱼行水浊鸟飞毛落。
    复举。沩山向火。次问仰山。终日向火。因甚无暖气。仰作向火势。沩云。子只得物体。能所未在。仰云。某甲只如此。和尚作么生。沩亦作向火势。仰云。和尚只得物体。能所未在。沩云。如是如是。师云。尽谓沩仰父子两口一舌。殊不知。风窃虎威能偃草。水欺龙卧出前山。
    除夜小参。新底不知旧底已往。旧底不知新底已来。新旧不相知。物物还对偶。衲僧家以为极则。殊不知。半夜三更。蒲团上竖起脊梁。谁管尔漏箭推迁更点迟速。犹被人唤作无转智大王。何况如矮子看戏。随人上下。虽然只知暖日生芳草。那料春风暗著人。
    复举。僧问云门。如何是云门一曲。门云。腊月二十五。师云。云门汗血功高。惜乎放过了五日当时若道得个恰好腊月三十夜。者僧必有可观。今则既往不咎。只得顺时保爱。有问云黄一曲。只向他道半遏行云。
    元宵上堂。世间之灯。莫若心灯最明。心灯一举。则毫芒刹海。光明如昼。其间不善剔拨者。虽有如无。要见心灯么。卓主丈。仰山开畬。归宗拽石。

    宝林语录终

    虚堂和尚语录卷第三

    庆元府阿育王山广利禅寺语录

    侍者德惟似泾如阜编

    庆元府请疏

    朝散郎。集英殿修撰。知庆
    元军府事。兼管内劝农使
    兼沿海制置使 陈 昉撰

    右伏以。尊者放光明。指八祥六胜之地。育王捧舍利。现十洲三岛之区。个是释迦古道场。直须觉士正丈室。选从四众。断自九重。虚堂愚公长老禅师。慧海慈航。宗门心印。堂虚贮明月。绝无片点尘埃。林邃撼清风。扫尽诸般障碍。遍主淅江名刹。暂眠灵隐闲云。好向玉。几峰。横出一枝。便据金狮座。旁行四句。东归衣锦再传鹫岭之灯。北面瓣香仰。祝圣人之寿。谨疏。
    师。宝祐四年四月初七日。在灵隐鹫峰庵。受请十九日入寺。
    指山门。道不及处。方便尽多。只是易见难入。诸人气宇如王。莫认门头户底。
    指佛殿。老子傍若无人。到处称尊。今日自知理亏。还我一坐具地。展具云。大众退后。
    据方丈。横按主丈云。莫有生而知之者么。入来我者里。买帽相头。不比盲枷瞎棒。靠主丈。
    师至法座前。焚香望阙。谢恩毕。捧敕黄。示众云。约束万象。耸动人天。风云会合。来自日边。纵饶海。口亦难宣。
    拈制府疏。宣发圣人之妙。如春行万国。岂在乎三寸笔端重新点出。苟或尚存知解。高耸听官。
    拈诸山疏。刹竿标处。钟梵相闻。要知暖气相嘘。总在里许。
    拈山门疏。同门出入。未尝谩尔诸人。苟或粉饰太过。山僧只得掩耳。
    指法座。人人脚跟下。有此座子。何必平地升高。尔若蹈得著。灯王退身有分。
    师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爇向炉中。恭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恭愿。尧仁广被。舜德日新。
    次拈香云。此一瓣香。爇向炉中。奉为大丞相枢使国公。同知枢密。参政相公。洎文武百僚。增崇禄算。伏愿。尊崇廊庙。抚镇华夷。
    次拈香云。此一瓣香。爇向炉中。奉为判府制帅。集撰侍郎。省郡县文武官僚。增崇禄算。伏愿。柱石邦家。金汤祖道。
    此香绝气息者久矣。无端拨著冷灰。重新腾焰。奉为前住安吉州道场山护圣万岁禅寺。先师运庵和尚。爇向炉中。用酬法乳。
    师敛衣就座。索话。人天交接。两得相见。莫有不承言不滞句底么。时有僧问。一般担板得人憎。十载深云独掩扃。今日大方亲捧敕。阿师真个药头灵。学人上来。请师祝圣。师云云静日月正。僧云。昔日梵王请佛。盖为群生。今朝圣主特差。有何祥瑞。师云。天高盖不尽僧云。与么则四众沾恩去也。师云。谁不承恩。僧云。只如判府制师集撰侍郎。以忠正刚大之道。为法择人。还许学人借水献花也无。师云。迦叶门前风凛凛。僧云。若如是则名满天下去也。师云。尔不得忘却。僧礼拜。
    师乃云。黄面老汉。末上放乖。向灵山会上万百众前。以佛法付嘱国王大臣有力檀那。迨今二千余年。代不乏贤。使我沙门释子。得以流通慧命仰助国风。若谓佛法果有付嘱。则谤于黄面老子。若谓佛法果无付嘱。则今日王舍城中。君圣臣贤。递相钦奉。以致海内生灵。无不同瞻丽正之光。松柏之茂。毕竟以何为据。卓主丈。南岳峰头八字碑。
    复举。本朝太宗皇帝因。僧朝见。帝宣对。僧奏云。陛下还记得否。帝曰。何处相见来。僧云。自从灵山一别。直至于今。帝曰。以何为验。僧无对。后来雪窦代云。贫道得得而来。师云。垂衣端拱百国来宾。者僧不是无对。无奈天威逼人。
    当晚小参。今夜略去佛法玄妙机关。单单与诸人。说些细大法门。以表进寺识面之初。诸人又不可作等闲。入在情识里胡卜乱卜。若说舍利初自乌石岭头。飞入山中放光现瑞。此又是不出诸人共知。若说六殊胜地。自宝幢市。四十五里。直到明州。此又是不出诸人共见。作么生。得不落知见去。所以道。法离见闻觉知。若行见闻觉知。是则见闻觉知。非求法也。况古鄮禅丛。俊衲如市。个个附托得人。谁肯受尔者般祭鬼饭食。蓦唤侍者云。收起巩县茶瓶。
    复举。陈操尚书。一日同众官登楼。遥见数僧。中间一士云。来者总是行脚僧。尚书云。不是。士云。焉得知其不是。尚书云。待近。与诸公勘过。须臾僧至。尚书召云。上座。僧悉举首。尚书云。不信道。师云。尽谓清明之下。昧者尤多。殊不知。壶中天地。别有日月。山僧此者来赴育王。首见帅府节斋陈侍郎。一问一答。和气满前。要且无许多勘辨。且道。与陈操尚书相去多少。卓主丈杖。情闲岩树看愈好。室静涧泉闻转幽。
    行礼到大慈。请上堂。见不见之形。对扬有准。察不察之色。捞捷无垠。若能转向那边。鸦飞不度。不以形器拘。不以色尘碍。自然超诸圣廛。出大方表。溪山云月处处同归。水鸟树林互相显发。然虽如是。争柰我慈峰老子未肯横点头在。何故。卓主丈。壶中自有佳山水。终不重寻五老峰。
    复举。堂头物初和尚。举。五祖道。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柏树子。恁么会便。不是了也。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柏树子。恁么会方始是。师云。五祖当时一时落草。自谓土旷人稀。殊不知。今日被慈峰老子。掐定咽喉。直得无取气处。育王到此。客听主裁。只得放过。何故。人情做得冤家结得。
    仗锡和尚至。上堂。举。盘山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若能如是是真出家。师云。盘山其实只要出家儿万法不相到。山僧昔寄霞谷。与棘林老子也如是。别去一十余年。今日相见亦如是。且道。其中意作么生。卓主丈。如是如是而已矣。
    解夏小参。防微杜渐。深切著明。也是无风。匝匝之波。更若立制安居。何异破珠求影。衲僧家。智游象外。妙入环中。点破生佛未兴。不落古今窠臼。说甚么鳗湫浚洁玉几高寒。直饶举得头来。早是枯桑变水。育王恁么告报。不出常情。只如克期取证一句。又作么生。卓主丈。善学柳下惠。终不师其迹。
    复举。云门示众。平地上死人无数。出得荆棘林者是好手。时有僧出云。恁么则堂中第一座有长处也。门云。苏嚧苏嚧。师云。云门大似任公子设以五十犗。投竿钓东溟。山僧寻常善于包荒。不欲宣人之过。因甚如此。击拂子。何官无私。何水无鱼。
    次日上堂。长期百二十日。短期九十日。夏月虫蚁多。黄面老子。恐尔东走西走杀生害命。故立制以禁之。今朝期满。鄮峰门下。未尝有一人敢容易下脚。何故。卓主丈。恐蹈著犯突吉罗罪。
    径山石溪和尚遗书至。上堂。鸡足峰前。黄梅渡口。逗到冷泉几掣肘。若谓凌霄非正传。毕竟衣法属谁手。野犴鸣狮子吼。虚空昨夜翻筋斗。
    上堂。举。让和尚问马祖云。汝学坐禅。为学坐佛。若学坐禅。禅非坐卧。若学坐佛。佛非定相。于无住相。不应取舍。师云。南岳引马祖。入牛角里。作老鼠活计。忽然得个出路。却笑南岳坐在里许。
    上堂天寒人寒。大家在者里。与么会得。铁板障也须退缝。不然本拟屠龙。翻成射虎。
    上堂举。岩头见德山便问是凡是圣。德山便喝。头便礼拜。后来洞山闻云。当时若不是[大/岁]公。也大难承当。岩头闻云。洞山老汉。不识好恶。错下名言。我当时一手抬一手搦。师云。岩头大似明上座趁卢行者。到大庾岭头。却回向同伴。道此去杳无消息。
    上堂。举。雪峰示众。望州亭与汝相见了也。乌石岭与汝相见了也。僧堂前与汝相见了也。师云。莫快坐。来频劝酒。自从别后见君稀。
    上堂。元宵谢知事。僧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此意如何。师云。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僧云。树倒藤枯。句归何处聋。师云。抛却黄金捧碌砖。僧云。沩山放下泥盘。呵呵大笑。又作么生。师云。天堂未就地狱先成。
    乃云。今岁元宵州家。放十分之灯。与民同乐。唯有鄮山堂殿廊庑。半明半灭。往来者。与露柱交肩。灯笼斗额。灯明王闻得出来。欲显发本光作大佛事。山僧与之震威一喝。何故。自有僧知事。何劳强出头。
    雪窦和尚至。上堂。金轮峰顶。锦镜亭边。有一句子。殃害天下衲僧。未有一人点校得出。育王久日桦来唇岂容缄默。且道。是那一句。卓主丈。见说前村风更恶。杏花无处避春寒。
    佛涅槃上堂。大觉世尊。为见众生执妄为本。当百花明媚万葆敷荣。示以入灭之相。汝等比丘。若能于此。著得一只眼。释迦自释迦。波旬自波旬。
    上堂。举。药山看经次。有僧问。和尚寻常不许人看经。为甚么却自看。山云。我只图遮眼。僧云。某甲还看得么。山云。尔若看。牛皮也须穿。师云。师不如弟子。
    摘茶。次清凉和尚至。上堂。僧问。沩山摘茶。次问仰山云。终日只闻子声。不见子形。仰山撼茶树。意旨如何。师云。钱出急家门。僧云。沩山云。子只得其用不得其体。师云。出门不用频叮嘱。僧云。仰山云。未审和尚作么生。沩山良久。仰山云。和尚只得其体。不得其用。师云。子为父隐。僧云。沩山云放子二十棒。师云。手臂终不向外曲。
    乃拈云。赵州曾问南泉老。礼拜烧香只旧时。若是清凉万菩萨。等闲闻著也攒眉。
    结夏小参。栴檀丛林。栴檀围绕。析之则片片皆香荆棘丛林。荆棘围绕。拣之则枝枝可畏。故我释迦老子。以平等性智。摄诸比丘。同入大圆觉海。于一百二十日长期之内。捞捷澄滤。成就慧身。要且不见有禁足安居之相。今正是时。合作么生。卓主丈。竹杖化龙去。痴人戽夜塘。
    复举。永明寿禅师。在天台韶国师会中。普请次。闻堕薪有声。豁然契悟乃云。扑落非他物。纵横不是尘。山河并大地。全露法王身。师云。寿禅师。大似穷儒登群玉之府。无不称心满意。只是中间。有一字子未稳。
    上堂。谢秉拂夏斋。一称南无佛。皆已成佛道。若说到金轮水际昆仑山椒。功归何所。击拂子。吽吽。有甚哔啰锝子。快下将来。
    上堂。举。僧问香林。如何是室内一盏灯。香林云。三人证龟成鳖。师拈云。香林二十年云门侍者。向纸衣录中。得此句子。育王则不然。忽有人问。只向他道。皇天无私惟。德是辅。
    石帆和尚至。上堂。举。云门行脚到九江。陈操尚书请斋次。问云。儒书即不问。三乘十二分教。自有讲师。如何是衲僧行脚事。门云。曾问几人来。书云。只今问上座。门云。只今且置。作么生是教意。书云。黄卷赤轴。门云。此是文字语言。作么生是教意。书云。口欲谈而辞丧。心欲缘而虑忘。门云。口欲谈而辞丧。为对有言。心欲缘而虑忘。为对妄想。作么生是教意。尚书无对。门云。闻公曾看法华经是否。书云。不敢。门云。经中道。治生产业。皆与实相。不相违背。且道。非非想天。今日有几人退位。书又无对。门云。尚书且莫草草。师僧家抛却十经五论。特入丛林。十年二十年尚不柰何。尚书争得会。书云。某甲罪过。便作礼。师云。陈操尚书。前面数语勘云门。未尽。后面数语勘尽云门。今日忽有人。问育王如何是行脚事。只向他道。我与石帆老子。十余年。走遍天涯海角。尚自不知。今日再会。又是二十年。赢得牙疏鬓白。说甚么行脚事。待他拟议。便与一喝。何故。觅火和烟得。担泉带月归。
    上堂。空山无人。水流花香。鹙子满慈。泯其智辩。离娄师旷。黜其聪明。何也。识法者惧。
    上堂。举。庞居士因。卖漉篱下桥遭颠。女子灵照一见。就父身边卧。士云。作甚么。女云。见爷倒地。急来扶起。师云。虎憎鸡嘴。闻者畏之。后人衡鉴不高。唤作二俱弄险。
    结夏小参。破有法王。有大陀罗尼门。名为圆觉。能成就一切种智。破坏一切法门。于梦幻影边。聚集四方衲子。九十日内。立期立限。决要打破漆桶成就慧身。虽然只如西天制令。还有者消息也无。卓主丈。李广神箭。张颠草书。
    复举。朱行军一日入南际寺。斋僧行香次。以手炉摇曳云。直下是直下是。时有僧云。直下是个甚么。行军便喝。僧云。行军是佛法中人。问著便恶发。行军云。尔作恶发会那。僧便喝。行军亦喝云。钩在不疑之地。复唤左右认取者僧著。师云。人言王母池边有一株树。名曰蟠桃。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更待三千年方才成熟。且道。与行军有相见分么。卓主丈。参。
    雪窦谦和尚遗书至。上堂。敲云梦破。漱玉舟移。乘时掇转虚空。大地了无寸土。故我妙高孤顶大歇老人。和麸粜面。起中峰已坠之宗。嗅土吹沙。瞎松源为人之眼。秤槌觅汁。泪出痛肠。个般生灭恶冤家。万古千秋终不死。
    上堂。诸方多说见地。鄮峰只论宗旨。见地明则为见地所夺。宗旨通则为宗旨所执。如今要讨一个见地不明。宗旨不通底。出来做松源直下火种。不亦难乎。
    解夏小参。百二十日长期。孜孜矻矻。俊鹘巢云二千年。旧话从新。黑牛卧水。与么会则。粗中之细犹为易。细中之细犹为难。故我竺土老师。检身不谨。以已方人。致令末代比丘。太半以虾为目。育王一众。善观时变。尽在规矩之外。何故。卓主丈。有时拾得溪头石。带藓和云枕绿阴。
    复举。翠岩灵参禅师示众云。一夏与兄弟。东说西话。看翠岩眉毛在么。保福云。作贼人心虚。长庆云。生也。云门云。关。师云。三大老各出只手。要扶树翠岩门户以报雪峰。争柰只解同心。不能同志。
    谢两班上堂。龙得云则灵。虎得风则威。丛林得人则纲目正法令严。自然上下安其居。所以然者何也。卓主丈。岁寒知松柏之后凋。
    中秋上堂。人间无天上有。往往无人脱窠臼。四海娟娟洗玉魂。九野茫茫白兔走。寒山子不关口。也落马驹群队后。
    上堂。举。径山法济和尚因。僧问。掩息如灰时如何。济云。犹是时人功干。僧云。干后如何。济云。耕人田不种。僧云。毕竟如何。济云。禾熟不临场。应庵和尚拈云。凤合香沈。雪巢夜冷。半窗明月。和气蔼然。师云。一人要贪贫不得。一人要富富不得。要知贫富不相当。且请各归本位立。
    达磨大师忌拈香。赤幡随行。自谓神机莫辩。及到白鹭洲头。死在老萧言下。声沈魏国。影脱孤龛。当法门垂秋之际。痛思已往之踪。荐此溪毛。少伸追远。霜飞大野。木落崇岗。胆裂心摧。未话先咽。
    冬至小参。一气潜回。八角磨盘空里走。六爻才动无毛鹞子贴天飞。是他时节因缘。不逐四时消长。衲僧家。眼[目+蚩][目+蚩]地。坐在者里。直饶向葭灰未动已前。会得西川邓师波。东山下左边底也。未是枯木开花底时节。何故。卓主丈。冬不寒腊后看。
    复举。古德因。僧问。如何是冬来事。德云。京师出大黄。师云。朕闻。上古其风朴略。王言如丝。谁敢不听。忽有人问鄮山。只向他道。风门海口当风抵浪。也须是个人始得。
    新天童自蒋山来。上堂。镜容鹰爪面目可憎。掉发南岳。下山教化。从臾梼林。对御讲经。不守疆界。干犯清平。灭得中峰正法眼。破沙盆子话方行。
    上堂。举。长生问灵云。混沌未分时如何。云云。露柱怀胎。生云。分后如何。云云。如片云点太清。生云。未审太清还受点也无。云不答。生云。恁么则含生不来也。云亦不答。生云。直得纯清绝点时如何。云云。犹是真常流注。生云。如何是真常流注。云云。似镜长明。生云。向上还有事也无。云云。有。生云。作么生是向上事。云云。打破镜来。与汝相见。师云。天下具大眼目宗师。尽谓打破镜来与汝相见。为之极则。殊不知。山深水寒。客程稍远要知二老胶漆相投。先须会取两处不答。
    除夜小参。旧去新来懒送迎。岩间冢下见枯形。忍成残腊半宵梦。坐对寒檠两岁灯。恁么告报。已落今时。不涉功勋。如何举似。老僧今夜忍俊不禁。向爆竹未鸣已前。与诸人开一条活路子。也教诸人知道来日定是大年朝。其或未然。西河弄狮子。
    复举。米胡访王常侍。值判事次。常侍才见。举笔示之。胡云。还判得虚空么。侍掷笔归宅堂。米胡致疑。次日凭华严。置茶设问。米胡和尚有何言句。不得相见。侍云。狮子咬人。韩卢逐块。米胡闻得。出来大笑云。我会也。侍云。试道看。胡云。请常侍举。侍乃举起一只箸。胡云。野狐精。侍云。者汉彻也。师云。米胡当时才见举笔。便入客位。管取为席上之珍。无端再设茶筵。累他华严。脑门著地。只如常侍道者汉彻也。那里是他彻处。试下一转语看。
    正旦上堂。时迁物换革故鼎新。土膏未动。商量打春。太公有意垂钓。夫子无心获麟。
    上堂。举。药山与道吾云岩游山次。见树两株一枯一荣。山乃问。荣者是枯者是。云岩云。荣者是。山云。若恁么。一切处光明灿烂去。道吾云。枯者是。山云。若如是则一切处放教枯淡去。忽高沙弥至。山亦如是问。弥云。荣者从他荣。枯者从他枯。山乃顾道吾云岩云。不是不是。师云。药山道个不是不是。减他道吾云岩多少威光。
    上堂。各各本有灵觉妙明真体。但以已见所障。不能横戈直造不疑之地。盖由淬励之工不切。所以堕在渗漏。作么生。得灵鉴现前去。老僧不惜眉毛。与汝诸人。去此见障。掷下。主丈。
    因事上堂。天之有云也。可以蔽日月降甘雨。地之有水也。可以济舟楫润焦枯。人之有心也。可以兴祸福制刚柔。三才既明。理归一揆。所以然者何也。卓主丈。大鹏展翅盖十洲。篱边燕雀空啾啾。
    上堂。举。赵州闻沙弥喝参。州云。侍者教伊去。沙弥珍重便行。州谓旁僧云。沙弥得入门侍者在门外。师云。逼生蚕作茧则易。要特牛产儿较难。
    师宝祐戊午六月十四日罹难。七月十三日恭奉。圣旨。与免无辜。谢事上堂。都省罗太尉缴上谨奏以谢。去时晓露消袢暑。归日秋声满夕阳。恩渥重重何以报。望无云处祝天长。

    柏岩慧照禅寺语录

    侍者 似藻 编

    师于景定元年八月二十五日。入寺。
    上堂。僧问。昙花易见。知识难逢。学人上来。请师祝圣。答云。突出威音那畔看。问云。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宝寿便打。此意如何。答云。剑合路虽险。夜行人更多。问云。三圣云。恁么为人。非惟瞎却者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宝寿掷下主丈便归方丈。又作么生。答云。更把金针密密缝。问云。和尚今日开堂祝圣。忽有人推出一僧。又作么生。答云。烧牛屎香供养他未为分外。问云。因甚如此。答云。盖他是本色衲子。僧礼拜。
    师乃云。天理好还。是处溪山舒笑眼。群心响应。信知。此道不诬人。所以真不掩伪。曲不藏直。自然草偃风行。太平得路。只如亲到柏岩一句。又作么生。卓主丈。青松不碍人来往野水无心自去留。
    复举。须菩提岩中宴坐。诸天雨华赞叹。尊者云。空中雨华赞叹。复是何人云。我是梵天。尊者云。汝云何赞叹。天云。我重尊者善说般若波罗蜜多。尊者云。我于般若。未曾说一字。汝云何赞叹。天云。尊者无说。我乃无闻。无说无闻。是真说般若波罗蜜多。又复动地雨华。雪窦云。避喧求静处。世未有其方。他在。岩中宴坐。也被者一队汉涂糊伊。更有者老把不住。问云。空中雨华赞叹。复是何人。早见败阙了也。我重尊者善说。般若波罗蜜多。恶水蓦头泼。我于般若。未曾说一字。草里走。尊者无说。我乃无闻。识甚么好恶。总似者般底。何处有今日。复召大众云。雪窦幸是无事人。尔来者里。觅个甚么。以柱杖一时趁下。师云。雪窦虽不善其兵机。要且暗合孙吴。今日柏。岩开堂祝圣。因甚无人雨华供养。击拂子。贼不入慎家之门。
    开炉上堂。举。古德道法昌。今日开炉。行脚僧无一个。惟有十八高人。缄口围炉打坐。师云。法昌解使。不由家富贵。风流岂在著衣多。柏岩今日开炉。不用聚集泥像。暗地里胜他一筹。何故。版齿生毛老古锥。夜深听水炉边坐。
    谢首座上堂。卓主丈。死尽天下衲子偷心。方称此题目。卓主丈。死尽天下衲子偷心。转向那边。犹堕功勋边事。作么生。得恰恰相应去。卓主丈。人天眼目堂中上座。
    正旦上堂。一年又一年。循环数不足。本分面上人。犹如隔罗縠。惟有南极老人。扣天鼓三下。望北阙。而祝。何故。卓主丈。愿我王万福。

    柏岩语录终

    临安府净慈报恩光孝禅寺语录

    侍者 至源 文衡 编

    师景定五年正月十六日。入寺。
    指山门。外阖不闭。跨天下而无蕲。会得许尔升其堂入其室。
    指佛殿。巍巍万德之尊。卷舒出没。方便惟多。是汝诸人因甚。不见如来顶相。咄。只缘太近。
    师至法座前。焚香望阙。谢恩毕捧敕黄。示众云。世尊三昧。金口玉音亲付嘱。紫泥芝检。九重城里凤衔来。再沾雨露之恩。光阐法门之盛。声前妙证耸动群心。
    诸山疏。烟惨淡石玲珑。面面厮觑。千峰万峰。一团和气在其中。
    指法座。法以空为座。举步则释迦在前。弥勒在后。且道。中间底说甚么法。骤步登座。
    师升座拈香云。此一瓣香。爇向炉中。恭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恭愿。天基永茂。舜日长明。载歌周雅之诗。三听华封之祝。
    次拈香云。此一瓣香。爇向炉中。恭为中宫皇后圣躬万福。此一瓣香。恭为皇太子殿下。增崇福寿。此一瓣香奉为太传宫师枢使。大丞相国公。大参相公。大参相公。枢密相公。合朝文武百僚。同增禄算。伏愿。高扶尧舜。下视伊周。集千载之雅风。锁万邦之春色。此一瓣香。奉为判府安抚。提领大卿。都运殿撰大卿。洎郡县官僚。同增禄算。
    次拈香云。此是门司提举太尉。恭奉圣旨。送入寺。问赵州八十行脚因缘。用资禄算。
    此香多是贵买贱卖。罕遇南番舶主。今日人天普会。不敢囊藏。爇向炉中。奉为前住安吉州道场山护圣万岁禅寺。先师运庵和尚。用酬法乳。
    师敛衣就座。乃云。大觉世尊在灵山会上。以人天性命之道。付嘱国王大臣有力檀那外护。流通毋令断绝。今则人天普会。祝圣开堂。莫有领得此旨者么。时有僧问。顶门具眼耀乾坤。声价轰轰四海闻。丞相面承天子问。九重飞诏出深云。中兴祖道。正在兹时。一句投机。愿闻祝圣。师云。南山朝北阙。夜夜睹明星。僧云。只将一味无心法。仰祝尧天舜日明。师云。风静日月正。雪晴天地春。僧礼拜。
    师乃云。春入湖山先放。花明御苑。人归上国。南山鹤唳青松。壮皇都人杰地灵。窥紫府洞天风月。透声透色。绝类离伦。不妨垂手入[(缠-糸)+(郊-交)]。毕竟难逃至化。且望阙酬恩。如何祝赞。击拂子。版图远奏尧天阔。万物呈祥乐圣情。
    复举。本朝太宗皇帝因。僧朝见。帝赐坐。问云。卿甚处来。僧奏云。庐山卧云庵。帝云。卧云深处不朝天。因甚到者里僧无对。后来雪窦明觉大师。代云。难逃至化。师云。明觉固是食息不忘。当时若问臣僧卧云深处不朝天。因甚到者里。但鞠躬近前奏云。请陛下高垂天鉴。管取皇情大悦。
    当晚小参。僧问。佛法混滥。无甚今日。正人一出。天道好还。如何是为人底句。师云。剑握甑人手。僧云。只如德山小参不答话。赵州小参要答话。此意如何。师云。布袋郑头相似重。僧云。学人今夜小出大遇。师云。尔得个甚么。僧便喝。师云。果然。僧礼拜。
    师拈主丈云。者里便是妙高孤顶。何须别峰。相见风飕飕水冷冷。衲僧家蹉眼不得。若说隔江招手便乃横趋。已是落他影子。更言今夜答话不答话。漫天网子。阿谁不知。既知得分晓。只如都城有十二座门。从朝至暮。车马骈阗。衣冠文物。出入无间。且道。各各所持者何事。若也知得。今夜相见。功不浪施。其如不然。卓主丈。凌空铁塔镇长存。夜深谁听风瓯语。
    复举。慈明因。泉大道来参。明云。片云横谷口。游人何处来。泉云。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明云。未在更道。泉便作虎声。明打一坐具。泉推倒慈明。明亦作虎声。泉退身笑云。我参七十余员善知识。惟师可以继得临际正宗。师云。丛林中往往道。慈明当时末后。更与一喝。使泉大道无立地处。是则是。殊不知。有际天之洪涛。可以容吞舟之鱼。夜深久立。
    结夏小参。竺土大仙。于九夏之月。布漫天网子。笼络天下衲僧。谓之禁足护生克期取证。致于南山内堂外堂。排单下拓。个个如生铁橛。捱得期满。各人要个禅钞子以凭赏劳。虽然忽若有个漏网底。向未立制已前。山边水边。说东话西。蓦然蹉口道著爷名。又作么生。急急出来。下一转语。卓主丈云。收功较易。补过较难。
    复举。雪峰领众到浮江。乃问云。欲寄二百僧过夏。得否。浮江以主丈画一画云。著不得。师云。好峭互陈。对面千里。有人寄僧。过夏南山。大开东合。何故。彼此出家儿。

    临安府径山兴。圣万寿禅寺语录。

    参学 惟份 文恺 编。

    师于咸淳元年八月二十五日辰初。进寺。指山门。此山无路。及门者谁。会得摆手同归。不然随我来。
    佛殿。释迦。掩室于摩竭。因甚坐在者里。炷拜勤渠。齐之以礼。
    方丈。虎头燕颔。鸟嘴鱼腮。尽向者里纳欸。且道。者里是甚么所在。卓主丈。
    敕黄有意退栏。无心耕牧。
    九重降敕。如万国春回。一道恩光。似千日并照。法门腾焕。岩壑生秋。
    府疏。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熙熙然如登春台。且道。承谁恩力。拈起疏云。听。
    诸山疏。出山而见。入户而知。鸡栖凤巢。邻壁之辉。何必区区点缀伊。
    山门疏。勤俭起家。丛林麟凤。入门一见。和气可掬。知心不在频叮嘱。
    法座。诸佛出世。祖师西来。总离者座子不得。若信得及各自散去。不然。更登一遍供养诸人。
    师升座拈香云。此香爇向炉中。恭为祝延。今上皇帝圣躬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恭愿。金轮统御。踵三代之淳风。宝历开祥。享万年之景运。
    次拈香云。此香爇向炉中。恭为皇太后。上资圣寿。恭愿母仪天下。子育生灵。扶持社稷之功。毗赞圣明之化。此香爇向炉中。恭为今上皇后两宫天眷。恭愿万年松寿。千岁鹤龄。道赞明君。功资帝业。此香爇向炉中。奉为太傅大丞相。枢使国公。大参相公。大参相公。枢密相公。合朝文武百僚。同增禄算。伏愿德安四海。威肃三边。此香爇向炉中。奉为判府安抚。提领大监侍郎。都运敷文提领侍郎。郡县官僚同资禄算。伏愿股肱清朝。橐籥黎庶。此香奉为。
    前住安吉州道场山护圣万岁禅寺。先师运庵和尚。用酬法乳。
    师敛衣就座。乃云。动弦别曲。落叶知秋。是尔衲子知有边事。因甚黄河向北流。会得物理疏通。不然有疑请问。时有僧出问。金鸡唱晓。玉凤衔花。一句投机。请师祝圣。答曰。涧底青松有茯苓。僧曰。如是则九州四海。雷动风驰。答曰。巢知风穴知雨。僧曰。如何是第一句。答曰。却是第二句。僧曰。如何是第一句。答曰。须弥山。僧曰。恁么则葵心向日倾。答曰。知恩人难得。僧问。太宗皇帝因。僧朝见。僧奏曰。陛下还记得否。此意如何。答曰。将经寺里弹。僧问。帝曰。何处相见来。僧曰。自从灵山一别。直至如今。还端的也无。答曰。来风可鉴。僧问。帝曰。以何为验。僧无语。又作么生。答曰。生铁秤锤被虫蛀。僧曰。只如今日。祝圣开堂。有何祥瑞。答曰。秋花照眼明。僧曰。泉声中夜后。山色夕阳时。答曰。错认定盘星。僧礼拜。
    师乃云。时康道泰。天清地宁。一人端拱无为。万物各得其所。岩间野客。悉荷皇恩。唱太平歌。和村田乐。何必麒麟现瑞凤凰来仪。但愿帝道平平。自然风物楚楚。且知恩报恩。一句作么生。卓主丈云。妙唱以资天子寿。炉烟为瑞国风清。
    复举。本朝太宗皇帝因。入大相国寺。见僧看经。问曰。卿看甚么经。对曰。仁王护国经。帝曰。既是寡人经。因甚在卿手里。僧鞠躬退身不对。雪窦曰。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师云。太宗古鉴高。悬无私不烛。者僧鞠躬不对。经旨历然。雪窦道。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又作么生。卓主丈。四海尽归皇化里。三边谁敢犯封疆。
    当晚小参。僧问。言言言兮飘风洒雪。默默默兮雷轰电掣。藕丝孔里骑大鹏。等闲埃落天边月。未审何人得此机用。答曰。头长三尺知是谁。相对无言独足立。僧曰。恁么则九重城里。大播芳猷。答曰。也是波斯入闹市。僧曰。王常侍访临际。游僧堂次。曰。这一堂僧还看经否。际曰。不看经。此意如何。答曰。酒逢知己饮。常侍曰。还习禅否。际曰。不习禅。又作么生。答曰。拨乱乾坤致太平。僧曰。常侍言。既不看经。又不习禅。毕竟作个甚么。际曰。总教伊成佛作祖去。此意如何。答曰。临际老儿性命。落在常侍手里。僧曰。今夜忽有个衲僧。出来道捉败了也。又作么生。答曰。尔捉败常侍。捉败临际。僧曰。总不恁么。答曰。毕竟作么生。僧便喝。答曰。甜瓜生得苦葫芦僧曰。不因天目近。那觉斗牛寒。答曰。切忌乱针锥。僧礼拜。
    师乃云。五峰孤峭万壑云寒。人人怀报佛祖之恩。个个具辨龙蛇之眼。全宾全主全放全收。向威音那畔。别立生涯于空劫已前。突出自己。目机铢两。举一明三。不涉化仪。如何相见。卓主丈。白鸟望中没。青山断处幽。
    复举。当山国一禅师因。马祖遣僧驰书至。书中作一圆相。国师启缄见之。遂于圆相中。著一点封回。师云。可惜许当时。只好留在案上。一任日炙风吹。非唯坐断马祖舌头。亦使天下衲僧无摸索处。事既往矣。还有为国师拔本底么。卓主丈。
    上堂。山高水深云闲风静。佛法至妙。妙在中和。中和则且置。宾主历然。又作么生。卓主丈。拾薪汲涧煎茶外。倚仗闲看云去留。
    谢两班上堂。举。石头示众云。言语动用没交涉。药山云。非言语动用。亦没交涉。头云。我这里针札不入。山云。我者里如石上栽花。师云。智与师齐。减师半德。智过于师。方堪传受。且于中优劣处。还有人缁素得出么。卓主丈。
    开炉上堂。举。百丈因。沩山侍立深夜。丈云。看炉中有火否。沩拨之云。无。丈躬拨之得小火。云。尔道无这个。是甚么。沩山当下悟去。师云。洞房花烛夜。金榜挂名时。是则一时快意。当时若用再参马祖底。沩山门户。未至寂寥。
    上堂。举。仰山在沩山牧牛。时踢天泰上座问云。百亿毛头百亿狮子现。作么生。仰不答归。侍立沩山次。忽泰上座来。仰云。适来问百亿毛头百亿狮子。岂不是上座。泰云。是。仰云。正当现时。毛前现毛后现。泰云。现时不说有前后。仰山拂袖便出。沩山云。师子腰折了也。师云。仰山只要沩山证明。自谓暗地里得便宜。泰上座。当时待他问毛前现毛后现。但仰天大笑一声。仰山要拂袖出去也。未得在。
    上堂。人人知有此一段生死底话头。至于进退揖让语言酬酢。历历分晓。因甚困去。便不知落处。设有能作梦中佛事者。犹如暗中取物。且道。病在那里。今日径山。不惜眉毛。普为诸人。去此障碍。使俱到平实田地。受用无穷。还信得及么。卓。主丈。自携瓶去沽村酒。却著衫来作主人。
    上堂。佛法在正。不在乎盛。在正则鬼神莫测其由。在盛则鬼神能妒其福。五峰固是不属其间。因甚终日区区地。击拂子。霜苇岸头双属玉。一声清响忽惊飞。
    谢新荐严宝叶长老。上堂。昆山片玉。挂林一枝。不足为贵。水边林底。三四十年。说东话西。此之为贵也。更有松源三转语。此行茂苑为流通。
    上堂。举。紫胡和尚示众云。三十年来住紫胡。二时粥饭气力粗。无事上山行一转。借问。时人会也无。师云。紫胡年老心孤。东行西行。又问人道会不会径山崇罔峻领。列在面前。又值雪寒。但未得去。待春融也。须行一两遭。只是不问人会不会。何故。击拂子。水月以喻兮。古来已多。我今不然兮。所陈伊何。参。
    冬夜小参。僧问。冬至一阳生。东山水上行。时节因缘。愿闻法要。答云。也只是一定之法。僧云。既是东山水上行。因甚么。却成一定之法。答云。老僧口是祸门。僧云。洞山冬夜果子次。问首座。有一物黑似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且道。过在什么处。座云。过在动用中。洞山令掇退果卓。此意如何。答云。官马厮踢。僧云。今夜和尚。忽然问首座。有一物黑似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且道。过在什么处。径山首座亦云。过在动用中。又作么生。答云。与他两盘果子。僧云。只如洞山掇退果卓。径山又添一盘。还有优劣也无。答云。盖他是个檐版汉。僧云。学人今夜。借大众威光。别置一问得么。答云。偷心鬼子得人憎。僧便喝。答云。果然。僧礼拜。
    师云。日短夜长。晷运新添一线。高来低去。洪钧转自九渊。阴魔潜伏道芽生。阳气发时无硬地。使得十二时辰底。元酒大羹。聊旌薄礼。被十二时辰使底漏煳。瓦缶。尚且不甘。任教葭管吹灰。个里本无迂谢。蓦然有个汉。出来道。老师情量未脱。被二十四气使得。七颠八倒。山僧只得休去。何故。家肥生孝子。国霸有谋臣。
    复举。马大师问药山。子近日见处如何。山云。皮肤脱落尽。唯有一真实。祖云。子之所得。可谓。协于心体。布于四肢。既然如是。何不将三条篾。束取肚皮。随处住山去。山云。某是何人。敢言住山。祖云。未有长行而不住。未有长住而不行。欲益无所益。欲为无所为。宜作舟航。勿久住此。师云。马大师借手行拳。咒诅他家儿女。且道。药山因甚不肯承嗣马祖。出来下一转语看。不然。来夜请首座。对众说破。
    谢首座上堂。佛祖慧命。危若悬丝。不求开士垂范后昆。何以挽回丛林元气。南岩老子镜空禅师。镜本无私。因形而显。空本无迹。因象而彰。要知众德所归。慰此群情鹤望。龙骧云起虎啸风生。
    除夜小参。僧问。年穷岁逼。乌龟上壁。岂不是和尚语。师云。年老心孤。暂时狼藉。僧云。还有转身处也无。师云。有则有无尔著脚处。僧云。大似径山门下客。师云。多少人错领话头。僧云。北禅烹露地白牛。分岁和尚今夜。将什么与诸人。分岁师云。东山下左边底。僧云。恁么则大众饱德去也。便礼拜。师云。贪多嚼不细。
    师乃云。年穷岁尽东村王老。夜烧钱腊尽春回。楼上有人频劝酒。以此发挥佛祖不传之妙。以此契证衲僧衣下之功。无论革故鼎新。只要知时识节。且结交头一机。如何显露。卓主丈。惟爱清台新历日。懒观韩子送穷文。

    虚堂和尚语录卷之四

    法语

    示蓬莱宣长老

    本色衲僧。具透关眼。风惊草动。悉辨来机。盖他做处稳密。不落声前句后。得处既妙用。出来自然。盖天盖地。岂可与依草附木辈。同日而语哉。济北瞎驴。初到高安滩头。既不能踢蹈。却还黄檗山中。探头露影。看。他老汉。验人眼目。一见便抛出断贯索道。来来去去。有甚了期。虽未展毒手。早是去死十分。便通个欸状子道。只为老婆心切。犹恐不实。向险处更与一拶道。大愚饶舌。待见与他一顿。个些子过如滴油箭。稍自眼力不到。丧身失命无疑矣。然步骤既高。徒设陷阱。反与黄檗一掌云。说甚待见。即今便打。已是将驴鞍桥。作阿爷下颔。父子投机。既无缝罅。方且言。引者风颠汉。参堂去。彼此落便宜。岂比。今时滥据师席以实法。笼罩来学以寮舍稳便。养育人才。以推衣让食。苟图继绍。以递相援引。欲盛本宗。苦哉苦哉。正音绝矣。古来尊宿。动于剑刃上。求人尚不得一半。何况绳墨之法耶。若是真正本色。衲僧。具透关眼。未必甘心死在黄檗临际句下。

    示妙源侍者病

    佛是大医王。善观众病。众生信而服之。则病无不疗。盖其从本已来。深中此病。自雪山六年。资质本草。到腊月八夜。其病既革。于无心处。获此方书。道。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得证。于是起道树诣鹿林。三月调根。五人得度。则便能善用其药也。非止灿大师矮师叔深。中其膏肓必死之病。而西天此土。具大眼目宗师。皆有此病。直饶卢扁。具透关眼活人机。亦莫知其病源。而递相印授。转以此病。度脱大地众生。使坐者立者俱获轻利。今观源师之病。得非是欤。不然。外寂中摇。形留神往。出此没彼。劳而无功。则世间无常之病。时时现前。如来之药。不得而救耶。傥若蹈著如来真病之本。自然病去药除。如是受病。则病无不瘥矣。

    示无隐侍者

    初机学道。如深山猕猴。被铁索缚住。见人眼生。只管跳跳。得形衰气索。然后教之以艺。或刺枪使棒。檐水打毬。弄得既熟。方可去此索子。风前月下水际云根。任之自然。蓦忽叫一声。孙大尔来。他便突在面前。及问他所习之艺。便如水里火发。若如是体究安得不妙。有般汉便道。虚堂年老心孤。殊不知。狗不择家贫。

    示如足首座

    名实相当。行解兼备。以平等大心。待四方衲子。方可据曲录床。又须八面受敌。临机纵夺。邪正不可得而前。透到佛祖著眼不及处。使学者心死意消。便能勃然而兴。凛然而变。方可称此题目。才有毫末许。与人领览。则为佛法罪人矣。岂况隈隈毸毸。半死半活。被二十四气辊得。七颠八倒。做主不成。似者般底。欲使丛林茂盛。标准后学。得非难乎。古德道。达磨大师。空手来空手去。已是扬尘簸土。曲为今时。黄梅七百高僧。个个希求佛法。惟卢行者一人。眼不识字。专事供舂。所以西土衣盂。密而授之。盖此门不易凑泊。若夙有灵骨。不待扬眉瞬目。曲巧方便。直下蹈翻从上老冻脓窠窟。全身担荷空手来空手去底一著子。岂不快哉。何患名实行解。不昭著于时也。

    示梓文禅人

    古之英特远行千里。不求珍宝。而乞一言。师家既把不定。未免直述其入道要径。傥皮下有血。言外知归。亦不忝矣。近年此风颇盛。才入众。先以牛腰之轴。求法语。为参学门庭之设。其紧切处。飏在无事甲里。而大方老秃兵。又纵其波辩。雕割文彩。从而络之。使新学比丘饮此狐涎。终身难脱。良可悲也。鲁祖逢僧。面壁而坐。麻谷见僧。便闭却门。电光石火。领与不领。俱落第二。岂肯类我类我。堕在语言。所以高山流水。只贵知音。郑卫之门。速须掩耳。

    示无波李新恩

    达磨祖师。自西天历十万里水云。而至此土。首对梁主。奏以黄钟大吕之声。虽天听无私。而音节失旨。遂绝江航苇。面壁少林。直下坐断。壁立万仞。岁月既迈。香风四驰。有囿名相而善求其然者。向壁立万仞处。领得意旨。礼三拜。依位而立。则曰。汝得吾髓。降此已往。宗分派列。传持壁立万仞底一著子。棋布天下。皎若日星。此非大力量大根器大因缘。卒难凑泊。去岁秋暑如焚。合下远披孤顶。直造茅庐获揖风标。出语间。已知为佛法中人。今之士大夫。尊爵崇禄。汲汲然何暇。分阴及此。自非灵山亲承记莂根于性者。畴克尔耶。兹又沐藻翰。披露衷曲。自愧自悔。于道切切。诚可知矣。蒙喻夙业深重。身堕尘劳。若向一念未兴已前。照破轮回生死。不落圣凡情量。便是出尘。罗汉有何户牖可以窥测。有何文理可以揣量。有何生死可以怖畏。有何佛道可以咨参。铁团栾是个清净慈门。更无毫发许。欠少。所以古德垂一言半句。为世良药。欲治众生日用纷飞。著有著空之病。殊不知。返以执病为药。良可悲也。如所教。所思所为。如有两人。此皆浮尘。系念所起。若能推穷所思。则便有三人。三人则一人。一人则三人。乃至百千万亿人。即是一人。一人即是百千万亿人。和者一人。扫向新罗檀特国里。却款款地。归来道。[囗@力]。尔。是阿谁。到者里。便如善财入弥勒楼阁。胜妙境界。悉在目前。惟恐深信不及。转增迷闷。但向无下手处承当。无所得处受用。便是第一等。直截简径法门。门下虽知其病。而不能去其病者。乃自作障碍也。请向壁立万仞处。看自然无思不服。

    示日本国心禅人

    佛法至要。初无殊方异域之间。只要。当人负不群气概。猛著精彩。直下坐断一切得失是非。信得及把得定。孤巍峭峙不立生涯。静照无私灵然自得。切不得向无明窠子里。妄行卜度。才存圣量。关感不通。更须转向那边。如青天怒雷飘风洒雪。自然头头出碍。方与至要之妙。冥相吻合。不患行脚大事不办。不愁生死漏念不脱。逗到无依无欲之地。理事混融。功勋绝待。方可运出自己家珍。赈济孤陋不孤。远泛鲸波。参寻知识。今则欲还故都。月朗风高。指日可到。却将从上所得。启迪大根。使日本国内悉皆成佛无余。诚不忝也。苟或尚存知见。堕在区宇。更须再过海来。老拳终不妄发。

    示行者智潮

    优婆塞者。吾佛会中四众之一数也。精持苦行。承事佛僧。先道业而后得度。世尊入灭。道法遐被五天竺国。佛舍僧庐。莫不有之。逮教入中国。译梵语而正唐言。名之曰行者。盖有德有行之所称也。其数既广。汉唐以来。设官置局。试经得度。至于海内奇髦俊彦。[曰/月]历寒暑穷经讨论。以试所业。其间获中僧科者。官给黄牒。剃度为僧。然后肩云顶丝。履艰涉险。不惮数千里之遥。寻师访道。究明人天性命之学。酝酿既久。文彩发露。王臣尊礼。为人天师。一言一句。光明殊胜。为后世法。此古今通论。出家儿之大体也。南渡之后。为见吾教日兴。出绫纸易楮币。庶欲得者寡而入者稀。殊不知。物随事变。一堕利域。百计纷拏。以谋进纳之计。得之者形服虽殊。升沉事海。失之者穷困相煎。老毙山泽。要如前人优游教海。披寻文义。试所得而披法服者。无复得也。智潮近事且久。凡见衲子往来或勘辨引验。或怒骂呵咄。隐几壁听。激起善本。捧纸下拜。愿求法药。老僧不觉大笑。虽然无佛。也解放光。信笔姑述梗概万一。以酬勤劳。要且。无一点佛法道理。污汝耳根。思之。

    序跋

    金刚经序

    入城持钵。洗足宴趺。幸自可怜生。无端被善现出来道个希有。伎俩消尽。直饶分分字字。说尽葛藤。终是注解不出。子休禅人。知其败阙处。率三十二人。力与之雪耻。傥于毫端未举已前。救得黄面老子。可不伟哉。其如引纸行墨。剑去久矣。

    跋梵书心经

    横钩三点似月如星。老胡用尽机关。一生拈弄不出。若更加其录录曲曲。自谓海外得来。何异楚人以鸡为凤。要得恁么。直须尽大地。明眼译师。无启口处方合斯旨。

    跋应庵和尚书

    圆悟道。蕲州子得则得。脑后少一锥。逮见虎丘牛过窗棂。颖然顿脱。起东山正续之统。如杲日丽天众星掩耀。凡片言只字落江湖。得之者如获夜光。道之感人如此。尝与莲华峰诸衲往来。观其书饰。笔力清劲。风度翔舞。使人畏之。

    真赞

    自赞

    不开骂人口。难以见其慈。不征衲子病。难以表其师。似之则殃门添祸。否之则凤林吒之。画工笔熟不识伊。白发[毯-炎+参][毯-炎+参]个是谁。咄。

    蓬莱宣长老请

    啐啄之机。临崖一拶。虎啸龙吟。二九十八。宣禅自是恶冤家。学伊岂止顶门瞎。

    妙源首座请

    道不可传。貌不可绘。冷坐深云。虎视百怪。源远流长灭正宗。不比瞎驴趁大队。

    无隐侍者请

    斗斗[口+后][口+后]。雷驱电驰。垂手未游象外。虚空突出毫厘。目前难遏密。冷落有谁知。父攘羊子证之。从教万古黑风吹。

    本立藏主请

    春山万叠秋水一痕。凛然风彩何处求真。大方出没兮全生全杀。丛林悱悱兮。独角一麟。

    无补侍者请

    计较拙于鸠。轩昂老而虎闻。必意消。见者难睹。到头不识宾中主。黑漆竹篦劈面挥。师资谁谓无裨补。

    法云首座请

    咿呜咿。那得知。寒酸看不上眼。手面移东换西。拱良工手破衲僧疑。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双林夏前告香普说

    侍者 法云 编

    古之宗师。为人直截。凡有所问。只就问处。与之破执。初无实义。后来垛生招箭。形于语言乃有普说。普说首出于真净和尚。三佛以来皆有普说。无非怒骂呵咄鞭策诲励。使其大心衲子。勇于进工。近世宗师间有普说。尚多文体。不见古人直截为人处。大似场屋中论策一般。及攻其所从。乃药贴上语。不能疗人之病。徒使其末流纷纷传集秘蓄。以当本参。殊不知。我王库内。无如是刀。德山道。亦无佛亦无祖。达磨元是老臊胡。释迦老子干屎橛。十二分教是神鬼簿。四果三贤是守古冢。鬼尽皆自救不了。是则一期方便。早是画蛇添足。临际道山。僧往日。曾向毗尼中。留心数十年之间。披寻经论。后来方知是济世表显。遂乃一时抛却。发意参禅。遇善知识。方得道眼明白。辨得邪正。不是娘生下便会。此亦古人不欺之语。今之学者不得其妙。病在自信不及处。病在得失是非处。病在我见偏执处。病在限量窠臼处。病在机境不脱处。病在得少为足处。病在一师一友处。病在旁宗别派处。病在位貌拘束处。病在自大了一生小不得处。此几种病。障道之媒。人皆有之。要在当人退步揩磨净尽。使其入作无门。向一条古路上。荡荡地无拘无检无障无碍。拈来便用擦。著便杀。临机纵夺。无秋毫许凝滞。如转圆石于千仞之上。他日祥光发现。垂范后昆。诚不为忝。苟有一念希求佛法。却被佛法二字笼罩。如油入面。求脱不得。山僧自少有意参学。坐一二年。略无所入。但觉心眼俱清。后来江湖间。虽亲近人。他见尔不是个中。虫豸。谁肯淘汰尔。但临风吊影。任之去留。后在金山。邂逅运庵先师招过霅上。得与入室。只是不得下语。才开口便道。尔且款款地。不要茅广。室中常示古帆未挂因缘。才开口便骂。一日在侍者寮。思之。古帆未挂。有甚难会。其实只是一沤未发已前事。一念未兴已前事。者僧也是个乖底。却教宗师倒来入他窠子。岩头见他来处分晓。便与他阑口一筑。谓之得人一牛还人一马。何得不教人下语。遂担者一担见解。去方丈呈问。声未绝。先师道。尔何不合取狗口。静地里密密体取去。每日只管来者里。论量古人是非。有甚了期。及归到寮中。不觉躁闷。忽然会得古帆未挂话。清净行者不入涅槃话。其他近浅话头。渐觉通晓。来日闻打鼓入室。先师见我气貌稍自不同。却抛下古帆未挂话。问我南泉斩却猫儿。山僧便下一转语道。大地载不起。先师低头微笑。虽然如是。过得半年。心头依旧闹。被人拶著。依然去不得。后来看疏山寿塔话。三四年间。一日无心中。忽会得大岭古佛放光底时节。方得自在。不被人谩却。将从前所看了底话头。再把来。打一看。大与日前所见不同。信知。此事断断不在言语上。及游山到汉上。夏在荆门玉泉。因阅觉范僧宝传。见举上座访琅玡因缘。琅玡问。近离甚处。举云。浙江。玡云。舡来陆来。举云。舡来。玡云舡在甚处。举云。步下。玡云。不涉程途。一句作么生。举以坐具一摵云。杜撰长老如麻似粟。便走将出去。琅玡亲到旦过问。莫是举上座么。适来不合相触忤。举便喝云。长老何年到汾阳。我在浙江。早闻尔名。见解止如此。何得名播宇宙。琅玡云。某甲罪过。便礼拜。相见处如此。分晓觉范传中。却来下面。添几句道。琅玡曾以此举似慈明。明笑云。举见处才能自了。而汝负堕。何以为人。山僧到此。不觉掩卷长叹。若果然有甚缁素。二大士相见。如苍龙玩珠饥鹰抟食。有甚么狼藉底。若如是讨甚好慈明。觉范知见广大。尝笺释楞严。其扶宗树教之文。遍丛林。岂肯以无益之词。瞎后世学者眼。在南岳二年。欲讨一个同人。决此狐疑。而不可得。及到云居。寮中有大慧广录一部。弊甚人言有禅者。梅阳谪居之时。写得舍在寮中。借来看。才三两卷。恰好撞著者个话头。大慧道。我每笑洪觉范偏要胡乱穿凿。当时举上座道。个杜撰长老如麻似粟。已是将琅玡。托上梵天。山僧见此。如暑中沃冰雪。又证得鄙者之所执。大慧真绝世宗眼后面几句。又道。此是文殊普贤大人境界。非凡情可测。又道。觉范在真净处。发明不多时。因事出院。离师太早。所以有到处。有不到处。且如编龙牙参翠微因缘。牙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微云。与我过禅板来。牙过禅板与翠微。微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西来意。又问临际。如何是祖师西来意。际云。与我过蒲团来。牙过蒲团与临际。际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西来意。又问洞山。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山云。待洞水逆流。却向汝道。他到者里。心路绝伎俩尽。只得礼拜。后之学者。已眼不明。见他承嗣洞山便道。当时见翠微临际之时。未透一犬吠虚千猱啀实。云门见睦州。发明却嗣雪峰。惟有雪窦。见彻他骨髓。颂古里面劈头便道。龙牙山里龙无眼。此语辛辣难近傍。盖他用处多类此。只如颂楞严辨见处。吾不见时。何不见吾不见之处。若见不见。自然非彼不见之相。若不见吾不见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释迦老子脱白露净。说得多少分晓。他却颂道。全象全牛翳不殊。从来作者共名摸。如今要见黄头老。刹刹尘尘在半途。譬如众盲摸象。虽知其象。而不见其全象。如庖丁解牛。虽解其牛。而未得其全牛。若到全象全牛之地。谓之理极情忘。雪窦却道。尔直饶得到全象全牛。与他幻翳何殊。却把释迦老子指出似人底。一时泼撒了也。此老用处。动著便是砒霜狼毒。觉范却道。雪窦以死水瞎龙罪之分。明是活祖师意。却作死法会了。他分明道。龙牙山里龙无眼。死水何曾振古风。禅板蒲团不能用。只应分付与卢公。者个便与杜撰长老如麻似粟。伯仲间也。雪窦恐人不晓。复成一颂。卢公付了亦何凭。坐倚休将继祖灯。堪对暮云归未合。远山无限碧层层。者里千门万户。一时打透。不是觉范不知雪窦顿放处。盖用在一时。失在千古。学道人若不得一番胡孙子死。如何辨得邪正。若不得一番胡孙子活。如何脱得生死。适来如许。多家具子。衲僧九十日内暂挂瓶盂。若挨拶不透。则孤负行脚大事。若挨拶得透。如白衣拜相庆快平生。其如未然。更待弥勒生下化缘劫空复入涅槃。再出头来垂接未尽也。未得了当在。何故。击拂子劝君。得处披衣坐。莫折松枝拂藓痕。久立。

    灵隐立僧普说

    侍者 净覃 编

    威音那畔一著子。往古宿衲忘躯命力行之。务要拈花面壁之风不坠。以图报佛祖深恩。近年丛林凋弊。学者不本宗猷。浸淫外学。滋长无明。虽千百群居。未闻有如爆龟纹。可以为末世灭胡种族。良可悲也。若如是行脚。如是见人。则其利甚轻。其害甚重。捱到头白齿黄。孤灯独照之时。远不如精修白业底。田舍翁去住自由。盖他无许多恶知恶觉。疏山矮师叔。探道之心甚切。一日在沩山会里。闻示众道。行脚高士。直须向声色里睡眠。声色里坐卧始得。疏山便出问。如何是不落声色句。沩山竖起拂子。疏山云。此是落声色句。沩山便归方丈。老子知他病在此。向千圣著眼不及处。通个消息。却乃坐。镇家堂。不露圭角。既不契遂辞香严。严云。何不且住。疏山云。某甲与和尚无缘。严云。有何因缘不契。试举看。疏山举前话。严云。某甲有个道处。乃云。言发非声。色前不物。此语是对机沩山。点发疏山。者矮子闻得。眼睛便活。乃云。元来此中有人。遂嘱香严云。某甲且去。师兄有住处。却来相见。沩山至晚问香严。问声色话底矮阇梨在否。严云。已去了。沩云。向子道甚么。严云。某甲对他道。言发非声色前不物。沩云。他道甚么。严云。他深肯之。沩山失笑云。我将谓者矮子有长处。元来只在者里。此子向去。设有住处。近山无柴烧。近水无水吃。应庵和尚道。如今讨个言发非声色前不物底。早是难得。更要会他沩山说话。行脚人还缁素得出么。莫背地里强顷自高。若经纬不分。不名本色衲子。疏山又在湖北金銮寺里度夏。夜间闻僧举。福州长庆懒安和尚示众云。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因缘。疏山闻得道。我有一转语。要去问者老子。夏罢遂入闽。见懒安和尚。又谓之沩山和尚。裴相国帅闽。自沩山请住长庆。疏山到彼。值师泥壁。次疏山便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是和尚语否。沩山云是。疏山云。忽然树倒藤枯。句归何处。沩山放下泥盘。呵呵笑归方丈。疏山云。某甲三千里外。卖却布单。特为此事而来。和尚为甚不与某甲说。沩山云。侍者将钱。与者矮阇梨去。他日有独眼龙。为汝点破。后到明招。举前话。招云。沩山头正尾正。只是不遇知音。疏山云。忽然树倒藤枯。句归何处。招云。更使沩山笑转新。疏山当下有省乃云。元来沩山笑中有刀。如今兄弟家只解瞻前。不能顾后。尔才向沩山笑里觅。便是错了也。须是向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处。下得一转语。亲切略去下面许多闲络索。方免得沩山明招。千古之下遭人检点。尔若一向认著放下泥盘。笑归方丈。更使沩山笑转新处。盲禅瞎证。递相恁么流将去。只认得他人口头声色。尔自己分上。并无悟入之期。弄到极处。终成话堕也。疏山复归洞山。一日闻深夜欲以云岩所传宝镜三昧密付曹山。疏山潜身几下窃听。伺其付毕。出来拊掌大笑道。洞山禅有分付了也。亦遭悟本之记。后不爽香严之约。直造邓州。一日香严上堂。有僧出问。不慕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此语是石头。使南岳之时。曾兴此问。让和尚道。子问太高生。何不向下问。石头云。宁可永劫沉沦。不求诸圣解脱。乃回清源。当时香严答者僧话道。万机休罢。千圣不携。疏山在座下。作呕吐声云。是何言欤。严问。阿谁。众云师叔。严云。不诺山僧。那疏山出众云。是。严云。师叔莫道得么。疏山云。道得。严云。试道看。疏山云。若教某甲道。须还师资之礼始得。严乃下座。大展坐具。礼三拜。准前问。疏山云。万机休罢。犹有物在。千圣不携。亦从人得。何不道肯诺不得全。严云。肯又肯个甚么。诺又诺阿谁。疏山云。肯即肯他千圣。诺即诺自己灵。严云。饶尔与么。也须三十年倒屙。设使住山。近山无柴烧。近水无水吃。分明记取。后住疏山。果如所记。至二十七年。病愈云。香严师兄。记我三十年倒屙。今少三年。每至食毕。以手抉而吐之。以应前记。后问镜清。肯重不得全。尔作么生。清云。全归肯重。疏山云。不得全聋。清云。个中无肯路。疏山云。方惬病僧意。衲僧家到此。推穷得出么。见得二大老肝胆么。当时香严若答得者僧。谛当何必下座。礼拜疏山。疏山若点破得香严明白。安得受倒屙之患。到者里也。须具些衲僧眼始得。山僧今日路见不平。却要断者公案供养我五湖四海衲子。香严答者僧。话如神龟负图。矮师叔招倒屙之患。顺水流舟。若教尽大地人倒屙。亦未必有横点头者。何故。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所以金以石试。人以言试。尔若道眼明白在。今天下岂曰无人。到者里使聪明强记不得。使波辩臆说不得。须是尔自识羞一番子方为究竟。白云端和尚。见杨次公外集。中间有一偈发明曹洞宗旨。丹山鸾凤来阿阁。秘殿箫韶奏九成。野老不知黄屋贵。六街犹听静鞭声。乃云。他是过量人见彻古人心髓。洞山当季运之时。恐法门寖衰。故用金刚般若三句。设五位君臣。立三种渗漏。如大炉[革+(备-人)]烹锻末学。使一个个各执本来契券。继绍祖父田园。后来大慧因普说。声东击西。薄有所议。学者既无正知见。往往如矮子看戏。借使洞上五位。可以轻议。则临际三玄要。四料拣。四宾主。四照用。亦可议也。如汾阳十智同真。浮山九带。黄龙三关。如国家兵器。不得已也。初无实义。佛眼在五祖会里。分化方归佛果。才见便道。临际三句作么生。分明是凿窦引贼。他一夜思量。明日谓佛果云。三句因缘我会得了也。先倒拇指云。者个是第一句。又倒一指云者。个是第二句。遂与佛果一掴云。者个是第三句。大笑趋去。佛果举似五祖。祖云。也好聋。动弦别曲落叶知秋。无为子既为白云所知。作一偈寄之。十载闻名杨次公。有文堪振我宗风。分三成六添些子。直得金乌半夜红。次公因此至舒郡。访端和尚夜话间。悉知此老所诣。来日上堂。乃云。自古自今说理说事者。如麻竹稻苇。会禅者。更比比然。讨一个家里人。如天上拣月。黄梅贤宰杨次公。闻名十载有余。夜来忽蒙访及。元来却是个本分家里人。杓柄短长。锅子大小。虽未曾一一点过。看他数目。也甚分明。可谓如在东溪日。花开叶落时。几拟将黄金铸作钟子期。忉忉地说一上。不能得了信之。通人分上。水乳相投。在今天下。那个是本分家里人。不道全无。只是正人难得。本庵永和尚住鼓山。道行江浙。衲子奔趋。以致松源秀岩息庵无用诸大老。皆入闽观其作略。自谓石门之门可入。一日鸣鼓开室。峻机妙用。独脱无依。皆敛衽侧目。毋敢凑泊。得一两夏。各自散去。看来此老。只能死得人。不能活得人。唯秀岩尚少留之。嘉定间。山僧在育王西塔。见之老子说鼓山时事。以手点木庵真云。我孤负者老和尚。又点佛照真云。我被者老汉转了话头。感而又泣又笑。悲喜交攻。胸中必有事。平日提唱。多是讴歌。五祖和尚会中。亦有一僧。谓之觉上座。祖一日室中。举释迦弥勒是他奴。他是阿谁。他下转语道。乌张三黑李四。五祖然之。圆悟在侍司道。和尚更勘他看。恐未实。明日再鸣鼓入室。祖复举前话问。僧云。昨日道与和尚了也。祖云。道甚么。僧拟开口。被祖阑胸一拳云不是。其僧当下有省。后来见五祖门庭冷落。却归长芦夫铁脚会里。后出世住和州城外开圣。为夫老拈出拈香之日。忽胸中一点痛。径就痛处发疽而殂。嗣香不原所自。显验如此。在今天下。望风承嗣者如麻粟。若一一患疽而殂。何时是了。且其间识因果。知来自。又作么生。兹蒙堂头。举众俾山野受牌。与兄弟举话。此亦丛林任重之责。既不敢宁居。恐旦夕必为诸公开室相见。古来以筹室锻炼为重。近世师法不严。衲子殊不经意。法门澹泊一致于此。慈明见汾阳。二年不容入室。一日情切怀香。诣方丈咨恳。某甲为生死大事未明。冒军旅而至席下。今再夏矣。未蒙令某与众入室。恐失出家本志。望和尚慈悲。汾阳拈。主丈便打云。尔是何恶知识。来裨贩我。慈明方声悔谢。汾阳以手掩慈明口。明忽然大悟。者个正如大将军临陈当锋。一刀两段。便见胜负。才拟议则失利也。如适来所举。疏山见沩山。又勘辨香严。可以一知一见。一机一境。所能窥测妙理耶。尔若宿有灵骨。曾下般若种子。蒲团上挨得一丝一线透。向言外一逴逴得入手。作惟见得疏山。勘辨香严。亦便知汾阳慈明师资道合。其如不然。更多买几双草鞋。绕四天下走蹈。教脚板阔道。我是行脚僧。逢人说禅说道。口如纺车。莫教一朝。如老鼠入牛角。路头既极无所凭借。则四大五蕴分离。千辛万苦之状。不言可知矣。古德道。前路茫茫。未知何往。蓦然有个不顾生死底汉。出来为众竭力。山僧道。尔且住。待我挂牌时却来商量。久立珍重。

    立僧纳牌普说

    一句子。古佛说不到。玉转珠回。一句子。老胡不将来。填沟塞壑。说不到不将来。笑指文殊在五台。便与么去。已落诸人窠臼里。所以古德教人参禅。先要参取涅槃堂里禅。其间传佛心宗。续佛慧命。且置之一边。何故。盖涅槃乃死生切要之地。眼光欲落未落。火风欲散未散。如刀割肉。似箭攒心。那时要得用万一。不觉不知。被他移入驴胎马腹里。卒难得出。出家儿尤宜著鞭。袈裟下失人身。万劫不复。每日不要只管理会他人闲事。尔自己分上。无量劫来。如洪波大浪。未尝休息。一日十二个时辰。阿那个一时。无走作来。一粥一饭。无走作么。开单展钵。无走作么。进退揖让。无走作么。语言谈论。无走作么。蓦然打个困来。便乃落在阴界中。头出头没。尔醒时。一段孤明历历底。阿谁作主。既无人作主。火风未散。阳魄未飞。早成隔生人也。大难大难。棒打石人头。剥剥论实事。节物速化。法道寖微。有志于此段切者。寻师择友。如救头然。终不为身衣口食。观山玩水。悠悠送日。尔若真个信得及。莫教一日被尔捱得透百千法门无量妙义毕矣。便能成就一切法。破坏一切法。出三界二十五有。通一切有无障碍。春花秋叶。云腾鸟飞。皆吾藏中。无一事不契真如。无一法不顺正理。自是明暗相凌。不能得到无依独脱之地。乃有新学久参。致使丛林正气日消。佛祖慧命悬绝。且如新学比丘。才入门来。先以生死大事未明为辞。放下笠子。坐得一年半载。既不善用工。则无所入。便起错用心。辊入无明窠子里。以文言义句。为日益之学。岁月既往。豪迈之气日高。味道之心日远。殊不知。得失在心。煎熬万状。要如临际三年不出僧堂。无复得也。看他一旦奋发。惊群动众。临机通变。如俊鹰快鹞。搏风搏日。拟寻其影迹。了不可得。要到者个田地。急须飏却从前学解明昧两岐。捱教通身如热铁团子。与死为邻。拈一个古人话头。抛在面前。如生冤家。昼夜如坐。芒刺。自有穿透底时节。切不得泥著坐相。坐时须要方便。里面既无主宰。徒尔劳神。古德道。心空境寂。只为久滞不通。参禅须参活句。不参死句。死句下荐得。自救不了。此是新学比丘之程限也。中间久参宿将发足超方。亦有打头不遇恶辣手段底宗匠。坐在见地。虽甘心枯志忘形。钻之仰之。淘之汰之。但装重己见而已。不能脱去鹘臭布衫。一旦时缘成稔。出来为人取与之间。应机不妙。盖从殊胜境界中得。被人盖覆将来。便乃辨他不出。所以性敏者。多不得道。自高者多耻下问。此酌然之理。法眼会中有一僧。名之曰则监院。久依法眼。凡升堂小参入室普说。并不趋赴。法眼一日。撞见他道。则兄尔后生家。白日茫茫。何不问事。者僧道。某甲实谩和尚不得。曾见青峰和尚。得个安乐法门。所以罢参。法眼云。尔从甚么因缘中得入。者僧道。曾问如何是学人自己。青峰向我道。丙丁童子来求火。我便从者里住。法眼云。好语。只恐尔错会。者僧不消一寸钩三尺线。一钩便上道。丙丁属火。将火觅火。将自己觅自己。法眼大笑道。我向尔道。尔不会青峰意。者僧鼓起无明。起单前去。是他般若因缘成熟时节至矣。行得三两日。忽然思量道。法眼和尚是五百众肉身大士。道我不是。必有长处。回来投诚请诲。法眼道。尔问我。者僧便问。如何是学人自己。法眼厉声道。丙丁童子来求火。者僧豁然大悟。山僧寻常。多要问兄弟。问处一般。答亦不别。那里是者僧悟处。其间手脚未稳者。未免踌躇。要得自在。当如则监院再见法眼一番子。以表久参之验也。然而虚玄大道。无著真宗。不可得而苟求。有生而知之者。学而知之者。各任其器。阿那个是生而知之者。赵州和尚是也。才数岁随本师诣南泉请戒。本师先与南泉和尚人事。次引沙弥礼拜。适之南泉偃息。就卧处受他作礼。南泉道。尔是那里受业。赵州道。瑞像。南泉云。尔还见瑞像么。赵州云。某甲不见瑞像。即今见个卧如来。南泉物见主眼卓竖。矍然起坐乃问。尔是有主沙弥那。赵州云。某甲不敢。南泉云。作么生是尔主。赵州近前叉手道。孟春犹寒。伏惟和尚万福者。个自非无量劫来熏。炼成熟。安能及此。虽未极其渊奥。看他题目已自分晓。岂非生而知之者欤。棱道者此间盐官县里人。行脚到福州灵云遇上堂。他便出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灵云道。驴事未去。马事到来。如是参雪峰玄沙灵云三大老。二十年不能省发。一日在雪峰会里。因卷帘豁然契悟。乃有投机颂。玄沙谓雪峰云。恐是意识注述。又须勘过始得。棱道者忽在面前。雪峰云。道者子。备头陀未肯尔。尔若真正契悟。更须道看。棱道者接口。再述一颂道。万象之中独露身。为人自肯乃方亲。昔年谬向途中觅。今日看来火里冰。雪峰回顾玄沙云。者个又唤作注述得么。岂非学而知之者欤。今之人用尽心机。要到他田地。终是难得。后来闽王请住长庆。为见衲子泥于万象之中独露身。遂用些锁口诀道。万象之中独露身。是拨万象不拨万象。会中龙象悉皆下语不得。以致法眼修山主悟空辈皆不契。遂游泉南。一日欲出湖外回到漳州。城下雨淋淋地不止。遂入城边小院避雨。拾枯薪入僧堂。地炉向火。只管论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以至肇论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等语。忽有老僧入来附火。乃问。山河大地。与上座自己。是同是别。修山主道。不别。老僧竖起两指而去。那时方知。是地藏琛禅师。未免胸中各少置疑。雨稍晴。业已成行。老僧复来相送。行到佛殿前。指花坛石云。诸公适来道。三界唯心。且道。者一块石。在心内在心外。法眼云。在心内。地藏云。行脚人置者一块石。在心头多少不自在。如是三人拗折主丈。参者老和尚。各有契悟。名满天下。后来法眼一宗。大行于世。盖从雪峰玄沙气脉中来。所谓祖父有田舍翁阴德。尔看雪峰一出岭来。先买一把杓头。绾一条手巾。到处行益结缘。誓不吃头堂饭。及到德山会里。先占作饭头。以至三到投子。九上洞山。千辛万苦。成就道业。后来建大伽蓝。开大法施。聚一千五百众。每云。一千五百个布衲子。老僧扚头舀得来。又如玄沙和尚。精持头陀苦行。日间开畬种粟引水灌蔬。夜间勤于香灯。持净扫地。闽王不时宣。入禁中说法。归来其苦行寒暑不易。尔看他示众道。直似秋潭月影。静夜钟声。随扣击以无亏。触波澜而不散。犹是生死岸头事。岂是寻常导师说底话。又如药山和尚。游山到沣阳。见人家有一座山好。便要化他建道场。百姓不从。便入他牛阑里坐禅。人家被恼之不已。乃牵牛归屋里。纵火烧却牛阑。他只在牛阑基坐禅。太守闻得。与之买山。建一所庵。扁之曰牛阑。后来成丛林。安广众。以致云岩道吾舡子高沙弥李翱相公辈。得以为授道之地。每云。老僧无福。不敢与众同食。每日只吃两粥。首座见他眼脑精明。必谓别置饮食。一日不赴堂。藏在方丈僻处。待药山赴堂上。入门见铫子里气出。揭开乃是黄菜叶。煮麦麸少许。药山云。老僧年来无力陪众。如是者十年矣。今被首座觑破。勿与外知。乃有麦麸而饭。牛阑而禅。古人刻苦至此极矣。所以光明后世。子孙至今不绝。又如百丈大智禅师。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年高九十五岁。锄头刀釨。蓑衣箬笠。不曾离身。黄檗五峰平田古灵沩山懒安。龙象满门。不忍其作务。密而去之。百丈云。老僧无福。坐消信施。遂绝食而殂。又如老南住黄檗时。入室退必泪下。有问其故。乃云。老僧是佛法中罪人。一堂兄弟。无人下得一转语切当。法门兴衰。亦可知矣。室中每举钟楼上念赞。床脚下种菜。胜首座下一转语道。猛虎当路坐。他便退黄檗。与他住。自居积翠庵。古人为法门之切如此。为道之切如此。今之兄弟。傥能仰体上古之风。不待按牛头吃草。孜孜焉。自成丛席。四方传颂。可不伟哉。诚不孤老拙在此炙手助热也。己事未明者。慎勿多出新语。新语乃是自得之妙。而不能会通先圣所得所传之妙。深恐古道沦没。山僧凡与江湖抱道之士。往来议论。多引前辈遗言往行。递相激励。庶昭昭然。得见古人情状。夫子为一代儒宗。祖述而不作。若作恐夫子无文章耶。为见周室下衰。礼乐崩坏。删诗书定礼乐。区区立教。以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道。以贻后世。杨子著太玄真经。天下人非之。谓夫子不曾作经。以其词近乎简涩。门人告之。杨子曰。世不我知。当有子云复生矣。自汉及今。杨子之道盛行。大抵立言。只要是当。千古之下。岂无识者。兹来至节在迩。久在首座寮入室。殊觉不便。恐妨山门请人次第。方丈纳牌。既缘会许时。以道义故。遂举些古人履践处。以当末后殷勤。第衰老出语太过。望兄弟赦之幸甚。记得。沩山向火次。问仰山。终日向火。因甚全无暖气。仰山作向火势。沩山云。子只得物体。能所未在。仰山云。某甲只如此。和尚作么生。沩山亦作向火势。仰山云。和尚只得物体。能所未在。沩山云。如是如是。尽谓。沩仰传器而受。殊不知。父子之义。各自背驰。今夜忽有个衲僧出来道。老和尚。尔也莫要尽尽检点古人。客檐之下。隆冬苦寒。又在孤峰绝顶。尔底暖气。阿谁不知。山僧只得以手掩面。收卷波澜。何故。知我罪我。夜深久立。

    虚堂和尚语录卷之五

    颂古

    侍者 无隐 编

    【世尊忉利天为母说法。优填王思佛。】

    [颂]紫金光聚照山河。天上人间意气多。曾敕文殊领徒众。毗耶城里问维摩。

    【世尊因。乾闼婆王奏乐。其时山河大地。尽作琴声。迦叶起舞。王问迦叶。岂不是阿罗汉。诸满已尽。何更有余习。世尊云。实无余习。莫谤法也。】

    [颂]有三尺剑。可以谒赵国。无千里眼。难以见悬丝。巍巍堂堂。三界大师。

    【世尊因。外道问。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佛良久。】

    [颂]有力量人终是别。等闲垂手便相应。何如夜半榑桑日。推上须弥最上层。

    【罽宾国王。仗剑问师子尊者。】

    [颂]夜阑天际堕金盆。膝上焦桐调转新。易水悲风轻按指。鸾胶难续断肠人。

    【婆子烧庵】

    [颂]铁壁迸开云片片。黑山辊出月团团。就中明暗相凌处。天外出头谁解看。

    【善财童子参五十三知识。末后到弥勒楼阁。】

    [颂]大人境界终难到。到后如何说向人。不是当人知见力。莫将知见别疏亲。

    【达磨见梁武帝】

    [颂]玉箫吹彻凤凰台。古殿深沉晓未开。满地落花春已过。绿阴空锁旧莓苔。

    【楞严经云。吾不见时。何不见吾不见之处。】

    [颂]石润非玉。水丽非金。大禹决而西狈。卞和泣而陆沈。美兮渺兮。错古砻今。

    【昔有老宿。一夏不为师僧说话。】

    [颂]冷冷寒溜泣秋壑。才会沧溟便泛舟。见说许由曾洗耳。可怜巢父更鞭牛。

    【维摩经云。其施汝者不名福田。】

    [颂]青山白云。碧溪萝月。画虎成狸。只得一橛。

    【智者大师在南岳。悟法华三昧。】

    [颂]好将真法供如来。花在幽岩险处开。一夜狂风吹欲尽。落英无数点苍苔。

    【老子曰。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抟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

    [颂]青牛仙。去不虚传。常用虚中落断边。自是一生多蹇薄。夜深犹立古皇前。

    【南岳思大禅师。因志公令人传语】

    [颂]一口吞尽三世佛。牙如剑树眼如铃。断弦不必鸾胶续。只要知音侧耳听。

    【夫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颂]笾豆才陈见圣人。莫将生死较疏亲。清台历日烦君看。一岁终须有一春。

    【倩女离魂】

    [颂]行吊先桃茢。丧车后纸钱。老胡门下客。宁可入黄泉。

    【调达谤佛】

    [颂]万仞崖头拚得去。不知何处觅全尸。业风吹起再苏醒却问如今是甚时。

    【女子出定。】

    [颂]野水浮轻楫。暖烟生紫蒪。晚来湖上望。多是罟鱼人。

    【王常侍访临际。问。者一堂僧。还看经否。】

    [颂]事到无心不苟欺。乌玄鹄白尚怀疑。自非亲见黄头老。争敢逢人泄漏伊。

    【杨大年。参广慧琏和尚。发明有颂。八角磨盘空里走。金毛狮子变作狗。拟欲将身北斗藏。直须合掌南辰后。】

    [颂]白石凿凿。韫尔美璞。君子道晦。君子斯乐。

    【陈操尚书。一日与众官登楼。望见数僧。有一官人云。来者总是行脚僧。尚书云。不是。官人云。焉知不是。尚书云。待近与诸公勘过。须臾僧至。尚书召云。上座。僧举首。尚书云。不信道。】

    [颂]李咸曾相壶丘子。随变难分丞自逃。输与高楼凝望者。炯然明可察秋毫。

    【庞居士临示寂。以首藉□相公膝。嘱云。但愿空诸所有。慎勿实诸所无。】

    [颂]欲识穷源处。何人为指迷。夕阳鸡犬外。桃李自成蹊。

    【裴相国问僧。看甚么经。僧云。无言童子经。裴云。有几卷。僧云。两卷。裴云。既是无言。为甚却有两卷。僧无语。】

    [颂]曾落石霜机外笏。又扶粗行到唐天。只将四海垂纶手。虾蟹鱼龙一串穿。

    【黄檗在南泉。作首座。甘贽请施财。】

    [颂]抛来撒去互施呈。地狱门前鬼眼睛。觑破髑髅肝胆外。摩醯顶上复重明。

    【陆亘大夫问南泉。肇法师也奇怪。】

    [颂]裁书拟欲扣天阍。往往无人可共论。因得老生轻指拨。临风不觉暗消魂。

    【钱唐镇使。在界上。凡见僧便问。若相契即留止宿。有二僧。从马大师处来。便问。大师有何方便。僧云。即心是佛。便被揖出。又有二僧。到亦如前问。僧云。非心非佛。亦被揖出。】

    [颂]碧油幢下立功勋。韬略双全独见君。一自赤心来报国。边头刁斗不曾闻。

    【寒山拾得。预知沩山来国清受戒。】

    [颂]灵山一别无碑记。三度亲曾作国王。主丈再探知远近。眇然天地略玄黄。

    【六祖谓门人云。吾欲归新州。】

    [颂]兴在天南天尽头。未行先已到新州。来时无口去无伴。那更萧萧黄叶秋。

    【让和尚云。道一江西说法。不见寄个消息来。】

    [颂]老婆心切日忡忡。恐堕他家齑瓮中。消息得来胡乱后。江西宗派好流通。

    【忠国师问紫璘供奉。甚处来。奉云。城南来。师云。城南草作何色。奉云。作黄色。师乃问童子。城南草作何色。童子云。作黄色。师云。只者童子亦可帘前赐紫对御谈玄。】

    [颂]欲把枯肠尽底倾。出门不觉又叮咛。劝君及早回头去。莫待春风柳眼青。

    【马祖因。百丈再参。】

    [颂]啐喙之机类不同。飞星撒火髑髅空。偷心死尽难为活。忽见金乌出海东。

    【百丈野狐。】

    [颂]不落因果。突出野狐。人心似铁。官法如炉。不昧因果。得脱野狐。顶上无骨。颔下有须。

    【黄檗因。临际自大愚归。】

    [颂]拔树鸣条浩浩风。雨云翻覆在其中。千波万浪惊天地。到海方知信不通。

    【禾山四打鼓】

    [颂]草履为冠松作钗。一般潇洒眼头乖。语音只在风檐下。终日无人不下阶。

    【夹山云。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蓝子盛将归。】

    [颂]担板汉。没拘束。饿死首阳山。誓不食周粟。

    【来山云。我二十年住此山。未曾举著宗门中事。有僧问。承和尚有言。二十年住此山。未曾举著宗门中事。是否。山云。是。僧便掀倒禅床。山休去。至明日普请掘一坑。令侍者请昨日问话僧来。山云。老僧二十年。只说无义语。今请上座。打杀老僧。埋向坑中。若不打杀老僧。上座自著打杀。埋向坑中。其僧束装潜去。】

    [颂]海运鹏抟日月忙。夜光潜透斗牛傍。非惟按剑屡生子。瞎眼波斯满大唐。

    【麻谷一日纸帐内坐。以手巾盖头。披云入见便作哭声。良久出去法堂。绕禅床一匝再来。谷去却手巾而坐。云云。死中得活。万中无一。谷下床。作抽坐具势。云近前把。住云。前死后活。尔还甘否。谷云。甘即甘。阿师堪作甚么。云推开云。知道。尔前言不副后语。】

    [颂]五十笑他先百步。何如骑马胜骑牛。不须重较多和少。归到家山即便休。

    【风穴因。僧问。语默涉离微。】

    [颂]以玉抵鹊。以鼠为璞。眇然视之。太虚寥廓。

    【首山示众。诸上座不得盲喝乱喝。寻常向尔道。宾则始终宾。主则始终主。宾无二宾。主无二主。若有二宾二主。两个即成瞎汉。所以我若立尔须坐。我若坐尔须立。坐则共尔坐。立则共尔立。虽然如是。急著眼始得。】

    [颂]宾主有无俱遣外。行藏须要出常情。无栖泊处开门户。月到中宵不敢明。

    【南院因。僧问。赤肉团上。壁立万仞。岂不是和尚语。院云。是。僧便掀倒禅床。院云。尔看。者瞎汉乱做。僧拟议。院便打。趁出。】

    [颂]日月无光杀气浮。揭天鼍鼓战貔貅。捷呼获下真番将。那个儿郎不举头。

    【邓隐峰辞马祖。祖云。甚处去。峰云。石头去。祖云。石头路滑。峰云。千木随身。逢场作戏。便云。到石头。绕禅床一匝。振锡一下。问云。是何宗旨。头云。苍天苍天。峰无语。回举似马祖。祖云。汝更去。待他道苍天苍天。汝便嘘两声。峰又去。依前问。头乃嘘两声。峰又无语。回举似马祖。祖云。向汝道。石头路滑。】

    [颂]石头路险人难到。到者方知滑似苔。两度三回虽跶倒。满身泥水又归来。

    【南泉住庵。时一僧到。泉云。我上山作务。斋时做饭吃了。送一分来。其僧饭了。将家事一时打碎。就床上卧。泉伺久不来。遂归见僧卧。泉亦就卧。僧便起去。】

    [颂]短裤长衫白苎巾。咿咿月下急推轮。洛阳路上相逢著。尽是经商买卖人。

    【南泉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

    [颂]昨日因过竹院西。邻家稚子隔溪啼。山寒水肃半黄落。无数归鸦卜树栖。

    【干峰示众。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

    [颂]贝叶持来晓者疏。自称灵验世无如。依然还我唐人译。始有人知是梵书。

    【琅玡因。僧问。清净本然。】

    [颂]不设陷阱。不挥雪刃。一箭穿杨。神目不瞬。翻思昔日李将军。射虎之机犹是钝。

    【大慈示众。山僧不解答话。只是识病。时有僧出。慈便归方丈。】

    [颂]轻如毫末重如山。地角天涯去复还。黄叶殒时风骨露。水边依旧石斓斑。

    【德山托钵。】

    [颂]德山疑处问岩头。惹得浑家一地愁。父又咒儿儿咒父。冤冤相报几时休。

    【雪峰问僧。甚处来。僧云。浙中。峰云。船来陆来。僧云。二途俱不涉。峰云。争得到者里。僧云。有甚隔碍。峰打趁出。僧过十年后再来。峰又问。甚处来。僧云。湖南。峰云。湖南与者里。相去多少。僧云。不隔。峰竖拂子云。还隔者个么。僧云。若隔则不到也。峰又打趁出。僧住后。凡见人便骂雪峰。有同行闻得去问。兄到雪峰。有何言句。便如此骂。僧举前话。被同行诟叱。与之说破。当时悲泣。常向中夜焚香。遥礼雪峰。】

    [颂]见说闽山多蛊毒。千方百计避无由。殇中既有催魂鬼。一命还他方始休。

    【雪峰住庵。有僧敲门。峰放身出云。是甚么。僧亦云。是甚么。峰低头归庵。僧举似岩头。头云。我当时若向伊道末后句。天下不柰雪老何。】

    [颂]扶过断桥水。伴归明月村。只知途路远。不觉又黄昏。

    【雪峰因。三圣问。透网金鳞。以何为食。】

    [颂]新罗主丈遂宁钵。衲子家风那个无。一等看来如墨黑。谁能重与较锱铢。

    【雪峰自著塔铭。】

    [颂]风冷蒹葭雨作秋。倚门无意谒诸侯。明年再决龙蛇阵。塞北安南一道收。

    【雪峰云。三世诸佛。向火焰里。转大法轮。云门云。火焰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

    [颂]烈焰澜翻为说时。百千诸佛尽攒眉。梵音深远难明辨。只许韶阳雪老知。

    【舡子嘱夹山。汝向后直须藏身处没踪迹】

    [颂]药贴明明说得亲。不知里面伪和真。谆谆教诫痴儿女。莫把方书误后人。

    【夹山初住京口寺。因僧问。如何是法身。山云。法身无相。又问。如何是法眼。山云。法眼无瑕。时道吾在座下失笑。山请益。后散众。参舡子省发。后归聚徒道。吾令僧往问。如何是法身。山云。法身无相。又问。如何是法眼。山云。法眼无瑕。僧回举似道吾。吾云。者汉此回方彻。】

    [颂]始见春花归阆苑。又逢秋叶堕宫墙。思量世事如翻掌。谁得长生不死方。

    【赵州因。僧辞。乃嘱云。有佛处不得住。】

    [颂]有佛无佛不得住。三千里外无凭据。赵州赢得口皮光。却是者僧知落处。

    【赵州访茱萸】

    [颂]世路风波只自知。见人多是不扬眉。呼灯隔夜书名纸。未审朱门复见谁。

    【赵州庭前柏树子】

    [颂]有问自知无答处。却将柏树当门庭。摇风摆雨经年久。不似松根有茯苓。

    【刘铁磨访沩山】

    [颂]春暖山桃次第红。翩翩蝴蝶斗芳丛。蓦然一阵狂风至。辊入花枝不见踪。

    【南泉归宗麻谷同去。礼拜忠国师】

    [颂]各将财本去经营。上国如天好趁晴。未出门时先算帐。如何得到凤凰城。

    【丹霞访忠国师。值师睡次。见侍者耽源】

    [颂]踪迹由来久避秦。洞门深锁古台春。落花只为随流去。便有寻芳拾翠人。

    【玄沙问镜清。不见一法。是大过患】

    [颂]雪老门高儿女盛。又能情重贵天伦。把家干蛊虽相似。也有贪杯落草人。

    【玄沙访太原孚上座。适值在水楼上打水。沙云。相看。孚云。已相见了。沙云。甚么劫中曾相见。孚云。莫瞌睡。沙白雪峰云。已勘破了。峰云。作么生勘破。沙举前话。峰云。汝著贼了也。】

    [颂]象王象子尽相随。岸上人看蹄蹈蹄。香草细餐知饱足。归来不待日头低。

    【岩。头示众。大凡唱教。须从无欲中。流出三句。只是理论。咬去咬住。欲去不去。欲住不住。或时一向不去。或时一向不住。】

    [颂]三文买个捞波子。捷蚬捞虾得几年。逆顺短长休要说。谁家屋里灶无烟。

    【岩。头因沙汰。在甘贽家过夏。补衣次。贽行过。头以针作札势。贽遂整衣欲谢。妻问云。作甚么。贽云。说不得。妻云。也要大家知。贽举前话。妻云。此去三十年后。须知一回饮水一回噎。女子闻云。谁知尽大地人性命。被[大/岁]上座针锋上札将去也。】

    [颂]夜半三更来讨火。我骂尔兮尔骂我。相唤相呼归未归。也有无衣草里坐。

    【石头因。药山问。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

    [颂]一重山了一重云。行尽天涯转苦辛。蓦札归来屋里坐。落花啼鸟一般春。

    【沩山云。老僧百年后。山前檀家。作一头水牯牛。】

    [颂]百年犹恐没人知。名字仍将左胁题。入水入泥难放牧。仰山只得半边骑。

    【沩山问仰山。甚处来。仰云。田中来。】

    [颂]一日须来三五度。有时欢喜有时嗔。改头换面休疑著。元是尖檐帽下人。

    【鼓山晏国师示众。鼓山门下。不得咳嗽】

    [颂]辽空一箭九重城。雪老门风尽有声。见说禁班宣号令。耶边浑不许人行。

    【法华举和尚访琅玡。】

    [颂]青郊鸣锦雉。绿水漾金鳞。安得郢中客。共歌台上春。

    【兴化因。僧问。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化云。打中间底。】

    [颂]塞北烟尘终载静。江南花木四时荣。不须特地分疆界。万里山河似掌平。

    【洞山。聪和尚。尝自负柴上山。路逢一僧。问。山上有柴。何故将去。山放柴于地云。会么。僧云。不会。山云。我要烧。】

    [颂]此行莫拟几时回。此去应须到五台。若过曼殊放光处。殷勤为我记归来。

    【云门示众。析半裂三。针个鼻孔在甚么处。为我一一拈出来看。自代云。上中下。】

    [颂]昔年曾扣睦州关。负义忘恩当等闲。见说吴音俱变尽。语言浑似广南蛮。

    【云门云。平地上死人无数】

    [颂]声如鸣玉静边闻。谁信幽人不见君。花到海棠将寂寞。绣衣犹把麝香熏。

    【洞山冬夜吃果子。】

    [颂]柱天柱地黑如漆。不分昼夜是何物。拈来抛向屎坑中。火里红莲香拂拂。

    【保福展和尚因。僧问。雪峰平生有何言句。得似羚羊挂角时。云。我不可作雪峰弟子不得。】

    [颂]生平未审何言句。得似羚羊挂角时。拊击自然皆率舞。不须羌管隔云吹。

    【大隋真和尚因。僧辞。隋问。甚处去。僧云。峨眉礼普贤去。隋竖起拂子云。文殊普贤总在者里。僧画一圆相。抛向背后。隋云。侍者将一贴茶。与者僧去。】

    [颂]弥漫万树梨花雨。冻玉堤边水欲流。顷刻阳乌升太白。那时浑不见踪由。

    【法云杲和尚示众。老僧熙宁三年文帐。在凤翔府供申。是年华山崩陷了八十里人家。汝辈后生茄子瓠子。那里知得。】

    [颂]隔水何人歌竹枝。动人情思极幽微。夜深转入单于调。月朗风高听者稀。

    【龙济示众。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

    [颂]融峰强万丈。未话足先酸。若不缘云去。那知星斗寒。

    【芭蕉示众。尔有主丈子。我与尔主丈子。】

    [颂]尔有更须当面与。渠无背手夺将来。蓦然夜半化龙去。黑雨乌风裂地雷。

    【广德周和尚因。僧问。承教有言。阿逸多不断烦恼。不修禅定。佛记此人成佛无疑。此理如何。德云。盐又尽。炭又无。僧云。盐尽炭无时如何。德云。愁人莫向愁人说。说向愁人愁杀人。】

    [颂]收放随时虽有准。出门入户恐难论。长安路子君须到。莫向深村草里蹲。

    【资福示众。隔江见资福刹竿便回。】

    [颂]望见刹竿回首去。脚跟三十谩轻酬。人言阆苑花千树。不直仙家十二楼。

    【鲁祖凡见僧来参。便面壁而坐。】

    [颂]泉石膏肓不可医。晓钟吟到夕阳时。天然句子终难得。几向风前暗皱眉。

    【修山主悟空法眼。行脚到地藏院。避雨向火道话。地藏入来附火。乃问。山河大地。与上座自己。是同是别。修云。不别。藏竖起两指而去。】

    [颂]火炉头话几多般。自己同时作么观。直下起来呈两指。山河大地黑漫漫。

    【翠岩。夏末示众。一夏与兄弟。东说西话。】

    [颂]发言先要心无愧。遣事应须理处长。莫学里闬无信者。从朝至暮错商量。

    【雪窦住翠峰。时有数僧到。窦云。新到那。僧云。是。窦云。参堂去。僧才行。窦复唤云。来来。僧回首。窦云。洞庭难得师僧到。与尔一碗茶吃。】

    [颂]入门句子已先酬。唤去呼来第二头。到此不知茶味者。纷纷空买洞庭舟。

    【汾阳示众。识得主丈子。行脚事毕。】

    [颂]评漫学屠龙。人言枉费工。自非亲到者。难与论穷通。

    【慈明因。泉大道来参。明云。片云横谷口。】

    [颂]一文一武偶相逢。说尽英雄各不同。俱往长安朝圣主。姓名终是达天聪。

    【黄龙室中云。钟楼上念赞。】

    [颂]楼上赞声资菜色。蓦然突出老烟菟。迢迢古路无遮障。双眼如铃谁敢逾。

    【杨岐为慈明忌日设斋。】

    [颂]一棚傀儡木雕成。半是神形半鬼形。歌鼓歇时天未晓。尚余寒月挂疏棂。

    【白云端和尚云。此事如万仞崖头相似。总知道。放著手便扑到底。只是舍命不得。法华今日。不动一毫头。教诸人到底去也。掷下主丈。】[颂]拟从险处放身时。那个商量不皱眉。不动毫芒亲到底。眼睛皮绽盖须弥。

    【保宁勇和尚示众。释迦老子。四十九年说法。不曾道著一字。优波[毛@匊]多。丈室盈筹。不曾度得一人。达磨不居少室。六祖不住曹溪。谁是后昆。谁为先觉。】

    [颂]烟暖土膏民气动。一犁新雨破春耕。郊原眇眇青无际。野草闲花次第生。

    【五祖演和尚因僧问。如何临际下事。祖云。五逆人闻雷。】

    [颂]五逆闻雷慊慊然。寻常争敢与人宣。自从六十轻酬后。济北驴名不浪传。

    【五祖因。僧问。如何是佛。祖云。口是祸门。】

    [颂]坑坑坎坎。险险巇巇。一言易出。驷马难追。

    【佛眼示众。千说万说。不若亲面一见。纵不说亦自分明。王子宝刀喻。众盲摸象喻。禅学中隔江招手事。望州亭相见事。深山。岩崖处事。此皆亲面而见之。不在说也。】

    [颂]宁辨人间是与非。生来淈盾眼如眉。不因说著当年事。万古千秋那得知。

    【虎丘隆禅师。参死心。心问尔是甚么僧。丘云。行脚僧。心云。尔是何处村僧。行甚驴脚马脚。丘云。广南蛮道甚么。何不高声道。心云。却有些衲僧气息。遂留过夏。】

    [颂]客里谩牢落。天涯多故人。好怀无处写。旧话得重论。残雪未消石。梅英先破春。徘徊殊有约。来此续芳尘。

    【大慧室中云。唤作竹篦则触。】

    [颂]野犴鸣。狮子吼。丧尽生涯。不容开口。

    【应庵云。道不得底句。不在天台。定在南岳。】

    [颂]耆婆去后无消息。病者憧憧日扣门。百草自知无识者。丛丛垂泣在篱根。

    【密庵破沙盆。】

    [颂]直甚破沙盆。掀翻海岳昏。顶门真个瞎。千古累儿孙。

    【松源师祖。临示寂垂语。大力量人。因甚抬脚不起。】

    [颂]力难抬处为君言。神骏何劳更著鞭。一跃洞天三十六。到时凡骨也成仙。

    【开口不在舌头上。】

    [颂]含糊一世无分晓。开口何尝在舌头。万古业风吹不尽。又随月色过罗浮。

    【明眼衲僧。因甚脚跟下。红丝线不断。】

    [颂]脚跟不断红丝线。掉臂乾坤自在行。塞壑填沟无处著。归来依旧两眉横。

    杨雄著大玄。乃云。世不我知。当有子云复生。此亦无愧之词也。蒙释氏之子。大圣之所覆。每慨念其慧命几若悬丝。食息茫负。遂悫志力究。久而乃得。逮巡礼诸祖遍历湖湘。对境思人。辄取其机缘精奥者。间为颂之。自秀溪复鄮岭。仅四十余则。辛丑夏。谢事芝峰。分檐霞谷。谷深缘绝。复取佛祖已下。皆唐公卿宿衲机契者。萃成一百则。初不以儒释道优劣之。求其正而已。其间或凝或流。或隆或杀。不可以事拘。不可以理遣。傥其中之人。一见而皦如也。岂敢窃其赏识。相与击节。直欲报佛祖万分之一。是吾愿也。淳祐二祀壬。寅月。正初吉。智愚谨书。

    虚堂和尚语录卷第六

    代别

    [举]世尊一日。见文殊在门外立。乃云。文殊文殊何不入门来。文殊云。我不见一法在门外。何以教我入门。

    代云。启予者多。

    [举]世尊因。外道问。昨日说何法。云。说定法。又问。今日说何法。云说不定法。外道云。昨日说定。今日何说不定。世尊云。昨日定今日不定。

    代外道。相顾而去。

    [举]世尊临入涅槃。文殊请再转法轮。世尊咄云。吾四十九年住世。未曾说一字。汝请再转法轮。是吾曾转法轮耶。

    代文殊云。世尊末后殷勤。

    [举]梁武帝请傅大士讲经。士才升座。以尺拊案一下。便下座。帝愕然。志公乃问。陛下还会么。帝云。不会。志公云。大士讲经竟。

    代武帝云。实为罕闻。

    [举]忠国师因。肃宗皇帝问。师在曹溪得何法。师云。陛下还见空中一片云么。帝云。见。师云。丁钉著悬挂著。

    代云。曹溪何在。

    [举]忠国师问南泉。甚处来。泉云。江西。师云。还将得马大师真来否。泉云。只者是。师云。背后底聋。泉休去。

    代南泉。以脚一抹便行。

    [举]忠国师因。麻谷到。乃振锡一下。卓然而立。师云。汝既如是。何用见吾。谷又授锡一下。

    代云。子合见吾。

    [举]忠国师因。虞军容问。师住白崖山时。如何修行。师唤童子。以手摩顶云。惺惺直言惺惺。历历直言历历。向后莫受人谩。军容无语。

    代云。弟子此去。更不礼佛。

    [举]丰干因。寒山子问。古镜不磨。如何照烛。干云。冰壶无影像。猿猴探水月。山云。此是不照烛也。更请道。干云。万德不将来。教我道甚么。寒拾俱作礼而退。

    代云。因我致得。

    [举]布袋和尚。常将布袋并破席。于通衢往来。布袋内盛钵盂木履鱼饭菜肉瓦石土木诸般总有。或于稠人处。打开布袋内物。撒下云。看看。又一一将起问人云。者个唤作甚么。众无对。

    代云。丑妇颦眉。

    [举]无著往台山。文殊问。大德从何方而来。云。南方。云。南方佛法如何住持。云。末法比丘少奉戒律。云。多少众。云。或三百或五百。无著却问。和尚此间如何住持。云。凡圣同居。龙蛇混杂。云。多少众。云。前三三后三三。

    代云。几不到此。

    [举]无著台山遇文殊。吃茶次。殊拈起玻璃盏问。南方还有者个么。云。无。殊云。寻常将甚么吃茶。著无对。

    代一揖便起。

    [举]南泉示众。王老师卖身去也。还有人买么。时有僧出云。某甲买泉。云。不作贵。不作贱。作么生买。僧无对。

    代云。若有人看事。某也不辞。

    [举]南泉示众。法身具四大。有人道。得。与他一腰裈。道吾出云。性地非空。空非性地。此是地大。三大亦然。泉不违前言。乃与一腰裈。

    代道吾。叩齿捏诀。

    [举]黄檗示众。汝等诸人。尽是[口+童]酒糟汉。与么行脚。何处有今日。还知大唐国里。无禅师么。时有僧出云。只如诸方迂徒领众。又作么生。云。不道无禅。只是无师。

    代僧云。深荷成褫。

    [举]赵州在南泉。时井楼上。见泉行过。乃垂一足云。相救相救。泉于蹈梯上打云。一二三四五。州具威仪。上方丈云。适来谢和尚相救。

    代云。老僧不著便。

    [举]西堂因。路逢天使。留斋次。偶驴子鸣。使云。头陀。堂举头。使指驴。堂却指使。使无对。

    代云。下官罪过。

    [举]归宗因。李渤问。须弥纳芥子。渤即不疑。芥子纳须弥。莫是妄否。宗云。人传史君读万卷书。是否。曰然。宗云。身如椰子大。万卷书著向甚处。李公俯首而已。

    代李云。将谓无人。

    [举]大梅因。庞居士问。久响大梅。未审梅子熟也未。梅云。尔向甚处下口。士云。百杂碎。梅云。还我核子来。

    代云。平出。

    [举]茱萸因。赵州上法堂。东觑西觑。萸云。作甚么。云。探水。云。我者里一滴也无。探个甚么。州将主丈。靠壁而出。

    代云。莫道得便宜。

    [举]洞山因。僧问。三身中那个说法。山云。吾常于此切。僧后问曹山。洞山道。吾常于此切。意旨如何。曹云。要头斫将去。僧又问雪峰。峰以主丈。劈口打。云。我也曾到洞山来。僧无语。

    代云。气急杀人。

    [举]石室因。杏山入碓坊。相见乃云。不易行者。室云。有甚不易。开心碗子盛将来。无盖盘子合将去。杏无语。

    代云。龙门之下。

    [举]章敬因。小师游方回。乃问。汝离此多少年。云。自离和尚。将及八载。敬云。辨得个甚么。小师就地上。画一圆相。敬云。只者个。更别有。小师画破圆相。作礼而退。

    代云。家无小使。不成君子。

    [举]雪峰因。僧辞问。甚处去。云礼拜径山和尚去。云径山忽问尔此间佛法如何。尔作么生。道云。待问即道。峰便打。却回问镜清云。者僧过在甚处。便吃棒。清云。问得径山彻困也。峰云。径山在浙中。因甚问得彻困。清云。不见道。远问近对。峰休去。

    代云。鲁般绳墨。

    [举]雪峰辞洞山。山云。甚处去。云。归岭中去。云。当时从甚路出。云。从飞猿岭出。云。今向甚路去。云。飞猿岭去。云。有一人不从飞猿岭去。子还识么。云。不识。云。为甚不识。云。他无面目。云。子既不识。争知无面目。峰无对。

    代云。不以眼见。

    [举]雪峰因。鼓山来参。才入门。峰搊住云。是甚么。山契悟。举手作舞云。子作道理耶。云。何道理之有。峰印之。

    代鼓山云。和尚终不谩小子。

    [举]灵云问僧。甚处去。云。雪峰去。我有信寄雪峰。云。便请云脱履。抛向面前。僧便去。峰问。甚处来。云。灵云。云。和尚安否。云。有信相寄。道了脱履抛向面前。峰休去。

    代云。念汝远来。

    [举]长庆一日升堂。众集定。庆拽出一僧云。大众礼拜者僧著。又云。者僧有甚长处。却教大众礼拜。众无对。

    代云。得得得。

    [举]灵树因。有尼送瓷钵盂与师。遂托起问云。者个出在甚处。尼云。出在定州。树乃扑破。尼无对。

    代云。某甲不会和尚意。

    [举]云居膺和尚。闻山下有一僧住庵。令侍者送裤一腰与之。僧云。我自有娘生裤。竟不受。再令侍者去问。娘未生时。著个甚么。僧无语。

    代云。唯敢相昧。

    [举]云门尝举。马大师道。一切语言是提婆宗。以者个为主。乃云。好语只是无人问我。时有僧便问。如何是提婆宗。门云。西天九十六种。尔是最下种。

    代。礼拜了退。

    [举]云门问首座。山河大地。与汝自己。是同是别。云。同。门云。一切物命。蛾蛘蚁子。与汝自己。是同是别。云。同。门云。为甚干戈相待。

    代首座。吐舌侧立。

    [举]云门问僧。甚处来。云。礼塔来。门云。谑我。僧云。某甲实礼塔来。门云。五戒也不持。僧无语。

    代云。某甲乍入道。

    [举]叶县省和尚问僧。日暮投林。朝离何处。云。某甲不曾参禅。县云。尔生身入地狱。僧无语。

    代云。谁不承恩。

    [举]叶县问僧。近离甚处。云。襄州县。拽童子。掴一掴。便喝出。僧无语。

    代云。入水见长人。

    [举]韩文公问僧。承闻讲得肇论是否。云。是。公云。肇有四不迁是否。云。是。公将茶盏。扑破云。者个是迁不迁。僧无语。

    代云。不经一事。不长一智。

    [举]洛浦一日因。侍者云。肇法师制得四论。也甚奇怪。浦云。肇公甚奇怪。要且不见祖师。者无语。

    代云。打草蛇惊。

    [举]宝应颙和尚因。僧问。从上诸圣。向甚么处去。应云。不上天堂。即入地狱。僧云。和尚又作么生。应云。还知宝应老汉落处么。僧拟议。应以拂子蓦口打。复唤近前云。令合是汝行。又打一拂子。

    代僧拟议处。以目视以手指。

    [举]真点胸。在归宗南和尚会中。为首座。时归宗问云。承首座常将女子出定话。为人是否。真云。无。宗云。奢而不俭。俭而不奢。为甚道无。真云。若是本分衲僧。也少他盐酱不得。宗唤侍者。报典座。来日只煮白粥。

    代云。负心人不放债。

    [举]石霜诸禅师因。僧辞。霜问。舡去陆去。僧云。遇舡即舡。遇陆即陆。霜云。我道半途稍难。僧无语。

    代云。造次颠沛。不忘付嘱。

    [举]明招到泉州坦长老处。坦云。夫参学。一人所在亦须到。半人所在亦须到。招便问。一人所在即不问。作么生。是半人所在。坦无语。后却令小师问招。招云。欲识半人么。也只是弄泥团汉。

    代坦长老云却得礼谢。

    [举]鹤林素禅师因。僧敲门。林问。是甚么人。云。是僧。林云。非但是僧。佛来亦不著。僧云。佛来为甚么不著。林云。无汝止泊处。

    代云。不枉卖却布单。

    [举]婺州新建和尚。一生不畜沙弥。有座主云。和尚年尊。何不讨个小师侍奉。云。若有眼暗耳聋口哑底。为我讨一个来。主无对。

    代云。某甲可以奉扫洒。

    [举]昔有老宿。问一座主。疏钞解义广略如何。主云。钞解疏。疏解经。宿云。经解甚么。主无对。

    代云。看取科头。

    [举]天台幽栖和尚。一日鸣钟上堂。众才集。乃问。谁打钟。僧云。维那。云。近前来。僧近前。栖与一掌。便归方丈。

    代云。只恐和尚别有长处。

    [举]昔有行者。随法师入佛殿。行者向佛唾。云。行者少去就。何以唾佛。者云。将无佛处来与某甲唾。师无对。

    代云。蛇形鳖鼻。

    [举]昔有僧到翠岩相看。适值不在。遂看主事。事云。参见和尚也未。云。未。事乃指狗子云。上人要见和尚。但礼拜者狗子。僧无语。

    代云。钝置翠岩。则可。

    [举]昔高丽国来钱唐。刻观音圣像。及舁。上舡。竟不能动。因请入明州开元寺供养。后有设问。无刹不现身。圣像为甚不去高丽国。

    代云。熟处难忘

    [举]昔有僧到曹溪。因守衣钵。僧提起衣云。此是大庾岭头提不起底。僧云。为甚在上座手里。僧无语。

    代云。仁者见之谓之仁。

    [举]昔有僧。持钵到长者家。偶为犬伤。长者云。龙披一缕。金翅不吞。大德全披法服。为甚却被狗咬。僧无语。

    代云。甜瓜彻蒂甜。

    [举]昔有施主入院。行众僧随年衬。主事云。圣僧前著一分。施主云。圣僧年多少。主事无对。

    代。倒指示之。

    [举]襄州哲和尚因。檀越请首座开堂。主事来白。哲云。是即是。欠悟在。首座闻乃束装他去。哲以主丈打出。

    代云。不敢孤负和尚。

    [举]昔有道士。在殿前背佛而坐。僧云。道流莫背佛。士云。大德佛身充满于法界。教我向甚处坐。

    代云。忘子为异教之人。

    [举]翠微无学禅师问丹霞。如何是诸佛师。霞咄云。幸自可怜生。须要执巾帚作么。微退身三步。霞云。错。微乃进前。霞亦云。错。微翘一足旋身一转而去。霞云。得即得。孤他诸佛师。

    别云。错错。

    [举]忠国师因。西堂藏与马祖驰书至。师问。汝师说甚么法。藏从西过东立。师云。只者个别更有么。藏从东过西立。师云。者个是马祖底。仁者底作么生。藏云。早个呈似和尚了也。

    别西堂后语云。来时教请取回书。

    [举]马祖因。有僧于前作四画。上一画长。下三画短。乃云。不得道一画长三画短。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答。祖乃画一画云。不得道一画长三画短。答汝了也。

    别请答处云。老僧年庚在坎。

    [举]南泉示众。江西马祖说即心即佛。王老师不恁么。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么道。还有过么。时赵州出礼拜了退。续有僧问赵州。上座礼拜意作么生。州云。汝却问取和尚。僧又问南泉。适来谂上座意作么生。泉云。他却领得老僧意。

    别。面壁而坐。

    [举]归宗铲草次。有座主来参。偶见一蛇过。宗遂锄断。主云。久向归宗。元来是个粗行沙门。宗云。尔粗我粗。

    别云。好心不得好报。

    [举]麻谷问临际。大悲千手眼。那个是正眼。际云。大悲千手眼。作么生是正眼。速道。速道。谷拽际下禅床却坐。际遂起云。不审。谷拟议。际便喝。拽谷下禅床却坐。谷便出去。

    别临际不审处云。野狐精便起去。

    [举]西堂藏和尚。一日普请次云。因果历然。争奈何。时有僧出。以手托地。堂云。作甚么。僧云。相救相救。堂云。大众者个师僧。犹较些子。僧拂袖便走。堂云。师子身中虫。自食师子肉。

    别僧拂袖走处云。莫犯人苗稼。

    [举]云岩问百丈。每日区区为阿谁。丈云。有一人要。岩云。因甚不教伊自作。丈云。他无家活。

    别百丈云从来尊贵。

    [举]三角印和尚示众。若论此事。眨上眉毛。早已蹉过了也。时麻谷出问。眨上眉毛即不问。如何是此事。角云。蹉过了也。谷乃掀倒禅床。角便打。

    别麻谷初问云。御铁负鞍去。

    [举]鲁祖因。洞山来参。礼拜了。侍立少顷而出。却再入来。祖云。只恁么只恁么。所以如此。洞山云。大有人不肯。祖云。作么取汝口辩。洞山乃侍奉数月。

    别洞山前语云。不辞路险来见和尚。

    [举]磁州马头峰藏和尚示众。知而无知。不是无知而说无知。南泉云。与么则依师道。始得一半。

    别南泉云。六耳不同谋。

    [举]齐峰和尚因。庞公问。此去峰顶有几里。峰云。甚么处去来。公云。可杀峻硬不得问著。峰云。是多少。公云。一二三。峰云。四五六。公云。何不道七峰。云。才道七便有八。公云。得也得也。峰云。一任添取。公便喝。峰亦喝。

    别初喝云。庞公从来作家。

    [举]沩山见刘铁磨来。山云。老牸牛汝来也。磨云。来日台山大会斋。和尚还去否。山放身作卧势。磨便出去。

    别刘铁磨云。人天福报。不如老师。

    [举]紫湖问刘铁磨。久向刘铁磨。莫便是否。磨云。不敢。湖云。左转右转。磨云。和尚莫颠倒。湖便打。

    别刘铁磨云。赖遇外人不知。

    [举]沩山山下有一僧住庵。仰山到彼。举沩山示众道。如许多人。只得大机。不得大用。只如山中和尚与么。道意作么生。僧云。更请举看。仰山复举。被僧阑胸一蹈。仰归举似沩山。山呵呵大笑。

    别被蹈处云。将谓尔不曾见山中和尚。

    [举]洪州米岭和尚示众云。莫过于此。时有僧问。未审是甚么莫过于此。岭云。不出是。其僧后问长庆。为甚么不出是。庆云。汝拟唤作甚么。

    别长庆云。听响之流。

    [举]广慧真和尚因。风穴问。会昌沙汰时。护法善神。向甚处去。慧云。常在阛阓中。要且无人见。穴云。尔彻也。

    别风穴云。知汝力弱。

    [举]慈明和尚。冬日榜示僧堂前。作此相。若人识得。不离四威仪中。首座一见乃谓众云。和尚今日放参。

    别首座云。某甲代和尚下延寿堂。

    [举]道吾因。僧问。无神通菩萨。为甚踪迹难寻。吾云。同道者方知。僧云。和尚还知么。吾云。不知。僧云。为甚不知。吾云。去。汝不会我语。

    别云。只缘相似。

    [举]金峰拈起枕子云。一切人唤作枕子。金峰道不是。僧云。未审和尚唤作甚么。峰拈起枕子。云。与么则依而行之。云。尔唤作甚么。云。枕子。峰云。落在金峰窠里。

    别僧云。枕子处。劈面便掷。

    [举]钦山与雪峰。岩头坐次。洞山行茶。钦山闭眼洞山云。甚处去来。云。入定来。洞山云。定本无门。从何而入。

    别钦山云。今日困。

    [举]玄沙因。僧问。尽十方世界。是一颗明珠。学人为甚不会。沙云。用会作么。

    别玄沙云。子何得自伤已命。

    [举]玄沙初到莆田县。百戏迎之。次日问小塘长老。昨日许多喧哄。向甚么处去。小塘提起袈裟角。玄沙云。料掉没交涉。

    别小塘云。深领慈悲。

    [举]玄沙与地藏。在方丈说话。夜深乃云。侍者关隔子门了。汝作么生出得。地藏云。唤甚么作门。

    别地藏云。一家父子。

    [举]仰山侍沩山。忽闻鸟鸣。沩云。伊说事却径云。不可向别人道。沩云。何故。云。为伊说太直。沩云。多少法门。寂子一时推下。云。推下事作么生。沩山敲禅床三下。

    别仰山后语云。昧和尚则不可。

    [举]长庆棱和尚问僧。甚处来。僧云。鼓山。云。鼓山有不跨石门底句。有人借问汝。作么生道。云。昨夜宿报慈。庆云。若劈脊便棒。汝又作么生。僧云。和尚若行此棒。不虚受人天供养。庆云。几乎放过。

    别云。把火夜游。

    [举]云门问巴陵雪峰道。开却门达磨来也。意作么生。陵云。筑著和尚鼻孔。门云。修罗恶发。把须弥山一掴。勃跳上梵天报帝释。为甚么却去日本国里藏身。陵云。莫恁么心行好。门云。汝道筑著又作么生。

    别巴陵后语云。彼此老大。

    [举]洞山聪和尚。凡新到便问。沩山水牯牛。作么生会。前后皆不契。雪窦到亦问。窦云。作后人标榜。山拟道。窦以坐具拂一下便行。山云。且来上座。窦云。未参堂。

    别洞山拟道处云。牛聋。

    [举]沩山见香严仰山作饼次。沩云。当时百丈先师。亲得者个道理。仰山与香严相顾云。甚么人答得此话。沩云。有人答得。仰云。阿谁。沩指水牯牛云。道道。仰取一束草来。严取一桶水来。牛才低头吃。沩云。与么与么。不与么不与么。二人俱作礼。沩云。或时明。或时暗。

    别沩山后语云。劳而无功。

    [举]涌泉因。雪峰访。乃门送。峰入轿了。泉云。者个四人舁。那个几人舁。峰耸身云。道甚么。泉再举。峰云。行行他不会。

    别涌泉再举处云。和尚稳乘轿子。

    [举]德山因。僧相看。乃近前作相扑势。山云。与么无礼。合吃山僧手中棒。僧拂袖便行。山云。饶汝如是也。只得一半。僧转身便喝。山打云。须是我打尔始得。僧云。诸方有明眼人在。山云。天然有眼。僧擘开眼云。猫便出。山云。黄河三千年一度清。

    别云。我平生好打人。今日不合停囚长智。

    [举]道场讷和尚因。僧问。如何得见闻性不随缘。云。汝听看。僧作礼。场云。聋人也唱胡家曲。好恶高低自不知。僧云。闻性宛然也。场云。石从空里立。火向水中焚。

    别僧闻性宛然处。唤僧近前少立。拟议唾出。

    [举]南泉问僧。夜来好风。僧云。夜来好风。泉云。吹折门前一枝松。僧云。吹折门前一枝松。次问一僧。夜来好风。僧云。是甚么风。泉云。吹折门前一枝松。僧云。是甚么松。泉云。一得一失。

    别南泉后语咨嗟云。明皇幸蜀。

    [举]文殊令善财采药云。是药者采将来。善财遍采。无不是药。却来白云。无不是药者。殊云。是药采将来。善财乃拈一枝草。度与文殊。殊拈起示众云。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

    别文殊接草处。与一嗅复度与善财。

    [举]孚上座初参雪峰。跨门才见雪峰。便参主事。次日却来礼拜云。昨日触忤和尚。峰云。知是般事便休。

    别云。我此间来千去万。

    [举]石梯一日。见侍者托钵上堂。乃唤侍者。者应喏。梯云。甚处去。云。上堂斋去。梯云。我岂不知汝上堂斋去。云。除此外别。道个甚么。梯云。我只问汝本分事。云。若问本分事。某甲实是上堂斋去。梯云。不谬为吾侍者。

    别云。若不再勘。难以结欸

    [举]日容远和尚因。[大/岁]上堂参。容拊掌。三下云。猛虎当轩。谁是敌者。[大/岁]云。俊鹞冲天。阿谁捉得。容云。彼此难当。[大/岁]云。且休。未断者公案。容将主丈。舞归方丈。[大/岁]无语。容云。死却者汉也。

    别云。赢我一著。

    [举][大/岁]上座到百丈。丈云。阇梨有事。相借问得么。[大/岁]云。幸自非言。何须咨询。丈云。收得安南。又忧塞北。[大/岁]擘开胸云。与么不与么。丈云。要且难构。要且难构。[大/岁]云知即得。知即得。

    别云。山长水远。人面兽心。

    [举]西院思明和尚未住时。在许州。闻汝州南院出世。元与同参。遂特去人事了云。某甲启和尚。无可人事。自许州来。收得江西剃刀一柄。上和尚。院云。汝从许州来。为甚却有江西剃刀。明遂于院手上。掏一掏。院云。侍者收。明以衣袖。一拂便行。院云。阿喇喇。阿喇喇。

    别云。容欸曲叙旧。

    [举]廓侍者因。华严上堂。今日赐卿无畏。若是临际德山高亭大愚鸟窠舡子儿孙。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华严与汝证据。廓便出作礼。起。便喝。严亦喝。廓又喝。严又喝。廓礼拜起云。大众看。者汉一场败阙。又喝一喝。拍手归众。华严归方丈。时风穴充维那。上问讯。严云。浙客叵耐。者守廓。今日把老僧搊绝。如今集众。打一顿趁出。穴云。趁他迟也。况和尚言太过。道单刀直入。他是临际儿孙。本分与么。严方息怒。穴下来。与廓说是事。廓云。尔著甚来由。劝者老汉。我未问前。早要棒吃得我话行。如今不打我拓却我。者话不行。穴云。此话已行也。

    别风穴云。廓兄尔也秤椎里。觅甚么汁。

    [举]药山因。僧问。平田浅草麋鹿成群。如何射得麋中麋。山云。看箭。僧便放身倒。山云。侍者拖出。僧便走。山云。弄泥团汉。有甚么限。

    别云。古屋里难以独居。

    [举]长髭旷和尚问僧。甚处来。僧云。九华山控石庵。髭云。庵主是甚么人。云。马祖下尊宿。云。名甚么。云。不委他法号。髭云。他不委。尔不委。云。尊宿眼在甚处。髭云。若是庵主亲来。今日也须吃棒。僧云。赖遇和尚放过某甲。髭云。百年后讨个师僧。也难得。

    别云。胡人入汉。

    [举]洞山问僧。甚处去来。僧云。游山来。山云。还到顶么。僧云。到。山云。顶上有人否。僧云。无人。山云。尔不到顶。云。若不到。争知无人。山云。阇梨何不且住。僧云。某甲住则不辞。西天有人不肯在。

    别云。住则不辞。相识者少。

    [举]云居膺和尚因。成尚书送供至。问。如来有密语。迦叶不覆藏。此理如何。居召尚书。书应喏。居云。会么。书云。不会。居云。若不会。如来有密语。若会迦叶不覆藏。

    别尚书不会处云。我无此心。必无此报。

    [举]鹿门真和尚因。韶国师到问。近离甚处。云。谷隐夜宿庞居士岩。门云。五眼之中。那个是正眼。云。久向鹿门。门云。者一片田地。干尔甚事。国师云。话头何在。

    别国师云。饥不暇择食。

    [举]龙册怤和尚因。僧引一童子到云。此儿子常爱问佛法。请和尚验看。册令点茶来吃了过盏。与童子拟接。册却缩手云。还道得么。子云。问将来。从容僧问。此童子见解如何。册云。只是一生两生持戒僧。

    别云。和者僧一道打。

    [举]罗山一日。侍岩头游山次。忽然唤云。和尚。头云。作么。山乃近前作礼问。和尚岂不是三十年前。在洞山又不肯洞山。头云。是。山云。岂不是法嗣德山。又不肯德山。头云。是。山云。不肯德山。即不问。只如洞山。有甚亏阙处。头良久云。洞山好佛。只是无光。山便作礼。

    别岩头云。他忌触讳。

    代别一百则。

    佛祖赞

    离雪山像。

    弊衣缠瘦骨。衰发覆苍颜。世上底时节。刚然要出山。

    弥陀古像。

    有愿度生。垂手接引。含生不来。物无可愍。

    净名居士。

    一默雷轰。是非顿起。示疾毗耶。大虫无齿。

    草衣文殊。

    是何等书。读不成句。蓑短发长。手脚俱露。

    观音大士。

    宝瓶翠柳常随手。又向青莲叶上行。五浊世中无垢染。不须慈眼视众生。

    天龙恭敬。

    云散千峰晓。神龙应念来。补陀岩上士。心识几时灰。

    贫女咒水过海。

    柳枝活。盂水灵。一咒毒发。百川俱鸣。善财隔海觅不得。无数远山堆乱青。

    鱼篮。

    顾顾不释手。提起复低头。自笑无人买。腥风吹未休。

    水石。

    非水石可凭。非音声所及。花笑鸟啼。圆通证入。

    圆相。

    黑月则隐。白月则现。狐魅众生。乞无再面。

    金沙。

    琅琅流水声。怀抱尽情倾。不识春风面。雪消梅影清。

    金书大士。心经为圆相。大悲咒身衣。

    以波罗蜜多。圆其相。以喝啰怛那。蒙其身。咒呾从此发。还著于本人。不解圆通二十五。吉祥灵草暗藏春。

    善慧大士。

    万派同源。三教一舌。咄者尊慈。弄巧成拙。

    渡芦。

    江空芦叶冷。风静眴衣轻。不得梁天子。无人知姓名。

    面壁。

    嵌枯石老。黡瘦衣荒。死水垂钓。陆地乘航。当初好采见梁王。

    西归。

    壁观九年。葫芦按水。无计脱身。强分皮髓。只履恓恓何处归。月明后夜思熊耳。

    智者大师。

    太虚无云。清镜无痕。如意举手。花雨缤纷。契南岳不传之旨。见灵山未散之人。妙圆体极。即相非真。

    须菩提。

    持贝叶。倚瘦藜。解空未尽。说是说非。无端引惹憍尸。

    布袋和尚。

    一肩驼不起。两脚走如飞。业风交辊笑嘻嘻。问渠是谁渠不知。
    梦里升兜率。阎浮待下生。不须呈懵袋。恶毒已流行。

    放主丈睡。

    能所顿忘。佯佯瞌睡。一息不来。百川鼎沸。

    寒山拾得。

    爨下偷僧饭。崖根抱虎眠。懒吟长短句。来把梵书看。真个看牛。皮也须穿。
    帚柄不忘。寸心未息。冷眼看人。多少荆棘。咄哉遗弃小儿。丰干草里拾得。

    寒山背身立。

    骂丰干。是者汉。竹筒盛菜柤。指出教人见。其实只要知机。不欲彰头露面。

    拾得指空笑。

    木屐竹帚。粘脚缀手。古佛家风。泥猪疥狗。指天大笑一声。惊得虚空倒走。丰干骑虎。
    万德不将来。猛兽自驯伏。一啸出林。阴风拔木。只知拊掌。放憨。不觉山青水绿。

    寒拾问讯

    金银窟里出来。彼此囊无一镪。斗贫不斗富。做尽穷伎俩。大虫来也。急须合掌。

    寒山作吟身势。

    一句子。有也未。蹙断眉头。做尽手势。靠倒维摩记得无。至今一默喧天地。

    拾得磨墨过笔。

    头戴桦皮冠。脚穿破木履。有磨墨过笔之功。无二千酬泻瓶之水。捉败了也。国清寺里偷佛饭元来是尔。

    栽松道者。

    郁郁冰壑姿。株株手亲植。欲知来去踪。双峰耸寒碧。

    蹈碓老卢。

    用智恰如愚。无人辨得渠秕糠和月捣。意在脱衣盂。

    神光参达磨。

    石禅寒到骨。松雪照清眸。此道如山重。难将一臂酬。

    马祖接石巩。

    草枯山欲冷。逗晓入重云一箭无双中。何如射一群。

    丹霞遇庞公。

    邂逅漉篱翁。言谈耳又聋。不知何处去。破帽里西风。

    良遂见麻谷。

    闭户复携锄。云深路更迂。须知形影外。肝胆向人输。

    药山和尚。

    以梵夹。对净瓶。一字不挂眼。常转如是经。

    懒瓒和尚。

    石床冰冷。粪火芋香。深拨浅得。滋味最长。

    支遁和尚归休图。

    忍寒骑瘦马。双眼碧于秋。寄语王公道。无钱买沃州。

    郁山主。

    日暖跨驴出。溪桥欸步行。因思遭颠处。寸草不曾生。

    政黄牛。

    朝看白云去。暮骑黄犊归。山穷桥断处。鹭鸶那得知。

    亮座主。

    虚空讲得。参天荆棘。一唤回头。杳无踪迹。夕阳挂树梢。依然隐不得。

    泉大道浴湫图。

    拚身跃入深渊。等闲握起龙首。腥风怒雷。乌飞兔走。惊得慈明几掣肘。乞儿伎俩不多。千古鲙炙人口。好将白棒劈脊搂。咄。

    朝阳对月。

    寒暑不到处。山穷石自枯。涕零知骨冷。随分著工夫。一卷无题目。持来傍石根。眼昏嫌字小。华梵恐难分。

    赵州和尚。

    眼似鼓椎。头如木杓。欲识赵州。八十行脚。

    临际大师。

    黄檗棒头。大愚肋下。后代儿孙。乌焉成马。

    普化和尚。

    呈真吓杀盘山。对众侮慢临际。静处畏影逃形。闹里掀天扑地。镇州城外活埋。至今鸡惊犬吠。

    云门大师。

    掉发睦州。脱赚灵树。赤体露金风。清波无透路。阿师脚跛不能行。休对干峰南岳去。

    玄沙和尚。

    不出飞猿。皮下有血。钓鱼放生。死中得活。讥雪峰用力太过。笑灵云根底未彻。只知意在钩头。不觉眼中著屑。阿呵呵。谁辨别。万顷烟波。一钩新月。

    舡子和尚。

    烟水寒扁舟小。华亭江上相寻讨。负命底劈口一桡。点头处狼藉不少。父子怯相酬。谁道翻身早。出黄芦入红蓼。收拾丝纶。江天未晓。

    太白兴禅师。

    泯迹深藏一坞云。仙官何事苦相亲。修行不是无灵验。懒作关门闲户人。

    宗庵主。

    袈裟里草鞋。赤脚桐城走。只者破生涯。抵死扬家丑。

    慈明圆和尚。

    去见神鼎諲。绝叫屋梁倒。不得脱手法。打折尔驴腰。

    杨岐会和尚。

    灰头土面。弄假像真。三脚驴子。独角麒麟。

    雪窦显禅师。

    凝而不结。混而常清。挺然岳立。卒乎砥平。拟师之道兮。虚空钉橛。美师之德兮。色里胶青。妙高万叠兮。春归锦镜。翠螺一抹兮。霜后洞庭。在彼在此兮。初无朕迹。或舒或卷兮。水赴沧溟。遐想高躅兮。实我法城。

    黄龙南禅师。

    出泐潭之水。奋衡山之云。三关多漏网。谁是负恩人。晦堂之下有清新。

    白云端和尚。

    接纳少机关。勘验无眼目。时时膈气筑。只要煨芦菔。

    保宁勇和尚。

    性燥衲僧。佒佯座主。抹过村草步头。直下挨肩佛祖。杨岐其师。白云其侣。一鸣凤台。凌跨今古。

    五祖演和尚。

    师之道兮。不可得而称。师之德兮。不可得而述。师之行兮。不可得而闻。师之业兮。不可得而见。道德行业闻见称述。世人昭昭然。若其荷佛祖慧命于将仆之际。转凡夫于贤圣之域。是谓之东山老人。吾不得而知焉。

    圆悟勤禅师。

    尸碧岩。谤乳窦。击高庵据瓯阜。此皆人所议论不到。说甚么减灶法无文印。尽情约下置而勿论。或曰毁誉不在乎两端之间。藞苴翁别有长处。咄。

    虎丘隆和尚。

    柔弱丰神。骨器刚大。小喜多嗔。贵买贱卖。形影师资二十年。所以圆悟目之为睡虎者也。

    宏智禅师。

    金凤初鸣。玉人启户。露冷风高。子归就父。

    大慧禅师。

    前无释迦。后无达磨。骂雨骂风。只要做大。黑漆竹篦。胡打乱打。是佛是魔。劈面便唾。因兹天降其咎。衡阳梅阳。十七年吞饥忍饿。将谓万里生还知非。元来一星子。不曾改过。者般瞎秃得人憎。天上人间无两个。咄。

    应庵和尚。

    奋劈胸拳。捞摸虚空骨髓。开活人眼。瞎却自己顶门。从兹海涌峰危。是谓东山正续。

    密庵和尚。

    行脚不到大彻堂前。刚要凌灭应庵门户。指柳骂杨。吹沙嗅土。却笑谢郎眉忒竖。欲识中峰个里人。无尾大虫不是虎。

    石窗和尚。

    秋鹭翘松。寒蟾卧水。芝峰老骨锥。不在明白里。离娄师旷觅无踪。千古万古秖。者是。

    松源和尚。

    水庵室里。争锋一掌。打得耳聋。从兹唤钟作瓮。灭却杨岐正宗。自谓木庵可入。却言不识中峰。

    运庵先师。

    行脚只。参松源。早是信卜卖屋。更说东山正传。大似老马嚼粟。近人情无面目。引得儿孙阿辘辘。报恩尽力赞扬。也是鹭股割肉。

    南明不庵悟和尚。

    飞来峰下。打失护身符子。南明山中。骂詈三平祖师。阐提薄福。俗眼难窥。夫是之谓不庵老古锥。

    南岳修首座。

    云雾充饥腹。烟霞补破衣。祝融峰顶寺。几度对斜晖。

    灵隐石鼓夷和尚。

    面目严冷很。气如云。撺掇翁木大。颠倒上树。品藻果骂天。见地不亲。咬牙啮齿。走石飞尘。鹫峰别有劫壶春。

    灵山古云粹法师。

    三观互融显其机。十门不二荡其迹。如月印水兮光入其微。如春在花兮香袭其祴。是谓教庠之英北峰之嫡。描邈将来不如伊。从教大地无人识。

    玉泉普明法师。

    金石丝竹。难以类乎声。碧云清风。难以同其调。玉光幽洁。花信融通。妙在有无外。岂堕空假中。张生伏笔。何处形容。此是适庵老子之常准。肯与能诗能画者同。藉藉流芳灵苑寺。眇然千古仰高踪。

    出山古像。

    金钟夜击九重城。六载归来改瘦形。待得众生心眼活。雪山依旧碧崚嶒。

    维摩示疾图。

    一生口嘴唠嘈。偏要搀行夺市。诈病毗耶离城。引得许多闲神野鬼。稽首净名。咄。我不识尔。

    布袋回头笑髑髅。

    咄者髑髅。荒草堆头。敛眉一笑。万壑云收。

    三教合一面。

    龟证无功。会三归一。各有面子。不欲露出。

    懒瓒和尚。

    枕石苔生。崖藤影绿。天书促行。芋子未熟。

    虾子和尚。

    清溪影寒。以虾为目。无柄爪篱。东捷西捷。

    郁山主。

    倞彴蹈翻天地黑。盲驴恶怮弄蹄行。从兹不到茶川上。溪水自涵山影清。

    致黄牛。

    犊角铜瓶挂晓烟。溪山多是往来篇。不知底事吟情险。吹落秋风白鸟边。

    朝阳毳衲。

    针无肉补不足。傍晨曦倚岩谷。怕见黄叶飞。未风先皱眉。

    对月了经。

    欲要了无可了。山头月圆又缺。只好罢休看。夜深风露寒。

    寒山拾得。

    五峰石上。双涧松边。是者伎俩。莫骂丰干。

    上竺柏庭月法师画像。

    厚重如山。宽大如海。丹青有神。莫拟其踪。僧繇笔妙。难状其迹。如上国之春归。香风四吹。如银蟾之出水。万象敛影。是为三教融通大法之宗主者也。

    无准和尚禅者请赞仍侍立。

    移圆就方则辛。抑方为圆则苦。衲凿不相入。是无准门户。五峰峨峨兮等观。万象拨拨兮。谁睹。霜降水落子归就父。

    宝严崇辩讷法师画像。

    身槁如柴。眼明如电。衡鉴台岭。品藻山外之宗。挥呵悟门。不堕文字之相。以讷为辩。以戒为碍。横拈尘尾。雨花倾。万象森罗俱鼎沸。

    宝林远和尚游山像师孙侍行。

    德腊俱高。孙枝益茂。以勤俭苦节。中兴隶业。以老气余韵。平视诸方。眉棱垂雪。杖竹凝霜。步趋有人兮。清风可继。澹常古道兮。劫外徜徉。

    礼祖塔。

    宝峰马大师。

    舌贯鼻端。牛行虎视。只者形模。转增聋戾。万丈寒潭兮。泐水无波。千仞宝山兮。浮图锁翠。八十四人兮。犹居学地。

    大梅常禅师。

    鼯鼠声中。颠来倒去。马颔驴腮。不须解注。

    龙牙遁禅师。

    翠微际北腕头短。洞水逆流方到家。年老脚跟宜著袜。不能随处蹈泥沙。

    石霜千僧冢。

    万指恬然一路归。髑髅对对眼如眉。须知一色明边外。生死如何构得伊。

    石霜慈明大师。

    水绕山围狮子窟。赫赫金毛从此出。野犴既死狐兔悲。天下丛林闹聒聒。我来不敢重步行。森严匝匝清风生。三拜无言出门去。烟笛一声牛背横。

    明招谦禅师。

    藤深蔓短塔累累。以眼名龙恐是伊。放下泥盘叉手笑。阿师曾误矮阇梨。

    牧护和尚定身。

    牧牧纯来岁月多。至今壳漏未消磨。莫嫌截断苏溪水。尚有禅岩挂缘萝。

    明教大师。

    道树将摧皇祐间。力扶危处几多难。因思今日安然者。忍数空庭竹几竿。

    觉范和尚塔在同安。

    说文字禅。笼络虚空。骂古塔主。不明要旨。褒贬抑扬。流行坎止。栖凤岩高插杳冥。落花啼鸟谁相委。

    佛事。

    沙弥落发。

    溪深杓柄长。雪峤曾髡庵主。非风幡竞辨。印宗亲剃老卢。宣去周罗。继此高躅。

    棘林请为二沙弥付衣。

    做处缜密。且非割截而成。转手付来。暗合宝镜三昧。二子顶受。是真克家。

    积直岁持钵归秉炬。

    飏下手中锹子。从教田地荒芜。托起无底钵盂。直取上方香积。众既饱德。高卧云林。丙丁童子暗催煎。个里要寻条活路。非活路霜空。月堕猿啼处。

    文彬藏主秉炬。

    文质彬彬。特行独立。一大藏教。诠注不及。火就燥水就湿。瞥尔转头来。野外春风急。

    跛脚碣上座起龛。

    碣斗禅和。行履各别。脚高脚低。东瞥西瞥。转处自然活鱍鱍。碣上座兴难遏。欸欸出门。灵山路滑。

    震上座起骨。

    万里见灵山。震威遭一喝。生死牢关。一交打彻。火冷云寒桂子香。脚头到处乾坤阔。

    韶上座入塔。

    锻过了也。铿然有声。彩凤自然翔集。何须九变而成。收拾归何处。数峰云外青。

    善牧上座起龛。

    牧得纯。难拘束。拽脱鼻绳。东触西触。倒拈芦管。逆风吹。雨过湖山春草绿。

    有本上座起骨。

    有来由无本据。脚瘦草鞋宽。巉巉锋骨露。本禅人何处去。宝所在近。更进一步。

    永嘉住上座起龛。

    住则不寺。寺则不住。铁壁银山。丹霄独步。野猿啼处月三更。人在雁峰看瀑布。

    芝上座起龛。

    丘壑灵襟。紫芝眉宇。抹过死生关。点头还自许。出门堤柳正依依。黄莺枝上分明语。

    质知库锁龛。

    无矫伪。多质直。竖百横千。对本收息。质知库日暮。也收取钥匙。

    禋上座秉炬。

    衲僧归元处。三尺火把子。无明性燥。觱栗钵喇。无出乎此。禋上座久贫乍富。看看得入手去也。掷下火把。大众不要眼热。

    道兴上座秉炬。

    道无所据。山深水寒。一念未兴。死门路活。要知两处收功。识取丙丁童子。丙丁童子。诺。掷下火把。好好服事著。

    嘉禾使君。请行端平新桥。

    天巧神工不日成。万年勋业建端平。行行阔步青霄外。回首方知是化城。大众还知么。昔日舟横断岸。常怀病涉之忧。旅逆穷途。每发未归之叹。是以。邦侯垂济川之手。居士奋截流之机。从险处筑起根基。就虚空故成世界。月笼烟树。依稀方广胜游。日落江城。仿彿洛阳佳处。说甚连山贯海望越通吴。南来北往等是到家。者里那边无非活路。且最初一步如何履践。以手打一圆相。脚头自此乾坤阔。愿力还同劫石坚。

    虚堂和尚语录卷之七

    偈颂。

    释雪窦革辙二门。

    迦叶聆筝起舞。渊明闻钟皱眉。息耕斗室危坐。半窗冻日熙熙。

    大功不宰。

    碧玉溪头黄叶村。不闻花鸟到篱门。憨眠似觉底时节。山月半规新吐痕。

    善应无方。

    雨脚蹒跚林叶稀。去来初不涉离微。灵机未转已先照。踪迹拟从何处归。

    缘对。

    石床偃月梦魂冷。溪水写真臞影清。平生矻矻自忘我。世外不知谁可盟。

    君子有所思。

    孤舟十万里。委命在危流。五叶芬芳后。神州法已秋。

    阅宗镜录。

    百卷非文字。精探海藏深。老胡三寸舌。镜主几生心。力破尘劳网。能销旷劫金。归原何所似。花底啭灵禽。

    铸印。

    袍著金花勒小骢。扬鞭几度月明中。黄河界上空来往。直至如今未树功。

    销印。

    铁鞋无底饱风霜。岁晚归来卧石床。一对眼睛乌律律。半随云影挂寒堂。

    回雁峰晚望。

    孤筇影落清湘外。看尽归云敛复翔。身世悠悠心自许。几回到此立斜阳。

    衡阳庞居士庵。

    居士当年错用心。浑家不睦到如今。捷篱柄短无人买。空自萧萧风满林。

    登祝融峰。

    南岳诸峰七十二。惟有祝融峰最高。九千七百三十丈。下视寰海如秋豪。岷峨华顶远俯伏。九华五老来相朝。上封老僧日无事。兴来以手摩云霄。

    方广寺。

    云中玉磬无时响。木末金灯永夜明。胜地正缘人罕到。古今门户未尝扃。

    访赵野云不值。

    久思闲对老维摩。欲话众生病痛多。丈室无端铁门限。未应容易野人过。

    圆书记之钱唐。

    谁管鮕鱼上竹竿。拚身捱得髑髅干。者回归去西湖上。犊草鸥波不乱看。

    弥藏主归潮阳。

    穆穆丛林见老成。江湖约我复同盟。鳄乡未话腥风起。春雪初消好问程。

    断桥。

    瞎驴一蹈两头空。便与寻常路不同。寸步却成千里隔。纷纷多在半途中。

    访南湖晦岩讲主。

    讲堂迷却散花人。百万茫茫徒苦辛。绝处逢生机路活。定应尊者是前身。

    谢戴悟庵。

    深荷城东老净名。菜园舍了又斋僧。磨刀石子看看尽。居士肝心铁打成。

    观山水图留休禅者。

    近远何多趣。难将尺寸求。向来柀岳顶。今已遍神州。水肃苍林晚。寒生玉井秋。圆蒲冷相对。时与话峰头。

    求猫子。

    堂上新生虎面狸。千金许我不应移。家寒故是无偷鼠。要见翻身上树时。

    通禅客进纳。

    衲僧肘后个灵符。谁管从前有与无。片板不能担到底。又来依样尽葫芦。

    送僧见龙泉不庵。

    太阿横桉。血淋漓。铁作心肝也皱眉。入得门来翻死欸。不庵未必肯饶伊。

    阄观音背水陆帧。

    吉祥大士舍全身。要使迷途脱苦轮。无奈众生难教化。天堂地狱又重新。

    霞谷清夜。

    执昼蕴丘壑。冥机未策勋。瓦匜消古篆。石榻伴归云。胜事知如许。余生无所闻。灯花冷相笑。何可补毫分。

    送先侍者。

    半怯春寒病未苏。出门无力为三呼。诸方辣手如灵验。秋晚应归捋虎须。

    送文瘦牛。

    一味清寒骨柱皮且无心力去扶犁江湖尽尽有闲地况是春风草长时。

    玄黄不真。

    万物自全璧。蒙庄安可齐。月高松影细。风急雁行低。谁把丹青入难将竹帛题。寒山应笑我携手隔云泥。

    黑白何咎。

    世事乱如麻。情人未到家。连延深院雨。滴碎后庭花。旧话几时别。音书未有涯。暝烟将四合。何处起胡笳。

    谢芝峰交承惠茶。

    拣芽芳字出山南。真味那容取次参。曾向松根烹瀑雪。至今齿颊尚余甘。

    棘林。

    海凤飞来不敢栖。旧条新刺利如锥。茫茫出得出不得。只许拚身到者知。

    赵开府访霞谷。次韵谢之。

    旌幢天外见。缥缈谷中来。望重草先偃。山灵云自开。禅衣坐幽石。础柄拂清埃。勋业凌烟上。难教隐钓台。

    茶寄楼司令。

    暖风雀舌闹芳丛。出焙封题献至公。梅麓自来调鼎手。暂时勺水听松风。

    送鉴座主。

    纸灯吹灭尚迂回。直至如今心未灰。台石藓花将半蚀。不知焚钞复谁来。

    僧礼补陀。

    孤踪抹过海门东。吴越溪山几万重。一拜起来还一拜。不知何处见圆通。

    送腾禅者。

    别我芝岩旧主情。松堂月冷露华清。古桐高佩知何处。会听百滩流水声。

    游栖霞观。

    海上多幽迹。寻碑始得名。仙成丹灶冷。霞暖地花生。有鹤久不死。见人长欲鸣。坛西羽衣子。知我不虚行。

    僧之金陵。

    良宵桂月耿中庭。蛩在青莎叶底鸣。别我寸心如寸铁。不知南国几多程。

    寄晦岩佛光法师。

    对文笺释通人到。破句分科作者难。不见沣阳焚钞者。棒头拈出尚寒酸。

    昌老号竹溪。

    疏疏缘影酿寒清。高节虚心久得名。不见月明流水处。好风时引凤雏声。

    潭老号古渊。

    蛟龙窟宅初无底。神禹难穷浅与深。好把凝流消息子。沛然为雨活丛林。

    溥禅者西还。

    梅影稀疏兰叶香。吴中水草越中行。荒田触目无人拣。欸欸归来带月耕。

    僧字止中。

    炼实而食。择木而栖。灵灵自晦。物物难齐。秋敛巢虚睡稳。梦破月印清溪。

    阅侍者镜潭。

    雨过天风静。波光似铸成。不须频鉴照。妍丑自分明。

    牧童。

    烟暖溪。头草正肥。尽教牛饱卧晴曦。卷桐又入深深坞。吹尽春风不自知。

    渔父。
    菰蒲叶冷暮天低。断岸舟横水四围。秪有一竿湘楚竹。未尝容易下渔矶。

    曾禅人唯之。

    当头一诺未为亲。大道难将语默分。不听晚风江上笛。一声吹破碧天云。

    楫禅人之太白。

    明明不可铭。断续复谁听。海上有痴绝。山中无白丁。天风生寂籁。霜月下寒汀。子去忘幽讨。重岩犹未扃。

    万松山赠张省元。

    钻仰无门靡不通。静如古井鉴秋容。乐天自得道中术。时引清风吹万松。

    僧游台雁。

    音旨双消不可闻。卷衣南去与谁论。龙湫水涩石桥滑。得路应敲尊者门。

    床屏怪松。

    蛟干虬枝巧作蟠。鳞鳞鬣鬣自生寒。卧间不致为妖去。只就涛声起处看。

    僧归越。

    露激风抟岸草秋。搅衣何处上兰舟。无方始是知方者。莫效支师泥沃洲。

    远尘轩。

    开窗种修竹。凿石构方池。良夜月来此。劳生几个知。

    游金华洞天。

    飕飕崖溜静边闻。到此仙凡咫尺分。鹤驾朝真何日返。洞门终日锁寒云。

    寄婺守赵玉堂。

    儒释同科到者稀。道融水雪鉴精微。和平堂上公余坐。静看寒云片片归。

    题书画什后。

    发挥多古迹。优彼色丝辞。逸少观鹅处。元晖纵墨时。室虚蛟自触。神久树生悲。得处何机感。寻披当尔思。

    冬夜示俊侍者。

    守得乌薪暖气回。夜深寒重易成灰。因思百丈重挑拨。转使沩山眼不开。

    灵竺权衡之访婺守会双林。

    不将一字显今宗。随处溪山老眼中。想见金华旧知己。未容明月照归篷。

    西蜀言道士。昔同夏岳山。三十年后。著僧伽梨衣。复会于双林。

    不拜星坛不步虚。裂冠来下死工夫。地炉深处烧红叶。曾记三生旧话无。

    演僧史钱月林。

    浚发灵机口角边。断崖飞瀑逼人寒。若言列祖有传受。迦叶无因倒刹竿。

    渊禅人之乳峰。

    渊默雷声善发机。钝根难下顶门椎。青霜黄叶压穷野。急急归来见隐之。

    罗汉树。

    稽首如来种。悲生末世中。枝枝成小果。叶叶现神通。海月分清影。天香逐晓风。愿惟迷己者。睹此出樊笼。

    上四明守黄侍郎辞延福。

    雨化仁陶德愈馨。如春物物自生成。昔年秀水曾观政。却与鄞江一样清。
    石床久矣卧云林。六十银丝两鬓侵。海上浮杯。心已息。掬溪容我窃棠阴。

    寄寂照庵主。

    远引高踪继覆盆。一龛枯寂是前身。秀峰影里闲揩眼。见尽深云未到人。

    示祖躬禅人。

    祖意明明在尔躬。视之不见用无穷。拟心更欲重提掇。一片惊秋叶堕空。

    安座主更衣。

    良遂曾敲麻谷门。不相谩。处主宾分。子来亲见虚堂叟。两耳垂肩坐白云。

    天竺送僧之昌邑。

    肃然凝目引秋光。帆过东溟白鸟行。不即不离虽自肯。海山谁为说经王。

    动静双照。

    举息冥方所。徒称宋地僧。百年应自掷。一饭若为凭。风暖斗山鹊。烟消露石棱。分甘云水共。终日任腾腾。

    物我两忘。

    居常多不器。情谓尽方知。有眼挂空壁。无心合祖师。衲穿随手补。客至下阶迟。或问虚堂叟。殷勤说向伊。

    慧禅人之万年。

    鼠入钱筒伎已穷。十年踪迹眼头空。如今又问平田路。山舍半吹黄叶风。

    示明禅者。

    面壁风规久寂寥。儿孙旋旋立新条。不知断臂缘何事。血洒空庭雪未消。

    齐禅者之道场。

    峰从险处自孤起。石到虎边飞冽泉。门户既难子宜去。莫辞深雪立庭前。

    厉道人字弗云。

    身堕虚空如梦觉。万机截断任天真。单单留得娘生口。个事如何说向人。

    灵山听猿斋祖首座号无传。

    龙猛因缘会北斋。轰轰南岳到荆溪。宏纲若谓无人举。谁听孤猿月下啼。

    酬觉如居士。

    觉体如如不变时。能驱万象入毫厘。毗耶城里无人识。一默雷轰只自知。

    北山庵居。

    祖担终难荷。岩栖尽可攀。爱闲嫌日短。遇兴不知还。谷啸风搏虎。窗明月启关。余生无异念。赢得放疏顽。

    恭钦二禅人之长庚。

    难兄难弟未全知。毒种从来眼戴眉。若到鄞江有云处。九峰寒碧锁清池。

    访月上人幽室。

    竹里池清云屋深。万机冥合道人心。有门不是无人到。自是灵踪不可寻。

    寄东湖溥侍者。

    声前未举已先知。曾用输机陷国师。险处与谁分胜负。苹花汀草暗相宜。

    送泰阇梨。

    井梧初堕别芝园。础笠秋行过海边。沙上有人搏律虎。谓言经钞未曾诠。

    送泾禅者。

    白鸟明边秋思远。逢人未话齿先寒。他年祖室争头角。云外归来略借看。

    溥禅人归疏山。

    故山临汝梦秋江。况是蛩吟月到窗。不住京华南荡寺。法身归去问枯椿。

    立禅人平山。

    依依远势接云根。有路何曾气急人。泽广既知藏不得。异花灵草自生春。

    宣知客归江心。

    风帽云巾历所期。问津何似到家时。曲阑半倚垂杨外。潮落潮生秪自知。

    寄节维那。

    几度忘言话克宾。丛林音响许谁闻。海山秋夜对孤月。应记北高峰顶云。

    酬李新恩惠竹杖。

    一枝苍玉寄宵人。远胜邛州九节纹。添得老来山水兴。指空敲石看飞云。

    元藏主游方。

    骂詈瞿昙说脱空。年来分外恶情悰。吴山越水相逢著。放出蟭螟咬大虫。

    得颐。

    地窄天宽古所闻。诛茅分得半溪云。有时梦觉萝窗底。懒听前峰鹿叫群。

    冷泉送文禅者之天台。

    惠理呼猿日。葛仙成道时。地胜人难到。去来谁得知。

    送信禅人。

    诚信之言是道根。出门句子要区分。溪山到眼知惭愧。莫学丛林饱见闻。

    正禅者归庵。

    方广灵踪为绝概。到者纷纷殊不会。乱云深处著禅庵。狐猿啼在萝窗外。

    文禅人临哀北堂。

    卷衣东去泪沾巾。兰谷风香二月春。天地豁空舒笑眼。不知谁是报亲人。

    寄雪窦足首座。

    光铓曾不著纤埃。拂拭磨砻心已灰。秋夜不禁猿啸月。与谁同上妙高台。

    衍巩珙三禅德之国清。

    谁知三隐寂寥中。因话寻盟别鹫峰。相送当门有修竹为君叶叶起清风。

    送僧之严

    对蒲方话萝窗底。又握山藤破晓烟。领取桐江到家句。子规啼在月明前。

    送逢侍者。

    销铄精微复见人。青鞋蹈破几重云。鹫峰孤顶来辞我。秪有秋光可共分。

    本禅人烂柴。

    秪为到头干不尽。纵饶见火亦难吹。年来岁往消磨去。不许春风管带伊。

    崖泉应虚室。

    天籁发中静。峰高远出云。有来非眼听。无处足心闻。蒲冷禅衣弊。窗虚月影分。大功终不宰。纵尔自云云。

    题渔矶。

    秋竿倚石台。沙鸟暗相猜。一草有时动。几朝鱼不来。

    电岩相者。

    妙处未形三寸舌。神眸一烁更无余。季咸退舍许负死。湖海识人方见渠。

    大义庵主。

    山根旋缚尖头屋。溪上新开数亩田。老矣不能重展手。倚筇凝目送寒烟。

    傅禅人空谷。

    洞然非洞亦非盘。个里有神唯解看。未启口前先应诺。听时莫被耳根谩。

    送小师无二回中川。

    蜃江来访竺山春。贵尔寻师已得人。莫学横趋未归客。至今尘土满衣巾。

    此轩。

    一梁对一柱。绰绰自横陈。谁拟复谁即。温然无故新。

    古梅。

    千年苔树不成春。谁信幽香似玉魂。霁雪满林无月晒。点灯吹角做黄昏。

    独舫轩。

    踪迹浑如漾绿漪。画桡曾不近渔矶。有时梦落秋江去。短笛横吹载月归。

    霞光亭。

    灵迹宣符岂易量。故应祥彩发天藏。真风不逐三韩去。直至如今草木香。

    泳侍者不受育王藏主。

    劫空田地自由身。眼绽无心典竺坟。探讨正音谁可拟。调高终是遏行云。

    明知客江心访竺峰。

    历尽风霜儿不枯。髑髅前下死工夫。梼林句子千钧重。江上归来记得无。

    对雪。

    郊郊寒翠湿痴云。暗剪水花巧著春。多话风前初重竹。可思深夜立庭人。

    上竺池院归鹫峰庵。

    鹫岭心旌动。池边影渐疏。一生无定力。七十尚移居。细雨洒松坞。凉风挽竹舆。白云相望处。局蹐自渠渠。

    次白云端和尚韵。礼杨岐会禅师塔。

    来拜东山祖。峰高日未央。遐瞻心已足。右绕兴何长。啼鸟惊人去。飞花过水香。西河牙爪在。曾不愧汾阳。

    礼道吾雷。迁塔在石霜。

    祖师灵骨见应难。霹雳声中过别山。父子秪。缘机不密。翻成千古是非关。

    谢梦庵居士性宗集。

    性本无宗梦亦非。万机难透一真机。有时暗与乾坤合。笑看春花秋叶飞。

    寄崇福源长老。

    一发千钧适此时。风前无语皱双眉。松源正脉将枯竭。浚发灵源复是谁。

    恺藏主号庾岭。

    南宗北祖争衣处。雨洗风磨石尚新。灵迹岂知千载后。丛林犹有昔时人。

    白糍寄梦匈。

    黄秫烂舂如切玉。醉人风味忍沾唇。火炉头话烦君举。莫作粘牙缀齿人。

    净发吴生。

    适意多云水。寻幽访所知。曾于竺峰下。会见宝溪时。巧理数茎发。清分两点眉。忽忘心手处。何谓不如斯。

    村乐图。

    一年田地熟。赋外乐天真。便不打鼓笛。也是太平人。

    自赋息耕。

    叶深烟气暖。粳软骨毛香。巢许垂清节。临流不尔忘。

    送鄱阳复道者。

    相逢道人漆双瞳。衣衫零落迎秋风。甘将百骸作泥土。冷笑万事如展蓬。当今祖道薄如纸。瓦缶雷鸣闹人耳。正音却作一线悬。两手枕胸泪如洗。行行不惜两茎眉。魔宫虎穴俱探窥。山穷桥断始得路。伎俩尽时方见伊。

    寄星婺适庄居士。

    稽首毗耶金粟身。静中多见闹中人。却将不二门头事。时与虚空细讲论。

    寄雪窦性首座。

    祝融峰下烧红叶。应梦山中看白云。足迹未教容易见。谁知天外有人闻。

    送茂侍者。

    木叶辞柯霜气清。虎头戴角出禅扃。东西南北无人处。急急归来话此情。

    春日对镜。

    不住复新新。来从幻里真。旧髯皆变白。老眼尚精神。世事终难鉴。菱花亦有尘。东风原上草。不觉又生春。

    送炳书记。

    心镜频磨发渐斑。照临今古未尝闲。已知所得离文字。此去禅栖必有山。

    法光藏主之南徐。

    三呼梼下愧灵襟。湖海丛林已遍寻。忘却飞猿旧时路。到头曾不厌初心。

    实禅者归省。

    灵山禅起未温席。却问潮阳过海舡。咨省寿堂春日静。究心应记白云边。

    璟和尚号石庵。

    空岩为屋薜萝门。天巧浑无斧凿痕。花鸟不来云自合。竖拳消息与谁论。

    可禅人归江心。

    每思槌拂恨难酬。孤屿寻归月正秋。堂上若呈圆相去。乃师应错骂双梼。

    送僧省母。

    十年来往浙东西。捱得头荒露伏犀。因话编蒲米山老。不禁秋夜听莎鸡。

    寄都省罗太尉

    海涵山育气如春。内相声华中外闻。纲纪禁庭天宠密。金珰长染御炉熏。

    净覃藏主游方。

    丛林荒落水云寒。风味辛酸话转难。隐隐一枝天外去。不知何地择人安。

    德惟侍者巡礼。

    岩。桂初飘好问津。软风轻结露华新。诸方不用多招手。自有寻香逐臭人。

    通藏主之南国。

    春人长淮野烧青。六朝遣事镜中明。临崖细剥苔纹看。太半无人知姓名。

    立藏主之三衢。

    一会灵山已七年。寸心如铁鼻辽天。无端归去思前事。话到柯消石也穿。

    端书记赴云城辟命。

    不游文苑入祇园。刍草风香春正妍。要识根茎来处远。葛仙丹井冷云边。

    庆藏主之南屏。

    曾向殊方典竺坟。丛林有志张吾军。天寒岁晚重寻旧。莫负青鞋蹈冻云。

    隐侍者游乳峰。

    窦深惟古雪。霄岸列危峦。到者难披顶。寻师多卖单。无时云气重。长带瀑声寒。挨得入门句。归来似我看。

    寄慈峰故人。

    湖面春归物理明。水花无数点青萍。因行若访和庵主。未必孤踪在二灵。

    无补侍者游方。

    索索青鞋蹈晓霜。逢人屈指问诸方。有无探讨归来日。粪火堆边话短长。

    沔禅人之雁荡。

    风高木落雁山秋。鞭起无依穴鼻牛。村草步头拦不住。大方随处有良畴。

    珙侍者之沔。

    汉江漠漠向东流。捷蚬捞虾休未休。蒲叶半凋秋著岸子归无口笑岩头。

    赠许居士。

    山仪不裹庞公帽。亸袖深藏传老槌。敲磕诸方应未已。眼头乖角少人知。

    赠妙喜社道友。

    断来妙喜针锋上。塞破虚空不碍空。昔日维摩今社友。相逢个个有神通。

    示日本智光禅人。

    隐隐孤帆绝海来。虚空消殒铁山摧。大唐国里无知识。己眼当从何处开。

    送永嘉祖意禅人。

    识得祖师端的意。迢迢千里扣知音。当机一喝忘情谓。归兴犹如虎出林。

    心侍者归省。

    露叶萧萧月满庭。秋来多梦老人星。海山印渚知吾处。终不深云独掩扃。

    就明书怀。

    流菜非深隐。那堪复故山。未能忘影迹。终是碍人间。白发吟边短。清灯话里闲。江湖有新梦。何日出松关。

    海首座号怒涛。

    忧国忧民日夜惊。颠天颠地作雷鸣。子胥此去休烦恼。百谷来朝一样清。

    天竺玉轮师赴觉海。

    妙旨惟从句外求。白云先见室中筹。海山深处多麟凤。此去横经一网收。

    贺契师庵居。

    正席云山万象回。道人毒眼为谁开。呼童放竹浇花外。修整茶炉待客来。

    揖让图。

    行必有师。进之以礼。昭昭君子心。对面风波起。

    山行示思穆侍者。

    春水绿浮影。山光泻入怀。因思善牧者。随分纳些些。

    云谷术士。

    出则无心应有声。眇然天地亦难铭。可中别有通神处。见说年来分外灵。

    镌者任廷。

    入石入木知分数。古篆今篆攻岂难。秪因雕巧失真体。不见全文在世间。

    剃剪林荣。

    众技尔为得。养生何所亲。箧中三寸铁。云外一闲身。黑白已无几。修治转失真。畏寒宜少伐。未愧舀溪人。

    韬光室。

    懒光栽花傍竹篱。旋收岩叶毳寒衣。不知陵谷几迁变。时见断云相逐归。

    三友堂。

    清客苍官会此君。岁寒不减旧精神。有时品字论交。态。各有丰标远袭人。

    碧照轩。

    剪木依山巧凿池。已知写影到人稀。一奁寒玉坐来久。但见双双白鸟飞。荷衣沼。

    水面绿盘擎雨出。临风几度倚阑干。不知暖气有多少。老子年年得御寒。

    岳林古渡。

    契翁来作济人舟。两岸青山浸碧流。舞桌舷歌不到处。知心惟有老岩头。

    长汀烟雨。

    漪漪远水漾明边。沙鹭风晴刷羽翰。借使辋川收拾得。江湖莫作画图看。

    酬李寄轩。

    寄傲知何所行藏匪一轩。究心无别旨。鸣道有来源。未话先通理。声诗不在言。相期湖上寺。执手听啼猿。

    惟侍者号曲江。

    源脉滔滔古岸头。往来终是碍行舟。无风激起千寻浪。到海方知是逆流。

    日本源侍者游台雁。

    师道严明善应酬。石桥过了问龙湫。一花一草人皆见。是子知机独点头。

    示内记藻侍者。

    当年济北辞黄檗。索火之机屈未伸。今日子孙开活眼。老南元是读书人。

    德信西上。

    出门溪叶乱纷纷。欲去重寻旧主人。碓下莫辞腰石冷。古菱花绽不干春。

    壬戌登雪窦。

    锦镜。

    池面溶溶水照空。春风花影落青铜。倚栏拟作机头看。已堕阿师圈樻中。

    妙高。

    松枯石老冻云垂。到此虚空渐觉低。脚力尽时清兴远。与谁携手上天梯。

    飞雪。

    黑风衮衮六花轻。天列阴崖势欲倾。到此只知肤粟冷。夜深谁听瀑泉声。

    水仙。

    芳心尘外洁。道韵雪中香。自是神仙骨。何劳更洗妆。

    墨竹。

    毫端不及处。精神殊可掬。靡靡听谈玄。六月添重服。

    浙江潮图。

    怒势自惊殊莫拟。静心人见骨毛寒。平生一对风波眼。今日晴窗不忍看。

    老融牛图。

    纯去自忘牧。青蓑柳影中。不餐樱外草。知是几春风。

    梁楷忘机图。

    寻常忘物我。浑不涉希夷。梦落秋坛冷。从教斗柄移。

    常牧溪猿图。

    霜堕群林空。一啸千岩静。耿耿殊有情。劳生发深省。抱子攀危条。清兴在高远。一点钟爱心。业风吹不断。

    荷鹭。

    沙嘴坡头。枯荷影里。清兴忽来。一息千里蒲叶吹秋。水天漠漠。敛影肃心。意不在啄。

    虚堂和尚语录卷之八

    虚堂和尚续辑

    参学 以文 无补 法光 编

    师出世。初住嘉兴府兴圣寺。府疏已刊前集。县疏知府陆盘隐撰。
    兴圣道场孝宗流虹去处。灵隐首座丞相札命请来。喜联墙竹之阴。敢后县花之疏。伏惟新命长老虚堂禅师。胸襟丘壑。足迹江湖。笑翁面里常有刀。岂容藏锋敛锷。别浦船上肯揽载。必不带水拖泥。若教把戏当场。管取光前绝后。愿从众请。速惠一来。解带送元公。虽自笑箭锋之钝。沽酒引陶令。讵敢辞莲社之盟。
    谢树头上堂。僧问。栽松道者借路周氏之家。后来为第五祖。此意如何。师云。灯笼沿壁上天台僧云。友直岁为二林树头。获何福报。师云。说向尔也不难。僧云。恁么则树上鲤鱼开口笑。石龟眨眼便为邻。师云。莫妄想。僧云。若如是著甚死急。师云。何必更丁宁。僧云。学人也要种一片树。只是未有人分付钁子。师云。何不便领。僧云。谢和尚钁子。便礼拜。师云。得少为足。
    师乃云。临济栽松。老卢蹈碓。仰山畬粟。地藏种田显一段衲子家风。作丛林千古标准。二林到此因甚颠毛卓竖。击拂子。曾经巴峡猿啼处。铁作心肝也断肠。
    上堂。猫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尸之德。尔衲子得恁么没碑记。南山起云。北山下雨。则且置。为什么。桃花能红。李花能白。
    上堂。举。南泉示众云。王老师卖身去也。还有人买么。僧出云。某甲买。泉云。不作贵。不作贱。尔作么生买。僧无语。赵州云。来年与和尚。做一领布衫。师云。南泉被者僧一拶。去死十分。赵州尽力。既无救处。只得助哀。
    佛生日上堂。僧问。无忧树下作狮子吼。固有之。指天指地。还端的也无。师云。莫信直中直。须防人不仁。僧云。学人据欸结案。和尚何得五逆闻雷。师云。贼须贼捉。僧云。与么则四月八日不曾生。二月十五日不曾灭。师云。未为极则。僧云。人天众前。信受奉行。师云。斩头觅活。
    师乃举。曹山因。僧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山云。曹山不如。僧云。出世后如何。山云。不如曹山。师云。曹山向针孔里作活计。见黄面老子未尽。忽有人问育王。只向他道。漆桶少间浴佛。牢把杓子。
    上堂。才问著尽道。只是者个及乎诰其端由。十个有五双。不知落处育王。抑下。威光。为汝从头解注一遍。良久云。好语不可说尽。
    结夏小参。缺齿老胡。十万里带得个没滋味来。流布天下丛林。使一个个面不厮。觑。长期短期只管捱。蓦然打个无合杀。便乃见佛杀佛。见祖杀祖。闻戒定慧。唾骂不已。虽然如是。育王今夏。莫有此人么。卓主丈。舌柱上腭。
    上堂。佛之一字。吾不喜闻。俗人沽酒三升。宁可洋铜灌口。不受信心人食。此地无金二两。会得两不成双。不然。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端午上堂。僧问。文殊令善财采药。财云。无不是药者。此意如何。师云引出落风莲。僧云。善财拈草。度与文殊。殊云。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又作么生。师云。一人传虚万人传实。僧云。学人通身是病。作么生医。师云。佛手也医尔不得。
    师乃云。此日天中之节。好事不得不说。缺齿道士。噀水书符。断臂仙人。指空捏诀。赤眼麻豆。一时殄灭。唯有虚堂。七凹八凸。
    上堂。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炙猪左膊上。杜顺和尚。鹘臭布衫。终竟难脱。育王眉毛触碎须弥。鼻孔饮干大海。更有一件长处。逢人只是不说。
    上堂。吒吒呀呀。如狮子儿。我者里也须勘尔。勃勃宰宰。似探竿影草。我者里也须疑尔。虽然菽麦不分。争奈盐落酱里。
    解夏上堂。拈主丈云。所修行愿。所证法门。一一具足。因甚入夏以来。不知米里有虫。若下得一转语。许尔破和合僧。出佛身血。不然。卓主丈。唯知砧杵里。有此断肠人。
    上堂。尽信书不知无书。识得个字。不如忘却个字。九经诸子。徒尔藻饰。一大藏教。尽是药方。分明对物收税。何用商量。一叶扁舟载大唐。
    上堂。举。僧问云居。山河大地从何而有。居云。从妄想而有。僧云。某甲想出一铤金得么。居便休去。师云。云居只个休去。者僧无地藏身。
    中秋上堂。举一步则。光吞万象。掎一毫则。影落千江。为什么。往往今宵贪观天上。击拂子。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开炉上堂。知寒知暖是第二机。作么生是第一机。卓主丈。不得动著。动著则燎却面门。
    闰月旦谢秉拂。上堂。僧问。不知月之大小。岁之闰余。是什么人。师云。第一等不唧[口+留]汉。僧云。且道。今日是什么日。师云。我也不知。僧云。老和尚也被使得七颠八倒。师云。尔也脱不得。僧云。争奈学人。不入者保社。师云。岂容退欸。僧云。玄沙不出领。保寿不渡河。双林今夏著许多漆桶作么。师云。个个似饿虎投涯人人如风摆荷叶。僧云。和尚手臂终不向外曲。
    师乃云。金錍刮膜。自病难医。利剑挥空。逃踪莫及。何似横拈尘尾。抑挫来机。杀活虽殊。对扬有准。什么人得此三昧。卓主丈。一二三三二一。
    除夜小参。僧问。禅和穷鬼子。朝思暮想。得到结交头。北禅烹露地白牛。双林将何分岁。师云。金圈栗蓬。僧云。胜他北禅家风多矣。师云。作么生吞。僧云。百杂碎。师云。再犯不容。僧云。法昌又道。腊雪连天白。青风逼户寒聋。师云。也在北禅背后叉手。僧云。和尚出他北禅一句子看师云。黄金自有黄金价。僧云。也是买帽相头。师云。尔验得恰好。
    僧乃云。古佛家风。恰好腊月三十夜。祖师巴鼻。来日定是大年朝。抖擞屎肠说向伊。玄妙机关初不密。打透底。贬眼知歙州米价。懵懂底。老棒打不回头。行藏被二十四气推排。有时一似大虫看水磨。我也谁能管得。从教日炙风吹。虽然如是。且不涉时宜。一句作么生。击拂子。领梅先破玉江柳未摇金。
    复举。古德因。僧问。年穷岁尽时如何。德云。东村王老夜烧钱。师云。事上也到。理上也到。理事互融。会尽物我。山僧年来。如水浸水头。理事拘他不得。忽有人问年穷岁尽时如何。和声便打。何故。添一岁也不知。
    佛生日上堂。僧问。二千年前天下太平。二千年后风波竞起。云门虽有杀活之机。要且断他命根不得。今朝佛法。付在育王。未审如何施设。师云。恶水劈头泼。僧云。何异诸方。师云。今日失利。僧云。只如目顾四方。意作么生。师云。已落然灯后。僧云。恁么则黄面老子背地叫屈。师云。作么。僧云。气急杀人。
    师乃云。七步周行犹仿佛指天指地不分明。是非既落傍人耳。洗到驴年也不清。
    上堂。举。僧问马祖。如何是佛。祖云。即心是。师云。马大师一只透心箭子。中者绝消息。今日看看。锋棱尽矣。
    中秋无月上堂。僧问。马祖玩月。正当恁么时如何。西堂云。正好供养。此意如何。师云。掘地深埋。僧云。百丈云。正好修行。师云。好个系驴橛。僧云。南泉拂袖便行。又作么生。师云。一把骨头挑去后。不知明月落谁家。僧云。祖云。经归藏。禅归海。惟有普愿。独超物外。师云。路不拾遗。僧云。或有人问育王。又作么生。师云。挨看。僧礼拜。
    师乃云。光飞玉宇。影落秋江。是时人知有。因什么寒山子。伸手不见掌。会得。正当三五夜。何处不婵娟。
    佛涅槃上堂。僧问。释迦老子。未离兜率。已降王宫。为什么却有生灭。师云。不因汝问。大众那知。僧云。过去已二千年。因甚炜炜煌煌。尚在人间。师云。指鹿为马。师乃云。暂戢化机。徇彼波旬之请。再垂方便。示以紫磨之躯。便见今日即有。明日即无。要见释迦老子么。卓主丈。
    上堂。僧问。玄沙因甚不出岭。师云。认贼为子。僧云。保寿因甚不渡河。师云。人离乡贱僧云。玄沙保寿千里同风。和尚为甚肯一人。不肯一人。师云。胡人饮乳。僧云。某甲今日自纳败阙。师云。鱼腮鸟嘴。僧云。虚堂也须脑门著地。师云。老僧修行无力。
    师乃云。佛法混滥无甚今日。寻常苦口。只要诸人不受谩。万一入在髑髅里。卒难得出。二林与么告报。口是祸门。
    上堂。有紧要。尽尽飏在背脊后。无紧要。时时拈在髑髅前。如今合而为一。谓之混融无际。且恁么看。不然。滴水寸丝。酬偿有日。
    上堂。僧问。德山托钵归方丈。意旨如何。师云。贵买贱卖。僧云。岩头道。者老汉未会。末后句在。又且如何。师云。闹市里打静槌。僧云。德山问岩头。汝不肯老僧那。头密启其意。又作么生。师云。鬼捣谷。佛跳墙。僧云。德山次日升堂。果与寻常不同。头抚掌大笑道。且喜老汉会末后句。又作么生。师云。刀疮易没。恶语难消。僧云。作么生是末后句。师云。尔勘辨岩头。勘辨老僧。僧云。义乌纸贵。一状领过。师云。怪力乱神。
    师乃云。雕沙镂玉。截铁斩钉。黠向冷地里卧。何故。太平时代。不得鼓笼人家男女。
    佛涅槃上堂。僧问。法身无为不堕诸数。因甚有生有灭。师云。谁便不知。僧云。若以色见我如尘点于太虚。师云。一任勃跳。僧云。释迦老子有什么过。略不露个消息。师云。明月夜光。多逢按剑。僧云。只闻风度竹。不觉雪漫山。师云。知过必改。
    师乃云。黄面老子。每日与诸人。挨肩接踵。未尝。少间。何谓今辰入灭。尔若见得分晓。恩归有自。不然佛殿里。自起自倒。
    谢执事上堂。僧问。东边也有人。西边也有人。中间作么生。师云。一点黑如漆。僧云。且喜虚堂领话。师云。老僧从来柳下惠。僧云。忽有个东西不辨南北不分底。还用他也无。师云。安得不用。僧云。用他作什么。师云。折东篱补西障。僧云。可谓是了事衲僧。师云。尔不得插嘴。
    师乃云。阿逸多行道之日。他方化佛。悉来聚会。虚堂薄缘。道不及古。自吹自拍。随分过时。所过从者。皆非良辅。刳文殊目。折普贤胫。碎维摩座。焚迦叶衣。如是流辈。难以亲近。何也。只知克己从人。不觉唇寒齿冷。
    佛涅槃上堂。灵鹫山颓。毗岚风起。善类抚膺出涕。魔军顿足欢喜。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岂止乎二千年前而已。野外春风花正都。黄莺枝上分明语。
    圆觉大师忌日拈香。渡江风倚芦梢碧。夜深金殿人相忆。此土西天卖不行。千古万古成狼藉。当良月蓂敷五叶之辰。孰谓韬其光晦其迹。熏炉茗碗想遗音。分明对面不相识。
    泉州崇福源长老到。上堂。举。杨岐和尚道。缩却项暗嗟吁。白云则曰。大似临嫁医瘿。卒著手脚不辨。五祖又道。行不成步语低声。鼻孔依然空突兀。以致圆悟虎丘应庵密庵松源运庵皆戛玉铿金。擅此家法。莫有蹈得此脉底么。卓主丈。龙蛇易辨。衲子难谩。
    上堂。丁一卓二。无边刹境一毫收放两拈三。万仞峰头独足立。以言不及处。穿透魔王鼻孔。以食未到口。塞断衲子咽喉。灯笼露柱暗攒眉。木马石人颠倒走。既有如是妙用。如是奇特。则育王门户未致寂寥。何故。击拂子。云。后代儿孙休妄想。鹧鸪啼不为春风。
    上堂。钟鼓之鸣。可以节礼乐。权衡之正。可以定锱铢。而我比丘。为佛弟子。有道有德。有仁有义。结夏已一月。业识茫茫。殊不在己。良可悲也。蓦然有个牙如剑树。口似血盆。出来便喝。拟议便掌。老僧道。尔且住。我今年七十七。尔也饶我些子。者汉回头一觑。冷笑而去。且道。他笑个甚么。卓主丈。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上堂。举。兴化未出世时。常云。我在南方行脚。一遭。主丈头不曾拨著个会佛法人。大觉闻得云。何时得业风吹入大觉门下。化一日果到。大觉请充院主。大觉一日唤院主。我闻尔道向南方行脚。主丈头不曾拨著个会佛法底人。尔具什么眼。化便喝。大觉拈棒。化拟议。觉便打。化又喝。觉又打。来日化从法堂前过。觉唤院主。我直下疑尔昨日者两喝。为我说看。化云。我在三圣处。得个宾主句。总被师兄折倒了也。乞个安乐法门。觉云。者瞎汉。来者里。纳败阙。脱下衲衣。痛打一顿。兴化忽于大觉棒下顿悟云。我今日方知。先师在黄檗处。吃棒底意旨。师云。百尺竿头进步。未为之险。当时太觉棒头。若无活眼。兴化要见临济悟处。也未得在。近日有等瞎驴。不辨精粗。只管胡喝乱喝。
    上堂。朝朝相似。日日一般。见成受用。千难万难。因思临济掌黄檗。何似华亭把钓竿。
    谢瑞岩和尚。上堂。有意待不来。无心忽会面。顶发垂丝。眼光如电。说尽湖海风波。论量柴米贵贱。更有一处少人知。击拂子。也是重安眼上眉。
    上堂。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处堂入门便骂。德山入门便棒。唤作棒得么。临济入门便喝。喝作喝得么。虚堂入门便骂。唤作骂得么。既唤作棒不得。又唤作喝不得。又唤作骂不得。毕竟唤作什么。击拂子。平生肝胆向人倾。相识犹如不相识。
    冬夜小参。群阴剥尽一阳生。又见东山水上行。冷笑云门多口老。却来日午打三更。若恁么见得。皓老布裈。不是不洗。无得替换。镜清卧单。不是不展。无者闲工夫。看古人。九九百百。艰艰难难。成得什么面嘴。卓主丈。一东二冬。叉手当胸。
    上堂。举。云峰悦禅师初参大愚。示众云。大家相聚吃茎齑。若唤作一茎齑。入地狱如箭射。峰奇之。求参堂。后诣方丈请益。芝曰。佛法不怕烂却。我忍寒不暇。何暇为汝说佛法。且去化炭。及归再请益。芝曰。佛法不怕烂却。我忍饥不暇。何暇为汝说佛法。更去持钵。归日又诣方丈请益。芝曰。佛法不怕烂却。堂司阙人。且为我充维那去。忽一日僧堂后架。见桶箍爆有省。急走方丈。芝迎笑曰。维那且喜大事了毕。再拜汗下。无语趋出。师拈云。大愚不施针砭。起云峰之疾于膏肓。后人指下不明。只管向药病相治处看。
    师到乳峰。众请上堂。雪窦门下。尽是上根利器。亲之则毛发悚然。望之则精神恍惚。到者里。谁敢妄通消息。赖遇堂上西江老子是家里人。未免借。风扬帆。所以道。路逢道伴交肩过。一生参学事毕。虽然如是。且参学事毕底上根利器。作么生相见。卓主丈。锦镜亭前风凛凛。妙高孤顶雪漫漫。
    师在灵隐鹫峰塔。杜绝世谛。衲子请益。遂立三问示之。各令著语。
    一已眼未明底。因甚将虚空作布裤著。
    二划地为牢低。因甚透者个不过。
    三入海算沙底。因甚针锋头上翘足。

    临安府净慈报恩光孝禅寺后录。

    参学 道准 禧会 绍贤 编。

    上堂。僧问。黄檗打临济时如何。师云。逼生蚕作茧。僧云。临际掌黄檗时如何。师云。冬行春令。僧云。若与么黄檗临济二俱瞎汉。师云。许多年黄檗临济。今日方遇知音。僧云。黄檗临济有甚么过。师云。如龟负图。僧云。于中还有得失也无。师云。吃棒了听欸。僧云。若如是和尚。也是个瞎汉。便礼拜。师云。家无小使。
    师乃云。耳目之察。不足以分物理。情识之论。不足以定功勋。山僧进院以来。每日仆仆尚尔。收息不暇。又何暇分物理。定功勋耶。击拂子云。自小持斋今已老。见人无力下禅床。
    佛涅槃上堂。举。世尊临入涅槃。于人天众前。以手摩胸。普告大众。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则有。明日则无。瞻仰取足。毋令后悔。师云。山僧当时若在会中。但低低地道。世尊拈取簸箕别处舂。若下得者一转语。免得今日郑重。
    上堂。识心达本。坐井观天。穷理尽性。水中捞月。抹过两重关。且向行住坐卧处。借人鼻孔出气。直饶与么。犹堕在圆觉四病。作么生。得独脱无依去。卓主丈云。长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
    上堂。举。断际禅师。尝与异僧游天台。行数日值江涨。不能济。植杖久之。异僧以笠当舟。登之浮去。断际曰。我早知汝。定捶折汝胫。乃快也。异僧叹曰。道人猛利。非我所及。师云。道人猛利难亲近。漾笠中流验作家。忆昔高人。何处去。夜深和月过平沙。
    谢新承天和尚。上堂。泰山颓巨灵可托。弦音断鸾胶可续。顾兹末运。正脉将沈。不因豆爆冷灰。何得云峰肉暖。所以松源师祖道。败坏多年苕帚椿。等闲拈起定宗。纲。个般标格天然别。不比诸方孟八郎。此是老子不平之气。今对人天众前。分付石帆和尚。于姑苏城畔。大阐芳猷。使天下衲僧。知有东山正续。
    上堂。举。无著和尚送供台山。遇文殊迎接云。尊者何方而来。无著云。南方。殊云。南方佛法如何住持。著云。末法比丘少奉戒律。殊云。多少众。著云。或三百或五百。无著却问。和尚此间如何住持。殊云。凡圣同居。龙蛇混杂。又问。多少众。殊云。前三三后三三。师拈云。当时无著好与一拶。道是多少。待他拟议便。与一喝。当时既已放过。今则翻成不了。忽有人问南山如何住持。以手指天示之。或问多少众。以手指地示之。待他拟议。亦与一喝。何故。击拂子云。剑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
    佛生日上堂。世尊初生下时。分手指天地道。天上天下惟我独尊。也是半夜拾得锡。后来云门大师道。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献佛不假香多。南山今日。要与黄面老子出气。卓主丈云。鸩羽落水鱼鳖死。
    结夏上堂。拈主丈云。主丈子。久静思动。欲出来发挥古佛二千年前底严规。要验纳僧九十日之功用。左顾右盼。朝诵夕思。直教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以表行脚从人之德。卓主丈云。主丈子。尔从上所说底法要。南山一一从之九。夏尔底也把教定始得。
    中夏上堂。卓主丈。赞底沙翘足七日。尚自不知四祖大师。六十年胁不著席。何曾会去。见前龙象。前四十五日。既已放过。后四十五日。又作么生。忽有个眼皮绽底出来道。乞师赏劳。只向他道。三贯衬钱三味食。相招携手上高台。
    上堂。举。赵州问僧。甚处来。僧云。雪峰。州云。雪峰近日有何言句示徒。僧云。大师道。尽大地是沙门一只眼。汝诸人向甚处屙。州云。曾有人下语否。僧云。未有。州云。汝若过岭与我。寄个锹子去。师云。赵州将一颗甜桃。换得个醋梨。若有人问净慈有何言句示徒。只向他道。尔好采问著我。若问著别人。打教尔嘴喎。
    上堂。拈主丈云。首山和尚上堂。汾阳出众云。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山云。龙袖拂开全体现。汾云。意旨如何。山云。象王行处绝狐踪。阳于此大悟云。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诊始应知。礼拜而退。时叶县省和尚为首座。问昭兄。汝适间见个甚么。便礼拜。阳云。正是某甲放身舍命处。师卓主丈凰凤生鸑鷟。狮子产狻猊。
    解夏小参。呼风啸指。傍若无人。百数成群。不属王化。及乎言荐赏劳。便如暗中取物。其间有一个半个。知因识果底。顶在额角头上。不敢妄有走作。蓦然蹉脚蹈杀一个蚁子。便乃话头不圆。只如西天广额屠儿放下屠刀。我是千佛一数。又作么生。出来下得一转语。管取别甑炊香。
    复举。五祖演和尚道。我者里是皮栲栳禅。从虚空扑下来也跳几跳。不比诸方琉琉瓮子禅。师云。五祖老手旧胳膊。净慈鸡皮鼓子。不劳重击。有般汉便道。虚堂年老心孤。殊不知。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
    次日上堂。举。沩山问仰山。子一夏不上来公案。师拈云。沩山家法森严。只是仰山不合道著祖讳。至今不了。会得一。夏亦不虚过。不然。路途巇险。各宜保之。
    谢新旧执事监收。上堂。进退有常。除擢特异。其进也。如青山白云开遮自在。其退也如岩壑生秋澹静渊默。要知进退一如。自然和气可掬。只如刊禾镰子。刈得几个祖师头。出来露个消息看。
    上堂举。道吾和尚因。僧问。无神通菩萨。因甚踪迹难寻。吾云。同道者方知。僧云。和尚还知么。吾云。不知。僧云。为什么不知。吾云。去汝不会我语。师云。不知二字。已是锁断者僧咽喉。无端为物伤慈。暗露圭角。忽有问南山无神通菩萨。因甚踪迹难寻。拈主丈便打。何故老僧不曾管人闲事。
    中秋上堂。或隐或显。有亏有盈。为天上无私之鉴实人间照夜之灯。寻常多是论三五。惟有今宵分外明。虽然鼓山道底。
    谢执事上堂。船上无散工。驾御有方所。打篙底打篙。摇橹底摇橹。触浪迎风天地宽。去来不碍东西浦。何也。击拂子云。火伴得人。
    上堂举。药山问石头。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尝闻南方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实未明了。伏望和尚慈悲指示。头云。与么也不得。不与么也不得。与么不与么总不得。汝作么生。山伫思。头云。子因缘不在此。江西有马大师。子往彼。应为子说。山至彼。准前问。马祖云。我有时教伊扬眉瞬目。有时不教伊扬眉瞬目。有时教伊扬眉瞬目。者是。有时教伊扬眉瞬目。者不是。山于是有省。便作礼。马祖曰。子见个什么道理。山云。某甲在石头时。如蚊子上铁牛。师云。挟泰山超北海。不以为难。无味之谈。塞断人口。为难。虽然药山因什么悟去。卓主丈。
    上堂举。云门因。僧问。杀父杀母佛前忏悔。杀佛杀祖向甚处忏悔。门云。露。忽有人问净慈。只向道。知。还得相应么。复云。云门露。净慈知。权衡常在握。不放秤头低。
    开炉上堂。谢降赐钱翻盖僧堂。鳞鳞鸳瓦。绝渗漏于枯木堂中。赫赫红炉。回暖律于衲僧衣下。可以坐忘空劫力究心宗。从教黄叶堆云。免致霜风戒晓。丽金昆玉。降自九重坐卧经行举头戴德。
    达磨大师忌。拈香。我天尔狗。神机雄辨。难以婴其锋。魏阙梁园。枯禅面壁。得以藏诸用。佩西天无文之印。行东土不传之衣。误人断臂安心。遂致口门齿缺。音容渐远。讳日斯临。嗟末运正脉将沈。想余光聊陈菲供。时当良月。深炷炉熏。
    上堂。丁宁损君德。无言真有功。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好笑好笑。得恁么入泥入水。南山口似磉盘。诸人也须荐取。
    谢赐田上堂。八家为井。十字添围。人人知道。灵苗异草。从地发生。因甚拈匙放箸。又却瑳过。四郡九邑。总作一处取功。别甑炊香。只要普同供养。九重降旨。阖国咸知。本色衲僧。将何论报。卓主丈。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上堂举。鲁祖见僧来。便面壁而坐。是则是。不挂葫芦醋越酸。但未见有绝消息者。南泉云。我寻常道。向佛未出世时会取。尚不得一个半个。他恁么地。驴年去。师拈云。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
    至节小参。今年寒胜似去年寒。去年无冰。去年寒胜似今年寒。今年有雪。去年寒。十一月十二日。是书云之日。今年寒十一月二十四日。是至节之朝。候候不相谩。物物还对偶。衲僧家。有。有不被二十四气之所推迁者。水边林底扪虱负喧。有有不被二十四气之所管带者。抛家失业久历风埃。还有不关造化底么。击拂子。阳气未回吹律管。野梅先发向南枝。
    复举。资福和尚因。僧问。古人拈槌竖拂。意旨如何。资福云。古人与么。僧再问。资福喝云。古人是什么眼目。师云。善窃者鬼神莫测其由。会则便会。不然。来夜请首座。为诸人拈出。
    次日上堂。晷运推移。日南长至。东海鲤鱼。鼓腮振鬣。南山鳖鼻。伸眉吐气。唯有赵州老儿。没意智拖个破席。日里睡。净慈路见不平。道个苏卢悉利。何故。恐者老子。背地里讨人便宜。
    腊八上堂。弃万乘尊荣。受六年饥冻。不离草坐。成等正觉。美则美矣。无端道。于腊月八夜。忽睹明星。豁然大悟。致令后代儿孙。东卜西卜。净慈与么告报。还与黄面老子有相见分么。卓主丈。晴干开雨路。无事设曹司。
    上堂。举。赵州僧堂后。问一僧。大众向什么处去。僧云。上山普请。赵州袖出一柄刀云。老僧住持事繁。请上座断却命。僧抛下刀子而走。师云。赵州过头丈子。到处探水。当时者僧。若与本分草料。管取别甑炊香。
    上堂举。云门问僧。甚处来。僧云。西禅。门云。西禅近日有何言句。僧展两手。门打一掌。僧云。某甲话在。门展两手。僧无语。门便打。师拈云。电光石火之机则不无云门。争奈性命落在者僧手里。
    上堂举。夹山住京口鹤林。僧问。如何是法身。山云。法身无相。如何是法眼。山云。法眼无瑕。时道吾在座下失笑。夹山下座请道吾问。某甲适来答者僧。话必有不是处。望指教。吾云。一等是出世人。和尚未有师在。夹山云。与某甲说得不。吾云。某甲说不得。此去华亭有船子和尚。却能明此。遂散众去。云云。师拈云。担板汉。万牛挽之不回。说甚法身无相法眼无瑕。拈坐具便摵。非惟坐断道吾舌头。亦免夹山打落水中。会么。卓主丈。泉声中夜后。山色夕阳时。
    佛涅槃上堂。法身无为。不堕诸数。为什么却有生灭。恁么会得。许尔每日开单展钵。亲见释迦老子。其或未然。点铁化成金玉易。劝人除却是非难。
    上堂举。梁山因园头僧问。家贼难防时如何。山云。识得不为冤。僧云。识得后如何。山云。贬向无生国里。僧云。莫便是他安身立命处么。山云。死水不藏龙。僧云。如何是活水里龙。山云。兴波不作浪。僧云。忽然倾湫倒嶽来时如何。梁山下座握僧手云。莫教湿却老僧袈裟角。师云。来为先锋。去为殿后。不因令出重围。争见草贼大败。虽然且道。者僧还甘也无。击拂子。
    寿崇节上堂。至人垂化。示有形仪。开满月之奇姿。蕴山天之瑞相。会么卓主丈。只知池上蟠桃熟。不觉壶中日月长。
    上堂举。永嘉大师道。一切数句非数句。与吾灵觉何交涉。灵觉妙明岂不是数句。色声香味触法。岂不是数句。每日山鸣谷应。风起水涌。岂不是数句虽然如是又置。永嘉真觉大师在何处。卓主丈。唇上毕斑宾狗剥。舌头当的帝都丁。
    上堂。铿金戛玉。腐草化萤。坐井窥天。烂泥有刺。是则是。如人食蔗。中边皆甜。因甚么天倾西北。地陷东南。
    满散寿崇节。上堂。僧问。城东圣母。与佛同生。不愿见佛时如何。云。赤眼撞著火柴头。僧云。一日见佛。以手掩面。于十指掌。悉皆见佛。又作么生。师云。酒逢知已饮。诗向会人昑。僧云。只如皇太后与佛同生。且道。有何优劣师云。轻如毫末。重如山。僧礼拜。
    师乃举。禅客所问。城东圣母。与佛同生。不愿见佛。每见佛来。即便回避。一日回避不及。乃以手掩面。于十指掌。悉皆见佛。辄成一颂。城东圣母坐莲台。大地众生正眼开。与佛同生嫌见佛。一身难作二如来。
    佛生日上堂。二月十五入寂。四月八日复生。虚空开笑口。大地绝人行。恁么会得。何用九龙吐水。灌沐金躯。其或未然。击拂子云。人在画楼沽酒处。相邀来吃赵州茶。
    结夏小参。僧问。西天旧令。东土共遵。诸方依样。画葫芦。净慈因甚不入者保社。师云。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僧云。西天以腊人为验。东土以何为验。师云。漆桶伪验。僧云。如何以漆桶为验。师云。漆桶盛得饭与人吃。僧云。恁么则三十三天扑帝钟。师云。老僧关钥不严。僧礼拜。
    师乃云。胡言汉语。翻译失真。此土西天。递相狐魅。年年四月十五日。脚近前脚退后。不敢违条越制。子细看来。冷汗如雨。直饶举得头来。早是桑田变海。净慈门下。毁于佛谤于法。不入众数尚且救不得一半。何况青山绿水。尽是安居。花笑鸟啼。无非禁足。山僧今夜咬定牙关放一线道。卓主丈。
    复举。干峰和尚示众。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须是一一透得。始解稳坐。云门出众云。庵内人为甚么不知庵外事。干峰呵呵大笑。云门云。犹是学人。疑处。峰云。子是什么心行。门云。也要和尚委悉。峰云。与么始解稳坐。师拈云。毡拍板无孔笛。虽然韵出青霄。其奈音节失旨。会得。一夏容易得过。不然。来夜请首座。为众拈出。
    谢秉拂。夏斋上堂。宁可热铁缠身。不受信心人衣。宁可洋铜灌口。不受信心人食。上座若能如是。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供养上座。未为分外。只是不受衣不受食。焉有许多殊胜。忽若有人修法供养。又作么生。卓主丈。生心受施。净名所呵。
    上堂举。九峰慈慧禅师因。沩山示众云。汝等诸人。只得大机。不得大用。慈慧抽身出去。沩山招之。更不回头。沩山。云。此子堪为法器。师拈云。九峰易见。沩山难见。若是净慈则不然。待他唤不回头。急送官楮一千与之。何故。助他买草鞋行脚。
    上堂举。马大师因。僧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大师云。我今日劳倦。不能为汝说得。问取智藏。僧问藏。藏云。我今日头疼。不能为汝说得。问取海兄。僧问海。海云。我到者里。却不会。问取和尚。僧问大师。大师云。藏头白。海头黑。师拈云。尽谓者僧。被马大师父子穿却鼻孔。殊不知。马大师父子鼻孔。被者僧穿却。会得。藏头白海头黑。优劣已分。不然。易分霜里粉。难辨雪中梅。
    中夏上堂举。马祖因。庞居士问。不昧本来人。请师高著眼。马祖直下觑。居士云。一种没弦琴。唯师弹得妙。马祖直上觑。士礼拜。祖归方丈。士随后云。弄巧成拙。拈云。是谁弄巧成拙。若是马师弄巧成拙。上半夏已过。若是居士弄巧成拙。犹有四十五日在。定当得出。免尔听参。
    上堂。寻常苦口不是不说。只是信不及。不是信不及。只是有些隔碍。且道。是什么隔碍。卓主丈。信不及。
    上堂举。马大师升座因。庞居士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大师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拈云。马大师接八十四员善知识。门户稍峻轻。轻被庞公一拶。直得披肝露胆。或有人问。净慈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拈主丈便打。何故。酒逢知已饮。诗向会人吟。
    谢监收上堂。刈禾镰子。未露锋铓。多少祖师乞命。秤尺斗量。权衡在握。目机铢两无差。要知两处收功。塞断衲僧枵腹。塞断后如何。卓主丈。临济掌黄檗。
    上堂。举。松源师祖。临示寂告众云。久参兄弟。正路上行者。有只不能用黑豆法。临济之道。将泯绝无闻伤哉。拈云。鹫峰老子。大似倚杖骑马。虽无僵仆之患。未免傍观者丑。
    解制小参。僧问。沩山问仰山。子一夏不上来。在下面作得个什么。仰云。锄得一片畬。种得一箩粟。沩云。子不虚过一夏。师云。下乔木入幽谷。僧云。仰山云。和尚作得个什么。沩山云。日间一食。夜后一寝。仰云。和尚亦不虚过一夏。此意如何。师云。父不慈子不孝。僧云。仰山道了吐舌。沩山云。子何得自伤已命。师云。要且不是五逆人闻雷。僧礼拜。师云。剑握甑人手。
    师乃云。卓锥无地。空余双眼盖乾坤。别有生涯。谁把寸阴消白日。百二十日长期。禁制他不住。南天台北五台。八万细行。捞摭他无门。昼兜率夜阎浮。衲僧以此护生。生无不护。以些禁足。足无不趺。摩挲主丈。待西风。钵囊鞋袋重挑起。前程忽有人问。闻南山。一夏。以灵云两处不答。锻炼学者。尔道得也未。脱或拟议。老僧院子既属他人。未免更上径山一遭了。
    辞众赴径山。上堂。秤锤捻得汁出。石人喝得汗流。临机应变。随分知羞。乘时推上五峰头。虽然孤舟共渡。尚有夙因。两夏一冬。可无攀感。卓主丈。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

    净慈后录终

    虚堂和尚语录卷之九

    临安府径山兴圣万寿禅寺后录

    参学 正一 净喜 尚贤 编

    上堂。开端令节。万事从新。普贤么墨。文殊把笔。书个事事大吉。从兹常住宽余。扫除逋积。斗南长见老人星。五峰峨峨倚空碧。
    谢知事上堂。杨岐挟纸衾。出入库司三十年。力辅慈明。用都寺不点常住油。买大碗造食供养大众。后为亚世命师。丛林标准。况此龙峰名满天下。来者即非凡木。居者尽是栋材。从兹日日春风。挽回国师元气。且股肱得人。一句作么生。老僧八十间无数。赢得看山复看云。
    上堂。举。沩山因。摘茶次。谓仰山曰。终日摘茶。只闻子声。不见子形。仰撼茶树沩云。子只得其用。不得其体。仰云。未审和尚如何。沩良久。仰云。和尚只得其体。不得其用。沩云。放子二十棒。拈云。沩山恐仰山不在。时时管带。仰山子承父业。岂敢妄为。若是体用互换。放过杖子。总是第二月。
    结夏小参。僧问。如来夏制。禁足护生。衲僧家。朝游西天。暮归东土。作么生制得他。师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僧云。若如是则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则知。君不可见。师云。饿狗啮枯髅。僧问。只如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心如工伎儿。意似和伎者。作么生。得身心安居去。师云。见人空解笑。弄物不知名。僧云。某甲今夏。信受奉行去也。师云。钉嘴铁舌得人憎。
    师乃云。灵峰胜境。神龙变化。出没难测其由。物外高人。不惮崇冈峻领。望风而至。不为昆山采玉。赤水求珠。直教刺脑入胶盆。正好将身挨白刃。时临夏制。意在护生。性地绝尘。无生可护。且九十日内。精修梵行。成就慧身。一句作么生。卓主丈。雪后始知松柏操。事难方见丈夫心。
    复举。睦州和尚因。西峰相访。置茶果道话次。州云。长老今夏。在何处安居。峰云。兰溪。睦云。多少众。峰云。七十余僧。睦云。时中将何示徒。峰拈起柑子。州云。著甚死急。拈云。睦州虽不用拶折云门脚底险机。要且宾主历然。忽有问径山今夏多少众。内外七百余僧。忽又问寻常将何示徒。和声便喝。待他拟议。则便道。径山门下。谁敢捋虎须。
    次日上堂。鹅护雪腊人冰。诸方恐有之。我者里毁于佛。谤于法。不入众数。尚且救不得一半。何况九十日内。如守古冢鬼。作么生。得证入去。击拂子。修心炼行。三世佛冤。
    谢秉拂。夏斋上堂。斋粥二时。下地问讯。进退揖让。谓之礼。撞钟伐鼓。谓之乐。二者既备。三德六味。自天而降。棒喝交驰。从何而起会。则香风吹萎花。更雨新好者。不然。丁宁损君德。
    上堂。君勿爱清凉。清凉如火如沸汤。君勿恶炎热。炎热如冰如积雪。勿爱亦勿恶。未是逍遥处。杨次公自见天衣怀和尚之后。纵其波辩。品藻诸方。咸谓法藏比丘后身。独径山殊未之信。毕竟此是何人。卓主丈。清朝杨依讲。季世佛牙郎。
    上堂。鸦作鸦鸣。鹊作鹊噪。尽大地人。不知孔窍。忽有个汉出来道。大唐国里有人在。老僧不觉屈膝吐舌。何故将谓无人。
    谢监收上堂。禾子熟也。世间好事人皆听。刈镰一举。钵盂无底贮虚空。古今差别情通。主丈头边路活。且道。往来饱德。所主者何人。卓主丈。家住海门东。榑桑最先照。
    解夏小参。大觉世尊。直下五十三世嫡孙。比丘某甲。见住径山兴圣万寿禅寺。承佛遗荫。遵佛制法。于四月十五日。不用行筹坐草。与四海禅流。同此安居。于九十日内。四威仪中。无顷刻杂用身心。证此阿罗汉果无漏法身。出生入死。得大受用。夫复何疑。忽有个汉出来道。老和尚毕竟有何凭据。山僧教伊近前来。低声子向他道。尔把得稳便了。
    复举。镜清和尚问僧。近离甚处。僧云。三峰。夏在甚处。僧云。五峰。清云。放子三十棒。僧云。某甲有什么过。清云。盖汝出一丛林。入一丛林。拈云。动弦别曲。落叶知秋。山中散夏。岂无衲子。东去西去。忽有人问。切不得道。在径山过夏。道著则打破尔髑髅。何故。卓主丈。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
    次日上堂。顶上笠腰下包。千里万里路岧峣。途中忽然撞著定上座辈。道。赵州东壁挂葫芦意作么生。放下笠子。向他道。我今夏在径山住。曾见虚堂和尚说来。且待我思量看。待他拟议。拦胸一拳顶笠便行。
    谢书记藏主维那知客侍者。上堂。礼乐谦恭。进退揖让。丛林标准。后学蓍龟。只因夫子不识一字。带累他老胡。说得不尽。道饶纲令清峻。验人眼高。置之一边。忽若丹霞来访国师。又作么生。卓主丈。三应不得漏泄。
    上堂举。云门示众。三乘十二分教。达磨西来。放过则不可。后来雪窦大师举了。随后喝云。大众。好喝落在什么处。若要鼻孔辽天。须是辨取者一喝。拈云。二大士承承家法。殊不知。有渗漏处。径山则不然。若要鼻孔辽天。直须去此一喝。
    运庵和尚忌日。拈香。吽啜吒喇竭节。地转天回难辨别。不使松源省数钱。惯用衲僧锁口诀。同死不同生。特地成途辙。秋风影里重罗列。义断情忘四十年。何时待得龟成鳖。
    上堂。闹不如静。忙不如间。静闹俱泯。谓之得理归宗事理绝。日轮正当午。又作么生商量。击拂子。向道莫行山下路。果然猿叫断肠声。
    上堂。举。仰山坐次。忽有异僧。从空而至。作礼庭立。仰云。近离甚处。僧云。今早离西天。仰云。何来太迟。僧云。游山玩水。仰云。神通妙用则不无阇梨。佛法须还老僧。僧云。特来东土礼文殊。却遇著个小释迦。拈云。仰山布漫天网。于集云峰下。罗织有知。无端被小果声闻。用冬瓜印子。当头一搭。却乃休去。若到径山门下。更须验过始得。何故。击拂子。礼非玉帛而不表。乐非钟鼓而不传。
    开炉上堂。径山年老心孤。要说火炉头活。终不道东家杓柄长。西家杓柄短。只要每日钵盂两度湿。忽然坐到更深。毛头星现。各自救取眉毛。
    达磨忌拈香。应般若多罗之谶。嫩桂无差。破流支三藏之疑。词锋峻烈。从此六宗敛影。正脉流通。一花五叶。满地吹香。海竖山椒。咸沾圣泽。月良春小。蓂荚五敷。炷此兜楼。少伸攀慕。且道。大师还来也无。插香云。不审不审。
    上堂。举。德山因。廓侍者问。从上诸圣向什么处去。山云。作么作么。廓云。敕点飞龙马。跛鳖出头来。山休去。明日山浴出。廓度茶与山。山抚廓背一下云。昨日公案作么生。廓云。老汉今日方始瞥地。山又休去。师拈云。尽谓德山两处休去。是养子之缘。殊不知。闹市里打静槌。死水里设羁绊。
    上堂。朝钟暮鼓。晨粥午斋。一一见闻觉知。谩他一星子不得。及问他归宗斩蛇。大随盖龟。便去不得。且道。障碍在什么处。忽有众中衣钵道友本色衲僧。出来露个消息。供养大众。也好个时节。
    冬至小参。阴极阳生。理随事变。是尔衲僧家家具子。若能一念知归。不被寒暑之所迁。自然灵脉贯通。暖气相接。道饶葭管飞灰。绣纹添线。也是什么闲络索。忽然傍不甘底。出来道。不涉化机。乞师指示。山僧只向他道。胡地冬抽笋江南雪亚梅。
    复举。洛浦和尚因。庞居士来参。礼拜起云。孟夏渐热。仲冬薄寒。浦云。莫错。士云。庞公年老。浦云。何不寒便道寒。热便道热。士云。患聋作么。浦云。放尔三十棒。士云。哑却我口。塞却汝耳。师拈云。洛浦贪程太速。下知蹉过凤楼。老庞密用金针。不觉锋头已露。检点将来。二俱不了。且道。那里是他不了底。来夜请首座。为众点破。
    次日上堂。一气不言。发自九渊之底。初爻无象。肇为万化之宗。依旧云物呈祥。山林改观。忽有个汉。向阴阳未判已前。打破漆桶。又且如何。若果然。生铁也须粉碎。
    谢执事上堂。举。地藏道。诸方浩浩说禅。争如我者里种田博饭。师拈云。尽谓地藏坐一走七。殊不知。倒著麻鞋来似去。径山穷天文。究地理。到底不识。者个毕竟是什么。卓主丈。一举两得。
    上堂。举。干峰和尚道。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师拈云。干峰惯与人解注。径山则不然。举一也不得。举二也不得。放过也不得。把住也不得。何故。卓主丈。又添一个解注也。
    除夜小参。更筹饯腊看看。趱到结交头。斗柄回春。日日数来添一岁。加一酌则庞公子帽头著地。减一杯则李老君醉眼生嗔。从教腊雪连天。说甚宰牛分岁。尽是有名无实。说食充饥。径山别有条章。只要知时识节。只如篝灯远照静守除夕。将何管顾。卓主丈。莫嫌老妇无盘饤。笑指炉中芋栗香。
    复举归宗因。小师辞次。宗云。向什么处去。僧云。诸方学五味禅去。宗云。我者里一味禅。因什么不学。僧云。如何是和尚一味禅。宗便打。僧云。我会也。我会也。宗云。道来看。僧拟开口。宗又打。是则是。剑刃上呈。要且尽法无民。径山令行一半。曲为今时。若依而行之。则非惟法堂前草深一丈。正恐无人看天泽庵。
    正旦上堂。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四夷拜舞。八表宣传。笑看红日上阑干。且道。岁旦刚辰。是何祥瑞。卓主丈。天子南郊。
    谢新旧两班。上堂。有宾有主。有礼有乐。谓之栴檀丛林。其主也。正心诚意。待物如春。其宾也。标准后学。权衡通变。忽若宾主互融。礼乐一致。又作么生。卓主丈。向道是龙刚不信。果然夺得锦标归。
    元宵上堂。朝家元日郊礼。天地开泰。圣天子。感而放灯一月。以享上帝。辇毂之下。青红碧绿。巷陌如昼。禅门中。亦有五灯。有传灯广灯普灯续灯联灯。灯灯相续。循环无尽。且道。径山是什么灯。卓主丈。墙壁有耳。
    上堂。举。保福因。僧侍立次。福云。尔得恁么粗心。僧云。什么处是某粗心。福将一块土度与云。抛向外边著。其僧抛了再问。福云。我见尔筑著磕著。所以道。尔粗心。师拈云。前面许尔亲见雪峰。后面未敢相许。何故。击拂子。金以石试。人以言试。
    佛涅槃上堂。天不文。地不理。忽去忽来。如月印水。岁月已往兮。波旬得时。椁示双趺兮。饮光增喜。悲兮喜兮。春风桃李。一以贯之。曾子曰。唯。
    上堂。举。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拈云。黄面老子。其实要汝诸人不执方。归乎中道。殊不知。雕砂无镂玉之功。径山不惜口业。今日作一句子。与诸人解注去也。击拂子。
    上堂。举。长水问琅玡。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玡云。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长水有省。拈云。敢问诸人。问处一般。答亦不别。长水因甚悟去。径山更与诸人。解注一遍。击拂子。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上堂。首夏清和。百昌敷茂。会四海高人。深探浅究。蓦然喷地一发。吸尽百川。不余水之一滴。爝尽须弥。不消火之一豆。谁辨来由。松肥竹瘦。直饶七事随身。径山道个未是。何故。击拂子。洞山佛无光。韩信临朝底。
    结夏小参。西天那兰陀寺。不曾禁足。法令森严。给孤园中。不立期限。得道者多。故我大觉世尊。具真天眼宿命通。观东土儿孙。不受戒律。心游邪径。故下制以禁之。令其九十日内。速证道果。山僧闻得。不觉寒毛卓竖。不敢预闻。何故。击拂子。但持鸡狗戒。不学祖师禅。
    复举。良遂座主。参麻谷和尚。一见来便。携锄入菜园。略不相顾。复参次。谷便闭却门。遂扣门。谷云。谁。遂应声未绝。豁然大悟云。和尚莫谩良遂好。若不来见和尚。几被经论误却一生。后来告众云。良遂知处。诸人不知。诸人知处。良遂总知。颂云。诸人知处良遂知。良遂知处人不知。因思积雨花狼藉。空写愁肠说向谁。
    次日上堂。举。一明三目机铢。两为什么。终身不得。放浪云山。无适无莫。为什么。经年泰定。且如来制中。合取那一等上科。为后人法式。
    上堂。丁一卓二。未解度关。坐一走七。似近岑楼。会得炎天火聚。如入清凉宝所。不会则清凉宝所。如坐火聚刀山。要须如颜子坐忘。始有做工夫分。
    上堂。举。朝奉郭功甫。请五祖演和尚。上堂。朝奉先于法座前烧香云。此一瓣香。爇向炉中。为光明云。遍满法界。供养我堂头师兄禅师。伏愿。于此云中方广座上。擘开面门。放出先师形相。与他诸人描邈。何以如此。白云岩畔旧相逢。往日今朝事不同。夜静水寒鱼不食。一炉香散白莲峰。祖乃云。曩谟萨怛多钵啰野。恁么恁么。几度白云溪上望。黄梅花向雪中开。不恁么不恁么。嫩柳条金线。且要应时来。不见。庞居士问马大师云。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大师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大众。一口吸尽西江水。万丈深潭穷到底。倞彴不是赵州桥。明月清风安可比。师拈云。者般说话。有甚捉摸处。尽从无依无欲中。流出此三昧。或者道。棋逢敌乎。琴遇知音。谁便不与么道。待虚堂换劫骨头。却许尔者一转语。
    解夏小参。结集法藏。取证刻期。此是先圣洪范。结集法藏。务要慧命流通。取证刻期。贵在情量顿脱。径山今夏一众。现大人相。各不相知。主宾彼此偷安。说甚明知故犯。及乎逗到言荐赏劳。直是无启口处。且道。是何等丛林。卓主丈。韩干马嘶芳草渡。戴嵩牛卧缘杨阴。
    复举。黄檗因。临济上山问讯。住数日乃辞。檗云。汝破夏来。何不终夏去。济云。暂来问讯。檗便打令其去。济行数里。疑其事再回终夏。师拈云。临济当时。若一去不回。使黄檗悬鼓待槌。方有些衲僧气息。无端再回终夏。依旧盐落酱里。且道。淆讹在什么处。击拂子。将谓不然。今则果然。
    次日上堂。秋风吹晓露。秋雨送秋炎。祖师门下客。无处不咨参。前程忽撞著个金口木舌汉。又作么生。卓主丈。且喜大事了毕。
    上堂。举。五祖戒和尚问僧。近离甚处。僧云。东京。祖云。曾见天子么。僧云。常年一度出金明池。祖云。有礼可恕。无礼难容。出去。师拈云。老僧若亲从京师来。也恐谩他不得。
    中秋送镜空西堂赴三塔。上堂。门当古道。塔带寒江。不须招手自来。谁敢横趋而去。景德堂上镜空禅师。蕴前辈典刑。有尊宿礼貌。荣膺朝命。光阐宗猷。聚首龙峰。可无攀感。直得寒山拊掌。拾得欢呼。何也。卓主丈。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
    上堂。举。雪峰在洞山。作饭头淘米次。山问云。为复是淘沙去米。为复是淘米去沙。峰云。沙米一齐去。山云。大众吃个什么。峰覆却盆子。山云。子缘法合在德山。师拈云。季咸相壶丘子林。随变不分。仗剑而逐之。洞山谓。雪峰缘在德山。不知是何相法。峰后果嗣德山。此又过是季咸之徒欤。
    开炉上堂。举。赵州火炉头。无宾主话。多年无人提掇。径山火炉头。无宾主话。又作么生。每日只管理论。范粥锅筑浴室。鞔法鼓造江船。且与么过。何暇举火炉头话。来春又要。架僧堂移行堂。立行者名次。与么时节。方可闭门作活。
    达磨大师忌日拈香。观东震旦有大乘根器。逾海越漠而来。远赴梁朝丹阙。一言吃合如春。卷衣北面。折苇问津。信知桂谶不诬人。追思严讳。炊黍鲙芹。流水希声弦欲断。不知将底续芳尘。
    上堂。举。风穴示众云。若立一尘。家国兴盛。野老颦蹙。不立一尘。家国丧亡。野老安贴。师拈云。风穴只要个相似底。殊不知。天倾东南。地陷西北。会得。日与义皇上人。游戏大槐安国。其间得失荣辱。自能知之。卓主丈云。参。
    上堂。平生好攻禅病。不知病是道源。要知道源端的。直须陆地行船。因思大唐裴相国。作圆觉经一序。一字一义。耸动人天。又思。本朝温国公。制解禅颂六篇。一褒一贬。口业昭然。匪伊自绝夙种。佛亦不度无缘。
    冬夜小参。僧问。沩山问仰山。仲冬严寒年年事。晷运推移事若何。仰山叉手近前而立。师云。父攘羊子证之。僧云。沩山云。情知子答者话不得。师云。一家父子和气如春。僧云。香严入来。沩举前话。严云。某甲偏答得者话。沩山复举。严亦叉手近前而立。此意如何。师云。离娄行处浪滔天。僧云。沩云。赖遇寂子不会。师云。手臂终不向外曲。僧云。今夜忽有个汉。出来问和尚。仲冬严寒年年事。晷运推移事若何。作么生答他。师云。老僧也只与么答他。僧云。毕竟作么生答。师云。剑去久矣。僧礼拜。
    师乃云。山僧得长老之名。已四十年。于四十年中。住十个院子。其间论今考古。说东话西。尽是门头户底之设。其紧切处。不曾道著得一字子。今则时临亚岁。节届书云。反不如四十年前。未曾启口底。一句子分晓。且作么生。是四十年前。未曾启口底一句子。卓主丈。要且不是这一句子。
    复举。沩山一日卧次。仰山来。沩乃转面向壁卧。仰云。某甲是和尚弟子。不用形迹。沩作起势。仰便出。沩召云。寂子仰回。沩云。听老僧说个梦。仰低头作听势。沩云。为我厚看。仰取一盆水一条手巾。沩洗却面才坐。香严入来。沩云。我适来与寂子。作一上神通。不同小小。严云。某甲在下面。了了知得。沩云。子试道看。香严乃点一碗茶来。沩云。二子智慧神通。过于鹙子目连。师拈云。沩山源脉。到五代时浸微。且道。因甚如此。卓主丈。过在目连鹙子。
    次日上堂。一气潜回。百昌萌动。君子道长兮。露柱咨参。小人道消兮。灯笼作舞。义出丰年。道复太古。国师欢喜问如何。冬至寒食一百五。
    谢秉拂。冬斋上堂。以佛法玄妙。布施于人。如雀填沧海。以醍醐上味。供养于人。如密里砒霜。是他宿习因缘。佛也救他不得。径山明如业镜。这里无尔讨便宜处。
    正旦上堂。腊里三白。元正气和。天地开泰。万物得序。因甚么一年有两个岁端。若谓闰余成岁。阿谁不知。山僧寻常道。天下人安我始安。径令通事舍人。子细听探。是何气数如是。通事舍人。不移跬步。绕四天下。打一遭。无事不知。无处不到。归来踊跃欢喜。果有丰年之兆。山僧云。以何为据。通事舍人道。都城巷陌。市[(缠-糸)+(郊-交)]邸店。村落乡坊。柴米蔬菜。百物廉平。二麦雪后。郁(然可观。是为丰年之兆。山僧又问。此外别有消息否。他云。桑柘树头闻布谷。春风影里牧耕牛。山僧道。通事舍人尔果然名德相孚。向春老僧有钱。买个油糍子。供养尔。他将身一旋。拊掌大笑而去。山僧惟切疑之。虽然且道。他笑个甚么。
    闰正月望。为新庆远长老。上堂。不知岁之余闰。不知月之大小。懵懵懂懂。如是者仅三十年。一旦眼睛活。便见朝旨踵门。趣归庆远。衲僧家潜行密用。得与么灵验。且上马见路。一句作么生。卓主丈。江南春信早。紫蕨已伸拳。
    上堂。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形山即不问。如何是一宝。莫是上大人丘乙已么。咄。可知礼也。
    上堂。举。疏山造寿塔次。知事白云。将几钱与匠人。山云。为将三文与匠人好。为将两文与匠人好。为将一文与匠人好。若道得。与吾亲造寿塔。其僧茫然。后有僧。举似大岭。岭云。还有人道得么。僧云。未有人道得。岭云。尔归举似和尚。若将三文与匠人。此生决不得塔。若将两文与匠人。和尚与匠人。共出一只手。若将一文与匠人。带累匠人。眉须堕落。僧回举似疏山。疏山礼拜云。大岭古佛。放光射至此间。虽然也是腊月里莲花。大岭闻得云。我与么道。早是龟毛长数尺。师拈云。二大老向针头上。削铁拟铸太阿。杀佛杀祖。争奈未有人横点头。径山寿塔。是昆山荐严嗣子。宝叶造来。亦不知其价直。且道。与大岭古佛放光射至此间。相去多少。卓主丈。多年历日如能用。免被巡官指上推。
    上堂。举。德山参龙潭。才相见便问。久向龙潭及乎到来。潭又不见。龙又不现。潭云。子亲到龙潭。至夜侍立次。潭云。子何不下去。德山即珍重。揭帘而出。见外面黑。却回云。外面黑潭。点纸烛度与山。山拟接。潭即吹灭。山于此大悟。便作礼。潭云。子见个什么道理。山云。某甲从今日去。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次日潭升座云。可中有个汉。牙如剑树。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头。他时异日。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立吾道去也。山取疏钞。于法堂前。将一炬火。提起云。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太虚。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遂焚之。师拈云。辨龙蛇眼。擒虎儿机。自古有之。只因错为指陈。以致破家散宅。还有人辨得出么。喝一喝。下座。
    海西堂至上堂。推天文。穷地理。将阴阳易数。向蓍草影边。点指头子数过。无一星子漏落。且道。赵州东壁挂葫芦。在什么数中。会得事同一家。不然。多向洞庭青草岸。楚天空阔不知归。
    结夏小参。僧问。人皆苦炎热。我爱夏日长。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此是古人联句。大慧闻得打破漆桶。且道。节文在甚么处。师云。甚处见大慧。僧喝云。也是泥里洗土块。师云。果然。僧云。德山小参不答话。有问。话者三十棒。此意如何。师云。醋酸何必挂葫芦。进云。有僧出礼拜。德山便打。又作么生。师云。铁旗铁鼓。进云。某甲话也未问。为什么打某甲。又且如何。师云。义出丰年。进云。山云。尔是何处人。僧云。新罗人。山云。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又作么生。师云。德山性命。落在这僧手里。进云。只如德山与么。为复是赏伊罚伊。师云。剑握甑人手。进云。者僧是个冲波逆浪。惯弄潮头底。因甚德山觑他不破。师云。尔却被诸人觑破了也。僧云。只如今夜。忽有个汉出来道。某甲话未问。为什么打某甲。未审和尚。作么生答他。师云。我不似德山老婆心。僧云。明眼宗师天然有在。师云。贼是家亲。师乃云。古篆不文。新条有制。九旬禁足。剖瓮觅天。三月护生。劈琴煮鹤。致使有志之士。无所舒伸。纵饶别有生机。未免伏听处分。老僧今夜不惜眉毛。作个方便。使现前四众。九夏无虚弃之功。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水边林底切蹉琢磨。必有修证之期。其如不然。各请收归上科。
    复举。涌泉因。雪峰访。乃门送。峰入轿了。泉云。者个四人舁。那个几人舁。峰耸身云。道甚么。泉再举。峰云。行行他不会。师拈云。电光石火之机。具大眼目。卒难凑泊。涌泉危流中。失却手桡。雪峰过在后语。当时若是径山待他耸身云。道甚么。只向他道。请和尚稳乘轿子。非惟坐断雪峰舌头。亦使天下人针札不入。
    次日上堂。大觉世尊二千年前。给孤园中。聚一千二百五十比丘。至安居日。起模画样。迨今绳绳未已。今日忽有个汉。出来道。我者里是壶中天地别有日月。不入尔者保社。山僧只得明窗下安排。何故。麒麟上瑞举世希逢谢福州光首座秉拂。上堂。夫蛊者最灵通。不期而会。不约而同。拶著崖崩石裂。抛出金圈栗蓬。惊倒露柱。吓杀灯笼。不知何处毒种。元来门里有虫。
    上堂。排日治叠教尽一味。休去歇去。茫然湛然去。谓之得道之士。殊不知。未曾启口。先犯国讳。只如离言诠绝依倚。诸方作么生接纳端午日。嘉禾报恩水谷遗书至。上堂。午见五。谓之天中节。阳德既刚。元化以洽。尽大地无非是药者。要且疗不得无病之人。且道。那个是无病之人。卓主丈。问取冰谷老子。
    中夏上堂。举。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云。还假趣向否。泉云。拟之则乖。州云。不拟又争知是道。泉云。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豁若太虚。岂可强是非耶。赵州礼拜。师拈云。一夏九十日。已过四十五日。此是四十五日已前语。四十五日已后语。若是四十五日已前语。焦砖打著连底冻。若是四十五日已后语。老僧不得不说。若不说又恐。诸人见疑。却烦主丈子。子细分看。卓主丈。单拆交重。
    上堂。炎威三伏不为苦。凉风四来不为乐。乐中有苦人不知。苦中有乐人不会。抟虚空挥象外。担板一生死而无悔。
    上堂。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且道。宾主作么生分。若分得。犯突吉罗罪。若分不得。背地里扪心。
    上堂。举。兴化示众云。今日不用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兴化与汝证据。时有旻德长老。出礼拜。起便喝。化亦喝。德又喝。化亦喝。德礼拜归众。兴化云。若是别人三十棒。一棒也较不得。何故。盖他旻德一喝。不作一喝用。便下座。师拈云。汉高祖绐韩信而杀之。身虽死。其心果死乎。兴化放旻德长老三十棒。和气如春。较之宾主相见。则远之远矣。
    解夏小参。僧问。初秋夏末。布袋头开。时节因缘。请师开示。师云。若不得流水。还应过别山。僧云。学人到此。何似不问好。师云。叮咛损君德。僧云。马大师因。僧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此意如何。师云。拚身入虎穴。僧云。马师云。我今日劳倦。不能为汝说。问取智藏。又作么生。师云。贪程太速。不觉落草。僧云。僧问藏。藏云。我今日头疼。不能为汝说。问取海兄。此意如何。师云。神号鬼哭。祸及私门。僧云。僧问海。海云。我到者里。却不会。又作么生。师云。贬向无生国里。僧云。马大师父子各有。病痛。还有人医得否。师云。先医得尔。方医得他。僧云。学人无病。何必求医。师云。通身是癞。不肯承当。僧礼拜云。谢师答话。师云。知过必改。
    师乃云。清泉白石。偃月枕云。竹屋茅堂。怡神适意。可谓顿忘身世。绝俗幽缁。无端禁足安居。佛法朝朝在己。克期取证。功行时时上心。只知规矩袭人。安得入流忘所。衲僧家。作得主把得定。不被人谩。且取功底句作么生。卓主丈。 一把香刍拈未暇。六环金锡响遥空。
    复举。洞山示众云。初秋夏末兄弟家。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传到浏阳庵主。庵主云。何不道出门便是草。因此机感相投。道播寰中。径山则不然。忽有僧出辞。只向他道。秋暑尚炎。拟整包笠。何如此之速耶。且道。与二大老。相去多少。击拂子。丑妇颦眉。
    次日上堂。卓主丈。一下云。顶笠挈包云外去。者回终不上龙峰。又卓一下。途中忽然撞著定上座。被他当头道个不审。尔作么生只对他。又卓一下。不须频劝酒。自有解愁人。又卓一下。
    谢都寺维那藏主知客侍者。上堂。挟纸衾历重任。慈明其责得人。罚饡饭复游山。兴化求贤大急。主宾相见未举先知。只如赵州绕禅床。又作么生。卓主丈。莫笑国师门户冷。老来无力为三呼。
    上堂。举。石霜普会迁化。众请首座住持。虔侍者云。先师道。休去歇去。一条白练去。一念万年去。明甚么边事。若会得则住持。若不会则不可。座云。明一色边事。虔云。未会先师意在。座云。装香来。香烟断处。若去不得。则不会先师意。香烟未断。首座脱去。虔拊首座背云。坐脱立亡者则不无。要会先师意犹未在。师拈云。一人高高峰顶立。一人深深海底行。不是与人难共住。大都缁素要分明。作么生。是分明底事。卓主丈。
    中秋上堂。僧问。寒山子今夜见月。因甚拊掌大笑。师云。眼里著沙不得。耳里著水不得。僧云。今夜还有人发笑也无。师云。直饶笑里有刀。也须勘过。僧云。记得马大师玩月次。云。正与么时如何。西堂云。正好供养。此意如何。师云。寸丁入木。僧云。百丈云。正好修行。又作么生。师云。地狱门前鬼脱印。僧云。南泉拂袖便行。此意如何。师云。只缘步骤太过。不觉通身泥水。僧云。且道。三大老下语。还有优劣也无。师云。厌彩马师多少。僧云。马师又道。经归藏。禅归海。惟有普愿。独超物外。又作么生。师云。岩下风生虎弄儿。僧礼拜。师云。礼拜则可。
    师乃云。玉宇澄肃。众星掩耀。寻常多是论三五。惟有今宵分外明。引得马簸箕。呼儿唤子。纵而玩之。直饶各逞危机。毕竟出他影子不得。莫有出他影子底么。出来下一转语。供养大众。不然。山僧自道去也。
    上堂。举。沩山和尚问仰山。临济道。石火莫及。电光罔追。从上诸圣以何法示人。仰山云。和尚作么生。沩云。凡有言说皆非实义。仰云。官不容针。私通车马。沩云。如是如是。师拈云。是则是。父子投机。如水入水。惟恐岁月已过。久而成弊。莫有救得此弊者么。卓主丈。
    上堂。未举先知。未话先领。南天台北五台则可。若更说九疑泰华相高有殊。则未可也。衲僧家。朝山暮水。满眼塞耳。觅什么佛法玄妙。不然。朝茅暮茅。喜怒在尔。
    圆觉大师第十二忌。拈香。西天末叶。东土初枝。趑趄梁魏兮。形影相吊。冷坐嵩少兮。路径委蛇。将谓单传直指。谁知一握乱丝。骂底恨底。患在为人之师。今则枝枯叶陨。敷茂何期。有屈明明无雪处。临风只可自嘘戏。聊陈菲供。来兮鉴诸。
    开炉移众僧单钵。归千僧阁。上堂。建大厦。非钜材难以任重责。安广众。非海量难以纳众流。从头改作。赤手变通。大觉寮不许重钥案椟。千僧阁。只排三百余单。但得炉中之火有种。自然暖气相洽。既是千僧阁。因甚只安三百单。卓主丈。
    书云夜参。僧问。北禅烹露地白牛。洞山掇退泰首座果卓。此意如何。师云。斗贫不斗富。僧云。还有优劣也无。师云。优则同优。劣则同劣。僧云。只如径山。今冬果子贵。将什么与诸人分冬。师云。铁酸豏僧云。恁么则胜他北禅洞山多矣。师云。合取狗口。僧云。学人来夜果子。还有分也无。师云。独有尔无分。僧云。谢和尚果子。师云。家贼难防。
    师乃云。六爻未动。一气潜回。不萌枝上拟抽条。无影树头先破萼。壶中日暖。虚室生白。佛法掇在鼻尖头。流水有谁弹古调。此是时节因缘。只如指呼凡圣。号令人天。独步大方。为世眼目。还有迁变也无。卓主丈。夜半起来屈膝坐。毛头星现衲僧前。
    复举。玉泉皓和尚示众。仲冬严寒。布裈赫赤。不是不洗。无得替换。拈云。皓布裈久贫乍富。向蟭螟眼里。开张世界。出来三叉路。口大叫一声道。土旷人稀。相逢者少。会得笑领取去。不然。来夜请首座。为诸人品题。
    上堂。无中取有。短处求长。是尔衲僧。针孔线蹊边事。尔若不受人谩。纵一机则须弥岌嶪。夺一境则海水腾波。直饶纵夺可观。犹是诸方。拨牌交割底。径山久默斯要。不敢预闻。
    上堂。举。芭蕉和尚示众云。尔有主丈子。我与尔主丈子。尔无主丈子。我夺尔主丈子。真净和尚云。尔有主丈子。我夺尔主丈子。尔无主丈子。我与尔主丈子。师拈云。请各放下者主丈子。且道。三转语还有优劣也无。击拂子。
    朝廷祈雪。上堂。师云。好雪片片不落别处。有僧出厉声云。落在甚么处。师云。莫作杨花柳絮飞。进云。世尊说法。大梵天王。以金色波罗花献。此意如何。师云。锦上铺花又一重。僧云。世尊拈起显示大众。惟有迦叶尊者破颜微笑。又作么生。师云。物见主眼卓竖。僧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分付摩诃大迦叶。此意又作么生。师云。黄金檐子千钧重。僧云。今日和尚说法。忽有人献花。未审如何显示。师云。洞中春色人难见。僧云。只如万乘帝君。深信此道。远降御香。祈求瑞雪。应祷一句。作么生。师云。和气兆丰年。僧云。与么则难逃化育。师云。知恩者少。
    师乃云。六花现瑞。普贤境界全彰。三白应祈。金色真人避席。顿使乾坤一色。草木呈祥。平原二麦。郁然可观。海竖山椒。咸沾圣泽。无为愿广。恩大难酬。不须江路野梅香。雪里一枝斜更好。时康物阜。天清地宁。
    恭谢毕复云。忧民恤物敛天威。坐断乾坤肃四夷。先放腊梅凝瑞雪。次教春色到瑶池。
    朝廷降赐度牒二十道。入常住修造。上堂。僧问。径山古刹屋老僧残。天意好还。两蒙宣赐。学人上来。愿闻法要。师云。人人鼻孔辽天。个个感恩戴德。僧云。记得马大师因。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马师云。尔道什么。何不近前来。此意如何。师云。缦天网子百千重。僧云。者僧近前。复举前话。被马大师一脚蹈倒。起来呵呵大笑道。百千妙义无量法门。尽向一毫头上。识得根源。复呵呵大笑。又作么生。师云。乞儿拾得锡。僧云。今日忽有人问和尚。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未审作么生。答他。师云。雪后诸峰画不如。僧云。学人今日小出大遇。师云。尔得个什么。僧便喝。师云。金毛狮子。
    师乃云。山鸣谷应。风起水涌。此皆时节因缘。非一毫而莫取。伐木丁丁于峰顶。僧牒远降于中天。戴德日新。际遇特异。崇堂从兹易举。皇恩难以报称。誓勤禅诵。仰答鸿休。凡所见闻。悉皆妙证。
    恭谢毕。复云。年垂九十碍丛林。历尽风霜岁月深。妙蕴岂能超佛祖。寸衷端可格天心。
    月旦上堂。兼谢紫岩长老。僧问。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学人上来。请师祝圣。师云。巢知风穴知雨。僧云。今日精严和尚到来。如何只接。师云。茶汤毕送归客位。僧云。恁么则礼遇过仅。师云。尔不得来者里簸弄口觜。僧云。记得。慈明因。泉大道来访。明云。片云横谷口。游人何处来。泉云。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此意如何。师云。踢天弄井得人憎。僧云。慈明又云。未在更道。泉便作虎声。又作么生。师云。钱出急家门。僧云。只如和尚。今日离却言句。如何与人相见。师云。烂熳葛藤拽不断。僧云。且喜领话。师云。逆耳之谈。
    师乃云。起处精锐。东山正脉潜通。振领森严。松源家法犹在。去也。白云澹泞。出没无拘。住也。古柏凌霜。岁寒不变。且不约而会。一句如何付嘱。卓主丈。但思天目塔。休话子陵滩。
    除夜小参。僧问。门前爆竹通消息。何必重新举话头。师云。刺脑入胶盆。僧云。灰寒火冷。岁律告阑。如何是交接头句。师云。家中无怪兆。何必钉桃符。僧云。老和尚有福。改观径山。师云。穷鬼揶揄。僧云。记得。杨岐和尚因。除夜看打驱傩。谓湘中端上人曰。汝一筹不如他。此意如何。师云。垂丝千尺。不钓凡鳞。僧云。其僧曰。何谓也。杨岐云。他要人笑。尔怕人笑。其僧当下顿忘知见。还端的也无师云。鹘臭布衫须脱却。僧云。径山除夜只看百戏。学人忽然悟去。谁为证明。师云。坌扫堆头。更加搕鲣。僧云。和尚满口赞叹学人。师云。剑戟齿牙。
    师乃云。老不禁寒。山边水边曝日。春归阆苑。长底短底从新。笙歌丛里贺年朝。锦绣筵中开寿域。衲僧门下。别有条章。每日蒙头打坐。不知岁月易迁。直饶拶著不来。谁展钵盂吃饭恁么会去。儱侗真如。苟或不然。且腊月三十夜。一句又作么生。卓主丈。老树卧波寒影动。野烟浮草夕阳昏。
    复举。沩山和尚。山下有一庵主。仰山。去验他云。山中和尚道。许多人秪得大机。不得大用。庵主以谓如何。庵主云。再举看。仰山复举。被庵主拦胸一蹈。仰山归举似沩山。山呵呵大笑。拈云。沩山呵呵大笑。是笑仰山。是笑庵主。明得方知。者一蹈有落著处。
    正旦上堂四达皇皇。无边无表。因甚有新有旧。会得。此去汉阳不远。不然。黄鹤搂前鹦鹉洲。
    谢两班上堂。龙象交参。主宾互换。丛林茂盛。两序得人。国一禅师。出来呵呵大笑。不觉打失鼻孔。因甚如此。欢喜而得之。
    元宵上堂。僧问。一灯然出百千灯。灯灯相续。且道。者一灯从何而出。师云。平生不曾与人述朱。僧以坐具打圆相。莫是自者里出么。师云。弄光影汉。僧云。若是做工夫底衲子。个个便知落著。师云。尔还知落著否。僧云。学人大似暗中拾物。师云。尔是探头山里人。僧礼拜云。谢师答话。
    师乃云。上元新节。处处烧灯。都城巷陌。市[(缠-糸)+(郊-交)]邸店。观者如堵。惟复灯来眼底。眼到灯边。会得方是观灯人。其或未然。多向暗地里走。
    谢马安人舍僧堂禅床四十座及尼师。上堂。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一镞破三关。分明箭后路。僧云。有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此意如何。师云。为人方便胜修行。僧云。有僧问云门。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门云。须弥山。又作么生。师云。苏武持汉节而归。僧礼拜。
    师乃举。郑十三娘。随一尼上沩山。山云。师姑在什么处住。尼云。南台江边住。山便喝出。却云。背后老婆子。向什么处住。十三娘叉手近前而立。沩山再问。十三娘云。早个呈似了也。山云去。二人至法堂。尼云。十三娘寻常道。我会禅。口如利剑。今日被大师问。总无一言可答。十三娘云。苦哉苦哉。作者般眼目也。道我行脚。尔须脱下裙衫。与十三娘著。拈云。古人道。肯重不得全。尚被人检点。何况未忘已见。念他初地菩萨。不欲征之。
    佛涅槃上堂。僧问。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师云。只尔一个是五逆儿孙。僧云。世尊临入涅槃。以手摩胸。普告大众。汝等善观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即有。明日即无。瞻仰取足。母贻后悔。此意如何。师云。临崖看浒。眼特地一场愁。僧云。如是人天大众。悉皆垂泪。惟有波旬。踊跃欢喜。又作么生。师云。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僧云。且道。波旬是谁弟子。师云。是佛弟子。僧云。既是佛弟子。因甚么却踊跃欢喜。师云。三台须是大家催。僧云。今日忽有个汉。出来助哀。又作么生。师云。非吾眷属。僧礼拜。
    师乃云。葛藤椿子既倒。且喜天下太平。此是末世比丘。佛忌禅语。轻轻薄薄。以我慢为宗。还知大觉世尊金棺未举已前事么。卓主丈。
    上堂。举。僧问法眼云。慧超咨和尚。如何是佛。法眼云。汝是慧超。雪窦和尚颂云。江国春风吹不起。鹧鸪啼在深花里。三级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拈云。法眼其实启迪者僧。犹有说不尽底法。有问径山如何是佛只向他道。尔将篰篮担水。绕须弥山千百匝。自谓无一滴子狼藉。犹未向汝道在。何故。佛之一字岂可滥觞。
    上堂。末世众生。希望成道。毋令求悟。惟益多闻。增长我见。心愤愤口悱悱。品藻当代。凌铄先德。欲得把茅盖头。如水火之急。拟要出来宣发平时妙蕴。启迪后昆。殊不知。有明眼者存焉。虚堂耄矣。无力与之明辩。但如司马称好而已。何也。有势尽教从地起。更高无奈有天何。
    圣制夜参。僧问。衲僧三月安居。九旬禁足。明甚么边事。师云。古祠无土偶。异域有幽人。僧云。若如是则一夏。无虚弃之功。师云。藏身露影。僧云。国师侍者处。索犀牛扇子。意旨如何。师云。因风吹火。僧云。侍者云。扇子已破了也。国师云。扇子既破。还我犀牛儿来。又作么生。师云。老倒无端入荒草。僧云。投子道不辞将出。只恐头角不全。此意如何。师云。子期去后无消息。僧云。雪窦云。我要不全底头角。师云。终出他影子不得。僧云。谢师答话。师云。无人处。斫额望汝。
    师乃云。今夏聚集四方衲子。据菩萨乘。修寂灭行。九十日内。孜孜矻矻。不敢妄有走作。一日忽见铁船在水上浮。又不可谓之怪力乱神。当自体怗之。若体怗得去。不孤先圣所立期限。末后收功。苟或未然。咄。终不一向与人解注。
    复举。钦山同岩头雪峰行脚会茶次。钦山云。若不解转身通气。不得吃茶。岩头云。若恁么我断不得茶吃。雪峰云。某甲亦然。拈云。亲师择友之难。古之今之。钦山方致薄礼。便有人动他座子。径山则不然。但有来者便请。高挂钵囊。饱吃了常住茶饭。一任看山看水。恁么过。切不得漏泄。何故。卓主丈。恐百鸟献花无路。
    次日上堂。百丈清规千古洪范。藏之则虚空绝迹。用之则纲令森严。径山虽则义气薄云争。奈未有僧堂施设。且今夏圣制。如何讲明卓主丈云。下座普同作礼不。到诸寮拜白。
    谢秉拂。夏斋上堂。僧问。记得。僧问云门。如何是诸佛出身处。门云。东山水上行。此意如何。师云。舌头不出口。僧云。圜悟云。若是天宁则不然。如何是诸佛出身处。只向他道。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又作么生。师云。也不较多。僧云。大慧闻得便悟去。又作么生。师云。拚个浑身入地狱。僧云。今日忽有人。问和尚如何是诸佛出身处。未审如何答他。师云。三叉路口少人知。僧礼拜。云谢师答话。师云。椎空听响。
    师乃云。财法二施。等无差别。因甚北路山高。南路山低。会得一句子。如沾甘露毛骨顿清。投得一箸子。如饮醍醐。群心饱德径山傍若无人。二俱不受。何故。卓主丈。寒犊晚归桑柘坞短篱无主自开花。
    上堂。举。无尽张丞相。与玉泉布裈皓和尚。夜话无尽云。洞山初老也甚奇怪道。五台山顶云蒸饭。佛殿阶前狗尿天。耍明法身。皓云。也有甚奇特。它只颂得法身边事。不颂得法身向上事。无尽操蜀音云。如何是法身向上事。皓急呼纸未至。就金漆卓上。大书云。一夜雨雱澎。打倒葡萄棚。知事普请行者人力。柱底柱撑底撑。撑撑柱柱到天明。依旧可怜生。掷笔大笑。无尽为之入石。师拈云。尽谓二大老。纵无碍辨。明杀活机。殊不知。慧剑相持。各有优劣。
    中夏上堂。事到极处则难说。理到极处则难明。事到极处则难说。河目海口。恣意澜翻理。到极处则难明。云烝月晕。水瘦山肥。作么得二境相需去。忽有个衲僧出来道。直饶理事双泯。也是药病相治。山僧道。尔是草乌头半夏子。待他拟议。拈主丈便打。
    千僧堂上梁上堂。僧问。记得世尊因地布发掩泥。献花于然灯佛。此意如何。师云。焦砖打著连底冻。僧云。如是然灯佛。指布发处云。此方宜建一刹。又作么生。师云。事因叮嘱起。僧云。会中有贤于长者。持标插于指处云。建梵刹已竟。此意如何。师云。神骏不劳鞭影。僧云。秪如和尚崇建千僧堂。还与贤于相去多少。师云。高出他一头地。僧云。恁么则诸天散花。赞叹有分。师云。归依佛法僧。僧礼拜。师云。吽吽。
    师乃云。神功逊宅。大觉开基。六百年兴废异常。一万指。栖身屋老。从头改作。特地新条。乘时操铁石之心。谈笑际风云之会。六龙起舞。五凤争高。不须立石。纪功。秪此见闻不昧。忽有个出格道流。出来道。虚堂老子。是则是。以幻修幻。有何妙理。遽然成此器业。山僧只向他道。自从咸淳戊辰之秋。鸠工至己巳六月一十日落成。
    上堂。举。世尊因。黑氏梵志。擎合欢梧桐花献。世尊云。放下著。梵志放下左手梧桐花。世尊又云。放下著梵志放下右手梧桐花。世尊复云。放下著梵志云。我今两手尽空。未审放下个什么。世尊云。尔放下外六尘内六根。中六识。是尔免生死处。梵志当下悟无生法忍。师拈云。世尊画蛇添足。当时待他道。我今两手尽空。未审放下个什么。只向伊道。尔放不下担将去。若下得者一转语。东土初僧。不如西天外道。
    解夏夜参。僧出众云。今夜小参不问话。师云。瓮里何曾走却鳖。僧问。九旬禁足鱼投网。三月安居鸟入笼。生杀尽时蚕作茧。如何透得者三重。此意如何。师云。一槌击作百杂碎。僧云。若恁么性燥衲僧。无出和尚。师云。适之主丈子不在手。僧云。如何是九旬禁足鱼投网。师云。新妇骑驴阿家牵。僧云。如何是三月安居鸟入笼。师云。向来披岳顶今。已遍神州。僧云。如何是生杀尽时蚕作茧。师云。语是心苗。僧云。如何是透得者三重。师云。鱼眼里针线。僧云。记得。洞山和尚示众云。秋初夏末。兄弟家。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此意如何。师云。鹭鸾股里多割肉。僧云。后来有僧。举似浏阳庵主。庵主云。何不道出门便是草。又作么生。师云。秤尾星边较重轻。
    僧云。洞山闻得乃云。大唐国里。能有几人。为复是肯他不肯他。师云。买帽相头僧云。只如新建千僧堂。已自毕工。兄弟家还有东去西去底么。师云。临时包里。僧礼拜。师云。须是如此始得。
    师乃云。入夏以来。并无做工夫底时节。每日只知登千僧阁守被位。上大觉寮。看飞云。波波挈挈云。过了九旬。虽然如是。直饶七佛出来。也觅他起处不得。时临自恣。绳头子越自把得紧。何故。盖他是明眼衲僧。终不肯小小结果看。
    复举。黄檗在南泉会中。为首众。一日捧钵。向南泉位中坐。南泉入堂问。长老甚么年中行道。檗云。威音王已前。泉云。犹是王老师儿孙下去。檗于第二位坐。雪窦拈云。可惜。王老师只见锥头利。我当时若作南泉待伊道。威音王已前。便于第二位坐。使黄檗一生起不得。师拈云。明觉一代龙门针札古今。凌跨前作。是则是。顺水张帆。若恁么。其师法何在。
    次日上堂。追大鹏于藕丝窍中。纳须弥于蟭螟眼里。此是衲僧家九十日内。游戏法门。今朝解开布袋。且收功一句作么生。卓主丈。玉宇澄肃。岩壑生秋。
    谢维那知客浴主侍者。上堂。一槌未举惊群听。纲令清严。三缄才启验来宾。顶门眼活。只如不洗垢不洗尘。毕竟洗个甚么。卓主丈。耽源侍国师之久。必能知之。
    朝廷祈雨上堂。问答罢。师云。神本不灵。敬而祷之则灵。敬而祷之。既灵则便能抟虚空于掌上。驱旱魃于天隅。布云雾于四郊。注甘霖于九野。渔歌烟浦。咸称富足之年。樵唱云村。共乐升平之化。然虽如是。且君臣庆会。一句作么生。卓主丈。明明生下。穆穆当中。
    朝廷明禋大礼祈晴。上堂。问答不录。师云。天地之大。以孝为本。圣人立教。以礼为先。以孝为本。则感天地动鬼神。以礼为先。则享上帝敬祖宗。以致斡旋造化。密运枢机。月满长空。云收岳面。此犹是转句。作么生。是奇特一句。卓主丈。明禋大礼。杲日丽天。
    中秋无月上堂。僧问。长沙与仰山玩月次。仰山云。人人尽有者个。为甚用不得。此意如何。师云。轮机是算人之本。僧云。长沙云。恰是债尔用看。又作么生。师云。无文印子胡乱搭。僧云。仰山云。尔作么生。用被长沙一脚蹈倒起来云。师叔直下似个大虫。还端的也无。师云。未是性燥汉。僧礼拜。师云。短处求长。
    乃云。金色世界人。见月必喜。为它坐在净洁地上。始终脱不得。洞山云。折合还归炭里坐。盖曹洞宗旨。以炭谓之正位。会得方检点得马大师。不然。一并辖向炭库里坐。
    上堂。静之极不知动则虚。动之极。不知静则应。动静一律。妙乎中道。衲僧家。得此三昧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未为分外。不然。卓主丈。匹粟斯。吃个青橄榄。
    开炉并翻盖佛殿。上堂。僧问。德山入门便拆却。和尚入门重建一新。此意如何。师云。汝才入门。先穿却汝鼻孔。僧云。恁么则各立门风去也。师云。低声低声。墙壁有耳。僧云。此事且止。记得赵州示众云我三十年前。在火炉头。说个无宾主话。此意如何。师云。投以五十犗。举臂钓沧海。僧云。如何是宾主话。师云。钝鸟篱边毅不去。僧云。可谓冷暖个中看火色。祖师心印为亲传。师云。果然跳不出。僧云。赵州道。无宾主话。至今无人举著。又作么生。师云。孙膑放痴。僧云。今日径山开炉。还许学人议论也无。师云。斩钉截铁未是作家。
    乃云。有雪有霜。有寒有燠。四时迁谢。变化不同。山僧今年八十五。骨冷如冰。才闻燠字。举手而谢之。何故。免得老来挑灰弄火。

    虚堂和尚语录卷之十

    偈颂

    师入净慈升座。问答罢。忽天使踵门。传奉圣旨。问赵州因甚八十行脚。虚堂因甚八十住山。师乃就举。赵州行脚一日到临济。方濯足间。临济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云。恰值老僧洗脚。济近前作听势。州云。会则便会。咂啖作么。济归方丈。闭却门。州云。老僧八十行脚。今日却被者驴子扑。辄成一颂。天使杨都知缴奏。龙颜大悦。特赐米五百硕。绢一百缣。开堂安众。续以粮食阙典僧堂弊漏。敷奏伏蒙圣恩。拨赐水田。岁收租三十余石。并免官税。仍颁降楮券一十万贯。重盖僧堂。颂云。

    赵州八十方行脚。虚堂八十再住山。别有一机恢佛祖。九重城裹动龙颜。

    寄集庆开山

    如意来尸释梵宫。雨花狼藉湿春风。自惭老矣无灵骨。日在深云听讲钟。

    赓静学林府判游天泽庵韵

    古道兼禅到。躬行得几年。乾坤资定力。心月鉴前缘。一静人难学。三生话未圆。老来重有约。不在北山边。

    答洞阳居士麋监丞

    冷水水地洞阳春。橐籥乾坤万物新。抛下葛藤提不起。不知缠缚几多人。

    送了侍者游台山

    慕膻高举兴何穷。秋在黄芦叶裹风。已事未明如蹈火。白云深处见岩翁。

    来知客慈峰之乳窦。瞻礼明觉塔

    湖边问路入深云。十载心香一炷焚。不见隐之真隐处。晓风凌露叶初闻。

    贤侍者号木翁

    录曲轮囷儿似痴。春风花鸟自忘机。年来老大浑无用。一任丛林鼓是非。

    寄道彬侍者

    勃窣家风一任真。述朱终是不成文。何如竹榻吟清夜。月到花梢有几分。

    准侍者归省

    山空木落岸云轻。吹面霜风有几程。明月修江归梦急。入门先祝老人星。

    清禅者游方

    金风露邑菊花秋。杞棘当途何处游。衡岳康庐相撞著。恐伊未是汝同流。

    圭禅者号石翁

    逃空劫外已苍然。玩水观山得几年。闻说听经曾肯首。老来无力补青天。

    瞿居士号无知

    遇缘触境总茫然。地阔天宽著那边。一点既明超物表。不知将底鉴偏圆。

    赠妙洁道人

    妙心明洁契如如。操履分明女丈夫。庞老家风殊不二。捷篱高价许谁沽。

    废寺

    入眼荒蓁古殿秋。岁华迁谢没人修。夜深静听风瓯语。似骂檀那不点头。

    越山

    翠螺簇簇绕湖滨。寒影清磨古鉴尘。休问冈头望夫石。人间恐有断肠人。

    墨戏屠生善老融牛

    草木传真笔力高。戴嵩牛在一秋毫。此行莫拟天台去。忍作孤僧过石桥。

    题净业图

    炼行修身结佛冤。未曾说著齿先寒。老来不愿西方去。乐得阎浮眼界宽。

    示惠灵为僧

    惠性何如见性通。要教灵验显吾宗。乘时飏下坠腰石。笑捧衣盂继祖风。

    佛事

    侍者。惠明。编。

    咸淳元年三月十一日。恭奉圣旨。宣入大内普说。先于几筵殿。迁理宗皇帝灵舆。入正殿拈香。语录。师不许刊行

    安教垂慈契宿熏。鸾舆宫殿出金门。乾坤日月无光彩。草木咸沾旧日恩。恭惟。烈文。仁武。安孝皇帝。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尧仁舜德。济世泽民。垂衣端拱。四十一年显道继明。一十三叶。时康物阜。天清地宁。十方国土果圆。一径西天路活。千花捧足。百宝严身。空中仙乐来迎。大地六种震动。今也次第攀违严驾。奉重春行。一句无私。如何话会。深炷紫檀楼阁现。百千诸佛共遨游。

    杨御药奉圣旨。请跋每月念佛图

    每月念佛之图。戒禅师所编。自初一定光佛为首。三十日。至释迦世尊。终而复始。犹若贯花。新新不住。念念不停。口诵心思。光明发现。为人天福。此念佛精诚之感验也。然而当月小之日。黄面老子无所念处。若趱在初一日。则定光佛。又无念处。以此究竟得去。无上法王。于当念中。巍然不动。现瑞呈祥。使定光不前。释迦不后。二六时中。抛三作两。唤去呼来。普应大千。统摄法界。了无妨碍。一任流通。真所谓功成行满者哉。

    都省董节使起棺

    凛凛声华出禁闱。行藏多是合天机。圆明定力人皆有。妙得心传世所稀。都省节使太尉董公。气吞佛祖。眼盖乾坤。赤心奉上。则气烈严霜。纲纪禁庭。则风行草偃。随珠绝类。赵璧无瑕。人间万事只如许。大笑一声。天地空今也溪山云坞。处处逢迎。水鸟树林。互相显发。只如转位就功。出门一句作么生。拊棺云。高空有月千门照。大道无人独自行。

    汤正言请为前双林云峰德和尚入塔

    劫火曾烹铁面皮。从来不放价头低。有时云外露消息。巇险门风到者迷。某人一生担板。咬姜呷醋。佛眼难窥。两处住山。时止时行。圣凡莫辩。靖退全收晚节。信缘来应古捣。拍板未拈。大星先殒。今则舍利流溢。剖玉斯函。虽然未睹音容。争奈面目犹在。还见么提起骨云。窣堵波中收不得。无阴阳地起云雷。

    径山荆叟入净慈祖堂

    饿狗纤递古调新。年来奏入胡笳曲。韵出凌霄最上层。听者和者俱不足。天风吹散落西湖。南宕茭芦春水绿。夜深相对共谁语。无位次中陪列祖。

    秉炬

    师觐书记

    闽山青浙水碧。去住悠悠忘影迹。急从秋觐整禅衣。不知天地谁相识。有相识无准的。南山炉[革+(备-人)]正炎。尔看是甚火色。

    可拱藏主

    进而趋。拱而立。五千余卷。诠注不及。沐浴更衣。信意行。道人潇洒无包笠。火不燥水不湿。铁壁银山从者裹入。

    东山秀老请为小师一侍者

    一呼便领。终不孤他国师。再唤不回。秪为贪程太速。春云乍敛。宿雨初收。火焰裹转得身来。钵袋子付嘱有在。

    本然侍者

    清净本然。臭烟[火+逢][火+孛]。抹过两重关。放出辽天鹘。然侍者。将谓吾孤负汝。汝元来孤负吾。偷眼涅槃台上望。果然做得死工夫。

    潮州本植禅者

    鳄乡枯瘠人。悟得传心诀。无根树子。一植便活。不知寒影落谁边。但觉腥风起天末。植禅者休甄别。当炉不避热铁。

    德圆堂主

    行不德规不圆。死则活病则痊。寸心多在药炉边。谁委悉实难言。无明火裹雪佛祖冤。

    居静副寺

    以静照心。日中逃影。以空观妙。大梦方省。万里岷峨飞片云。可如月到千峰顶。静副寺孤迥迥。火后茎茆。点著便领。

    至义禅者

    背法堂著草鞋去。衲僧义断情忘。观方知彼去。去彼不至方。转入南山炉[革+(备-人)]。不守自己灵光。数茎枯骨撑天地。一叶扁舟载大唐。

    惟一知客

    惟此一事实。余二即非真。洞然明白。犹落法尘。自己禅只参半夏。行脚眼带来几春。且向寒炉敲石火。不须茗碗验来宾。

    暂到如是禅者

    背得四大部经。到头不识如是。虚已扣南屏。跨门先领旨。火聚刀山当等闲。去来不在秋风里。

    凌霄峰念庵主

    正念现前。七颠八倒。竖起拳头宾主分。验人眼活如鹰鹞。闹时禅净非照。凌霄峰顶看云人。天寒不入者炉宠。

    祖秀老宿

    得之岂在衣盂。赛过南能北秀。胸襟空洞无物。导人如出诸已。正如邪活如死。一个无羁磊苴翁。莫教触著无明起。

    如松禅者

    夜来好风。吹折门前一枝松。自南自北自西自东。破头山下不雷同。枝枯叶陨腊尽岁穷。磨洗雪霜禁得冷。者回方觉暖烘烘。

    惟晓直岁

    戴星耕耨。何如叉手插锹。破晓烧畬胜似栽田博饭。近制急抽单子。可是本色道流。更若唤不回头。火焰为汝说法。

    妙莲上坐

    出水未出水。衲僧未举先知。有子必有房。动著碍人牙齿。休论半池霜倒。且看绿影浮波。如今移向火中栽。劫外香风来未已。来未已掷下火把云。休要葛藤。

    树头祖用

    黄梅不坠腰间石。鄮岭惟栽带雨松。四十余年今有验。长长短短用无穷。祖衣未得入手。万缘先以顿空。无柄钁头何处著。一时分付丙丁童。

    法语。

    高丽国淑法师印藏经

    如石含玉。非精鉴焉能识其真。道在已躬。苟外求难以适其妙。鉴之弗精则隐微。求之不敏则溟涬。要明体道之源。非朝夕而可求之者也。故我竺土老师。守志不坚。弃万乘尊荣受六年饥冻。于腊月八夜。忽睹明星。不离草座。入不思议之境。说一大藏葛藤。笼络天地日月。包括阴阳造化。致于有情无情。总出他影子不得。三贤十圣无不倾心。外道天魔悉皆拱手。可以报君亲。厚风俗。镇浮去伪。潜利阴益者多矣。末后却道。始从鹿野苑。终至跋提河。于是二中间。未尝谭一字。可杀漏逗。从玆关錀不严。便见殊方异域。赤县神州。海藏金文。无处不有。岂止乎破一微尘。而出此经卷而已哉。高丽淑法师者。竺土老师之眷属也。宿熏既深。航海而来。远致一身。愿满十藏。绵历风霜。其志愈笃。遍寻知识。求所未闻。傥能未展经条。入此阿字法门。则五千余卷。总是切脚。且道。切个什么字。[囗@力]蓦然眼皮绽。不得忘却老僧。宋景定癸亥。秋八月。虚堂叟书于四明雪窦西庵。

    雪蓬明长老。赴禾兴光孝

    雪蓬明老。相从有日。自育王过东山。客栏之下。温然如春。此老之力也。在南屏居第一座。忽淀湖有公选之宠。二年复胜集于双径。仍归第一座群心欢如。今领朝命。遐赴禾兴光孝。临岐聊摅数语。以当祖行。卓锥无地。空余双眼。盖乾坤铁笛横吹。有气不吞云梦泽。烟波渺渺。兰桌依依。雪芦霜苇冷相宜。几度揭开闲对月。鸳湖深处。不必垂丝。长水江头。锦鳞自得。临岐句子如何分付。风飘飘兮吹衣。水冷冷兮声诗。咸淳戊辰秋九月。虚堂老僧书于不动轩。是年八十四。

    日本建长寺隆禅师语录跋

    宋有名衲。自号兰溪。一筇高出于岷峨。万里南询于吴越。阳山领旨。到头不识无明。抬脚千钧。肯践松源家法。乘桴于海大。行日本国中。渊默雷声。三董半千雄席。积之岁月。遂成简编。忍禅久侍雪庭。远访四明。锓梓言不及处。务要正脉流通。用无尽时。切忌。望林止渴。

    雪峰霜林果禅师语录跋

    大慧下尊宿。尚多足陌。虎丘下子孙。尚多省数。足陌使之有限。省数用之无穷。骂天翁三传而之霜林。万木正当凋落。郁然兴起。此盖擅省数而得之。善观是录者。可以升其堂。而未可入其室。

    真赞。

    庆远俊长老请

    老不死心未灰。触著恶发。青天怒雷。引得虎头燕颔。竞起丛林祸胎。点著便领。何其俊哉。

    净覃藏主请

    容易肯人难与共语。竹篦头惜之如金。禅床。角委之如土。净覃知藏善知机。电光影裹分宾主。

    以文长老请

    天地不仁。出此妖怪有偷营劫寨之机。无喜舍慈悲之戒。正脉将沈。法门凋瘵。如何嗣续松源派。大奸难后越精神。骂人嘴毒如蜂虿。

    新建净慈天锡庄请

    不其而会。不约而同。晴光烁烁。和气融融。际遇两朝圣主。中兴微庙禅丛。良田天赐平如砥。坐对灵苗岁岁丰。

    徒弟宗璞建施水庵请

    等是垂慈初无门户。璞玉既分兮可观。梵仪顿举兮难睹。凌霄峰顶看云人。普化堂中第一祖。

    日本绍明知客请

    绍既明白。语不失宗。手头簸弄。金圈栗蓬。大唐国里无人会。又却乘流过海东。

    磻溪禅子请

    怒气噀人。殊不可犯。虽有盖胆毛。且无验人眼。是亦划。非亦划。咬定牙关。一生担板。

    光禅者请

    初而欣。久而厌。明月夜光。多逢按剑。但信得及。自有灵验。

    无则都寺玉几写予梦影。自散席后。言音不相接者十二年。今上径山请赞。笔老墨涩勉而书之

    敬而远。亲而疏。明鉴灵腑。善定销铢。凌霄高而众峰拱。海峤耸而蟾影孤。子归就父。吾不识渠。

    径山西寮众老郎请

    霜严气烈。山空月明。涵养有得。划削不平。拈起则佛祖不识。放下也草木争荣。捱到凌宵八十四。谁知名重九重城。咄

    妙源尝拜观师十会语。如南屏双径。提唱甚多。惜乎未尽锓梓。曩曾侍师于凌霄。因有此请不允。今丛林衲子咸欲流传。谨录成后集。倘览者言外知归。则我师之语何剩焉。咸淳五年岁在已巳。佛成道日。亲差住持福州鼓山嗣法小师。妙源拜书

    小师(楚萍清塞)谨抽衣资命工刊行

    后录终

    虚堂和尚新添

    敕差住持洛阳万寿法孙比丘宗卓集。

    赞禅会图。

    黄檗礼佛。掌宣宗

    七赤之躯。额有圆珠。问著便掌。胆大心粗。不是大中天子。几乎唤马作驴。大家水底按葫芦。

    赵王访赵州。州不下禅床。

    坚不刚柔不弱。七百甲子老翁。偏要用此一著。列土王来不下床。高风千古为标格。

    肃宗问忠国师十身调御。

    万乘垂衣立问端。国师答处太瞒顸。谁知十月清霜重。一阵风来一阵寒。

    李翱参药山。

    黑豆数无穷。青松盖不尽。臞然老比丘。即此吾无隐。更提云水曲周遮。添得傍人眼里花。

    韩愈见大颠。

    毡拍板。无孔笛。省要乞一言。虚空轰霹雳。临机不解转身。又却随他声色。非声色。洞庭湖外千峰碧。

    庄宗宣兴化问答。

    君臣庆会豁全机。百亿山河尽贡归。拈起太平无价宝。乾坤何处不光辉。

    顺宗问鹅湖大义禅师。

    当机一句辟天关。海阔山遥岂等闲。堪笑冬瓜长儱侗。翻成瓠子曲弯弯。

    文宗问终南山蛤蜊瑞相。

    颠不开。扑不破。人言大士应身。我也疑他真个。终南山相应和。喜动龙颜。百僚俱贺。谁知。别有弥天过。

    庞居士问马大师。

    藏头露影问来由。却把西江尽力酬。回首眼空天地窄。不知身在御街游。

    丹霞见灵照女。

    冤有头债有主。天然欲访庞翁。恰好撞著此女。揣尽家私。瓜甜蒂苦。因兹上下不和同。牛奶郎忙涂赤土。

    庞居士大家团栾共说无生话。

    穷厮煎饿厮吵。父子不同途。大家相脱卯。万顷湘江洗不清。无生曲调何时了。

    庞居士阖家都去。

    神出鬼没。接响承虚。这一火络。邪法难扶。互将鱼目作明珠。笑倒西天碧眼胡。
    绍定四年清明日。住嘉禾兴圣(智愚)为妙源侍者敬赞。

    棘林和尚遗书至。

    因记七峰来玉几。去年花月下云坳。未周一岁背盟我。剔尽春灯眼不交。

    针生大坑。

    假道针锋上。行藏云水中。且非心法妙。自是手头通。前辈多遗偈。灵襟出众工。明朝何处去。黄叶度溪风。

    琳禅人归豫章。

    慎将窥管鉴灵知。用在亡羊愧在斯。莫谓西山好消息。须知江海有名缁。

    云山小景。

    渺渺晴烟薄。苍苍古树昏。天涯殊未足。对此暗消魂。

    孤山。

    黯黯青青一望中。迥然不与众峰同。白云散尽江天晓。想见人间无路通。
    (右五或载前录。今本不见。故收在此)

    和秉彝李君五偈。

    深夜何人立少林。见成公案不须寻。堆山积岳难消遣。相对顽然铁作心。
    呈瑞喧传是有年。眼前分晓被人谩。自家冷暖知来处。老骨从前不怕寒。
    千钧之重一毫轻。好向聊将尉客情。纵拟怪松为玉树。月高依旧可怜生。
    晓听君臣庆贺时。六街如昼不曾迷。普贤境界应垂问。手诏来时见紫泥。
    炉边呵冻得能多。端石无辜日夜磨。却把悼词为雪咏。诗魔难敌胜修罗。
    宠和五偈。调高难续。未免谇是。伏丐笑揽(智愚)再拜。

    赠禅客智仁。

    法战场中树胜旗。话头何似问头危。古人减灶添兵处。切忌交锋蹉过伊。
    问话行者智仁。炷香请语。以此赠之。景定癸亥至节。虚堂老僧书于雪窦。

    西庵。送日本南浦知客。

    敲磕门庭细揣磨。路头尽处再经过。明明说与虚堂叟。东海儿孙日转多。
    明知客自发明后。欲告归日本。寻照知客通首座。源长老。聚头说龙峰会里家私。袖纸求法语。老僧今年八十三。无力思索。作一偈以赍行色。万里水程以道珍卫。咸淳丁卯秋。住大唐径山书于不动轩。

    鸣钟佛事。

    烹金炼玉。煆圣镕凡。不假钳锤。便成大器。霜清月皎。证圆通三昧之门。云淡天低。破劳生昏迷之梦。寿同空有。永镇化城。最初一椎。如何话会。声钟一下云。劫石有销日。洪音无尽时。
    化城鸣钟咸淳戊辰冬十月日。住径山虚堂(智愚)书。

    答蓬莱宣长老书

    (智愚)启复莱堂头无示禅师。二月初十仆至。收所惠书。且审住持缘法。增胜为尉。所言乏心腹宣劳之人。时节使然。当体古风。地藏道。诸方说禅浩浩。争如我种田搏饭。者般说话。大有田地。风穴见破屋数间。单丁者七年。沩山吃橡斗子九载。此皆哲人事业。光明后世如此。但恐无久远之心。今则利道交行。不可举目也。况蓬莱海上名山。前辈行道之地。自当退步谨愿。以丛林为念。以众人为心。自然般若之缘胜起。香风四吹。何患无宣劳者。勉旃。是请承惠紫茹。两月不甚佳想。交运如此。灵隐已脱。选相伴而已。光老恐三月初进院。移单归松源塔所去。庶耳根清净。又得江湖兄弟相伴。饮茶道话足矣。寄来提唱。已一一点校。付则师封去。缘方郎母信。塔住几时。凡后措辞遣言。子细锥札古今。详尽大意。下刃处较严。莫似诸方泥中洗土。春喧善宜调摄。至祝不尽。二月二十八日(智愚)启复。

    示权净侍收。

    出家人务。在洁清净勤策三业。不当尘俗污居。老夫偶适之。低细教育。今其照前所戒。洁己虚心。学业周身。以了出家本志。如其不然。请出此扃。

    辞世颂。

    八十五年 佛祖不识 掉臂便行 太虚绝迹。

    虚堂和尚语录卷之十(终)

    行状。

    师讳智愚。四明象山陈氏子。虚堂其号也。家近邑之普明寺。相距一里许。有山。其祖欲卜寿穴。相者谓。此地高则荫子孙富盛。低则当出异僧。祖曰。愿得僧以副吾崇佛之志。及祖葬未数年。母郑氏尝梦。一老僧修而臞。长挹乞饭。因而娠焉。逮生之夕。母复梦如前。年十二。父母携师。拜祖坟。言其事。师若有所忆至十六岁。无经世意。父母见有异相。舌贯鼻端。听其依普明寺僧师蕴出家。一日闻诵杜工部天河诗。长时任显悔。秋至辄分明。纵被微云掩。终能永夜清。忽有警发。辞亲出乡。首依雪窦焕和尚净慈中庵皎和尚。公务外。惟坐禅。二老抚爱。常置之左右。道过金山。掩室和尚。一见甚器重。通夕与语无倦。是时运庵师祖。谢事真之天宁。解后语话。见其气宇不凡。未几赴道场。携师过霅上。剃染为不厘务侍者。凡入室。常举古帆未挂因缘。不许下语。思之。古帆未挂话。有甚难会。其实只是一沤未发已前事。何得不教人下语。造方丈。通见解声未绝。庵云。何不合取狗口。静地里密密体取去。归寮不觉躁闷。忽然会得古帆未挂话。清净行者不入涅槃话。次日入室。却问南泉斩猫儿如何。师云。大地载不起。庵低头微笑。自此遍历诸大老之门。与石帆衍叔结盟。游江淮湘汉。巡礼祖塔。坐夏荆门玉泉。因思虞察院于疏山寿塔因缘发明。孜孜参究因过庐山。大雪弥月。在东林旦过堂。夜坐无心中。会得大岭古佛放光时节。自此凝滞泮然。其时无二月和尚主福严。奔走龙象。师往依之。即命典藏。有修首座饱参硕学。归隐南岳。影不出山。未尝容易肯可诸方。师与商略古今。反覆博约。深相契合。有北禅礼和尚。机辩峻捷。衲子少得登其门者。师一日访之。厉声曰。新到相看。礼云。长老不在。师云。已得真人好消息。礼出唤行者云。新到僧在那里。师指露柱云。和尚问。尔何不答。礼云。甚处来。师云。福严。礼云。行李在甚么处。师云。在旦过堂。礼云。我不问尔者个行李。师云。若是那个行李。北禅门下著不得。倾倒不忍舍。由是回浙到净慈。见净和尚。净问云。尔还知所生父母通身红烂。在荆棘林中么。师云。好事不在匆忙。净随后打一拳。师展两手云。且缓缓。时笑翁和尚住灵隐。以虎丘旧职。命师再尸藏事。举住杭之广觉。力辞。忠献史卫王秉钧轴。嘉禾天宁别浦。以师名闻之。出世兴圣。实绍定二年也。复迁报恩。开府存耕赵公。以明之显孝。力请。开山。复迁瑞岩。二年丐退。掩关启霞。萃成颂古代别。延福虚席侍郎黄公。坚请主之。继迁婺之宝林。五年婴强寇之难。归松源塔下。东谷和尚主冷泉。欲举立僧。恐不俯就。衲子再三礼请。师从之。开室普说。垂三转语。罔有凑泊。宝祐戊午。育王虚席。禅衲毅然陈乞。有司节斋尚书陈公。嘉其公议。特与敷奏。是年四月领寺事。三年吴制相。信谗怀隙。辱师欲损其德。师怡然自若。始终拒抗。略无变色。圣旨宣谕释放。作偈奉谢云。去时晓露消袢暑。归日秋声满夕阳。恩渥重重何以报。望无云处祝天长。古愚余尚书典乡郡。特以金文延之。迫于晚景。退闲明觉塔下。作终焉计。景定甲子有旨。诏住净慈。衲子奔集。堂单无以容。半居堂外。上彻宸听。赐绢百疋造帐米伍伯硕。楮券十万贯。是年秋。又赐田参阡余亩。即今天锡庄是也。十月帝崩。召师入内。对灵普说。两宫宣赉忧渥。丁卯秋迁径山。冬十月朝廷降香。遣使祷雪。问师期应。师曰。今夕果至期无爽。回奏赐绫牒贰拾道。银券等。一新僧堂浴堂行堂。区区工役中。犹励众无怠。师感两朝恩遇之宠。将所赐帑帛。创小庵于望云亭之东。扁曰天泽。就筑塔为归藏之地。师平生性不通方。与时寡合。临事无所宽假。言才脱口。则释然无间。以是学者。畏而仰之。二十年常举灵云两处不答。征问衲子。少有契其意者。已巳。十月五日。祖忌拈香罢。忽感微疾。越二日。书偈沐浴。端坐而逝。春秋八十五。夏腊五十三。嗣法十数人。语录二帙。已行于世。门人奉全身。瘗于塔焉。咸淳十年十月十一日。新札差。

    住持庆元府清凉禅寺嗣法小师(法云)谨状。
    (行状或唐刊系。在后录末。今本不见。入付于此)

    祖翁在世。语录二帙。刊流天下。宋咸淳五年晋之。续录后集。已成三卷。而本朝未刊行之。先师常为言。而未果成也。为人之后者。曷无勇为乎。仍搜遗逸。新添数纸于后录之尾。锓梓于龙翔。正和癸丑开炉日。拙孙(宗卓)敬书。

    沙弥宗哲等施财开版。虚堂和尚新添(终)

  •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 第九卷

    宋平江府虎丘山门人绍隆等编

    小参二

    夹山寺入院小参。师云。收光摄彩信天真。事事圆成物物新。内既无心外无相。更于何处觅通津。还有透得赵州关底么。试出众相。见问承师有言逶得赵州关。如何是夹山关。师云。退身三百步。进云。恁么则九天云静鹤飞高。师云。岂干阇黎事。进云。共相证据也何妨。师云。持聋作哑。师乃云。牛头没马头回。全彰照用。金乌急玉兔速。略露权衡。透得过底。似虎靠山如龙得水。透不过底。闻恁么道。似鸭听雷鸣。盖未谙悉元由一向情存知解。山僧今夜向作家面前。不惜眉毛放行去也。但能上无攀仰下绝己躬。外不见大地山河内不立闻见觉知。直下摆脱情识一念不生。证本地风光。见本来面目。然后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虽然莫错认定盘星。更须知有解黏去缚向上机关始得。且道作么生是向上事。雕弓已挂狼烟息。万里歌谣贺太平

    结夏小参。师云。大众。见成公案触处圆成。虽然老病躘钟。尚可门旗展阵。还有匹马单枪久战沙场底么。出来相共证据。僧问。九旬禁足三月护生。只如华猫取断南泉分身两段。斑蛇适会赤眼就地一锄。未审是持是犯。师云。破戒也不知。进云。大用不拘今古楷模。师云。依旧分身两段。进云。若然者。玉筯撑开虎眼睛。金鞭击断那吒臂。师云。尔向什么处见南泉归宗。进云。只在目前。师云。重言不当吃。问西天以蜡人为验。未审此间以何为验。师云。以眉毛为验。进云。还许学人出得么。师云。更眨上看。进云。只恐觑不着。师云。短底短长底长。有什么觑不着。师乃云。全提单拈斩钉截铁。呵佛骂祖大用大机。犹未称衲僧本分事。何况立问立答立宾立主。涉语涉言说玄说妙。无事生事平地上起波澜。虽然如是。事无一向理出多途。虽然看风使帆。不免相席打令。岂不见古人道。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只如今夜与明朝。乃是二千年前释迦老子立起模范。九旬禁足三月护生时节。天下丛林悉皆依禀。既是此个时节到来。还有识得此理底么。若识得此理去。随处作主遇缘即宗。二六时中无内无外无得无失。全体恁么。亦无生可护。亦无蜡人可持。其或未然。应怜鹅护雪。直使蜡人冰。师复云。大众释迦老子道。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诸人既欲安居。还识得平等性智么。若识得去。人人具足个个圆成。乃至动静施为悉皆在大伽蓝中。与他诸圣把手共。行与他诸圣同作佛。事且作么生识得。去三条椽下七尺单。前各宜照管久立

    结制小参。僧问。护生须是杀。杀尽始安居。未审杀个什么。师云。大有人疑着。进云。学人到这里直得步步绝行踪时如何。师云。未有金刚王宝剑在。进云。斩钉截铁本分宗师。眹兆未分请师速道。师云。咭嘹舌头三千里。进云。恩深转无语。怀抱自分明。师云。且莫诈明头。问一大藏教是拭不净纸。只如德山为什么担疏钞行脚。师云。放下着。进云。周金刚被婆子一问。直得亡锋结舌又作么生。师云。脑后拔箭。师乃云。绝彼我混虚空。透声色无面目。终日吃饭。不曾嚼一粒米。终日着衣。未尝挂一缕丝。总虚空华藏刹海。列向下风过现未来。诸圣倒退千里。举一步越不可说世界。向香水海那边。犹有去处。拈一尘混一切无量无数十方上下。一切诸佛祖师七穿八穴。犹有余地。且道此人向什么处安居。向什么处禁足。若知此人落处。始知本地风光。始见本来面目。便能摄顺逆于一尘中。规行矩步。现威仪于一念顷。不越常程。至于以大圆觉为我伽蓝。犹是小段在。若能恁么见恁么用。恁么信恁么透。管取无边刹海。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移于当念。九旬禁足三月护生。于一念一步一尘一芥中。见成受用。且道。此人毕竟在什么处。还委悉么。披蓑侧立千峰外。引水浇蔬五老前

    解制小参。师云。收因结果慎末护初。一段因缘此时周备。圣贤窠窟生死根株。一锤击碎一刀截断。若是通方作者。举着知归。后进初机。如何凑泊。秖如生佛未分。空劫已前威音王那边。还有结制解制也无。虽然到这里。直饶千圣出头来。也须目瞪口呿。那边即且致。只如今灯烛交光坐立俨然。高者是天厚者是地。山是山水是水。有是有无是无。长是长短是短。正当恁么时。与威音王己前空劫那畔。是同是别。若向个里倜傥分明。目前无法。胸中无心。上不见诸圣下。不见凡夫。外不见一切境界。内不见眼耳鼻舌身意。便能通同一切。说什么结制解制。一锤击碎圣贤窠窟。一刀截断生死根株。设使临济德山文殊普贤。乃至无量无边具大解脱有大威神。无数河沙浩浩地来。不消一揑。且凭个什么。若不蓝田射石虎。几乎误杀李将军

    郡中出队众请小参。师云。兰城道友集如云。选佛场开不二门。光饰碧岩无舌老。小参佳会四方闻。闻者争如见底。见底争如激扬酬唱底。还有作家禅客么。僧问。三世诸佛只言自知。历代祖师全提不起。一大藏教诠注不及。未审和尚如何。师云。夹山到这里口似匾檐。进云。捉败这老汉。师云。且喜没交涉。进云。恁么则天下人鼻孔。被和尚穿却了也。师云。尔且道。夹山鼻孔在什么处。僧便喝。师云。也须穿脚。进云。明眼宗师天然有在。师云。犹是落二落三。师乃云。开佛祖炉鞴用向上钳锤。拟议不来则千里万里。当锋荐得则坐断要津。此犹是化门之说。若确实而论。山僧有口无说处。诸人有耳无侧聆处。乃至日月未足为明。虚空未足为广。乾坤未足为大。万象未足为众。到这里一搓一捺一挨一拶。要见本分事。且问。如何是本分事。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

    师示众云。举不顾即差互。拟思量何劫悟。且道举个什么。直饶解顾也是方木逗圆孔。何况更涉思量计较道理。转没交涉。着实而论。有什么事。直下无一丝毫事。亦无一丝毫见闻玄妙道理得失。到这里便是千圣出来。要举扬也无下口处。要作用亦无动转处。所以云门云。向尔道。直下无事。早是相埋没了也。且道什么处是埋没处。灼然能有几人到此。此是文殊普贤大人境界。岂是寻常涉道理计校得失思量底。还知么。须是绝情识绝玄妙。千圣只言自知。亦无窠臼照用。净裸裸赤洒洒。岩头道。只露目前些子如击石火。此是向上人行履。若觑不见切不得疑着。若无恁么事。达磨西来经六百年亦不传至今日。为有恁么事。至今天下列刹相望。一一真善知识踞师子座。各各为人天师。牙如利剑口似血盆。其余有窠臼有依倚。黏皮着骨有得有失有传授。尽打入弄泥团处去。若是石头马师百丈黄檗临济云门玄沙岩头法眼沩仰曹洞。此等之流。皆是向上宗师。动静施为皆在此中行履。譬如师子捉象皆全其力。至于捉兔亦全其力。如僧问云居弘觉。师子捉兔捉象亦全其力。未审全什么力。云居云。不欺之力。要须一一与他本分草料。旦那个是本分草料。岂不见长沙道。我若一向举扬宗教。法堂前须草深一丈。事不获已向尔道。尽大地是般若光。光未发时无佛无众生。消息向什么处得来。恁么说话。早是葛藤了也。所以寻常向兄弟道。须是打叠情尘得失计较净尽。蓦地一场汗出。自然活鱍鱍。天下人不奈何。幸有如是威风。有如是自在。若随人脚跟转。觅人涎唾吃。则没交涉。且如仰山问同参道。近日见处如何。对曰。实无一法可当情。山云。师弟解犹在境。问何故。仰山云。汝岂无能知一法。可当情者。他直得无一法可当情。尚遭仰山点检。到这里无能所知。无一法无。无一法也须是个人始得。所以唤作无事人。方始说本来无事。既是本来无事。只如目前万境枞然。六凡四圣那里得来。直须超达始得。且作么生是超达底句。莫怪从前多意气。他家曾踏上头关

    示众云。大凡学道。须是用作事始得。莫只等闲。但二六时中如欠却人家二三百万贯债负。忧怕还他不彻。如此存诚不忧不到。是故古者道。大事未办如丧考妣。又有一喻。学道之士如鸡抱卵。须是暖气相接方可生成。若中间间隔。暖气不接。便抱十年终不得生。龙牙亦云。学道如钻火。逢烟未可休。直待金星现。烧燃始到头。况此大事。三世诸佛为之出世。自己透脱生死。岂可因循如存若亡。却请努力向前。以悟为则。各希取信。珍重

    示众云。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是凡夫。凡夫若知即是圣人。此事一语两当。还委悉么。要识圣人凡夫凡夫圣人。长者长法身。短者短法身。大小青黄一切法悉皆如如。浑是个大解脱门。更无别异。但得情亡意遣一念真正。随处遇缘皆为妙用。所以古人道。处处真处处真。尘尘尽是本来人。真实说时声不见。正体堂堂没却身。至于天堂地狱草芥人畜六类四生纤洪近远无不皆真。但为未彻根源底。居常生心动念。皆在尘劳业识中流转。未曾回光返照。所以枉受轮回。不得受用。若能发慷慨心。启特达志。顿歇诸缘。直下了得彻底分明心地了了。可谓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皆为正体。是故云门道。和尚子莫妄思。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又道见拄杖子但唤作拄杖子。见屋但唤作屋。谓之觌体全真。有般人。取一边舍一边。见处遍枯不能着实。便乃得失居怀。被物所转。无自由分。看他从上古人。得大受用利物垂慈全身担荷。或出或没或隐或显或顺或逆。开建化门示径截路。无不教人究本明宗离诸执着。岂不见。棱道者参雪峰灵云玄沙。来往十五年。坐破七个蒲团。念兹在兹。后因卷帘忽然大悟。有颂云。也大差也大差。卷起帘来见天下。有人问我意何如。拈取拂子劈口打。及乎住长庆。示众云。撞着道伴交肩过一生参学事毕。似此称提。若不知有。争解恁么道。可谓从自己胸襟流出。盖天盖地。又有问。如何是合圣之言。对云。大小长庆。被阇黎一问。直得口似匾檐。若善参详。可以丹霄独步自在纵横。大众。还知落处么。若也未知。为诸人拈出。白云尽处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

    示众云。德山小参不答话。打锁敲枷。赵州小参要答话。将杖探水。崇宁今夜也不管答话。亦不管不答话。偶然向衣单下。拾得个千年桃核。举似大众。乃横拄杖云。尔诸人。若也恁么坐断天下人舌头。复以拄杖卓地云。尔诸人。若也恁么入地狱如箭射。且道利害在什么处。若不同床卧。焉知被底穿

    道林寺解夏小参。示众云。凉夜群动寂。禅庭正清虚。明月印空阔。白云任卷舒。当阳好定夺。还有作家无。僧问。一尘举大地收。一叶落天下秋。衲僧分上成得个什么。师云。前不迭村后不迭店。进云。大小道林。话头也不识。师云。切忌虚空里鵎啄。进云。和尚恁么道那。师云。作么生是尔着实处。僧拟进语。师云了。进云。争奈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其长天一色。师云。贼过后张弓。师乃云。于内无心于外无相。于上无佛祖可仰。于下无众生可悲。悭贪嫉妒俱除。慈悲喜舍并却。两头坐断中道不拘。净裸裸绝承当。赤洒洒无回互。击之不浊扬之不清。拨之不动搅之不转。直下坐断万法。头上孤危不立。于此安居随处解脱。更说什么长期百二十中期百日下期八十日。且功成一句作么生道。不怜鹅护雪。且喜蜡人冰

    冬夜小参。师云。佛祖大机人天正眼。眹兆未分时无许多事。及至一气已分。便有生住异灭春夏秋冬。若随波逐浪去。种种建立触处圆融。若截断众流去。把住要津不通凡圣。若也二途不涉。脚跟下洒洒落落。岂不是本分衲僧。且道无阴阳地上如何通信。直待明年三月尽。莫言冬后雪霜寒

    小参。僧问。猿抱子归青嶂后。鸟[口*銜]华落碧岩前。此是和尚旧时安身立命处。如何是道林境。师云。寺门高开洞庭野。殿脚插入赤沙湖。进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僧宝人人沧海珠。进云。此是杜工部底。作么生是和尚底。师云。且莫乱统。进云。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山僧有眼不曾见。进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阇黎问得自然亲。进云。如何是人境俱夺。师云收。进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放。进云。人境已蒙师指示。向上还有事也无。师云。不可土上更加泥。师乃云。恁么恁么。如虎带角。不恁么。不恁么。似兔无角。恁么又却不恁么。暗隔两重关。不恁么又却恁么。全行向上路。此四句若排着四边。则为祸为崇。若一时划断。则为祥为瑞。何故他从上来本无许多事。只为群机有利钝所悟有浅深。是故劳他诸圣出来。应物现形随机逗教。便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有杀有活。有宾有主有问有答。万别千差只如。正当恁么时。可中若有个汉。牙如剑树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头。出来掀翻露布截断葛藤。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长是长短是短。方是方圆是圆。一丝毫不得动着。直下承当。便能丹霄独步。与他诸圣把手共行。有佛世界互为宾主接物利生。无佛世界风飒飒地。坐断要津不通凡圣。然虽恁么。若是于中端的恁么来底。且道与他作么生商量。待老僧上山斫棒来

    小参。僧问。玄沙不过岭。保寿不渡河。未审意旨如何。师云。直超物外。进云。雪峰三度到投子。九度上洞山。是同是别。师云。别是一家春。进云。恁么则春色无高下。华枝自短长。师云。一任卜度。师乃云。大道坦然更无回互。同证者识同道者知。若有实法系缀罗笼人。入地狱如箭射。所以诸佛出世祖师西来。实无一法与人。只要诸人休歇。若实到休歇田地。二六时中如天普盖似地普擎。更不剩一丝毫。亦不欠一丝毫。净裸裸赤洒洒。见成公案。若更踌蹰四顾。说有说无论得论失。有会有不会。有得有不得。落二落三去也。所以上古尊宿天下老和尚。拂子边拄杖头。现无量神通。其实与尔诸人。解黏去缚抽钉拔楔。令汝直下到安闲之地。也无证也无得。亦无周由者也。七十三八十四。若也未到。不免搽糊去也。一切境界一切有无一切法门。但于一言下一念顷脱得情尘去。尘尘刹刹廓周沙界。大小长短方圆。青黄赤白。全是本心。于见处净裸裸。于闻处八面玲珑。无得失是非。无长短好恶。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无异无别。若能实头到这个田地。离情尘绝露布。不落胜妙。更须知有一尘中含一切境界。一切境界入一尘中。悉皆含摄。于一毫端现无边刹海。直得恁么。更须知有大用现前时节始得。且作么生是大用现前底时节。毕竟水须朝海去。到头云定觅山归

    冬夜小参。有作思惟从有心起。一轮生灭行无间道。修无漏业万古超然。拈一放一半开半合。未免在窠窟里。殊不知。往复无间动静一如。融大千沙界于一尘。会十世古今于一念。去来起灭甚处安排。春夏秋冬如何理论。到这里净裸裸赤洒洒没可把。东西不辨南北不分底。则故是未知落处。久参先德脚踏实地。且道正当恁么时如何。还委悉么。群阴消剥尽。来日是书云

    除夜小参。树凋叶落瓦解冰消。岁暮年穷家残户破。以世谛观之。是不称意境界。以道眼观之。却是好个消息。岂不见香严道。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卓。又有古德道。富贵即易。贫穷即难。本分人打得彻信得及见得透。物物头头俱为妙用。尘尘刹刹悉是真乘。若便恁么歇去。敢保老兄未彻在。那堪更说渐说顿说玄说妙说理说事。却须放却玄妙放却理性。打破向上向下。截断佛印祖机。直得东西不辨南北不分懞懞[目*董][目*董]。遇饭吃饭不知是饭。遇茶吃茶不知是茶。到这里犹只得个衲僧门下洁白露净底。是故洞山道。见佛与祖是生冤家。始有参学分。正当恁么时全体现成。佛界不收魔界不管。且道向什么处行履。若识得去。便成年穷岁尽相续不断。相续不断岁尽年穷。正当恁么时一句作么生道。今岁今宵尽。来年来日新

    解夏小参云。年丰岁稔道泰时清。唱太平歌乐无为化。护生既满蜡人愈冰。秋色澄澄金风拂拂。正当恁么时。说什么释迦弥勒文殊普贤德山临济。向上向下有事无事。直下一时坐断。直得风飒飒地。人人分上壁立千仞。各各面前飞大宝光。且不落夤缘一句作么生道。麓峰头倒卓。石笋暗抽枝

    道林寺小参云。四海共参寻。十方同聚会。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还有共相酬唱底么。僧问。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未审此理如何。师云。离钩三寸高着眼。进云。恁么则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浪有谁争。师云。乾坤大地一时收。进云。只如垂钩四海只钓狞龙。格外谈玄为寻知识。谁是知识者师云。赤心片片。进云。巨浪涌千寻。澄波不离水。师云。寒山逢拾得。抚掌笑呵呵。问云。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既不将语默对。将何只对。师云。吞声削迹。进云。一言难启口。千古意分明。师云。且须急着眼。进云。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如何得透脱。师云。倚天长剑逼人寒。进云。只如树倒藤枯。沩山为什么呵呵大笑。师云。爱他底着他底。进云。忽被学人掀倒禅床拗折拄杖。又得个什么伎俩。师云。也是贼过后张弓。师乃云。不与一法作对。正体迢然。万象不能覆藏。神机历掌。望州亭乌石岭僧堂前相见。已涉誵讹。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已拖泥带水。到这里上根利智。剔起便行。不落言诠不拘机境。直下向文彩未彰已前。一时坐断。可谓如天普盖似地普擎。如虚空宽广。如日月普照。无处不圆无处不遍。所以道。向上人见处把断世界不漏丝毫。无得先是非。离见闻知觉。如壶公瓢中自有天地日月。至于一语一默一跬一步一挨一拶。坐断千差路头。不许天下衲僧正眼觑着。所以道。须是恁么人。方解恁么事。只如今坐立俨然。头头物物悉皆全体现成处。且道如何照了。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下座

    小参。僧问。古者道。释迦弥勒犹是他奴。且道他是什么人。师云。三家村里孟八郎。进云。恁么则胸襟流出。师云。更是阿谁。进云。正是他奴。师云。坐却舌头。进云。情知老汉弓折箭尽。师云是。进云。自领出去。师云。看尔作么生折合。进云。只如隔身句又作么生。师云。离四句绝百非。进云。掀倒禅床。师云。未信尔在。师乃云。明头合暗头合。手执夜明符。日面佛月面佛。提取金刚剑。有向上钳锤。具作家眼目千圣罗笼他不住。万法系缀他不得。等闲不挂一丝毫。坐断十方。净裸裸。所以道。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焰。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只如今神威凛凛霜刃堂堂。顶[寧*頁]上正用此机。脚跟下切须荐取。若也荐得。坐断报化佛头。不落古今不拘得失。若荐未得。往往头上漫漫脚下漫漫。且涉流转物一句作么生道。巨浪涌千寻。澄波不离水。下座

    小参。僧问。春风浩浩烘天地。是处山藏烟霭里。无位真人不可寻。落华又见随流水。如何是无真人。师云。剔起眉毛向上看。僧云。恁么则独据千峰上。全威百草头。师云。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进云。自知较一半。师云。尔还知么。僧云知。师云。也较一半。进云。只如临济道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又作么生。师云。未得衲僧一半气息。进云。为什么如此。师云。只为他顶门具眼。进云。可谓一回拈出一回新。一度用来一度快。师云。七十二棒翻成一百五十。师乃云。剑轮顶上。全机独露于孤峰。石火光中。利刃横施于百草。说权说实立照立用。行棒行喝说事说理。大似把髻投衙。直下不说权不说实。不立照不立用。不行棒不行喝。不论事不论理。也是担枷过状。设使恁么中不恁么。不恁么中却恁么。正是曳尾灵龟。到这里佛祖也摸索不着。若是透得底。须知其中有一条通天大路。把断要津凡圣迹绝。若也挨得。一线开立得一机出。则千圣万圣罗笼他不住。千人万人寻觅他不着。不忏罪而罪已消。不集福而福已集。不立丝毫行门。而普贤行门遍满十虚。不立丝毫机智。而文殊大用廓周沙界。所谓戢玄机于未兆。释迦弥勒攒眉。藏冥运于即化。德山临济却步。且不堕功勋一句作么生道。镬汤炉炭吹教灭。剑树刀山喝使摧

  • 芙蓉道楷禅师

    青原下十一世投子青禅师法嗣芙蓉道楷禅师
    东京天宁芙蓉道楷禅师,沂州崔氏子。自幼学辟谷,隐伊阳山。后游京师,籍名术台寺,试法华得度。谒投子于海会,乃问:“佛祖言句,如家常茶饭。离此之外,别有为人处也无?”子曰:“汝道寰中天子敕,还假尧舜禹汤也无?”师欲进语,子以拂子师口曰:“汝发意来,早有三十棒也。”师即开悟,再拜便行。子曰:“且来!阇黎。”师不顾,子曰:“汝到不疑之地邪?”师即以手掩耳。后作典座,子曰:“厨务勾当不易。”师曰:“不敢。”子曰:“煮粥邪?蒸饭邪?”师曰:“人工淘米著火,行者煮粥蒸饭。”子曰:“汝作甚么?”师曰:“和尚慈悲,放他闲去。”一日侍投子游菜园,子度拄杖与师,师接得便随行。子曰:“理合恁么?”师曰:“与和尚提鞋挈杖,也不为分外。”子曰:“有同行在。”师曰:“那一人不受教?”子休去。至晚问师:“早来说话未尽。”师曰:“请和尚举。”子曰:“卯生日,戌生月。”师即点灯来。子曰:“汝上来下去,总不徒然。”师曰:“在和尚左右,理合如此。”子曰:“奴儿婢子,谁家屋里无?”师曰:“和尚年尊,阙他不可。”子曰:“得恁么殷勤!”师曰:“报恩有分。”住后,僧问:“胡家曲子不堕五音,韵出青霄,请师吹唱。”师曰:“木鸡啼夜半,铁凤叫天明。”曰:“恁么则一句曲含千古韵,满堂云水尽知音。”师曰:“无舌童儿能继和。”曰:“作家宗师,人天眼目。”师曰:“禁取两片皮。”问:“夜半正明,天晓不露。如何是不露底事?”师曰:“满船空载月,渔父宿芦花。”问:“如何是曹洞家风?”师曰:“绳床风雨烂,方丈草来侵。”问:“如何是直截根源?”师曰:“足下已生草,举步落危坡。”上堂:“昼入祇陀之苑,皓月当天。夜登灵鹫之山,太阳溢目。乌鸦似雪,孤雁成群。铁狗吠而凌霄,泥牛斗而入海。正当恁么时,十方共聚,彼我何分?古佛场中,祖师门下,大家出一只手,接待往来知识。诸仁者,且道成得个甚么事?”良久曰:“剩栽无影树,留与后人看。”
    上堂:“才升此座,已涉尘劳。更乃凝眸,自彰瑕玷。别传一句,勾贼破家。不失本宗,狐狸恋窟。所以真如凡圣,皆是梦言。佛及众生,并为增语。到这里回光返照,撒手承当。未免寒蝉抱枯木,泣尽不回头。”
    上堂:“唤作一句,已是埋没宗风。曲为今时,通途消耗。所以借功明位,用在体处。借位明功,体在用处。若也体用双明,如门扇两开,不得向两扇上著意。不见新丰老子道,峰峦秀异,鹤不停机。灵木迢然,凤无依倚。直得功成不处,电火难追。拟议之间,长途万里。”上堂:“腊月三十日已前即不问,腊月三十日事作么生?诸仁者到这里,佛也为你不得,法也为你不得,祖师也为你不得,天下老和尚也为你不得,山僧也为你不得,阎罗老子也为你不得。

    直须尽却今时去,若也尽却今时,佛也不奈他何,法也不奈他何,祖师也不奈他何,天下老和尚也不奈他何,山僧也不奈他何,阎罗老子也不奈他何。诸人且道,如何是尽却今时底道理?还会么?明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问:“如何是道?”师曰:“无角泥牛奔夜栏。”上堂:“钟鼓喧喧报未闻,一声惊起梦中人。圆常静应无余事,谁道观音别有门。”良久曰:“还会么?休问补陀岩上客,莺声啼断海山云。”上堂,拈拄杖曰:“这里荐得,尽是诸佛建立边事。直饶东涌西没,卷舒自在,也未梦见七佛已前消息。须知有一人,不从人得,不受教诏,不落阶级。若识此人,一生参学事毕。”蓦召大众曰:“更若凝眸,不劳相见。”上堂,良久曰:“青山常运步,石女夜生儿。”便下座。上堂:“假言唱道,落在今时。设使无舌人解语,无脚人能行,要且未能与那一人相应。还会么?龙吟徒侧耳,虎啸谩沉吟。”问:“如何是兼带之语?”师曰:“妙用全施该世界,木人闲步火中来。”曰:“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众人皆见。”曰:“未审见个甚么?”师曰:“东壁打西壁。”大观初,开封尹李孝寿奏师“道行卓冠丛林,宜有褒显。”即赐紫方袍,号定照禅师。内臣持敕命至,师谢恩竟,乃陈己志:“出家时尝有重誓,不为利名,专诚学道,用资九族。苟渝愿心,当弃身命。父母以此听许。今若不守本志,窃冒宠光,则佛法、亲盟背矣。”于是修表具辞。复降旨京尹坚俾受之。师确守不回,以拒命坐罪。奉旨下棘寺,与从轻。寺吏闻有司,欲徒淄州。有司曰有疾,与免刑。及吏问之,师曰:“无疾。”曰:“何有灸瘢邪?”师曰:“昔者疾,今日愈。”吏令思之。师曰:“已悉厚意,但妄非所安。”乃恬然就刑而行,从之者如归市。及抵淄川,僦居,学者愈亲。明年冬,敕令自便。庵于芙蓉湖心,道俗川凑。示众曰:“夫出家者为厌尘劳,求脱生死。休心息念,断绝攀缘,故名出家。岂可以等闲利养,埋没平生。直须两头撒开,中间放下。遇声遇色,如石上栽花。见利见名,似眼中著屑。况从无始以来,不是不曾经历,又不是不知次第。不过翻头作尾,止于如此。何须苦苦贪恋。如今不歇,更待何时?所以先圣教人,秖要尽却今时。能尽今时,更有何事。若得心中无事,佛祖犹是冤家。一切世事,自然冷淡,方始那边相应。你不见隐山至死不肯见人,赵州至死不肯告人,匾担拾橡栗为食,大梅以荷叶为衣,纸衣道者祇披纸,玄泰上座祇著布。石霜置枯木堂与人坐卧,祇要死了你心。投子使人办米,同煮共餐,要得省取你事。且从上诸圣,有如此榜样,若无长处,如何甘得?诸仁者,若也于斯,体究的不亏人。若也不肯承当,向后深恐费力。山僧行业无取,忝主山门,岂可坐费常住,顿忘先圣付嘱。今者辄古人,为住持体例,与诸人议定,更不下山,不赴斋,不发化主。唯将本院庄课一岁所得,均作三百六十分,日取一分用之,更不随人添减。可以备饭则作饭,作饭不足则作粥,作粥不足则作米汤。新到相见,茶汤而已,更不煎点,唯置一茶堂,自去取用,务要省缘,专一办道。又况活计具足,风景不疏。华解笑,鸟解啼,木马长鸣,石牛善走。天外之青山寡色,耳畔之鸣泉无声。岭上猿啼,露湿中宵之月。林间鹤唳,风回清晓之松。春风起时,枯木龙吟,秋叶凋而寒林华散。玉阶铺苔藓之纹,人面带烟霞之色。音尘寂尔,消息宛然。一味萧条,无可趣向。山僧今日向诸人面前,说家门已是不著便,岂可更去升堂入室,拈槌竖拂,东喝西棒,张眉努目,如痫病发相似。不唯屈沈上座,况亦辜负先圣。你不见达磨西来少室山下,面壁九年。二祖至于立雪断臂,可谓受尽艰辛。然而达磨不曾措了一词,二祖不曾问著一句。还唤达磨作不为人,得么?二祖做不求师,得么?山僧每至说著古圣做处,便觉无地容身,惭愧后人软弱,又况百味珍羞,递相供养。道我四事具足,方可发心。祇恐做手脚不迭,便是隔生隔世去也。时光似箭,深为可惜。虽然如是,更在他人从长相度,山僧也强教你不得。诸仁者还见古人偈么?山田脱粟饭,野菜淡黄,吃则从君吃,不吃任东西。伏惟同道,各自努力。珍重!”政和七年冬,赐额曰华严禅寺。八年五月十四日,索笔书偈,付侍僧曰:“吾年七十六,世缘今已足。生不爱天堂,死不怕地狱。撒手横身三界外,腾腾任运何拘束。”移时乃逝。

  • 《信心铭》提唱

    来源:禅刊
    《信心铭》提唱(一)

    净慧

    【编者按】

    《信心铭》是继初祖达磨大师的《二入四行论》之后,最有系统的一篇明心见性、开悟成佛的古典禅宗文献,在《六祖坛经》面世之前以及出世之后,这一重要文献一直都受到禅宗学人的重视。净慧长老于2011年1月12日—30日(柏林禅寺冬季禅七法会期间),在无门关(柏林禅寺禅堂),对三祖僧璨大师的《信心铭》作了精辟的开示。

    本刊将于今年陆续刊登净慧长老《〈信心铭〉提唱》的全部内容,敬请关注。

    第一讲

    (2011年1月12日养息香)

    至道无难,唯嫌拣择。

    但莫憎爱,洞然明白。

    毫厘有差,天地悬隔。

    从打七以来,三个七已经过去了,第四个七又开始了。在这二十多天中,僧俗二众将近四百人,大家都非常认真地参与,也很认真地用功。在这个忙碌的时代,大家能集中一个多月的时间来追求心地法门,修学心地法门,这非常难得,也非常幸运。

    回想我们年轻的时候,正遇上新中国成立之初,国家处于剧烈地变化之中,各方面的工作都没有走上轨道。大多数寺院都处在各种运动的冲击之下,寺院的修学已经不能正常运转,既不了解国家的发展形势,对于政府的宗教信仰自由政策也没有底,出家人每天都生活在一种惶恐的状态之中。即使在那样的条件下,仍然有一部分寺院没有丢掉出家人的根本,作为寺院的中心与根本的禅堂,大家照常在里面坐香修行。想想我们今天的佛教徒,今天的出家众,特别是今天年轻的出家众,处在改革开放的大好时节因缘之中,寺院的条件和当时相比,如果用天上人间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我们今天的生活就好像是在天上,生活在天上的人相对而言痛苦要少很多,生活更方便和优越得多。

    我们当时在广东的云门寺,虽然没有人限制坐禅修行,但寺院由于生活所迫,一年争取打一个禅七都很勉强。如果七天大家都坐香不去干活,肚子饿了,饥肠发作了,就没有食物来充饥。所以必须去劳动谋生,养活这个色身。云门寺当时还没有通电,那时想学习佛法,就点一盏煤油灯看书。你自己要学习要读书,就必须自己花钱买煤油。常住的油,只提供公事使用,因果分明。常住总在强调“杨歧灯盏明千古,宝寿生姜辣万年”的公案,杨歧禅师在参学的时候,在寺院里担任管账的工作,他为常住记账时就点常住的灯,自己看经时,就点自己的灯,这是讲杨歧禅师公私分明因果分明的一丝不苟的态度。所以说杨歧这盏灯,照亮了千古丛林的制度,也照亮了千古以来讲因果、讲道德的僧人之路。

    看看我们今天大灯大亮,从晚上照到天亮都不会有人管,而真正在灯下学习看经的人却不多,不是很认真积极。物质条件丰富了,精神生活贫乏了,物质条件进步了,精神却退步了,道心退步了。听我这样说,可能那些八零后、九零后的小同学会说,老看老皇历,今天是什么时代?确实如此,我们要看新时代,要看发展了的今天,但是观今宜鉴古,无古不成今。以古为鉴,我们就会经常保持一种旺盛的求道心,知道老和尚怎么走过来,就会激励今天这代的人走好每一步路,看准前进的方向,发大道心,在大好的时节因缘下,有更好的成就。想要有更好的成就,就要有认真学习和求道的决心,没有这种决心,想要在佛门的修行道路上有所成就,想要将来成为一位有学有修的佛弟子,不管是佛家的出家众还是在家众,那都是望梅止渴而已。

    我们要知道过去走过的路很艰难,要知道现在的环境很舒服也很幸福,两相对比,既要感恩过去那个时代成就了老一代的出家人;更要感恩今天的时代,成就了更多的年轻出家人、求道的人、求法的人。时代给我们的成就,时代给我们的恩德,每时每刻都不能忘怀。我们懂得这些道理,这就是一种精神的动力,是一种精神的资源,机器有了动力就能发挥作用,我们的精神有了动力,学习就会有决心,求道就会有决心,修行就会有决心。我们既要重视和感恩现在,又不能忘记过去,也要感恩那个时代的时节因缘,没有那个时代的时节因缘,就不会有今天的国运昌隆、国泰民安的太平盛世。

    我讲这番话,希望年轻的同参道友们好好珍惜眼前这一切,好好珍惜今天这得来不易的精神资源和物质资源,珍惜修道和学法的环境,不仅要珍惜,还要鼓足勇气克服困难,在修道求法的路上奋勇前进。

    从今天开始,我将和大家共同来学习三祖僧璨大师的《信心铭》,总的题目叫《〈信心铭〉提唱》。《信心铭》一共只有一百多句,五百多字,分为七大段。这是继初祖达磨大师的《二入四行论》之后,最有系统的一篇明心见性、开悟成佛的古典禅宗文献,在《六祖坛经》面世之前以及出世之后,这篇文章一直都受到禅宗学人的重视。

    今天讲第一大段,共有六句话,是《信心铭》的总纲。这六句话,大家可以从《赵州禅师语录》中读到,当然也有许多人接触过《信心铭》,这样我们共同学习就会方便很多。《信心铭》不是指导修学的知识性文献,而是指导我们求道开悟的实修文献,所以文章开头就说:

    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毫厘有差,天地悬隔。

    全篇文字都是围绕着不二法门展开。不二法门,是我们面对一切分别、执著二元对立的一个大智慧。什么是“至道”呢?至道者,至极之道也,就是无上大涅槃,无上大菩提。修之为菩提,证之为涅槃。要达到这个至极之道,并不是一件难事,所以说“至道无难”。但是唯一的、最重要、最根本的前提,就是在事事物物面前不要拣择,所以说“唯嫌拣择”,拣择就是挑肥拣瘦,就是你是我非,拣择就是这是凡这是圣,这是善这是恶,就是分别执著。要达到至极之道,唯一的障碍,就是我们内心世界的分别与执著。

    “但莫憎爱,洞然明白”,“但”字,在这里是“只要”的意思,只要你忘却憎爱,放下憎爱,不去憎爱,要到达至极之道是非常快速的。洞者,快速透彻深入的意思。只要你没有憎爱之心,你很快就明白了、开悟了、领悟认识了这个至极之道。“憎爱”是我们到达涅槃的唯一障碍,一切的烦恼执著、分别妄想,都是从“憎爱”二字出发,对顺境起贪爱之心,对逆境起憎恨之心。对我好的,爱之不舍;对我不好的,怀恨在心。一切从“我”出发,我执当头,我爱当头,我憎当头,到达至道的路就被堵塞了。要到达至道这条路,就一定要把憎爱之心扫除得干干净净,我们一下子就能明白,什么是至极之道,什么是无上菩提,什么是无上大涅槃。憎爱是什么呢?就是以我为中心,顺我者爱,逆我者憎。我们仔细对照自己的心态,看我们每天坐在这里打的妄想有哪些?这些妄想是从何而来?这些妄想是围绕着什么在转?就会明白三祖大师所说的,真是一针见血,当头棒喝。

    在这个问题上,如果有丝毫的差错,根本就不可能达到至道。所谓“毫厘有差”,一毫一厘的差错都不能有,不能含糊,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如果含糊,有第二条路走,那就“天地悬隔”,南辕北辙,差之远矣。

    这六句话,揭示了我们求道的根本,揭示了什么是求道修行路上的障碍,要如何去掉这个障碍。在这个问题上,不能有丝毫的含糊。有丝毫的含糊,转求转远。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虽然在起步的时候只有一点点偏差,但如果沿着这个偏差走下去,那就越走越远,最后走到适得其反的方向。在古代没有现代的卫星定位系统,航海就只能是看风使舵,通过风向来辨认东南西北,由于风向往往不准而迷失方向。鉴真大师五次航海东渡日本失败,其中有一两次因为方向不准,绕了好几天却回到原地。这就叫“毫厘有差,天地悬隔”。以此我们可以明白,修行和航海一样必须认准方向,所谓一步错就步步错,步步错就会有大偏差,一步错了及时纠正问题不大,持续错下去就会出大问题。这六句话是《信心铭》全文的总纲,也是我们修行人在辨认方向、找到正确方法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教诫。

    我以后每天讲几句,希望有心人能够随着我讲的段落和内容,把《信心铭》背下来,回去以后记在本子上,不要找原文来抄,抄原文就无法训练我们的记忆力。我们学习佛法,特别是对于那些关键的正法眼藏,一定要记住,只有记住了才能运用。所谓正法眼藏,就是正眼,正确的见地,是指导我们正确地去认识修行的方法和路途,保证在修行的过程中不会出偏差,所谓“毫厘有差,天地悬隔”。

    第二讲

    (2011年1月13日早板香)

    欲得现前,莫存顺逆。

    违顺相争,是为心病。

    不识玄旨,徒劳念静。

    今天讲《信心铭》的第二段。《信心铭》通篇就是讲我们当下这一念心,这一念心有真有妄。我们要信什么呢?信我们这颗心,能上天入地,能成佛能下地狱;信这颗心有真的一面,有妄的一面。这颗心就是真妄和合,就是《起信论》所讲一心生二门。二门者,心真如门,心生灭门。心真如门,就是讲我们的本体绝对的真实,真者不伪,如者不动。有真有妄,去妄存真,复归真如,这就是我们修行的目标和过程。此真如门和生灭门都是由一念心所显示、所开发、所施设,并不是有两个东西,不过是就其作用而言一分为二,使我们在修行过程中能返妄归真,舍迷归悟。

    信心,要信这颗心人人本具,个个不无,当下就是。从这颗心上所显示的心真如门,就是所谓的至道。要到达这个至极之道也不难,唯一的障碍就是我们内心的拣择。拣择,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挑肥拣瘦,这种心的妄执就是迷惑的根本。因此第二段开始讲修行的障碍,我们之所以不能见到至道,达到至道,体证至道,安住至道,就是因为内心有种种的对立意识,障碍了我们复归本元的道路。第二段说到:

    欲得现前,莫存顺逆。违顺相争,是为心病。不识玄旨,徒劳念静。

    “欲得现前,莫存顺逆。”要使至道呈现在眼前,呈现在当下这一念的精神状况下,呈现在起心动念之间。如果至道现前了,起心动念就会如如不动,起而不起,动而不动,完全是进入到不二法门。所以,《信心铭》到最后归结为“信心不二,不二信心”,通篇是以不二法门来统摄修行的全过程。

    要使至道现前,就不要存有顺逆之心,“顺逆”二字是由前面的憎爱而来。爱顺的环境,爱与我有缘、有情感、有共同语言的人;憎逆的环境,憎那些意见不合的人,想法不同的人……诸如此类。正是这些分别之心,设置了顺逆障碍,顺逆只不过是我们内心的计度而已,并不是真正有什么顺逆环境,都是由我们内心的执著和分别引起,环境并无好无坏无善无恶,种种的分别与对立,完全由我们情识的设置和计度所引起。正因为我们内心有这么多的分别障碍,所以至道无法现前,要它现前,就要把顺逆之心去掉,把憎爱之心去掉。

    “违顺相争,是为心病。”违,就是逆的环境,顺,就是顺的环境,这两种对立的情绪存在我们内心世界,表现为心病。比如,我们坐在禅堂里,形式上人是在禅堂,但我们的内心世界,这颗心是不是安住当下,是不是与身体保持着一致呢?我想应该有问号。即使我们的心与身体同时都在禅堂,但内心的分别执著是否停止呢?也要打许多的问号。因为身体静下来了,内心世界不一定静下来,内心世界的斗争并没有停止,心猿意马在静下来的时候,闹得更欢腾,稍有点坐禅经验的人都能体会到这种状况。所以“违顺相争,是为心病”,这是我们内心的一种疾病。

    为什么叫疾病呢?它是一种不健康的心理因素和精神状态。虽然只举出违顺二字,实际上是将所有的二元对立意识和情绪都包括在内。只要有对立面,只要有妄想分别,这些都是心病,都是不健康的精神状态。要使我们的精神世界健康起来,就要淡化排除所有的对立情绪,如同憎爱、违顺、是非、好坏、圣凡、迷悟等,凡是对立的东西都是心病。没有对立的情绪,我们内心世界就真正太平无事。用什么东西来排除对立情绪呢?还是《信心铭》所说的“信心不二,不二信心”。从认识我们这颗心的两面性,相信我们能够将这颗心上面所染污的种种尘垢排除干净,洗涤干净,显示出我们真心的无量功德。在做这个功夫的时候,不要刻意地去制止妄念,不要刻意地去排除内心的障碍,只要能够在方法上用心,不怕念起,只怕觉迟,时时能觉照,时时保持内心世界这盏灯不要熄灭,久而久之,自然光明朗照。只要我们方法纯熟,妄念就能逐渐止息,一切的对立情绪就会慢慢地淡化消除。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相信只要好好用功就一定能够解决我们内心世界的种种障碍。

    我们的心念不可能不起不灭,所谓念念生灭,起了念头,不要去责怪它,不要去追究它,只要不继续跟着念头跑就可以了。起念打妄想,是一种用功过程中的毛病,用什么方法来对治呢?不要跟着它跑,是唯一的方法。所谓“瞥起是病,不续是药”。瞥然起一念,是用功当中的障碍和毛病,不继续起同样的念头—不是说不起念头,它还是会起,只是让每一个念头都孤立起来,这就是治疗用功过程中精神疾病的灵丹妙药。瞥然生起一念,不要想什么办法,置之不理就行了。再起一个念头,仍然是置之不理。久而久之,我们的精神会集中在方法上,杂念就会少了。所谓用功的方法,就是我们自己所修的法门,只要方法对头,修任何一法都有开悟的机会,因为对治的都是一个东西,都是我们内心世界的精神疾病和妄想分别,如违顺相争、是非相斗、人我纷争等等,都是内心的一种疾病,统称为心病。心病还将心药医,这个药刚才讲到,对治妄想的方法就是置之不理。诸魔逼上心来,不理自退。

    “不识玄旨,徒劳念静。”什么是玄旨呢?就是“信心不二,不二信心”的至道,达到这个至道的法门就是玄旨。如果我们把心病与方法都用到了极至,最后就是烦恼与菩提不二,生死与涅槃不二,极乐与娑婆不二,一切都统归到不二法门,那就是万事大吉。如果我们不懂得这个玄妙的宗旨,即使我们在坐禅的时候,出现了种种安静的状态,甚至得到禅定,那也枉然。因为四禅八定是世间禅定,只要用一定的方法,经过一定时间的训练,人人都可以获得四禅八定的境界。但它是有漏的禅定,不是无漏的禅定,它是二,不是不二。如果不识不二的玄旨,不知这个无漏的法门,即便得到心念的清静无为,也不过是世间的禅定而已,也不究竟,也是徒劳辛苦。所谓“不识玄旨”,不了解、不懂得不二法门这种玄妙的宗旨,念头再清静,还在生死中,所以叫“徒劳念静”。

    《信心铭》告诉我们这个修行的方法,就是从超越对立情识入手,进入到烦恼与菩提不二、生死与涅槃不二的不二法门,我们就可以了生脱死,就可以在娑婆世界垂手尘寰普度众生。我们修行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要为了众生,所谓真为生死发菩提心。菩提心就是菩萨的心,就是大觉的心,就是自觉觉他的心,就是四弘誓愿的心。四弘誓愿是以大悲为根本,菩提心也是以大悲为根本,在什么地方起大悲心呢?要在一切苦难的众生身上起大悲心,抛弃了众生的苦难,只想到自己的清净和安乐,只想到自己能深入禅定,享受那种世间所有快乐都无法比拟的禅悦法喜,耽著那种安静的精神状态,“不识玄旨”也是徒劳无益。

    第三讲

    (2011年1月13日养息香)

    圆同太虚,无欠无余。

    良由取舍,所以不如。

    莫逐有缘,勿住空忍。

    一种平怀,泯然自尽。

    《信心铭》第二大段的内容,主要是向我们指明,在回归至极之道的路途中,由于有六种相对意识的障碍,使我们与至极之道不能合二为一。这六种相对意识在第一段就已经提到,“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憎爱”是一切烦恼障碍的总根源。前面已经讲到“违顺”这两种对立的意识,就是从憎爱出发,对顺境和顺缘产生贪爱,对逆境和违缘产生憎恨,接下来则讲到“取舍”和“有无”。

    圆同太虚,无欠无余。良由取舍,所以不如。莫逐有缘,勿住空忍。一种平怀,泯然自尽。

    第一句讲,真如佛性和菩提涅槃,就像太虚空一样圆满无缺,所谓“圆同太虚”;不缺少什么也不多余什么,所谓“无欠无余”。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接近它,实证它呢?“良由取舍,所以不如”,正因为我们有取舍之心,所以就不得自在,见不到真如佛性。取什么舍什么?取圣舍凡,取是舍非,取有舍无,一切都是从憎爱出发而产生违顺和取舍的对立。如果我们不取不舍,当下内心就风平浪静,如如不动。正因为有非常强烈的取舍之心,所以与至极之道越离越远,正所谓“怀宝迷邦”,找不到归家之路。如果我们放下取舍之心,当下就归家稳坐。说起来容易,实践起来很难。取舍之心,是从世俗的环境而言,“莫逐有缘,勿住空忍”。我们进入到修道的状态,往往追逐有形有相,攀缘有形有相,见到了佛见到了菩萨,有形有相,往往还沾沾自喜。实际上这是一种分别心,是在心外求佛。因为佛性,人人本具,个个不无。任何一个人,他的佛性法身都是无欠无余圆满自在,就是因为有取舍之心,取外舍内,取此舍彼,所以方寸之间不得自在。“莫逐有缘”,就是讲,在修行上,不要追逐攀缘有形有相的空花水月,也不要停留在空寂的状态之下,所以说“莫逐有缘,勿住空忍”。住者停留,停留在空寂的状态下,那比什么都坏事,因为透不过那种空寂的状态,你就永远都无法进步,你就永远在那个枯定当中,如同山中的石头一样,枯木一样,不能起作用,不能放光动地,不能说法度生。

    “一种平怀,泯然自尽。”既不取也不舍,既不追逐有形有相的事事物物,也不停留在空寂的枯定上面,都以一种平等的心怀去对待,即是“一种平怀”,一种平等无分别的胸怀。“泯然自尽”,用一种平等的胸怀去对待世间的取舍,修行上的有形有相和空寂之忍,那么这些分别的念头自然就会消失。泯者,消失,泯然就是自然而然地消失。只要你放下了取舍之心,一切的假相,一切的光影门头的景况,自然而然地消失。三祖大师很喜欢用“然”这样的词,如“洞然明白”、“泯然自尽”,这种词汇用起来非常有力度,使人在铿锵有力的言句之下,顿然契入这不生不灭的当下一念。

    我们一定要很好地体会这八句话,这是开始进入到修行状态时所遇到的种种障碍。修行中的障碍,就是相对意识。相对意识者,就是从妄想分别中产生,一切的人我是非,都是从分别而来。万事万物本来是寂然不动,因为我们有憎爱之心,有违顺之感,有取舍之意,有空有之别,所以就把外界的事物看得变了颜色。实际上是我们自己戴了一副有色眼镜,用有色眼镜去看待外在本然不动的事事物物,也就变成了各种各样的变形金刚。我们的主观意识就是一副有色眼镜,以我们的主观意识去判断外在的事事物物,由于完全是从情识出发,这种判断肯定是靠不住的,肯定是有误差的。

    我们在修行的过程中,会遇到很多境界,会产生很多烦恼,会有很多执著,总结起来,无非就是憎爱、违顺、是非、人我、有无。这些对立意识,就是障碍我们回归到至极之道的绊脚石和拦路虎,我们不发起勇猛之心超越它们,就永远都不能回归至极之道。我们一定要相信三祖大师所传授的正知正见,这就是一个传承,就是正法眼藏。这个“圆同太虚”,都是从上面的至道而来。这个至道,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是“圆同太虚,无欠无余,良由取舍,所以不如”。良由者,因为也。因为有取舍所以就不如。不如者,不自在,不如者就是与真如佛性产生了隔阂。“莫逐有缘,勿住空忍”,这一切分别执著的对立面,就是“一种平怀,泯然自尽”。

    《信心铭》提唱(二)

    净慧

    第四讲

    (2011年1月14日早板香)

    止动归止,止更弥动。

    唯滞两边,宁知一种。

    一种不通,两处失功。

    遣有没有,从空背空。

    今天继续讲《信心铭》的第二段。这一段,主要是指出我们在修行过程中,经常反复出现在我们内心世界的七种乃至无数种的相对意识活动。这些相对的意识活动,就是平常所说的妄想烦恼,障碍了我们回归至道。我们在断除烦恼的时候,先从粗重烦恼入手,逐步地从淡化到排除,最后到斩尽杀绝,即所谓断尽烦恼。烦恼无尽誓愿断,是指从烦恼的状态下走出来,使烦恼变成生长菩提觉悟的土壤。离开了烦恼去找菩提,去找觉悟,就像植物没有土壤,没有依托也没有根据,无从下手。这六种七种八种乃至无数种的相对意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都是我们求道的资粮,是我们的逆增上缘。只要我们能够善待它,不与烦恼对立,我们的心态就能逐步恢复到平静,恢复到和谐,恢复到安详自在。

    今天主要讲“动、静”两种状态。动、静是做功夫的初始状态,空、有,也是开悟见地的开始,从这里开始慢慢进入到如何用功。

    止动归止,止更弥动。唯滞两边,宁知一种。一种不通,两处失功。遣有没有,从空背空。

    这里提到了两种二边对立的概念,或者说是意识活动。佛教的“空有”、“立破”都是从心理状态来说,不是指心外的实际存在。“有”是意念上的有,“无”是意念上的无,“动”是意识形态上的活动,“静”也是意识形态上的静止。当然,这种精神心灵上的活动与身体分不开,我们身体六根接触到外在的六尘,通过六识的活动,产生了种种的对立意识。我们处在这个层次间,处在人我是非当中,心灵的烦恼,内心的不安,时时困扰着宁静的心态。我们总想把躁动不安的情绪平静下来,稳定下来,使内心世界太平无事。希望“止动”,让动停止下来,“止”是动词,停止的意思,“归止”的“止”是形容词,是安静的意思,是形容我们内心世界安静的精神状态,禅定中的状态;指静下来时,妄想慢慢少一点的精神状态。把躁动停止下来,回归到一种平静的精神状态,这就是“止动归止”这句话的意思。

    “止更弥动”,我们有心要排除躁动,希望能很快保持一种平静的心态。事实上,这种思想意识活动本身也是一种动,它并不是静。你想停止内心的躁动,你想停止相对意识的那种对立,实际上并不是平静,而是更加地躁动。想止妄想,妄想更多。想灭除烦恼,烦恼更强烈。只要稍微用功的人都很熟悉这种状态,都会明白“止更弥动”的强烈对立情绪。你想静,却静不下来;你想静,反而会更加烦恼和躁动。“弥”者,更加的意思,你想停止不打妄想,想不打妄想的念头也是一个妄想。这两句就把我们开始用功夫的精神状态,描述得非常到位,也非常真实,这是有修行体验的话,没有这种体验的人是讲不出这种有切身感受的语言的。

    “动、静”是两边,“唯滞两边”,你仅仅停留在两边。“滞”者,停留,不进步。“滞”者,一潭死水。动静是两边,有无是两边,取舍是两边,迷悟是两边,圣凡还是两边,总在二元对立的两边,你的精神宁静不下来,所以说“唯滞两边”。“宁知一种”,“宁”者,哪里,你哪里知道这个东西,这个至道,“圆同太虚,无欠无余”的真如佛性,它是一,不是二,它是超越了一和二的一,不过是以一作为标志。你要是认为它是一,那也错了;比如说,我们要见的佛性,那不过是一种绝待无为的代名词,如果你停留在那个名相上,那你就又错了。这里讲“宁知一种”,是让我们从二元对立的状态下走出来,恢复到真如佛性本地风光的境界上来。这四句是讲动、静,要我们从动、静的二元对立中走出来。

    “一种不通,两处失功。遣有没有,从空背空”,你不懂得那个唯一的东西,你不通达那个唯一的东西,你停留在两边,两边都没有你栖泊之处。脚踏两只船,船开走了,你站不稳,就会掉到水里,所以说“两处失功”。在二当中你永远宁静不下来,只有恢复到不二,不二者就是一,这个一不是一二的一,是唯一的一,唯一是没有二,当然更没有三,无以名之曰一。功夫用到这个时候,在这个份上,是排除妄想、恢复至道的关键时刻,所以说,“遣有没有”,你想把“有”的一面遣除掉,遣的那种意念还是“有”,所以才会“从空背空”。从者,追求的意思,你追求“空”,本身就违背了“空”,你追求“空”,实际是在追求“有”。

    “遣有没有,从空背空”,把意识的活动停留在那种对立的状态,是没有出路的,那不是修行的极致处,也不是功夫停留的地方。我们要根据祖师的教导,在遣“有”的时候,不要著“有”,在见到空性的时候,不要执著“空”。执著了“空”就是“有”,想排除“有”还是一个“有”,总在这个对立的意识活动当中兜圈子,跳不出妄想分别,是不可能开悟的。

    三祖大师以一个过来人,讲他自己修行开悟、成佛做祖的心路历程,我们要反复学习体会,在用功当中去体会,在修行当中去体会,然后把它变成自己修行的资粮,我们才真正找到了老师,找到了正法眼藏。

    第五讲

    (2011年1月14日养息香)

    多言多虑,转不相应。

    绝言绝虑,无处不通。

    归根得旨,随照失宗。

    须臾返照,胜却前空。

    前空转变,皆由妄见。

    不用求真,唯须息见。

    打禅七,对所有参加禅七的人来说,是一种考验,它考验着你的毅力,考验着你的耐力,考验你在这五七三十五天当中,是欢欢喜喜地度过,还是苦苦恼恼地度过。每个人都可以自我反省,自我剖析,自我检查。三十五天读书也要读几本,干活也要干一大堆,我们在这三十五天内每天是否有一点进步和收获,这样才不至于白白地浪费光阴。当然,在三个禅堂里的三四百众,应该有许多人都非常精进,也非常努力,天天都会有进步,每天都会有收获。但不容讳言,是不是有些人是被迫无奈在这里熬日子,每天从早到晚扳着手指头算钟点,一个七一个七地扳着手指头计算还有多少天禅七才会结束。这样的人尽管不多,但不能排除。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当和尚的,完全可以不当和尚。在家居士都是自觉自愿来的,随时可以来,随时也可以走,只有对出家人来讲,禅七有一定的约束力,是一种考验。这个考验每年都有一次,能通过这个考验也相当不容易。出家人一定要有很清醒的认识,我们出家是出生死家出烦恼家,如果出家以后烦恼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在增加,那就要检查自己的心态。在这样重大的事情面前,千万不要含糊,不要勉强,含糊了就耽误自己的前程,勉强吃这个苦头就划不来。

    在禅堂,一定要有一种气氛,要有一种奋发向上的气氛,有一股精神头,人要是没有这股精神头,那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我在各位面前夸一个口,虽然是近八十岁的人了,我还是天天在鼓劲,鼓劲做什么呢?我总是怕对不起大家,对不起信众,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因为这些人对佛教都有一种希望,对佛法都有一种希望,有一种渴求,希望佛法能够在这个时代发挥它应有的作用,假使我们认识不到这一点,那就是一种辜负。但是我感到年轻人精神头不够。没有精神头这支香坐不下来,明心见性没有希望。没有精神头,明什么心见什么性?禅堂一止静,维那师大吼一声:“打起精神来!”钟板底下慧命牌上面写着:“大众慧命在汝一人,汝若不顾,罪归汝身”。我们对这个牌子要有一种敬畏之心、敬畏之感,如果面对这么重大的使命,我们却毫不顾惜,都不存敬畏之心,甚至抱着玩忽职守的态度,那个过错就非同一般。

    在禅堂做一个维那不容易,班首师父不容易,监香的师父也不容易,所有坐在这里的人都不容易,都是非常神圣的,都应该有重大使命感。如果把坐香看作是一个苦差事,把内外护七看作是苦差事,那就大错特错,那就背大因果、造大业。希望我们僧俗二众三个禅堂,维那、班首、监香师父都要打起精神鼓足勇气,把未来的一个多七护持好、领导好,不要空过时光。这不仅是我们自己修行的责任,也是常住对各位的期待,更是护法龙天冥冥中对我们这一众默默护佑所希望的效果。我们每天都要想到自己的责任,每天要想到冥冥之中护法龙天在监督我们,如果我们有一点做错了,佛菩萨不会惩罚我们,在佛菩萨眼中我们这些众生太可怜了,佛菩萨除了叹息流泪以外,不会惩罚我们,只有护法龙天他们是铁面无私,一定会惩罚那些不尽心不负责任玩忽职守的人。我们多灾多病,不能不说不是龙天的惩罚,我自己就饱受龙天的惩罚,年老多病,尽管时时在警惕,但是与大众的期待还有很大的距离。护法龙天觉得你做得不够,你就要尽最大的努力来奉献自己,不惜生命来奉献自己,这才是我们每个人的职责,每个出家人的职责。希望在今后几天中,要继续努力,要一鼓作气,要抖擞精神坚持到底。下面言归正传,继续讲《信心铭》。

    第二大段还有四句:“多言多虑,转不相应。绝言绝虑,无处不通。”到此四句为止,六种相对意识都剖析结束。这四句话的中心意思就是说,要见到至道,要回归至道,必须言思路绝。虑者思虑,只在口头上说,只在思虑,只停留在言思上,它与至道不相应。所以说“多言多虑,转不相应”,转不相应者,反而不相应也。因为至道无言,语言的局限性太大,非言语所能表达。至道对每个人来讲都是“圆同太虚,无欠无余”。对于这样的精神境界又能用什么话来表达呢?无论用什么语言都无法表达。在这个问题上,无言胜有言,有言不相应,故“绝言绝虑”,要杜绝言思,不要去描述它,描述的不是那个本来面目,本来面目无形无相,无名无性,你怎么去描述呢?故言“绝言绝虑,无处不通”。非思量处,一切现成,不要有丝毫地要排除什么,或保留什么的想法。一切的对立情绪和对立意识,都在不二当中超越。第二大段到此四句为止就算圆满。

    第二段讲的六种对立意识,是我们用功夫见道开悟的障碍,是回归至道的障碍。接下来第三段,告诉我们如何在见地上超越内心的对立情绪和对立意识。

    归根得旨,随照失宗。须臾返照,胜却前空。

    我们超越了对立的意识,回到根本上来,就叫归根,回到根本上来,就能领会至道的宗旨。“随照失宗”,如果当前一念灵知觉照之心随着照境跑掉了,就失去了宗旨,就离开了根本。离开了根本和宗旨,我们的内心当下灵明觉照的功能就被境界所转化,这就是“随照失宗”。随着所照之境而迷惑,打失了觉照,念头跑掉了。“须臾返照”,即在很短的时间内能够回光返照,提起功夫,提起觉照,就“胜却前空”。胜者,胜过,只要能回光返照,不失觉照,比有意识地空掉什么要好得多,究竟得多,快速得多。所以说,“须臾返照,胜却前空”。在这个见地上要超越,就是要归根得旨,就是要回光返照,时时刻刻保持当下这一念灵知觉照的功能,使照体独立起来。所谓照体独立,就是不要随着照境跑掉,不要打失了觉照。这是第三段的开始。

    前空转变,皆由妄见。不用求真,唯须息见。

    三祖大师告诉了我们一个用功夫的诀窍,你把那些二元对立的有见无见、取见舍见、是见非见、迷见悟见,全都停止了,你就与道相应。你不要去追求什么真实的东西,真实的东西现现成成,这些各种各样的见,就像墙壁一样,障碍了我们与至道合一,这就是息见的方法。息见者,当下休去歇去,不要存有见无见,把一切的见都停止了,真如佛性当下就显现。用不着求,转求转远。妄想止息了,真心当下就显现。只要我们能够息妄归真,就不需要刻意地做什么,做一切的功夫都是顺其自然,既不刻意地做什么,也不刻意地不做什么。只是任运而行,任运而修,任运度日,任运求道。一切在无求的状态下,自然具足,所以说转求转远,不求自得。所以说“前空转变,皆由妄见。不用求真,唯须息见”。我们就要在这个关键上认真地做息见的功夫。

    第六讲

    (2011年1月15日早板香)

    二见不住,慎莫追寻。

    才有是非,纷然失心。

    二由一有,一亦莫守。

    一心不生,万法无咎。

    无咎无法,不生不心,

    能随境灭,境逐能沉。

    在讲解的时候,虽然将《信心铭》强行地分成几段,实际上它是一个整体,基本上每四句就是一个修行的境界,每四句就提高一个层面,它从表现明显的烦恼开始,逐步地深入剖析内心世界的种种差别,深入剖析我们在修行过程中,所发生的种种知见上和功夫上的问题,层层深入,层层剖析,都是以不二法门为一个宗旨,到了最后就是以“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语道断,非去来今”作为总结。这篇古老的指导修行的文献非常珍贵,我们要认真地学习和领会其中的要义,按照三祖大师的指导,排除内心的对立情绪,不管是按照其中哪一个层面,都可以在修行中得到最究竟的答案。

    二见不住,慎莫追寻。才有是非,纷然失心。

    所谓二见,就是有见无见、常见断见、圣见凡见等一切的凡情圣解,只要是用憎爱之心和取舍之心去对待,那都是“二”。这个“二”是有对立面的东西,它总是随生随灭,念念不住。我们对待这种波涛万顷的心态,不住的心态,总是随着妄想往下追寻,起了是非之心,起了分别执著。“才有是非,纷然失心”。灵明觉照的这颗心,就在是非当中,就在随着是非之见的追逐当中打失掉觉照而“纷然失心”。在这千头万绪的妄想当中,那颗灵明朗照的心就被妄见所蒙蔽,但只是被蒙蔽而已,并没有真正失掉。本来是灵明朗照非古非今,不续前,不引后,照体独立,但只要你认准了某一点,你就被那一点给蒙蔽了,这颗心就不是独立的,就会有过去、有未来、有现在。本来这个不二的东西“非去来今”,不是过去、不是未来、也不是现在。念念不住,念念独立,因为逐妄,导致心的光明及圆同太虚的当下一念,被妄见所蒙蔽。“才有是非”,只要你才起了是非之念,心灵明朗照的功夫就不起作用,就走到了误区。

    “二”是什么,“二”由“一”有,有“二”是因为有“一”,有“一”所以才有“二”。我们应该怎样对待这些对。立的东西呢?“二由一有,一亦莫守”,守了“一”就有“二”,守住“一”,它本身就是“二”。所谓“守”就是一种凝固停滞的状态,不是念念无住,我们的心念总想要抓住一个东西,这在唯识学上叫做“缘”。心有所缘,心要缘境,有能有所,心在缘境的时候,心就被蒙蔽了。把心孤立起来,只有当下这一念,无前无后,连这一念也是不住的,它随时不住又随时起作用。如果让这一念凝固不动,那就不是法轮,法轮是常转的。我们的心也是一个法轮(注意不是法轮功的法轮),法轮是佛的无上言教,是佛的正法眼藏。轮有摧毁义和转动义,轮能无住,境来即照,境去无影,不留痕迹。我们当下这颗心起了念头就留了痕迹,那就是烦恼。这颗心“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如同一面没有一点尘埃的大圆宝镜,万法当前万法齐彰,齐彰而不留痕迹。我们的心就要像这样,才是一个光明朗照的境界。因此《信心铭》述曰:“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万法无咎。”

    这两句话对我们参禅用功夫非常关键,也非常重要,这就是修行的一个口诀,一个证验。“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所谓一心不是指一颗心,是指任何心。“二由一有,一亦莫守”,“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所谓“一心不生”者,就是我们这颗心不要住在某一点上,对境心不起,连不起的念头也没有,它完全是一种任运觉照,任运扫除一切障碍而不起心动念,功夫做到炉火纯青,到那个时候,才叫做“一心不生”,就是一念不生。这个时候,万事万物对我们都不会有干扰,自然就是“万法无咎”。无咎者,一切东西都是圆满实相,都没有毛病,都没有缺陷,都没有是非。有毛病的不是一切法,有毛病的是我们的心。我们心上有种种毛病,所谓“违顺相争,是谓心病”,只要把心病治好了,万事万物都是天下太平,没有任何缺陷,即所谓“圆同太虚,无欠无余”。

    我们有没有病呢?实际上等你真正地归家稳坐了,到那一刻再回过头来看看自己,看看我们一路走过来的心路历程,你才恍然大悟,我原来是一个心理健康的人,并没有什么毛病。如果我们真有病的话,你不可能把这个病排除掉。因为病只是暂时的,只是随着因缘生灭之法随起随灭,随生随灭,随起随现,它不是凝固不变的,它既非常亦非断。是常的去不掉,是断的续不起来,所以它是非常非断非有非无,只要翻过身来,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无咎无法,不生不心。能随境灭,境逐能沉。”没有病了也没有法了,这个“法”就是万法的“法”,这个“咎”就是我们内心的毛病。明白过来了,内心的病没了,外在的法也没有,所谓“人空法也空,内空外也空”,到这个时候“不生不心”,无论能生所生,没有能生之念,也没有所生之心。我们在用功夫的时候,总是有“能”有“所”,正念是“能”,妄念是“所”,以正念来克服妄念代替妄念,这就是有能有所。功夫做到家了,不起心动念去做功夫的时候,能所心灭。无能无所就是一真法界,连一真法界也不要执著,执著了那就错了。所以说“无咎无法,不生不心”。“能”就是能对治的心,“能”随境灭,因为所对治的分别执著妄念没有了,能对治的心也就没有了。“境逐能沉”,“境”灭了,“能”消失了,“沉”者沉下去,消失了。这时就叫做无功用行,功夫在做,却不是有心去做,也不是无心去做。

    这个时候,只有深入到那个层面的人,只有深入那个微妙的精神境界的人,才能够体会一二。我们仅仅只是从知识层面去了解,就不免隔靴搔痒,搔不到痒处,隔着靴子挠痒痒,靴子挠破了也止不住痒。这就是知识与经验的差别,经验是实实在在的体验。我们学习佛法,不仅仅是学知识,而是要用功夫,得到修行的真实体验。有了修行的经验,才能真正地对治我们念念生灭的烦恼情识。

    希望我们通过学习《信心铭》,得到一个证验,随时可以用这个证验来检查我们的心态,使我们在修行的路上,少起分别,少走弯路,“一心不生,万法无咎”。

    《信心铭》提唱(三)

    净慧

    【接上期】

    第七讲

    (2011年1月15日养息香)

    境由能境,能由境能。

    欲知两段,元是一空。

    一空同两,齐含万象。

    不见精粗,宁有偏党。

    我们在用功夫的过程中,要默默观照当下这一念,有能观照的正念和所用的功夫,把正念与用功方法打成一片,把“能”和“所”统一起来。在初用功夫的时候,“能所”必然存在,就是说,当下这一念有能用的心和所用的方法。《信心铭》把能用的心叫做“能”,把所用的方法叫做“境”。上午讲的一首偈子是讲“能”与“境”,接下来继续讲“能”与“境”。这两者一有都有,一无皆无,在有能有所的时候,如果功夫上路,心念和方法打成一片,能所双亡,往往会出现这样的境界,但不能够保持连续性,往往只是一晃而过,妄念总在不停地翻腾。这里所指的妄念不一定都是指负面的东西,真正用功夫时的妄念,包括许多正面的念头也是妄念,它使心不能专一,不是不杂用心,而是杂用心。在杂用心的情况下,既不能得深定,也不能开智慧。要开智慧得深定,必定是在能所双亡的情况下达到。接下来讲“能”与“境”,或者是说“能”与“所”。

    境由能境,能由境能。欲知两段,元是一空。

    这种情况在功夫上来讲,还是比较深层次的,没有实际体验的人很难领会。什么叫“境由能境,能由境能”?“能”是能观之智,“境”是所观之境,从这个角度去理解,有“能”必有“所”,有“所”必有“能”,要存在同时存在,要不存在都不存在。不会有“能”没“所”,有“所”无“能”,我们的心念还处在一种二元能所善恶分别的状态之下。“欲知两段,元是一空”,要使“能”和“所”这种二元的观念,归于空性、空理、寂灭的状态,那就必须达到能所双亡。能所双亡了,就能保持相对的稳定与连续,空性才能显现,这就是“能”空“所”也空,能所两亡,恢复到心的原态,恢复到事物的本来面目。心的原态是一无所有,事物的原态是清清净净,之所以不清净,就是因为有妄念,就是因为有分别,就是因为有执著,所以才不平等。

    六祖大师提倡“一行三昧”和“一相三昧”。一行三昧的原意,是指从一行一坐而得三昧,故名一行三昧。六祖大师指从专精不二的情况下得三昧,故名一行三昧。所谓一相三昧,就是法界一相无差别,什么能所、是非、善恶,都在一相无相当中扫除尽净。六祖大师的“一相三昧”和“一行三昧”从两方面得名,一相三昧就是我们的见地问题,一行三昧就是我们的功夫问题,由一相平等而达到一行不二,这就是见地与功夫的高度统一。学习禅宗,修行禅宗,要把理路弄清楚,所谓藉教悟宗,修行有经典的依据,有经典的正法眼藏作指导,修行就不会走到误区,用功夫就有针对性,不至于盲修瞎炼,三祖大师的《信心铭》就是这样一篇指导修行的法本。

    一空同两,齐含万象。不见精粗,宁有偏党。

    能所双亡,能所双空,“一空同两”,这一空就把能所统一起来,在这样的情况下,“齐含万象”,万象森罗都为一法之所印,万象森罗都在空性当中包含。空性是一个普遍真理,一切事物的本质都是缘起而性空,不过千万不要误会,“空”不是毁掉任何东西,不是破坏任何东西,“空”是空掉我们的执著,空掉我们内心世界种种差别的念头,说到底,“空”就是空我们的妄想。外在的事物用不着空,因为外在事物本来就无名无相,之所以叫张三李四,都是个人主观意识随意安立。如果我们把这个随意安立的名相当为实有,那就错了。“空”就是把那个假名安立的名相空掉,不要在名相上妄加分别,所以说“一心不生,万法无咎”。咎者,错误或是毛病。大家都没有错,万事万物都没有错,只有自己错了,自己是众生见烦恼见,不是佛见法见。要是佛见法见,外在的一切事物都转变了,都是平等无障碍的。佛眼观世间,世间是非常美丽,非常庄严。众生也能观世界,只是把自己的利益和外在的一切联系起来,所以看到一切都不顺眼,想要的要不到,想玩的玩不成,想睡睡不了。“空”就是要空掉那些不能随缘的东西,空掉那些分别妄想,真正障碍我们修道的,就是那些胡思乱想。不仅是“一空同两”,而且一空一切空,万象在其中,所以说“齐含万象”,万象都在空性中,万象的本质都是空。

    “不见精粗,宁有偏党。”在一相无相当中,大的小的粗的细的都没了。“不见精粗”是指万事万物,在空性当中一切都是平等的,所谓“一相三昧”,既没有精粗之别,哪里还有人情世故上的偏党。“偏”者,就是不全面,偏心眼,“党”的古义是指某个小圈子,所谓党同伐异,不是现代政党的“党”字的意思。这里所说的偏党,就是在人事上不能有偏心眼,不能党同伐异,不能采取不平等的心态,也就是说,达到了一空一切空境界的人,见到万事万物没有精粗之别,见到所有的人不会起偏党之心。一相平等无差别,这就是空性在指导我们实践的时候,产生的那种大智慧、大慈悲和大愿力。所谓大者,没有局限,所谓大者,平等不二。整个《信心铭》就是讲不二法门,就是要用不二法门来指导我们见真理、见空性、见至道。《信心铭》越读越有味,建议大家在禅七结束以后,能找到原文好好阅读,特别是佛学院的每个同学都要背会,并且看看注解,好好地领会禅宗修行的正法眼藏。

    静中开示

    (2011年1月15日)

    学佛这件事,我们一定要认真地来对待,不要看作是一种特殊的情况。学佛就是学做人,用佛法来指导我们怎么样做人,怎么样做一个好人,做一个善人,做一个对己对人都有利益的人,这就是自利利他。像这样的要求,出家人要做要行,在家人同样要做要行,人人可做人人可行,人人也都应该做应该行。

    这个时代太不乐观,这个时代毛病太多了,总要有一些有觉悟的人,一些有牺牲精神有奉献精神的人来走这条很艰难的路。出家这条路确实是很艰难,特别是年轻人,不吃肉不讨老婆,不看电视不游戏杂耍,要收住这颗心,确实不容易。一定要有高度的自觉性,要有一种承担精神和责任精神来做好这件事。中国十三亿人口,只有二十多万人出家,所占比例很少,一万人才有一两个人,所谓万里挑一,这不是说我们很傻,实际上证明我们很聪明,也很幸运,一定要非常珍惜这种选择。即使我们这颗名利心一时还死不了,还在谈名谈利,还想将来有些成就,只要我们坚定自己的信仰,好好地去做,既然选择了出家这条路,我们就要坚持到底,要非常认真地去做,不要辜负父母的养育之恩,不要辜负师长的教育之恩,不要辜负十方护法的供养之恩,不要辜负诸佛菩萨以佛法来启发教育我们,以佛法来断除我们的烦恼,开发我们的智慧,培养我们的菩提心。

    在目前而言,僧宝很珍贵,因为僧人太少了,出了家还能有学习和修行的机会更少,也就是说佛法难闻今已闻,修行难修今已修,那就要好好坚定信心,不要把它当作儿戏。如果当作儿戏那就实在划不来,因为住在庙里很辛苦,虽然每月有千把块钱,三餐饭不愁,但毕竟这种生活很清苦。我们一定要把那些私心杂念放下,一心一意地做一个好和尚,珍惜柏林禅寺的名誉,爱护柏林禅寺的形象,爱护佛教的形象,要让每一个出家人能堂堂正正走入社会,受人尊敬,受人礼拜,让大众见到出家人就有油然起敬之心。切莫到外面上饭馆,喝酒吃肉上网,去做有损僧人形象,有损佛教形象的事。我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这些事,没有最好,就当我的话是一种警惕、劝告和警诫,如果有的那也既往不咎重新开始。不管是在寺院内还是在寺院外,不管是回小庙还是回家探亲,一定要坚持僧人的生活方式,这在今天来讲是一种完全健康的生活方式,是一种受人尊敬的生活方式,是大众都在敬仰和提倡的生活方式,是有利我们健康成长的生活方式,希望各位好好地珍惜。

    作为一个堂堂的僧宝,堂堂的男子汉大丈夫,一定要去兑现承诺了的事情。我们每受一条戒问你:能持否?都答:能持!受两条戒问你:能持否?答:能持!如果到了实际的生活当中,那些承诺都变成了不能兑现的废话,暂且不论对不对得起诸佛菩萨,至少对不起自己,无法兑现曾经的承诺,我们就问心有愧啊!

    我们要好好珍惜目前的大好时节因缘,每个人都要努力争取做一个好和尚,做一个能自利利他的好和尚。所谓自利就是自我的完善,自我素质的提升,自我学问的增长,自我修行的上进;所谓利他,就是以佛法劝导众人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觉悟人生,奉献人生。我们在这样一个好的道场里面,也有一个老和尚来陪同大家一起修行,希望大家好好地珍惜这样一个好因缘。

    第八讲

    (2011年1月16日早板香)

    大道体宽,无易无难。

    小见狐疑,转急转迟。

    执之失度,必入邪路。

    放之自然,体无去住。

    全篇《信心铭》有三个地方讲“道”:开头的第一句“至道无难”,第六十一句讲到“大道体宽”,第六十九句讲“任性合道”。这三处讲“道”,“至道”“大道”“合道”的“道”意思一样,但其修饰语不同,“至道”的“至”和“大道”的“大”是形容词,“合道”的“合”是动词。我们怎么去回归大道,怎么样与道合一,这是我们修行用功夫的目标,也是我们学佛的至高无上的目标。第一句讲“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今天这一段讲道:

    大道体宽,无易无难。小见狐疑,转急转迟。

    这就把大道和盘托出,大道的体性“圆同太虚,无欠无余”,其体宽广,所谓竖穷三际,横遍十方,这就是大道宽广的意思。这个宽广的大道无处不在,与道合一没有难也没有易,反过来说,要与道合一,亦易亦难。怎么难呢?“小见狐疑,转急转迟”。小见与大道之间有一段很长的距离,至道宽广无边,我们的眼界和心胸却很狭窄,总是怀着狐疑之心来面对这个宽广大道,你越是想靠近它,越想急于求成,得到的结果是“转急转迟”,你越是急,越是难以与道合一,所谓欲速则不达。

    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

    要怎么去做呢?“隐而不发,跃如也”,就是所讲的“执之”,你要把它死死抓住,这不符合道的体性。宽广无边的道,你想抓,那只能抓住一点点,你把握不了整体,你要“执之”必然是失去那种自然之性,就“必入邪路”,就走到误区里。我们一定要在“执之”上认真地去把握,不能执著,不能求其某一点。我们应该怎样对待这个大道呢?要“放之自然”,顺其自然,所谓任运合道,“放之”全体都在,“执之”只是一个片面,只是其中的某一点,不是全局。你想任性逍遥达道,那就必须“放之自然,体无去住”。

    《道德经》讲: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真如佛性天然而有,大道无边天然而有,至道无难,现现成成,大道体宽,“圆同太虚,无欠无余”,“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体无处不在,无来无去,也不会停滞在某一个点上。“去”就是动,“住”就是静,“放之自然,体无去住”。任何形容词也无法形容这件事,如果要形容那也只是某一点,只是一个片面而已。

    大道是一个整体,我们要回归大道与道合一,就是从一个个体进入到一个整体。怎么进入呢?有人有我、有爱有憎、有是有非、有善有恶、有顺有逆都进入不了,这都与大道不相容,大道是没有这些分别执著的。所谓“大道体宽,无易无难”,大道在哪里?道在房前屋后,道在一切处,道无处不在。有一处没有道,这个地方就会天崩地裂,即使天崩地裂那还是道。如果有一个地方没有道,道就不圆满,道就有缺陷。所谓道,“横遍十方”是没有空间的限制,“竖穷三际”是没有时间的限制,那就是无量光、无量寿。看起来这个道玄之又玄,妙之又妙,所谓众妙之门,其为道也。

    我们在座的这么多人,听老和尚在这里胡说八道,也是一个道。伸手摸,摸不着道,睁眼看,看不见道,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那就是道。摸得着看得见的是有形有相,在有形有相的同时,道就在那里。道无时无刻不在我们眼前,我们也不会有刹那的时间离开过道,离开道,我们就丧身失命,丧身失命那还是道。就像有身体就有影子,形影不离。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我们平常所讲的真如、佛性、法身,讲阿赖耶识,讲六识七识,只是在不同的场合,用不同的名字来表述,实际上讲的是同一个东西,最后都要回归到“道”上,不到这个“道”上,什么也没有。

    僧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赵州和尚说:“庭前柏树子。”如果我们从“大道体宽”这句话来理解“庭前柏树子”的真理,从意思上来说,已经明白了,但是没有与道合一,这仅仅只是一个分别意识的理解,不是从内心发出来的体验,还不能真正解决问题。“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如果你还是照着“庭前柏树子”来回答,那只不过是鹦鹉学舌而已。你如果真正有体验,就不会抄袭赵州和尚的话,就会从你的内心,从你对道的体验,或回答或不回答,或指东或画西,无处不合道。虽然还是那个问题,还是讲这个“至道”、“大道”,理解了祖师的西来意,理解了“至道”、“大道”、“合道”的意思,我们就能在见地上,从理解上稍微开一点知见,有利于我们用功夫。在见地上明白了一点,功夫做起来就会顺手一点。

    此前讲的六十句,都是功夫话,都是在讲如何排除内心的对立情绪,讲到最后,没有精粗也没有偏党,才指出“大道体宽,无易无难”,要“执之”就难,要“放之”就易,执之必入邪路,放之体无去住,就归复自然。所谓顺其自然,不能慢不能快,不能左不能右,不能前不能后。如何掌握这个度?既然执之失度,那么放之就合度,合度者合乎自然之气,这一执一放之间都在度上去把握。

    我们静下来坐这支香,在干什么呢?是执之还是放之?是失度还是合度?是自然还是做作?这是检验自己功夫的一些标准,没有这些标准,我们无法进入到真正的用功状态。希望我们在执放之间,顺着自然的法则,体会那个无来无住、不生不灭、不垢不净的天然大道。

    第九讲

    (2011年1月16日养息香)

    任性合道,逍遥绝恼。

    系念乖真,昏沉不好。

    不好劳神,何用疏亲。

    欲取一乘,勿恶六尘。

    六尘不恶,还同正觉。

    智者无为,愚人自缚。

    五个禅七只剩下最后一个七,大家能坚持下来,实在很不容易。不过禅七的氛围还有待加强,大家的道气不够,静气不够,清气不够。虽然现在不是五六十年前,也不是三十年前,但有一个亘古不变的东西,始终是一样的,所谓道贯古今。这个道古来如此,今天还是如此,一以贯之,道不会改变。求道的心,求道的情怀,对真正修道的道人来讲,它也不会变,求道的情怀与道保持一致才能与道相应。要与道相应,那么整个的环境和氛围都要保持一种清净庄严和安详寂静。

    我们每一年十二月集中起来也就只有这三十五天,也就是说只有十二分之一的时间是专修的时间,等于一天十二个时辰,只有一个时辰是用来专门修道,如果在这么一点时间当中都不能专心致志地勤苦努力,要想与道相应,那实在是很难。我在新加坡打过四个禅七,不得不佩服新加坡的人素质高,纪律好,禅堂和寺院都保持十分安静的气氛,每次禅七都有一百人左右参加,也都是以女菩萨为主,但是在禅七当中,整个场所包括禅堂内外一片肃静,连低声说话的现象都没有。就在前不久我到新加坡声闻禅院举行一个禅七,参加禅七的人吃饭、睡觉、坐禅一句话都不说,吃饭的时候是自助餐,虽然排着很长的队,大家都很安详,没有拥挤也不争抢,都是礼让为先。在那样一种气氛之下,即使是在闹市当中,也显出一种禅的氛围、道的氛围,显出人的高素质和高修养。

    在下个禅七,我希望僧俗二众一定要更加努力地营造一种禅修的氛围,保持肃静,在堂内固然要肃静,回到宿舍同样要肃静,所谓堂内坐禅,堂外禅坐,形成内外一致的禅修氛围。这有利于我们正念的提升,有利于禅定的稳定,也不至于浪费时间,使禅七真正名副其实的是一个禅七,而不是在走过场,不是在作秀。真真实实地在用功办道,这才是一个寺院道风的体现,禅风的体现,宗风的体现。要做好这件事,僧俗二众人人有责,特别是我们僧众这个禅堂要起带头和表率作用,维那师和监香师要发挥作用,班首师父更要辛苦一点,随时要提醒,随时要警策,大家都不要讲话,有事就用香板示意,香板也不用打人,可以敲敲墙壁提醒你在说话,影响他人用功,提醒你在嘻笑,你的念头不集中。如果没有这样一个氛围,功夫很难成片,常住的道风也很难形成,一个禅宗的道场没有那股道风,那就名不副实。

    现在柏林禅寺在外面也算有一定的知名度,有很多人慕名而来参加禅七,如果我们管理不善,管理不严,就有负远道而来的同修们的一片求道之心。禅七办得好不好,禅修的氛围浓不浓,我们在座的每位都有一份责任,既然有这份责任那就要有担当的精神。要把这份责任承担起来,仅靠班首、维那、监香,是远远不够的,需要我们每一个人自觉地承担。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有这一点灵明的觉性,这一点灵明的觉性体现在生活上,就是有自爱的心,有自尊的心,有自律的心。希望在今后的这个禅七当中,大家更加努力,更加精进,使未来的这个七,能够取得更好的收获。

    《信心铭》前面讲到我们要怎么样地与道合一,说“大道体宽,无易无难”。大道之体犹如虚空,呈现在我们每一个人的面前,它招之不来,挥之不去,那么我们要怎么样地才能够与道合一呢,三祖大师告诉我们:“任性合道,逍遥绝恼。”

    所谓任性合道就是无心合道,不是有心去做,而是要做到不起心不动念,就是这回事。起心动念想要修道,想要与道合一,这已经不是道,而是妄想,只有无心合道,才是真正逍遥自在无烦无恼。所谓“逍遥绝恼”,与烦恼无缘,与自由自在统一,这种境界的出现,非一朝一夕之功可成,它是要经过长期的训练和努力才会出现这种无心合道的境界。

    系念乖真,昏沉不好。

    我们功夫到无心合道的时候,你再要起心去做一件事,那已经与道不相应,与真正的道乖离了。所谓“系念乖真”,就是起心动念背离了真如妙道,起心动念认为什么是凡什么是圣,什么是迷什么是悟,已经把我们那一盏明明亮亮的智慧之灯,弄得昏昏沉沉,三祖大师用了一个非常通俗的词汇,我们被种种分别的念头把灵明之心弄得昏昏沉沉。

    不好劳神,何用疏亲。

    起心动念要修要证,要断烦恼要证菩提,总在这个地方索求,而不是真正地进入到那种角色,总在打妄想,没有实干,所以既劳神又不好。在这个状况之下,要想找到一种适合自己的方法,何用疏亲,哪个亲哪个疏?有这种分别心,已经与道不相应,所谓“离道别觅道,徒然增烦恼”。

    接下来《信心铭》讲:

    欲取一乘,勿恶六尘。六尘不恶,还同正觉。智者无为,愚人自缚。

    我们要想修一乘的正真之道,应在哪里去修?要在六尘中修。六尘者,色声香味触法,六根所对之境是谓六尘,六根对六尘起分别者是为六识。修行在哪里修呢?就在这三六一十八界当中,认取自己的本来面目究竟是什么,离开了六根六尘六识,又在哪里修行呢?菩提是烦恼的转化,是烦恼的转变,没有烦恼何来菩提?没有众生何来诸佛?求道是在众生中求,是在烦恼中求,成佛是在污泥浊水中成佛,没有污泥浊水也不需要佛道。故云“六尘不恶,还同正觉”。因为离开了不清净的东西,再去找一个清净的东西,了不可得。所谓烦恼即菩提,生死即涅槃,无明即大智慧。即者,转化、净化、提升、转变。我们天天坐在这里,就做这个“烦恼即菩提”的“即”字,怎么样使烦恼变成菩提呢?菩提者,觉悟义,彻底地觉悟了,就不再烦恼了,那就叫断烦恼,如果不觉悟就还在烦恼中。释迦牟尼佛在五浊恶世说法度生行此难事,我们每一个学佛的人同样如此,必须在五浊恶世广行菩萨道,广度众生,最后才能成佛。也就是说,离开污泥浊水无佛道可成,无菩提可证。在污泥浊水中成道,在尘不染尘,这才是修行人的本领,才是修行人要做的事,这才是生活禅的真谛。所以修行不容易,要过河不湿脚,既要在尘劳中修,又不能染尘。

    曹山本寂祖师曾说,修行人在尘劳中要想保持自己的这颗清净心不被染污,就像经过蛊毒之乡,所谓蛊毒者就是血吸虫,我们经过血吸虫区,不能沾着一滴水,否则你就会被蛊毒所害,染上血吸虫病,这在古代那可是一种不治之症。古人对在尘不染尘的修行要求,作了如此生动深刻的比喻,对今天的人来说,仍然具有非常现实与深刻的启发与教育意义。我们既要在六尘中修行,又不要被六尘所染污,既要把六尘当作成佛作祖的资粮,又切不可被六尘所转化。难!难!难!十担麻油树上摊,易!易!易!百草头边祖师意。

    《信心铭》提唱(四)

    净慧

    【接上期】

    第十讲

    (2011年1月17日养息香)

    法无异法,妄自爱著。

    将心用心,岂非大错。

    迷生寂乱,悟无好恶。

    一切二边,良由斟酌。

    梦幻空华,何劳把捉。

    得失是非,一时放却。

    世间的一切事物万象森罗,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各有自相,各有共相。共相就是诸法的平等性,自相就是诸法的差别性,在哲学上叫做一般与特殊。每一件事物都有它特殊的作用与内容,事物之间,也有它们的共性,就是一般的规律,佛教叫做自相共相,或者差别平等。平等就是所有的一切诸法都是缘生缘灭,缘起性空,这是一切诸法的共同规律,但是每一法之间又是千差万别,各有形态各有作用,长短大小方圆各个不同,这就是它的自相特殊的一面。三祖大师告诉我们:

    法无异法,妄自爱著。将心用心,岂非大错。

    三祖大师从诸法的平等相来说,一切法都是平等的,一切法都有一个共同点,所谓“法无异法”。但是从差别相来讲,法界之内找不到两个完全相同的事物,也找不到两个完全绝对不同的事物。三祖大师讲事物的共性叫“法无异法”。如果从自相来讲,即从法的差别相来讲,法界之内没有两件事物是相同的,即使是同一个工人做的砖,从制作土胚到烧成砖块,看起来形状似乎一样,但你如果从重量到结构仔细地分析和研究它,绝对找不到两块完全相同的砖块。仅从砖分类来讲,也有红砖、青砖、水泥砖、土砖种种差别,虽然都是砖,却因自相各不相同,才分得出来这些砖块的种种类别,如果从作用来分也各不相同。但不管是如何千差万别,都是因缘和合而成,所有的砖都没有自性。如果有自性就不会随着缘生缘灭,既然它是随着缘生缘灭,它就没有自性。

    “法无异法”,一切法都是平等的,厌此欣彼,都是自己从主观意识上产生的一种执著。在平等的诸法当中,我喜欢这个,我讨厌那个,自己妄念所产生的种种情绪,就叫“妄自爱著”。如果我们以平等的心态看待平等的事物,以平等的心态看待万事万物的平等性和差别性,就不会产生爱著。因为爱著,我们的思想就会被它障碍,思想在观察万事万物的时候就无法超越,就会被某些现象所局限,有局限就有限量,就不是无量无边,而是有量有边,以有量有边的心量,是绝对不可能认识无量无边的法界。

    既然是“法无异法”,众生与诸佛是平等的,生死与涅槃是不二的,烦恼与菩提也是不二的。我们既然一切具足,既然一切都是平等不二的,我们不想做众生想要成佛,想解脱生死趣向涅槃,这从诸法的平等性上来讲,从究极的至道来讲,就叫“将心用心”,将心用心岂非大错特错?不要误会,这是开悟见性以后所具备的智慧的境界、无碍的境界、无著的境界,非你我这样的具缚凡夫所能达到的。不过从见地上明白这些道理,有利于我们堪破心头的一切障碍,突破内心的种种局限,从精神上超越一步,提升一步,对我们用功夫,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可以扫清许多的障碍。

    迷生寂乱,悟无好恶。一切二边,良由斟酌。

    寂与乱就是静与动,就是定和慧。只因为我们迷失了,看到万事万物有染污有清净,有烦恼有菩提,有众生有诸佛,这叫“寂与乱”,寂即寂灭相,乱就是动扰相。这是我们迷失时的一种精神境界,开悟时见到一切事物都是平等的,无好无坏,好坏只是我们情执的反应。《信心铭》从头到尾都是围绕着“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紧紧围绕着“憎爱”这两种对立的情绪而展开,层层剖析,最后道归不二法门。一切二边对立的情绪,都是由斟酌产生。

    “一切二边,良由斟酌”,“二边”是指对一件事物,以凡夫的情识来看,都具有两面性。即有好的一面,有坏的一面;有长的一面,有短的一面;有同的一面,有异的一面。这就叫做“二边”。在这个“二边”的认识当中,就产生了憎爱之见。这些“二边”的认识与情执,是“良由斟酌”而来。“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斟酌又是从“拣择”二字而来,拣择就是妄想分别。“斟酌”是指古代量取液体的一种工具,把液体注入到容器叫“酌”,将液体从容器倒出叫“斟”。斟酌时必须量入为出,注进多少就倒出多少,就在这斟酌之间,人的内心就开始思考琢磨,现在有三个人需要液体,但容器的液体只够两人饮用,那就必须减少每个人的饮量,平均分给三个人。在这一斟一酌之间,心里就在思考,就在计度,就在分别,就在拣择,这就叫“斟酌”。我们在办某件事的时候,拿不定主意,在古代就称为“斟酌”,往往很好的一件事,斟酌来斟酌去,在一个平等无障碍的事物当中就横生枝节,产生很多的对立情绪和分别妄想,那就是生死和烦恼。“一切二边”的这种见解、认识、观点,都是由斟酌而产生,在斟酌之间就有取有舍有憎有爱。想了生死、证涅槃、明心见性,就要从破执开始,从不计度、不分别、不斟酌开始。只要一斟酌就落到第二念,不斟酌就是在第一念,第一念是现量见,第二念是比量见,第一念是直觉,到了第二念就是所谓的理性思维,人的意识进入到理性思维,就是到了一个妄想的世界,如果说思维空间很大,那就是说你打妄想的机会很多。“一切二边,良由斟酌”,二边好也罢坏也罢,善也罢恶也罢,是也罢非也罢,都是梦幻泡影当生即灭。

    梦幻空华,何劳把捉。

    “梦”就是做梦,梦中的事在梦中来说,宛然存在,梦一醒来,一切都没有了。“梦幻空华”指三种情形:“梦”即做梦,“幻”就是一种魔术,印度把变戏法变魔术叫做幻法,“空华”就是我们的眼睛有毛病,睁开眼睛看到空中出现种种的幻相。就说明这一切的东西,都是由于我们的主观意识出了问题,就幻现了种种的景象出来,那都是“梦幻空华”。《金刚经》中“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六个比喻,是佛教说一切有为法最常用的六种比喻,这里采用了“梦幻空华”三种。梦中的东西抓不住,玩戏法魔术的东西抓不住,空中出现的幻相同样也抓不住,可是我们却总想把梦幻空华抓得紧紧的毫不放松。“梦幻空华”比喻缘生缘灭的万事万物,“梦幻空华”把万事万物的缘起性、暂时性和无常性,比喻得清清楚楚,非常恰当。

    一切事物都是无常的,都是运动的,都是因缘所生的,你要执著某一点,那你就是固步自封,无常的东西总在发展,运动的东西总在变化,因缘所生的东西,总是迁流不住,你要想把那些迁流变化的万事万物抓住,如同你想抓住河里的流水一样令人可笑。河里的流水总在流动,你只看就可以了,面对就可以了。孔子站在河边看见流水,不是去抓住,只是感叹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啊!人世间的万事万物,大概就像这永不停息的河水一样总在流逝。这个感叹可以有两种理解:一种是消极的理解,看到万事万物像流水一般地消失,这是消极的态度;一种是积极的理解,正因为看到万事万物瞬息万变,所以我们要随顺因缘做各种有利自他的世出世间的事情,这是积极的态度。世间的事满足我们世间的需要,出世间的事满足我们精神解脱的需要。尽管是梦幻空华不可把捉,但是祖师并不是要把它消灭掉,只是叫我们不执著而已。

    得失是非,一时放却。

    放却也就是叫我们不执著,什么是得什么是失?什么是是什么是非?那都是暂时性的,都是无常性的,都像河中的流水一样,滚滚向前不会停留。我们只有把那些坚执的观念、实在的观念、凝固的观念,一起放下,我们才能够真正以无住的心,去面对无住的境,这样就能够解脱自在。

    第十一讲

    (2011年1月20日养息香)

    眼若不睡,诸梦自除。

    心若不异,万法一如。

    一如体玄,兀尔忘缘。

    万法齐观,归复自然。

    佛陀经常用比喻说法,十二部经当中就有一部“譬喻经”。所谓十二部经并不是说具体的十二部经,是指佛教经典按形式和内容,即按照经典的文体和说法方式分为十二种。三藏是指经律论三大类,十二部是指十二种形式,其中一种形式就是譬喻。古今的哲学家和宗教家都是非常善于用比喻来说明问题,不过比喻所比配的东西并非与所比的事物完全相同,仅仅取其义而已,不可死在句下,否则就失去了比喻的作用。三祖大师在《信心铭》中也多次运用比喻,比如说真心“圆同太虚,无欠无余”,由于没有办法来表示来描述真心的状态,只好用“太虚”这个巨大的宇宙空间来比喻我们这颗原原本本的天真佛性,这就是用的一个比喻。下面这两句也是用比喻来说明用功的方法:

    眼若不睡,诸梦自除。

    我们睡着后会做梦,在梦中天南海北,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经历,在梦中的经历俨然如醒时一样,也有悲欢离合,也有是非长短,当醒了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原来是一场梦而已。做梦的时候,眼睛合上睡着了,如果我们眼睛睁开醒着并不睡觉,自然就不会有梦境出现。我们不睡觉,一切的梦境都不会起作用。下面两句则是举喻合法:

    心若不异,万法一如。

    万法之所以在我们看来是千差万别,就是因为我们内心存在着种种分别执著,心异所以法异,心若不异,一切万法平平等等。所谓一如,就是一真法界,就是我们的真心,就是佛的法身,就是诸法的空性,无以名之,把它叫做一如,把它叫做大圆满,把它叫做如来藏,把它叫做无上大涅槃,诸多名称只是就其德行的表现而言,实际就是一个东西,名字虽然千差万别,其体一也。“万法一如”,万法的体性,都是一样的,万法是差别相,一如是平等性,相是差别,性是平等,这是佛教分析一切事物的一个总的观念和方法。我们每个人的心态各不相同,即便是同一个人的心态,也会随着环境的转变而转变,即使看待同一事物,由于心态的不同,也会现出不同的妄相、分别相和执著相。这是因为心有分别,所以物随心转,境随能转。我们在平常认识事物的实际活动中,也每每会体会到“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心有千差万别,法有万别千差,实际上是法无同异,以心有同异,故法有同异。

    一如体玄,兀尔忘缘。

    前面讲过“大道体宽,无易无难”,这里又讲到“一如体玄,兀尔忘缘”,“一如”就是一真法界,就是真如,真如不是人造作的,也不是先天地而生,更不是后天地而灭。古德常说,这件事玄之又玄,要真正描述真心的功能状态,再好的画家也无法描绘,再善辩的演说家也不能把真如讲清楚,因为它玄之又玄,真如体玄,非语言所能表达,非意思所能考虑,故名不可思议。不可思,就是不可以去分别它,不可议,就是不可以去言说它,叫做“离心缘相,离言说相”。“兀尔”就是天真自然,就是佛教中的“法尔如是”的道理。“法尔如是”不是创造而来,也不是某个人的发明,既不是先天也不是后天,这正是“兀尔忘缘”。就是这样一件事,说不清道不明,“一如体玄”,玄之又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古人认识这个东西后,也只能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在某种意义上,这种体会是一种自受用,因为它无形无相,只能用生命去认同它,这是与别人不共的受用。

    万法齐观,归复自然。

    三祖大师在《信心铭》这篇文章中有两次用到“自然”这个词。老子《道德经》也提到“自然”这个词:“人法地”,人以地为法则;“地法天”,地以天为法则;“天法道”,天以道为法则;“道法自然”,道以自然为法则。在万法齐观的状态下,能所心物,人我圣凡,一切的相都消失了,一切的相都回归到自然的状态之中。只有自然的东西,才是天真无邪,凡是人所造作的东西,都将自然扭曲了。例如禅堂里铺地的这些石头都是来自大自然,如果这些来自大自然的石头不经过加工就直接铺在地上,走起来就会觉得路不平,感到行走不方便,所以要以人的主观意识为出发点,以人的方便为目的去改变石头的自然形态,把它加工成一块正方平整的石头,如是石头的自然形态就被人的妄想意识所扭曲,不再是它的本来面目。反过来讲,虽然石头形状被扭曲,但其本质与自然界的石头本质仍然相同,这就叫“万法齐观,归复自然”,最后还是要归结到它自然的状态。

    我们人类有种种的思维分别和烦恼妄想,有这样的认识有那样的分别,可以说是千差万别,到了最后,它仍然要统一到一个地方,道家的观点是归复到自然,佛教的观点是归复到一个空性。在古代佛教各宗包括禅宗的教义,正处于发展的过程,为了便于当时社会对教义的理解,往往会借助道家的语言来比配佛教的某些思想,像这个“自然”,它是从不可造作的这种意义来说明佛教的一真法界同样如此,是一个法尔道理,是不可以被造作的,因此借用了“归复自然”这样一个道家的概念。从佛教的概念来讲,如果把真如佛性完全看作是自然那也不对,因为自然的事物不能发生作用,而真如佛性是体,能发起神通妙用、慈悲智慧等等作用,从体而起用,这是它和自然的根本区别。祖师在此不过是为了形容真如佛性的法尔如是,暂时借用当时大众所熟悉的道家“自然”的概念加以描述。

    佛教从缘起性空的道理来说,不同意空性是自然而有,而是在错综复杂的万事万物当中显示出空性,在万事万物的变化当中有一个永恒不变的事物,那就是空性。为什么它不变呢?因为万事万物随着因缘而生,随着因缘而灭,正因为有这样一个规律性,才能把万事万物的变化归结为随缘不变和不变随缘,随缘不变的是规律,不变又随缘还是那个规律,那就是缘起性空的空性。这件事说出来不值一文钱,虽然这么简单,你要想亲证它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必须把自心无始以来的妄想分别从根拔出,才有可能亲证诸法实相。所以说:“心若不异,万法一如。一如体玄,兀尔忘缘。万法齐观,归复自然。”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最后归复自然。

    第十二讲

    (2011年1月21日早板香)

    泯其所以,不可方比。

    止动无动,动止无止。

    两既不成,一何有尔。

    究竟穷极,不存轨则。

    昨天讲到“一如体玄”,泯是非无能所,无能缘所缘,故“兀尔忘缘”,没有攀缘,已经达到了一种高度超越、高度统一的精神境界。各位不要把“一如体玄”看作是佛菩萨的境界,也不要看作是他人的境界,要把它看作是自己当下的这一念,我们只有这样来体会,才能真正进入到“一如体玄”的境界,才会有一种亲切感,那就不会感觉到老和尚总在说天书。实际上所讲的对立意识也好,统一意识也好,真如佛性也好,生死涅槃也好,都是讲我们自己,都是讲我们当下这一念。离开了当下这一念,可以说什么都没有,整个世界,整个人类,整个社会,人的一辈子,除了能够抓住当下这一念,能够感觉当下这一念以外,还能感觉到什么呢?一定要把一切的一切,都归复到当下这一念,使当下这一念,成为一种泯是非、绝对待的天真古佛。那就是《信心铭》所说的“归复自然”,归复到心的原态,心的最初的面目,即所谓的本来面目。在这个问题上,在这个境界上,《信心铭》接着说:

    泯其所以,不可方比。

    在“一如体玄”这个境界上,既没有原因,也没有结果,一切对待的东西都不存在,所以说“泯其所以”。泯者消失,一切的原因和结果到这里都消失了,而消失的这种境界却又“不可方比”,不能用比喻来说明,不能用什么规则来说明,语言在此时此地苍白无力,描述也不对,不描述也不对,故名“泯其所以,不可方比”,一切的对立面,一切的描述,一切的比喻,到这里都没有丝毫用处,这时的境界就是:

    止动无动,动止无止。

    止是静,动静是相对的,到了“一如体玄”“归复自然”的时候,既没有可止的动,也没有能止的静。不动了,静也不存在,不动了,止也不存在,正所谓“止动无动,动止无止”。动没有了,止又何在呢?动没有了,也用不着去止,就是说人生病了要吃药,病好了就不用再吃药,这就叫药病双亡。一个烦恼断尽的人,一个达到了“一如体玄”“归复自然”的人,一切对治的方法,都用不着了,到了彼岸,船也就成了废物。我们平常乘坐飞机、火车、汽车等现代交通工具,从南到北回到家里,绝对不会把飞机火车也搬回家里,汽车虽然能开到家里,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坐在汽车里。我们在禅堂里,坐在办公室里就用不着汽车。这就是说,一切东西都有它实用的地方,也有它用不着的地方,都仅有某个阶段的作用,随着阶段的结束,某项工作或某个方法的作用也就消失了,就像这里所讲的“止动无动”,把动对治了,动归复到不动,“动止无止”,动的状态停止了,止的方法也用不着,一切归复到原初的状态,归复到自然。

    我们能够把这种境界拉回到当下的这一念,让我们的心态和这种境界达到零距离,就和所要达到的目标保持一致了,就和真如佛性没有距离了,当下就进入到那种无为自在、安详清凉、光明朗照的精神状态。希望各位随着我的话语好好地感觉,能感觉到有心去用,慢慢就可以达到无心而用,从有心到无心,最后连无心而用的感觉也不存在,那就是“泯其所以”,那就是“止动无动,动止无止”的境界,有那种感觉后,再回头来体会《信心铭》的内容,就真正会有一种亲切感。

    两既不成,一何有尔。究竟穷极,不存轨则。

    “两既不成”,没有二,“一何有尔”,一也不存在。因为有一才有二,我们完全进入到不二的境界,一也不存在,达到那种“究竟穷极”的状态,什么轨则都不存在,所以说“泯其所以,不可方比”。方亦是比,比亦是方,比方就是此义,不可方比了,就达到究竟穷极的境界。“究”者,研究、剖析;“究竟”,剖析完了,研究完了,没有办法去分析它、研究它、思考它、比如它,就达到究竟了。什么也没有,善也没有,恶也没有,烦恼也没有,菩提也没有,到这个时候就是究竟了。“穷极”者,“穷”就是到了尽头,到了极处,地球的极处是南北极,到了南极北极,那就是真正的天边,真正的天涯海角,再走就是回头路。

    “究竟穷极”讲的是“一如体玄”那种不可形容的境界,在这个时候,一切的约束、一切的桎梏、一切的枷锁,全都粉碎了,那时就“不存轨则”。“轨”者,轨范;“则”者,规则。一个人到了也无烦恼也无忧的时候,达到了真正自由的时候,就没有任何的轨则。不过,像这样的过来人的境界是不可随便拿来乱用,因为这种境界是真正断尽一切烦恼、染污和思虑,才可以达到“究竟穷极”的最高境界。“究竟穷极”就是究竟涅槃,就是度尽了一切苦厄,就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上正等正觉,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什么轨则呢?还有什么约束呢?如果此时还有约束,还有轨则,无上涅槃究竟解脱就成了儿戏。因为到了此时,就是昨天引用《道德经》的“道法自然”的境界,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没有轨则又不违反轨则,没有规矩又不违反规矩,没有规律又不违反规律,没有因果又不昧因果,所行所言都是天然大道,没有造作,没有虚伪,没有掩饰,没有作秀,就是《心经》上所讲的“真实不虚”的境界。我们坐在禅堂,追求什么呢?无非是要扫除一切障碍,度尽一切苦厄,达到究竟涅槃,真正成为一个真实不虚的人。
    五个七还有最后四天,希望我们结合学习三祖《信心铭》的开示,提起精神,勇猛精进,在“究竟穷极”这个无路可走的地方,找到一个答案。

    《信心铭》提唱(五)

    净慧

    第十三讲

    (2011年1月21日养息香)

    契心平等,所作俱息。

    狐疑尽净,正信调直。

    一切不留,无可记忆。

    虚明自照,不劳心力。

    非思量处,识情难测。

    今天这一段,主要就是指明,一旦与道合而为一,一旦心契于道,我们的精神境界和思想状况就会有一种超越式的变化和提升。心契于道的状态就是平等,所谓无上正等正觉,是以平等作为最本质的内涵。平等是指我们的精神状态和思想观念达到了一种高度的自觉性,无分别的自觉性。《信心铭》对此讲道:

    契心平等,所作俱息。狐疑尽净,正信调直。

    这是讲我们当下这一念,与道、与真如、与一真法界契合无间的那种状况。“契”者,契合;“心”不是妄心,而是指真心。“契心平等”的状态就是“所作俱息”,当下这一念心,无所作为,犹如明镜,一切的境界胡来胡现,汉来汉现,不起分别。在这种平等的境界之下,“所作俱息”的状态之中,“狐疑尽净”,对于自心是佛、自心是法、自心是僧,自心与佛无二无别,心即是佛,佛即是心,心净则佛土净这样的一些境界,没有任何障碍,没有任何怀疑,这一切都本自具足,都是自家宝藏。完全正信,使心与性、性与心、心与佛之间的一切障碍扫除尽净,以智慧的狂飙吹散了心头的一切乌云,我们的方寸之地就犹如万里晴空一样,出现了奇迹,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光明。从此以后,一切的障碍都消失了,心的功能得到了无障碍的发挥,正所谓“正信调直”。

    “调”者,协调;“直”者,无曲无委。一切都是本真的,一切都是天然的。既说正信,当然就有邪信。正信者,信自心是佛,心外无佛;邪信者,信心外有佛,这样一来,我们的天然佛性就会被埋没,信佛在心外,向外求佛,自己内心就产生了障碍。能正信,认识到佛在心中,到最后内外无别,佛不在内亦不在外,也不在中间。佛在一切处,也不在一切处,到这个时候,一切都是对的,超越了邪和正。只要我们把这颗心对立的情绪彻底地转变过来,心的力量和功能就会得到彻底地发挥。到这个时候:

    一切不留,无可记忆。

    心中一法不留,在思维当中,一切都是当下的,没有可以记忆的事情,所以永嘉大师的《证道歌》讲到,在“契心平等”的时候,“了了见,无一物,亦无人,亦无佛,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这就是那种圆满菩提、归无所得的最高境界。关于“无可记忆”,有很多的公案,唐末五代有位守安禅师写了一首诗:“南台静坐一炉香,终日凝然万虑亡。不是息心除妄想,只缘无事可商量。”用功到了这样的境界,凝然不动,万虑俱息,还有什么可以商量的呢?心不用凝而自凝,妄想不用除而自除,一切的功德不用求而自得。因为没有障碍了,十方打通了,古今三世打通了,一个人能够达到这样的境界,还有什么不可以落实呢?到了这个时候,就是无量光无量寿,一切不需要记忆,一切都是现现成成,一切都在当下。这个时候的功夫就叫:

    虚明自照,不劳心力。

    心地的一切障碍都没有了,所以是虚,心地有如秋天的月亮,光明自在、清凉无限。所谓“虚明自照”,是对扫清障碍后的思想状态的一种勉强描述,实际上到达了这种境界,也非“虚明”二字可以形容万一的。妄不待除而自除,心不待显而自显,一切任运自然,“不劳心力”,不是有心用,也不是无心用,不是要用,也不是不要用,一切纯属自然,不用起心动念,“虚明自照”。这是一种高度保持连续性的精神觉照,这种觉照任运而起,也可说是随念而起,随念而起的不是妄想,是那种高度的大智慧、大光明,它是绵绵密密的,是普遍的,是圆满的,不是间歇性的,所以“虚明自照,不劳心力”这种境界:

    非思量处,识情难测。

    不是一般的思维能力可以达到,也不是我们用知识用语言可以去描绘,更不是以情为特征的识所能窥测于万一的,故名“非思量处,识情难测”。圆满的智慧是无限量的,情识是有限量的,以有限量的情识要去窥测无限量的智慧,永远都是望尘莫及的。功夫到了这个地步,修行到了这个地步,觉悟到了这个程度,一切都无可无不可,“不是息心除妄想,只缘无事可商量”。此时就是一个无心道人,此时就是一个大解脱者,此时就是一个大觉悟者,此时就是一个苦厄度尽、随缘自在而兴慈运悲的菩萨行者。

    第十四讲

    (2011年1月22日早板香)

    真如法界,无他无自。

    要急相应,唯言不二。

    不二皆同,无不包容。

    十方智者,皆入此宗。

    我们静静地坐下来,也可想象守安禅师写的那首诗的境界,诗中讲“南台静坐一炉香”,我们就是“禅堂静坐一炉香,终日凝然万虑亡”。在打七期间就是终日,一天到晚坐在禅堂凝然不动,一切的妄想杂念都无所记忆,都消失了,凝然了,就是“终日凝然万虑亡”。“亡”字按诗词的要求读平声,在这里读第二声。“不是息心除妄想”,不是有心有意去止息念头,去消除妄想,“只缘无事可商量”。既然是终日凝然,万虑皆亡,就没有什么可以计较。所谓“商量”者就是计较,就是思考打妄想。“凝然”就是心与功夫打成一片了,谁是能,谁是所,什么是心,什么是方法,已经凝成一体不可分割,那就妄念不起,一念不生。

    前面讲到“虚明自照,不劳心力”,虚明者即是前面讲过的“圆同太虚”,看当下这一念是不是虚明,是虚而明,不是虚而什么都没有。只虚不明是不对,只明不虚也不对,一定是虚而明才有体有用,才不只是枯定。虚而明,就是定慧等持;虚而明,就是止观双运;虚而明,就是智悲具足。虚者智,明者悲;虚者体,明者用。要深刻地去领会,对照自己的精神状态。“虚明自照”,这个自照就是一盏智慧的灯历历孤明,就是平常说的照体独立,所谓“一念不生,照体独立”,不续前,不引后,才能独立。不续前,就是不想过去;不引后,就是不想未来。让当下这一念孤立起来,念念孤立所以“虚明自照”。在“虚明自照”的状态下,无所用心就“不劳心力”,不是有心去用,也不是无心去用,它完全是一种任运自然的状态,也可以用炉火纯青的状态去形容。即使如此描述也只能是隔靴搔痒,搔不到实处,只有进入到那种境界,才能有真实的感受,才会产生那种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体验。在这个地方,“非思量处,识情难测”。《信心铭》对此境界接着讲道:

    真如法界,无他无自。要急相应,唯言不二。

    要与真如法界成为一体,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有一种平等不二的智慧。开篇讲“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此处则说进入这个门槛,进入这个堂奥,唯一的要求和条件就是“不二”。不二者是一种中道观,中道观是佛家的大智慧,不前不后,不左不右,无是无非,平等不二,所谓契心平等。“契心平等”,就是那种状态。这主要是针对修行的人,讲如何与真如法界相应,“要急相应”,要想马上与真如法界相应,“唯言不二”,唯一的要求是要有不二的智慧。

    不二皆同,无不包容。十方智者,皆入此宗。

    进入体认真如法界的人,一定是一个智者,具备智者的素质,才能与真如法界形成一个整体,才能进入真如法界这种无上的宝殿。真如法界不二法门不选择任何人,任何人皆可进入,进入的大门永远敞开,只要是有智慧的人,只要是一个智者,就具备了进入真如法界的条件。不仅十方智者,十方三世的一切智者皆以进入真如法界为究竟。真如法界就是无上大涅槃,也就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智者不是天然而有,不是自然而有,从《信心铭》的思想体系来看,在突破超越一切对立意识以后,才能够成为一个智者。从一开篇所说的“唯嫌拣择”开始,一路上经过了各种阶段的淘汰和锻炼,最终达到“虚明自照,不劳心力”这样的精神境界,才可以进入到真如法界。

    全篇《信心铭》由一根血脉贯通下来,每一句话都不是孤立的,每一句话都是一个功夫,也是一个见地。初做功夫的时候,有破有立,功夫达到一定的程度,破立同时,能所不二。到达能所不二的时候,所谓“止动无动,动止无止”了,才能够做到“虚明自照,不劳心力”,才能达到思量所不及、情识所难测的真如法界。

    这种修行的境界,开悟的境界,涅槃自在的境界,并不在天边,就在当下,当下能进入,就一入永入。我们一定要按照祖师所开示的修行的方法,修行的要求,修行的境界,一步一步地去接近它,一步一步地与这种境界形成一个整体,形成一种无自无他、无他无自的圆满的心态。

    我们不妨静静地体认一下“虚明自照,不劳心力”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真如法界,无他无自”又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境界。只有自己去体认,自己去投入,自己亲自去经历,才知道祖师的苦口婆心,一句一句,一路指引过来,到最后皆入此中,十方智者皆入此中,我们也能够成为一个有智慧的人,我们也能够进入真如法界这个普光明殿。

    第十五讲

    (2011年1月22日养息香)

    宗非促延,一念万年。

    无在不在,十方目前。

    极小同大,忘绝境界。

    极大同小,不见边表。

    《信心铭》前面讲到“真如法界,无他无自。要急相应,唯言不二。不二皆同,无不包容。十方智者,皆入此宗”。这个宗就是真如法界,就是不二法门。我们人类的思维,人类的精神,人类的意识,基本上就是处在一个相对的二元的状态之中。真如法界,不二法门,是人类智慧的顶峰。自古以来能到达这个顶峰的人不是很多,因此三祖大师才说“十方智者,皆入此中”,具有大智慧的人才能够达到人类精神的最高峰。到达人类智慧的最高峰,说难修就难,说易就易,最终讲,还是非易非难。“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但莫憎爱者,几人能做到呢?不拣择者,又有几人能做到呢?只有那些大智慧大解脱的人,才能超越认识的相对性,才能够步入人类智慧的最高峰。到了人类智慧的最高峰的时候,就是无上正等正觉。

    接下来的八句就是进一步地描述真如法界超越相对、超越时空、超越大小的状态:

    宗非促延,一念万年。无在不在,十方目前。

    此“宗”就是真如法界,就是不二法门,这件事不是长不是短,从时间来讲,长时间称为延,短时间称为促,所谓仓促之间。不二法门这个大智慧的宝殿,不可用时间来计算,它非延非促,又是“一念万年”,换过来说又是“万年一念”,超越了延促长短的相对性。“一念万年”这样的禅语经常会在我们的口头禅当中听到,它代表着一种超越了相对性的意义。对于最高的精神境界,平常的人只能从分析去揣摩,不可能有那种真正一念万年的感受,只有十方智者才可以有一念万年、万年一念的真实经验和体证。

    真如法界是“无在不在”。无在不在者,即是无处不在。遍满十方、充满法界,又只在目前。从空间来讲,它充满着十方,故尔就在目前,目前属十方的一方。现代西方有一种相对论,这听起来多少与相对论有点相似,我们可以从字面上和意思上去分析这种境界,但也只是盲人摸象而已,并没有真实的体验,仅仅从字面上能揣摩一二,有利于理解祖师教诫的意义。

    极小同大,忘绝境界。极大同小,不见边表。

    “宗非促延”说明不二法门是超越时间的,不受时间的局限。“无在不在”则从空间来说明,不二法门不受空间的限制。“极小同大,极大同小”则说明不二法门不受大小体积的限制。这即是说,真如法界不二法门是超越了一切对立意识,超越了一切相对性。

    回过头来看我们这个世界,看我们人类,看我们生活,精神上的超越,认识上的超越,禅定中的超越,完全是一种个人修行的体验。在人类的现实生活中,我们永远都处在一个相对的世界当中,而这个相对的世界,同样也是永恒的。如果这个相对的世界不是永恒的,真如法界那种不二、那种超越、那种绝对的世界也就失去了它的永恒性。

    《普贤菩萨行愿品》讲到四无尽—虚空无尽、众生无尽、众生业无尽、众生烦恼无尽,就是说这个相对的世界是永恒的。这个相对的世界正是我们发菩提心行菩萨道的道场和依托,没有这个相对的世界,一切绝对的世界也无从体现出来。也就是说,有相对才有绝对,有生死才有涅槃,有烦恼才有菩提。菩萨永远不会失业,发菩提心的人、求菩萨道的人永远不会失业。因为这个相对的世界是永恒的,所以菩萨的愿力也是永恒的,所谓“虚空有尽,我愿无穷”。只要我们真正发起菩提心,真正要修菩萨道,你永远都有事情可做,你永远都会在忙碌中消除你内心的种种障碍,在奉献中消除你内心种种的执著和是非,在忘我的工作中,实现一个菩萨行者真正的生存价值。

    我们千万不要梦想这个世界会转化成为极乐世界,如果都转化成了极乐世界,公平就没有了,因果报应就没有了。因为我们人类众生造了无穷无尽的业,这些业都要感受果报,众生的业无尽,烦恼无尽,果报也是无有穷尽。痛苦永远存在,快乐永远存在,没有痛苦就显示不出什么是快乐,没有快乐就显示不出什么是痛苦。

    在相对中找到那个绝对的东西,超越这种相对性,寻找那个绝对的精神境界,这就是我们学佛修禅的一种精神追求。不过真正能超越这种相对性的总是少数人,但是希望每个人都做那个少数人,希望都能达到人类智慧的巅峰—无上正等正觉。

    《信心铭》提唱(六)

    净 慧
    第十六讲
    (2011年1月23日早板香)

    有即是无,无即是有。

    若不如是,必不须守。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但能如是,何虑不毕。

    信心不二,不二信心。

    言语道断,非去来今。

    《信心铭》从“真如法界,无他无自”开始,完全进入到那种圣人自证的无限状态,这种状态超越了一切有限进入到无限,超越了一切的对立,超越了一切的“二”进入到“不二”。在这种精神自证状态下,所有的对立面都统一了,“十方智者,皆入此宗。宗非促延,一念万年。无在不在,十方目前。”这种状态就在这相对的世界里,它是一种超越性的世界,只有在证入无限的状态下才会出现的精神境界。前面从时间、空间和大小三个方面,讲了有限世界和无限世界、相对与绝对之间的状态,下面讲“有无”和“一多”之间的关系。事实上“有”是因为“无”才会有“有”,“无”也是因为有“有”才有“无”,都是相对的。这个相对的世界就是一个有限的世界,有限的就是有障碍,无限的就是无障碍,无限者就圆融无碍。事物在本性之间是圆融无碍,从形体上看各有各的相状,各有各的自性,但二者之间并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

    有即是无,无即是有。若不如是,必不须守。

    我们进入到自证状态的时候,如果还突破不了“有”与“无”之间的障碍,那就不能停留在“有”与“无”这种相对的世界,所谓“必不须守”,守者停留,不要停滞在这个状态,还要百尺竿头勇敢地再跨出一步,那就到了完全超越了相对的那种境界。人类有没有可能进入这种境界呢?昨天讲到只有少数人能进入这种境界,如果多数人都能走入,这个世界就没有纷争了,就真正成为和谐的世界,和平的世界,光明的世界。事实上,这个世界永远都是有善有恶,有好有坏,有是有非,总是在相互对立的状态下,彼此纷争的状态下。有对立有竞争,这是万事万物生存变化的一个事实,这种事实也是“法尔如是”。人们可以从精神上去超越它,但要想从现象上改变这种状态,那只能是徒劳的。

    因为这个世界的生存本来如此。 《信心铭》是讲“至道”,不是讲世间的万事万物,是讲形而上的,不是讲形而下,是讲我们主观认识的超越。只要在这个相互对立的世界里,人生就有种种的痛苦,要超越这个痛苦,不是从形式上去砸烂和毁灭这个世界,而是要从精神上超越它,改变你自己的看法,改变你自己的活法,改变你自己的精神状态。参禅有三种境界,第一种境界是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第二种境界是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到了第三种境界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在你精神没有超越的时候,看见山看见水都会有烦恼,所以要想办法,见到一切对立事物的时候,不要生烦恼,在利害关系面前能超越和超脱。所以要用功参禅,达到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的境界。到这地步还不行,只能出世,不能入世,既然不能入世,学禅又有什么用呢?只能你一个人欣赏受用而已,不能发挥作用,还得从出世回到世间,以出世的精神,做入世的事业。到那时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但你的精神超越了,见到这个相对的世界也没有痛苦了,处处可以高著眼,处处可以是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才能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我们生活在这个相对的世界里,如何来超越它?我们生活在这个有限的世界里,如何来超越它?这是我们精神上的、思想上的、认识上的问题,把认识上的错误即所谓迷惑烦恼的这些东西改变了,我们对世界的看法就改变了,这个世界无非是大小长短方圆有无,真正到了这个无限的世界,这些东西都消失了,所以“有即是无,无即是有。若不如是,必不须守。”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但能如是,何虑不毕。

    “一即一切”,这就是一多之间的关系,一与多之间的关系也是相对的。你十我一,你多我少,这是一个相对的世界,要改变这个世界是不可能的,只有从认识上去改,不去比较,不生起这个疑惑,不生起这个执著,不生起这个分别,那就万事大吉。你一比较就会烦烦恼恼,这仅仅是从现象上来说。若从事物的本质来讲,“一”是缘起法,“多”还是缘起法,“一”是性空,“多”还是性空,在缘起性空这个究竟的认识上,本质是一致的,多中含一,一中含多,圆融无碍。能够达到圆融无碍的时候“何虑不毕”,一切的烦恼思虑到了这个地方都成了究竟涅槃。《信心铭》对此归结为:

    信心不二,不二信心。

    信与心不二,心与信不二,因为有二就有障碍,到了“信心不二,不二信心”的这个状态下,那时的境界是:

    言语道断,非去来今。

    到了这种状态就非言思所及,“言语道断”,想说却无法表示,你说得天花乱坠也不是那件事,这是要用生命去体证。这件事如果能说得出来,会说的人多得很,会说的人烦恼反而比谁都多,因为说的只是知识,而不是体验。言语在这里不起作用,言思所不及,也不是过去现在未来所能局限,故名“非去来今”。超越古今,超越言思,超越对立,超越一切有限,圆融无碍,无碍圆融。这个时候游戏神通,这个时候逍遥自在,这个时候就是观自在菩萨,就是大智文殊菩萨,就是大行普贤菩萨,就是大愿地藏王菩萨,就是无量光无量寿的阿弥陀佛。所有的佛菩萨都是在超越了一切对立的时候,才可能有大智大慧大慈大悲,才有可能去实践“觉悟人生,奉献人生”这样一个最高的人生目标。

    《信心铭》一共146句,584个字,都是祖师从大智慧、大慈悲当中流露出来的一片婆心,一片悲心。我们千载之后还能够听闻到这样的无上正法,还能够体会到祖师以自己的生命体验超越对立,进入无限的自证状态,我们千载之后还能分享到这种最高的精神境界,其因缘是难遭难遇,其利益是无法形容。

    既然言语道断,还能讲什么呢?所以赵州禅赵州关,最后就是一个“无”字,连一个“无”字也是多余。无可表述,无可奈何,就用一个“无”字来表述。

    第十七讲.小结

    (2011年1月23日养息香)

    三祖大师的《信心铭》,粗略地给大家做了一次分享,究竟哪些地方有点谱,哪些地方离了谱,自己也没有把握,但从我内心来讲,我已经尽到了责任。《信心铭》可以说是中国禅宗史上一篇重要的指导明心见性的历史文献,三祖大师继承了初祖达磨的思想,更直接继承了二祖慧可大师的思想。

    初祖有一篇《二入四行论》,二入者,理入和行入,即进入真如法界的两个途径。理入要求修禅的人要与道保持一致,要与宗保持一致,所谓藉教悟宗,在理论上和认识上要做到凡圣等一,无自无他。《信心铭》讲,要排除一切对立的意识,才能进入不二法门,才能进入禅宗法门,这个观点和初祖完全一致。可以这样说,《信心铭》继承了初祖和二祖的思想,开启了四祖的《入道安心要方便法门》,也为五祖、六祖的顿悟法门作了思想上的准备。《信心铭》在中国禅宗思想史上是承先启后、继往开来的一篇重要文献。学术界对《信心铭》是否三祖所作多有怀疑,我想,禅宗的成立与传承在中国佛教史上多有不同的看法,加上《信心铭》思想锐利、超前,对当时教界主流思想大有超越之势,致使《信心铭》的流传受到限制,早期禅史失载,或与此有关。有了《信心铭》,禅宗六代祖师思想一脉相通,才有了前后一致的连贯性,此点至为重要。

    二祖出家以前博览群书,犹善老庄之学。三十岁出家,在得法之后,侍奉菩提达磨祖师多年,深得禅宗一法的要领,所谓以心传心,心心相印,成为中国禅宗第二代祖师,也是禅宗中国本土第一代祖师。三祖俗姓及身世不明,禅宗史上称他中年才从二祖学习禅法,开悟见性,传承二祖衣钵。

    《信心铭》当中,如“归复自然”这种表达方式和当时的老庄思想有一定关系,也和二祖深受老庄思想影响有密切的联系。安徽、湖北、江西三省交界的地方,是古代佛家和道家修行的重要地区。二祖的道场在安徽岳西县司空山,今有二祖寺,那是一个非常奇特的石头山,要攀登几个小时才能到达山顶,走到二祖当年修道的地方,交通极为不便。

    三祖跟随二祖在那里参禅,后来到潜山县天柱山,在梁代宝志公和尚开山的寺院里修行。与安徽交界的黄梅县更是古代佛道二家修行的重要场所,黄梅自古就有“九祖十三仙之地”的称号。黄梅四祖寺对面山顶有一个观音寨,是道教葛洪祖师的修道处,葛洪是一个非常长寿的人。据黄梅老祖寺千岁宝掌和尚的传记记载,宝掌和尚曾陪同三祖一起到罗浮山见葛洪,留下“罗浮三翁”的一段历史佳话,因此《信心铭》中隐隐约约有一些老庄的思想,往往借助道家的语言来描述表达佛教真理,那也理所当然。

    从佛教来讲,三祖《信心铭》有般若的思想,有华严的思想,有法华的思想,内容非常丰富。通过学习《信心铭》,我们可以找到禅宗初期用功的方法,可以找到禅宗初期表述佛教最高真理的一些方法。在今天善知识难遇,正法难闻的时代,我们应该多留意佛祖说法的原典,可以避免误区,找到修行的捷径。现代人不管怎么讲经说法,总或多或少有些走样的地方,如果我们能够把注意力放在原典上,就会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为了使六代祖师的传灯法本集中地公诸于世,我特别请黄明尧居士编了一本《禅宗六代祖师传灯法本》。黄明尧居士用了很多的心力,根据各种版本做了一些校正和注解,六代祖师的著作都是原典,原原本本地集中在一本书当中,可以说是一个靠得住的法本。我希望学禅宗的人要人手一本,特别是柏林禅寺的大众和学生,更是要重视这本书,要熟悉地掌握这本书的精神和内容,若能如此,我们修行就找到了善知识,就找到了真正需要的老师。

    柏林禅寺作为禅宗的道场,住在这里的法师们,在这里学习的同学们,我们唯一的目标,就是要明心见性,就是要荷担禅宗这份家业。我们千万不能把自己的目标搞错了,把自己的宗风搞错了,把自己的方向搞错了。要承担禅宗的这份家业,首先我们自己要身体力行,不光是讲讲说说,要下功夫去做,禅宗的道场许多,真正在荷担禅宗祖师命脉的道场,应该说不是太多。中国佛教如果没有禅宗,不但中国佛教的历史光辉要大为逊色,中国佛教的影响力也要大为降低。今天佛教影响力之所以还有这么大,这和禅宗文化思想的广泛传播和禅修法门的实修是分不开的。我们一定要认清中国佛教未来发展的方向。

    我们住在柏林禅寺,身为禅宗的弟子,如果看不清佛教未来的走向,那我们就会成为一个瞎子,如果看不清自己身上的责任,那我们就对不起释迦牟尼佛,对不起历代祖师,更对不起赵州和尚和虚云老和尚。

    诸位年轻的同学不要把打禅七理解错了,不是用这个方法来折磨惩罚你们,而是要用这个法门来成就你们,要用这个方法让你们真正在生死面前能超越,在腿子疼痛时能超越自我,克服困难,锻炼自己的意志。我们出家就是来接受挑战,生活在向我们挑战,生活方式在向我们挑战,各种各样的修行在向我们挑战,我们能否经得起挑战,能否在挑战中成长起来,这就看我们的决心怎么样,福德因缘怎么样。

    这一次我放弃了南方几个寺院的禅七,专门回到柏林禅寺和大家一起来打两个七,虽然我没有天天在这里坐,但是我的心每时每刻都和大家在一起,不过已经找不到十年前的感觉,更是找不到二十年前的感觉,要想找到六十年前的感觉那就是在做梦了。主要的原因是什么呢?我们大多数人只有这口气还在,精神没了,人没有精神了,那就不可救药。在我看来,大多数人不会被任何事情所感动,不会被佛法中的任何一件事所惊喜、所感动,这就是求道的精神、求道的心情逐渐淡化了的一种表现。我本人今年已足七十八岁,和这个道场有二十三年的因缘,算是柏林禅寺的元老,算是柏林禅寺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一个见证人。我看到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有很深的感情,有很多棵柏树是我亲手栽种的,许多砖瓦石头都经过我的手,我的足迹几乎遍布整个寺院的每个角落,我对这个寺院有很深的感情,实在不忍看到这个道场在大众的冷漠之中消失掉。我相信,柏林道场还有希望。借句俗话说:丛林代有高僧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后来者居上,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

  •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卷第十四

    宋平江府虎丘山门人绍隆等编

    法语上
    示张持满朝奉

    克勤自出峡止讷堂。唯念兹在兹。相从者多不告倦。所谓利他乃自利也。要须根本明彻理地精至纯一无杂。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若踏王脉。诸天捧华无路。魔外潜觑不见。深深海底行。高高峰顶立始得。不惊群动众。谓之平常心本源天真自性也。虽居千万人中。如无一人相似。此岂粗浮识想利智聪慧所能测哉。示谕。绵密无间寂照同时。岁月悠久打成一片。而根本愈牢密密作用。诚无出此。应当当处全真。则彼我遐迩触处皆渠。刹刹尘尘皆在自己大圆镜中。愈绵愈密。则愈能转换也。故云门道。直得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犹为转句。不见一色始是半提。直得如此。更须知有全提时节始得。所以德山棒临济喝。皆彻证无生。透顶透底。融通自在。到大用现前处。方能出没欲人全身担荷外。退守文殊普贤大人境界。岩头道。他得底人。只守闲闲地。二六时中无欲无依。自然超诸三昧。德山亦云。汝但无事于心。于心无事。则虚而灵寂而照。若毫端许言本末者。皆为自欺。此既已明。当须履践。但只退步愈退愈明。愈不会愈有力量。异念才起拟心才生。即猛自割断令不相续。则智照洞然。步步踏实地。岂有高低憎爱达顺拣择于其间哉。无明习气旋起旋消。悠久间自无力能扰人也

    古人以牧牛为喻。诚哉所谓要久长人尔。直截省要。最是先忘我见。使虚静恬和任运腾腾。腾腾任运于一切法皆无取舍。向根根尘尘应时脱然自处孤运独照。照体独立物我一如。直下彻底无照可立。如斩一綟丝。一斩一切断。便自会作活计去也。佛见法见尚不令起。则尘劳业识自当冰消瓦解。养得成实如痴似兀。而峭措祖佛位中收摄不得。那肯入驴胎马腹里也

    赵州道。我见千百亿个。尽是觅作佛汉子。于中觅个无心底难得。又云。我在南方三十年。除粥饭二时是杂用心处。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涌泉四十年尚自走作。南泉十八上解作活计。信知从上古人。无不皆如此密密履践。安可计得失长短取舍是非知解也。同学之中唯龙门智海。昔常熟与究明。但逢缘遇境莫不管带。何止此生而已。穷未来际证无量圣身也。未是他泊头处。但一味退步。切莫作限量也

    示吴教授

    佛祖以神道设教。唯务明心达本。况人人具足各各圆成。但以迷妄背此本心。流转诸趣枉受轮回。而其根木初无增减。诸佛以为一大事因缘而出。盖为此也。祖师以单传密印而来。亦以此也。若是宿昔蕴大根利智。便能于脚跟直下承当。不从他得了然自悟。廓彻灵明。广大虚寂。从无始来亦未曾间断。清净无为妙圆真心。不为诸尘作对。不与万法为侣。长如十日并照。离见超情。截却生死浮幻。如金刚王坚固不动。乃谓之即心即佛。更不外求唯了自性。应时与佛祖契合。到无疑之地。把得住作得主。可不是径截大解脱耶

    探究此事。要透死生。岂是小缘。应当猛利诚志信重如救头然。始有少分相应。多见参问之士。世智聪明。只图资谈柄广声誉。以为高上趣向。务以胜人。但增益我见。如以油投火其炎益炽。直到腊月三十日。茫然缪乱。殊不得纤毫力。良由最初已无正因。所以末后劳而无功。是故古德劝人参涅槃堂里禅。诚有旨也。生死之际处之良不易。唯大达超证之士。奋利根勇猛。一径截断则无难。然此段虽由自己根力亦假方便。于常时些小境界中。转得行打得彻。不存解不立见。凛然全体现成。践履将云养得纯熟。到缘谢之时。自然无怖畏。只有清虚莹彻。无一法当情。如悬崖撒手。弃舍得无留恋。一念万年万年一念。觅生了不可得。岂有死也。是故古德坐脱立亡行化倒蜕能得勇健。皆是平昔淘汰得净洁。香林四十年得成一片。涌泉四十年尚有走作。石霜劝人休去歇去。如古庙里香炉去。永嘉云。体即无生了本无速。盖业业兢兢念兹在兹。方得无碍自在。既舍生之后。得意生身随自意趣。后报悉以理遣。不由业牵。所谓透脱生死耶。报缘未谢于人间。世上有如许参涉。交互应须处之。使绰绰然有余裕始得。人生各随缘分不必厌喧求静。但令中虚外顺。虽在闹市沸汤中。亦恬然安稳。才有纤毫见刺。则打不过也

    示许庭龟奉议

    此个事。在利根上智之人。一闻千悟不为难。要须根脚牢实谛当彻信。把得定作得主。于一切违顺境界差别因缘。打成一片。如太虚空无纤毫障隔。湛湛虚明无有转变。虽百劫千生。始终一如方可平稳。多见聪俊明敏。根浮脚浅。便向言语上认得转变。即以世间无可过上。遂增长见刺。逞能逞解逞言语快利。将谓佛法只如此。及至境界缘生。透脱不行。因成进退。良可痛惜。是故古人直是千魔万难悉皆尝遍。虽七处割截亦不动念。一往操心犹如铁石。以至透脱生死浑不费力。岂不是大丈夫超诣慷慨所存也

    在家菩萨修出家行。如火中出莲。盖名位权势意气卒难调伏。而况火宅烦扰煎熬百端千绪。除非自己直下明悟本真妙圆。到大寂定休歇之场。尤能放下廓尔平常彻证无心。观一切法如梦幻泡空豁豁地。随时应节消遣将去。即与维摩诘傅大士庞居士裴相国杨内翰诸在家胜士。同其正因。随自己力量转化未悟。同入无为无事法性海中。则出来南阎浮提。打一遭不为折本矣

    示隆知藏

    有祖已来。唯务单传直指。不喜带水拖泥打露布列窠窟钝置人。盖释迦老子。三百余会对机设教。立世垂范太段周遮。是故最后径截省要接最上机。虽自迦叶二十八世。少示机关多显理致。至于付受之际。靡不直面提持。如倒刹竿盌水投针示圆光相执赤旛把明鉴。说如铁橛子传法偈。达磨破六宗。与外道立义。天下太平。翻转我天尔狗。皆神机迅捷。非拟议思惟所测。洎到梁游魏。尤复显言。教外别行单传心印。六代传衣所指显著。逮曹溪大鉴。详示说通宗通。历涉既久。具正眼大解脱宗师。变革通涂。俾不滞名相。不堕理性言说。放出活卓卓地。脱洒自由。妙机遂见。行棒行喝。以言遣言。以机夺机。以毒攻毒。以用破用。所以流传七百来年。枝分派别各擅家风。浩浩轰轰莫知纪极。然鞠其归着。无出直指人心。心地既明无丝毫隔碍。脱去胜负彼我是非知见解会。透到大休大歇安稳之场。岂有二致哉。所谓百川异流同归于海。要须是个向上根器具高识远见。有绍隆佛祖志气然后能深入阃奥。彻底信得及直下把得住。始可印证堪为种草。舍此切宜宝秘慎词。勿作容易放行也

    五祖老师。平生孤峻。少许可人。干嚗嚗地壁立。只靠此一着。常自云。如倚一座须弥山。岂可落虚弄滑头谩人。把个没滋味铁酸饀劈头拈似学者令咬嚼。须待渠桶底子脱。丧却如许恶知恶见。胸次不挂丝毫。透得净尽。始可下手锻炼。方禁得拳踢。然后示以金刚王宝剑。度其果能践履负荷。净然无一事。山是山水是水。更应转向那边。千圣笼罗不住处。便契乃祖已来所证传持正法眼藏。及至应用为物。仍当驱耕夫牛夺饥人食。证验得十成无渗漏。即是本家道流也

    摩竭陀国亲行此令。少林面壁全提正宗。而时流错认遂尚泯默。以为无缝罅无摸索壁立万仞。殊不知。本分事恣情识抟量便为高见。此大病也。从上来事本不如是。岩头云。只露目前些子。个如击石火闪电光。若构不得不用疑着。此是向上人行履处。除非知有莫能知之。赵州吃茶去。秘魔岩擎叉。雪峰辊毬。禾山打鼓。俱胝一指。归宗拽石。玄沙未彻。德山棒临济喝。并是透顶透底。直截剪断葛藤。大机大用。千差万别会归一源。可以与人解粘去缚。若随语作解。即须与本分草料。譬如七斛驴乳。只以一滴师子乳滴悉皆迸散。要脚下传持相继绵远。直须不徇人情。勿使容易。乃端的也。末后一句始到牢关。诚哉是言。透脱死生提持正印。全是此个时节。唯踏着上头关捩子底。便谙悉也

    隆公知藏。湖湘投机。还往北山十余年。真探赜精通本色衲子。遂举分席训徒已三载。予被睿旨。移都下天宁。欲得法语以表道契。因为出此数段。宣和六年十二月中。佛果老僧书

    示华藏明首座

    祖师门下直截指示。岂有如许多蹊径。只贵向上人聊闻举着剔起便行。明眼觑来只是钝置。古者道。举一隅不以三隅反者。吾不与也。个个须是举一明三目机铢两。阿辘辘地疎通峻快始称提持。岂不见。良遂见麻谷。第一番才见。便归方丈闭却门。及至第二次见。谷骤步向菜园。渠便瞥地乃谓谷曰。和尚莫谩良遂。良遂若不来见和尚。洎被十二本经论赚过一生。看渠恁地不妨省力。既归谓徒党曰。诸人知处良遂总知。良遂知处诸人不知。信知渠知处有不通风。诸人卒未构得。可谓真师子儿。要作他家种草。直须更出他一头地始得

    达磨游梁入魏。落草寻人。向少林冷坐九年。深雪之中觅得一个。及至最后问得个什么。却只礼三拜依位而立。遂有得髓之言。至令守株待兔之流。竞以无言礼拜依位。为得髓深致。殊不知。剑去久矣尔方刻舟。岂曾梦见祖师。若是本色真正道流。要须超情离见别有生涯。终不向死水里作活计。方承绍得他家基业。到此须知有向上事。所谓善学柳下惠。终不师其迹。是故古人道。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诚哉

    破有法王出现世间。随众生欲种种说法。将知所说皆为方便。只为破执破疑破解路破我见。若无许多恶觉恶见。佛亦不必出现。而况说种种法耶。古人得旨之后。向深山茆茨石室。折脚铛子煮饭吃十年二十年。大忘人世永谢尘寰。今时不敢望如此。但只鞱名晦迹守本分。作个骨律锥老衲。以自契所证。随己力量受用。消遣旧业融通宿习。或有余力推以及人。结般若缘炼磨自己。脚根纯熟。正如荒草里拨剔一个半个。同知有共脱生死转益未求。以报佛祖深恩。抑不得已。霜露果熟推将出世。应缘顺适开拓人天。终不操心于有求。何况依倚贵势。作流俗阿师举止。欺凡罔圣苟利图名。作无间业纵无机缘。只恁度世亦无业果。真出尘罗汉耶

    此门瞥脱契证。即是素来不曾经人。坏持拍盲百不知一。但以利根种性孟八郎。便透直下承当。要用便用要行即行。无如许般心行纯熟。顿放着所在便得休歇安乐。终日饱齁齁地。不妨真正。最难整理。是半前落后。认得瞻视光影。听闻不随声。守寂湛之性。便为至宝怀在胸中。终日昭昭灵灵。杂知杂解自担负。我亦有见处。曾得宗师印证。惟只增长我见。便雌黄古今印证佛祖。轻毁一切。问着即作伎俩。粘作一堆。殊不知。末上便错认定盘星了也。及至与渠作方便解粘去缚。便谓移换人捩转人。作恁么心行。似此有甚救处。除是蓦地自解知。非却将来须放得下。作善知识。遇着此等。须是大脚手与烹炼。救得一个半个。得彻不妨翻邪成正。将来却是个没量大人。何故只为病多谙药性

    得底人。心机泯绝。照用已忘。浑无领览。只守闲闲地。而诸天捧华无路。魔外潜觑不见。深深海底行。漏尽意解所作平常。似三家村里无异。直下放怀。养到恁么处。亦未肯住在。才有纤毫便觉如泰山。似碍塞人便即摆拨。虽纯是理地亦无可取。若取即是见刺。所以云。道无心合人。人无心合道。岂肯自炫。我是得底人。原他深不欲人知。唤作绝学无为。与古人为俦。真道人也

    他参活句不参死句。活句下荐得。永劫不忘。死句下荐得。自救不了。若要与佛祖为师。须明取活句。韶阳出一句。如利刀剪却。临济亦云。吹毛用了急须磨。此岂阴界中事。亦非世智辩聪所及。直是深彻本源。打落从前。依他作解。明昧顺逆。以金刚正印印定。挥金刚王宝剑。用本分手段。所以道。杀人须是杀人刀。活人须是活人剑。既杀得人须活得。既活得须杀得。若只孤单则偏堕也。垂手之际却看方便。勿使伤锋犯手。着著有出身之路。八面玲珑照破他方。与下刃亦须紧密始得。稍宽缓即落七落八也。只自己等闲尚不留毫发许。设有亦斩作三段。何况此宗门中从上牙爪遇其中人才拈出。若投机则共用。不投机则刬却。以是为要。无不了底事。切在力行之

    示光禅人

    欲得亲切。第一不用求。求而得之。已落解会。况此大宝藏。亘古亘今历历虚明。从无始劫来。为自己根本举动施为。全承他力。唯是休歇到一念不生处。即是透脱不堕情尘不居意想。逈然超绝。则遍界不藏。物物头头浑成大用。一一皆从自己胸襟流出。古人谓之运出家财。一得永得受用。岂有穷极耶。但患体究处根脚不牢。不能彻证。直须猛截诸缘令无纤毫。依倚放身舍命。直下承当。无第二个。纵使千圣出来。亦不移易。随时任运。吃饭着衣。长养圣胎。不存知解。可不是省要径截殊胜法门耶

    示民禅人

    先圣一麻一麦。古德攻苦食淡。洁志于此。废寝忘飡。体究专确。要求实证。岂计所谓四事丰饶者哉。及至道不及古。便有法轮未转。食轮先转之义。由是丛林呼长老为粥饭头。得非与古人一倍相反耶。然入随缘变异门。且行第二段。北山延接方来道人。唯仰南亩。今秋适会大稔。觉民禅客觑收刈。临行乞言。因示以前段因缘。贵宗本构末。乃为兼利并照。圆悟通达之人本分事也。勉行之。百草头上有祖师。夹山指出令人荐。宽平田中有大义。百丈展手要人知。若能颗粒圆成。即是单传心印。更或弥望坦然。便证第一圣谛。且出草一句作么生道。满船明月载将归

    示世祥禅人

    立志办道之士。于二六时中自照自了。念兹在兹。知有自己脚跟下一段因缘。处圣不增居凡不减。独脱根尘逈超物表。凡所作为不立方所。湛寂凝然。唯万变千化。初无动摇。应缘而彰。遇事便发。靡不圆成。唯要虚静。一切超然。主本既明无幽不烛。万年一念一念万年。透顶透底全机大用。譬如壮士屈伸臂顷。不借他力。则生死幻翳冰消。金刚正体独露。一得永得无有间断。古今言教机缘公案。问答作用并全明此。若脱洒履践得。日久岁深。自然左右逢源。打成一片。岂不见法灯道。入荒田不拣。信手拈来草。触目未尝无。临机何不道。无根兮得活。离地兮不倒。日用尚不知。更向何处讨。切宜消息之

    示谏长老

    赵州云。我在南方三十年。除粥饭二时是杂用心处。将知古德为此个事不将作等闲。直是郑重。所以操修觑捕到彻底分明。于一机一境一句一言。悉不落虚。是致世法佛法打成一片。今时要凑泊着实。须是猛利奋发。倒肠换肚。莫取恶知恶见。莫杂毒食。一味纯正。真净妙明。直下踏着本地风光。到安稳大解脱之地。坐断报化佛头凛凛孤危。风吹不入。水洒不着。正体现成。日用有力量。闻声见色不生取舍。着著有出身之路。岂不见。僧问九峰。见说和尚亲见延寿是否。峰云。山前麦熟也未识。得渠亲切用处。便见衲僧巴鼻。所谓杀人刀活人剑。但请长时自着眼看。到出格时。自然知落处也

    示禅人

    达磨西来不立文字语句。唯直指人心。若论直指。只人人本有。无明壳子里。全体应现。与从上诸圣。不移易一丝毫许。所谓天真自性本净妙明。含吐十方独脱根尘。一片田地唯离念绝情。逈超常格。大根大智。以本分力量。直下就自己根脚下承当。如万仞悬崖撒手放身更无顾。藉教知见解碍倒底脱去。似大死人已绝气息。到本分地上大休大歇。口鼻眼耳初无相知。手足项背各不相到。然后向寒灰死火上。头头上明。枯木朽株间。物物斯照。乃契合孤逈逈峭巍巍。更不须觅心觅佛。筑着磕着无非外得。古来悟达百种千端。只这便是心。不必更求心。是佛何劳更觅佛。傥于言句上作露布。境物上生解会。则堕在骨董袋中。卒捞摸不着。此忘怀绝照真谛境界也

    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回光自照看。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八角磨盘空里走。参得透目前万法平沈。无始妄想荡尽。德山隔江摇手。便有人承当。鸟窠吹布毛寻有人省悟。得非此段大因缘。时至根苗自生也。亦机感相投有地也。亦当人密运无间借师门发挥。何峭绝如此之难。而超证如此之易。古人以辊芥投针为况。良不虚矣

    末后一句都通穿过。有言无言向上向下。权实照用卷舒与[大/集]。不消个勘破了也。谁识赵州这巴鼻。须是吾家种草始得

    示尼修道者

    学道之士。初无信向。厌世烦溷长恐不能得个入路。既逢师指。或因自己直下发明。从本已来元自具足妙圆真心。触境遇缘自知落着。便乃守住患不能出得。遂作窠臼。向机境上立照立用。下咄下拍。努眼扬眉。一场特地更遇本色宗匠。尽与拈却如许如解。直下契证。本来无为无事无心境界。然后证羞惭知休歇。一向冥然。诸圣尚觅他起念处不得。况其余耶。所以岩头道。他得底人。只守闲闲地。二六时中无欲无依。可不是安乐法门。昔灌溪往末山。山问。近离甚处。溪云路口。山云。何不盖却。溪无语。次日致问。如何是末山境。山云。不露顶。如何是境中人。云无男女等相。溪云。何不变去。山云。不是神不是鬼。变个什么。如此岂不脚踏实地到壁立万仞处。所以道。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把断要津不通凡圣。古人既尔。今人岂少欠耶。幸有金刚王宝剑。当须遇着知音可以拈出

    示良炉头

    金色头陀论劫打坐。达磨少林面壁九年。曹溪四会县看猎。大沩深山卓庵十载。大梅一住绝人迹。无业阅大藏。古圣翘足七昼夜赞底沙。常啼经月鬻心肝。长庆坐破七蒲团。是皆为此一段大因缘。其志可尚。终古作后昆标准。便使致身在长连床上亦不过冥心体究。但令心念澄静。纷纷扰扰处正好作工夫。当作工夫时。透顶透底。无丝毫遗漏。全体现成。更不自他处起。唯此一大机阿辘辘转。更说甚世谛佛法。一样平持日久岁深。自然脚跟下实确确地。只是个良上座。直下契证。如水入水。如金博金。平等一如。湛然真纯。是解作活计。但一念不生。放教玲珑。才有是非。彼我得失。勿随他去。乃是终日竟夜。亲参自家真善知识。何忧此事不办。切须自看

    示谐知浴

    此个大法。三世诸佛同证。六代祖师共传。一印印定。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不立文字语句。谓之教外别行单传心印。若涉言诠露布。立阶立梯。论量格内格外。则失却本宗。辜负先圣。要须最初入作。便遇本分人。直截根源。退步就已。以铁石心。将从前妄想见解世智辩聪彼我得失。到底一时放却。直下如枯木死灰。情尽见除到净裸裸赤洒洒处。豁然契证。与从上诸圣不移易一丝毫许。谛信得及明见得彻。此始为入理之门。更须教一念万年万年一念。二六时中纯一无杂。才有纤尘起灭。则落二十五有无出离之期。抵死谩生咬教断。然后田地稳密。圣凡位中收摄不得。始是如鸟出笼。自休自了处。得座披衣。真金百炼。举动施为。等闲荡荡地。根尘生死境智玄妙。如汤沃雪。遂自知时。更无分外底。名为无心道人。以此自修。转开未悟。令如是履践。岂不为要道哉

    示印禅人

    道由悟达。立志为先。自博地具缚凡夫。便欲跂步超证直入圣域。岂小因缘哉。固宜操铁石心截生死流。承当本来正性。不见纤尘中外有法。使胸次荡然了无挂碍。施为作用悉根本中出。根本既牢实。能转一切物。是谓金刚正体。一得永得岂假外求。是故古德云。此宗难得其妙。当须子细用心。可中顿悟正因。便是出尘阶堑。古德隔江摇扇吹布毛。便有发机处。至于蓦口[祝/土]劈背棒。亦解桶底子脱。盖缘专一久之一日瞥地。此岂外得之。皆由自证自悟

    示信侍者

    学道之要。在深根固蔕。于二六时中照了自己根脚。当未起念百不干怀时。圆融无际脱体虚凝。一切所为曾无疑间。谓之现成本分事。及至才起一毫头见解。欲承当作主宰。便落在阴界里。被见闻觉知得失是非笼罩。半醉半醒打叠不办。约实而论。但于闹哄哄处管带得行。如无一事相似。透顶透底直下圆成。了无形相。不废功用。不妨作为语默起倒。终不是别人。稍觉纤毫滞碍悉是妄想。直教洒洒落落。如太虚空。如明镜当台。如杲日丽天。一动一静一去一来。不从外得。放教自由自在。不被法缚不求法脱。尽始尽终打成一片。何处离佛法外。别有世法。离世法外。别有佛法。是故祖师直指人心。金刚般若贵人离相。譬如壮士屈伸臂顷。不借他力。如此省要。好长时自退步体究。令有个落着谛实证悟之地。即是念念遍参无边无量大善知识也。切切谛信。勉力作工夫。乃善也

    示材知庄

    俱胝凡见僧来及答问。唯竖一指。盖通上彻下契证无疑。差病不假驴驼药也。后代不谙来脉。随例竖个指头。谩人不分皂白。大似将醍醐作毒药。良可怜愍。若是真的见透底。始知郑重。终不将作等闲。所谓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是故须具顶[寧*頁]上眼方可入作。后来玄沙拈曰。俱胝承当处。莽卤只认得一机一境。有般拍盲底。随语生解。便抑屈俱胝。以谓实然。殊不知。焦塼打着连底冻。到这里直须子细。切忌颟顸。只如俱胝临迁化去自云。得天龙一指头禅。一生受用不尽。岂徒然哉

    曹溪大鉴微时。新州一樵夫也。碌碌无所发明。已数十载。一旦闻客诵经。激其本愿。遂致母出乡。谒黄梅大满。才见数语间投机。隐确坊八个月。既闻秀偈。始露锋铓。五祖举衣钵授之。是时群众竞趁。逐欲夺取。而蒙山道人。最先及之。于大庾岭头知不胜。始悟此衣非可以力争。稽首求法。大鉴以不思善恶本初面目。敛念知归。卢老以时缘未稳。复遁迹四会县猎人中久之。寻抵番禺。吐风旛不动动自于心之语。印宗伸弟子之礼。为之削发登具。由是开大法要。总二千余众。声彻九重。遣贵近降紫泥召之。确然不应度龙象。若让师清源永嘉南阳荷泽司空数十人。皆大宗师。何其韪欤。唯圣贤示化。进退存亡。了然先照。然考其步骤。从微至着。不断世缘。而示妙规百世之下。无与为等。到今数百载。充遍寰海。列刹相望。皆其法孙。钦仰洪范。欲拟其毫末。竭诚罄力。终莫仿佛。惟望后昆有力量者勉旃。聊述梗概尔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卷第十四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卷第十五

    宋平江府虎丘山门人绍隆等编

    法语中

    示觉民知库

    圆湛虚凝道体也。展缩杀活妙用也。善游刃能操守。如珠走盘如盘走珠。无顷刻落虚。亦不分世法佛法。直下打成一片。所谓触处逢渠。出没纵横。初无外物。净裸裸阿辘辘。以本分事印定。头头上明物物上了。何处更有得失是非好恶长短来。但恐自己正眼未得洞明。是致落在二边。则没交涉也。岂不见永嘉道上士一决一切了。中下多闻多不信

    佛祖言教筌罤尔。藉之以为入理之门。既廓然明悟承当得则正体上一切圆具。观佛祖言教皆影响边事。终不向顶[寧*頁]上戴却。近世参学。多不本其宗猷。唯务持择言句论亲疎辩得失。浮沤上作实解夸。善淘汰得多少公案。解问诸方五家宗派语。一向没溺情识迷却正体。良可怜愍。有真正宗师。不惜眉毛。劝令离却如上恶知恶见。却返谓之心行移换摆撼煆炼。展转入荆棘林中。所谓打头不遇作家。到老只成骨董

    省要处不消一劄。皮下有血自知落处。苟或踌蹰。则失却鼻头也。七佛已前便与么。直须硬紏紏紧着。头皮分明历落荐取。这一片田地稳密。长时乃自会。退步终不道。我有见处我有妙解。何故。个中若立一丝毫能所见刺。则重过山岳。从上来决不相许。是故释迦文于然灯佛以无法得受记。卢老于黄梅。以本来无物亲付衣钵。至于生死之际。才自担荷。则如灵龟脱壳。应须净秽二边都不依怙。有心无心有见无见。似红炉着一点雪。二六时中透顶透底洒洒落落。游此千圣不同途处。直下令纯熟自然成就。得个绝学无为千人万人罗笼不住底。个真实人也

    送圆首座西归

    得道之士。立处既孤危峭绝。不与一法作对。行时不动纤尘。岂止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盖中已虚寂外绝照功。翛然自得彻证无心。虽万机顿赴。岂能挠其神。千难殊对。而不干其虑哉。平时只守闲闲地。如痴似兀。及至临事为物。初不作伎俩。准拟剸割风旋电转。靡不当机。岂非素有所守也。是故古德道。如人学射。久久方中。悟则刹那履践。工夫须资长远。如鹁鸠儿初生下来。赤骨历地养来餧去。日久时深羽毛既就。便解高飞远举。所以悟明透底正要调伏。只如诸尘境界。常流于中窒碍。到得底人分上无不虚通。全是自家大解脱门。终日作为未尝作为。了无欣厌亦无倦怠。度尽一切而无能所。况生厌堕耶。苟性质偏枯。尤当增益。所不能放教圆通。以沤和力摄化开权俯仰应接。俾高低远近略无差误。行常不轻行学忍辱仙。遵先佛轨仪。成就三十七品助道法。坚固四摄行。到大用现前喧寂一等。如下水船不劳篙棹。混融含摄圆证普贤行愿。乃世出世间大善知识也。古德云。三家村里须自个丛林。盖无丛林处。虽有志之士。亦喜自便。到恁么尤宜执守。唯在强勉以不倦。终至于喧静亦复尔。喧处周旋应变于中虚寂。静处能不被静缚。则随所至处皆我活计。唯中虚外顺有根本者能然

    大凡为善知识。应当慈悲柔和善顺。接物以平等。无诤自处。彼以恶求及以恶声名色加我。非理相干讪谤毁辱。但退步自照。于己无慊。一切勿与较量。亦不动念嗔恨。只与直下坐断。如初不闻不见。久久魔孽自销尔。若与之校。则恶声相返。岂有了期。又不表显自己力量。与常流何以异。切力行之。自然无思不服。槌拂之下开发人天。俾透脱生死。岂小因缘。应恬和词色当机接引勘对。辩其来由。验其蹲坐。攻其所偏坠。夺其所执着。直截指示令见佛性。到大休大歇安乐之场。所谓抽钉拔楔解黏去缚。切不可将实法系缀人。令如是住如是执。勿受别人移倒。此毒药也令渠吃着。一生担板赚误。岂有利益耶

    佛祖出兴。特唱此段小因缘。谓之单传心印不立文字。语句接最上机。只贵一闻千悟。直下承当了修行。不求名闻利养。唯务透脱生死。今既作其儿孙。须存他种草。看他古来有道之士。动是降龙伏虎。与神明受戒。攻苦食淡大忘人世永谢尘寰。三二十年折脚铛煮。饭吃。遁迹埋名往往坐脱立亡。于中一个半个。诸圣推出建立宗风。无不禀高行。务报佛恩流通大法。始出一言半句。抑不得已。明知是接引入理之门。敲门瓦子。其体裁力用。不妨为后昆模范。当宜师法之转相勉励追复古风。切忌希名苟利兹深祝也

    示枢禅人

    解语非干舌。能言不在词。明知舌头语言。不是倚仗处。则古人一言半句。其意唯要人直下契证本来大事因缘。所以修多罗教如标月指。知是般事便休。行履处绵密。受用时宽通。日久岁深不移易。拈弄收放得熟。小小境界悉能照破断割不留眹迹。及至死生之际。结角罗纹不相参杂。湛然不动翛然出离。此腊月三十日涅槃堂里禅也

    示裕书记

    踏着实地到安稳处。时中无虚弃底工夫。绵绵不漏丝毫。湛寂凝然。佛祖莫能知。魔外无捉摸。是自住无所住大解脱。虽历无穷劫。亦只如如地。况复诸缘邪安住。是中方可建立。与人抽钉拔楔。亦只令渠无住着去。此谓之大事因缘

    如来有密语。迦叶不覆藏。迦叶不覆藏。乃如来真密语也。当不覆藏即密。当密即不覆藏。此岂可与系情量立得失存窠窟作解会者举耶。透脱到实证之地。向出格超宗顶[寧*頁]上领始得。既已领略。应当将护。遇上根大器。方可印受也

    秉拂据位称宗师。若无本分作家手段。未免赚误。方来引他入草窠里打骨董去也。若具金刚正眼。须洒洒落落。唯以本分事接之。直饶见与佛齐。犹有佛地障在。是故从上来行棒行喝。一机一境一言一句。意在钩头。只贵独脱。勿使依草附木。所谓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若不如是。尽是弄泥团汉

    方来衲子。有夙根作工夫。蓦地得入者。不遇真正宗师。返引他作露布。堕在机境中。无绳自缚半前落后。似是不是最难整理。要须识其病脉辩其落着。征其所偏坠。而发起之。俾舍执着住滞。然后示以本分正宗。使无疑惑。了然得大解脱。居大宝宅自然趁亦不去。可以洪济大法传续祖灯。堪报不报之恩也

    黄龙老南禅师。昔未见石霜。会一肚皮禅。翠岩悯之劝谒慈明。只穷究玄沙语灵云未彻处。应时瓦解冰消。遂受印可。三十年只以此印。拈诸方解路瘥病。不假驴驼药。紧要处岂有如许多佛法也。大宗师为人。虽不立窠臼露布。久之学徒妄认亦成窠臼露布也。盖以无窠臼为窠臼。无露布作露布。应须及之令尽。无令守株待兔认指为月。鉴在机先。风尘草动亦照其端倪。况应酬扰扰哉。非胸次虚静。无一法当情。安能圆应无差先机照物耶。此皆那伽在定之效也

    临济金刚王宝剑。德山末后句。药峤一句子。秘魔杈俱胝指。雪峰辊毬。禾山打鼓。赵州吃茶。杨岐栗棘蓬金刚圈。皆一致尔。契证得直下省力。一切祖师言教无不通达。唯在当人善自护持尔

    佛智裕公。久参遍历。一言相契。从前证解并脱去。卓然超绝。遂分座训徒。传持流通此大法印。因书法语以赠

    示粲禅人

    赵州和尚见僧唤云。近前来。僧近前。州云。去多少省力。若荐得乃是十成完全。若作如之若何。则知见生也

    唐朝古德英禅师微时。事田运槌击块。见一大块戏。以槌猛击之。应时粉碎。蓦地大悟。自此散诞为不测人。颇彰神异。有老宿拈云。山河大地。被这僧一击百杂碎。献佛不假香多。诚哉是言

    示泉禅人

    参问要见性悟理。直下忘情绝照。胸襟荡然如痴似兀。不校得失不争胜劣。凡有顺违悉皆截断令不相续。悠久自然到无为无事处。才毫发要无事。早是事生也。一波才动万波随。岂有了期。他时生死到来。脚忙手乱。只为不脱洒。但以此为确实。自然闹市里亦净如水。岂有己事不办耶

    才有是非纷然失心。直这一句惊动多少人。做计较。若承当得。坐得断。透出威音王那畔。若随此语转。特地纷然。自回光返照始得。如来禅祖师禅岂有两种。未免谙含各分皂白。特地乖张。事理机锋一时坐断。是打净洁毬子。还知谛当着实处么。放下看取

    示杰禅人

    行脚参请。既依附知识于大丛林。陪清高雅众久矣。一旦亲缘须着落归。动是个千里远行。要须以自己力量不忘践履。直须行处不生尘。况此段事不道在。善知识边便有。居乡井时便无也。所谓暂时不在如同死人。正当在时。亦不起模画样。虽则平常。而滴水滴冻卓然绝识。成个无为无事无心事业。表里洞然无际。不与万法为侣。不与千圣同途。深根固蔕只守闲闲地。养来养去不忧不彻。但尽凡情作自己工夫。勿管外缘。勿逐名利起我见竞胜负。是故古德道。任运犹如痴兀人。他家自有通人。爱杰知庄倏来告别求警策。因书此语授之

    示成修造

    蒋山门下。无禅可说无道可传。虽聚半千衲子。唯以个金刚圈栗棘蓬。跳者着力跳。吞者用意吞。莫怪无滋味太崄峻。或若蓦地体得。如昼锦还乡。千人万人只仰羡得。要且觅他所从来不得。所谓人人本分事也。才生心动念承当担荷。早不本分了也。直得万机休罢千圣不携。亦犹有依倚在。快须摆拨透脱那边去始得。所以道。但有纤毫即是尘。举意便遭魔所挠。成就一切总只由他。破坏一切亦只由他。奇特殊胜缘。恒沙功德藏。无量妙庄严。超世希有事。皆所成就。悭贪憎妒情识执着。有为有漏垢染杂乱。解路名相知见妄想。皆所破坏也。唯他能转一切物。一切物不能转他。虽无形段面目。而包括十虚含凡育圣。若有取之即堕见刺。卒摸索不着

    诸佛开示祖师直指唯心妙性。径截承当不起一念。透顶透底无不现成。于现成际不劳心力。任运逍遥了无取舍。乃真密印也

    示杲书记

    临济正宗。自马师黄檗阐大机大用。脱罗笼出窠臼。虎骤龙驰星飞电激。卷舒擒纵皆据本分。绵绵的的到兴化风穴唱愈高机愈峻。西河弄师子。霜华奋金刚王。非深入阃奥亲受印记。皆莫知端倪。徒自名邈只益戏论。大抵负冲天气宇。格外提持。不战屈人兵。杀人不贬眼。尚未仿佛其趣向。况移星换斗。转天轮回地轴耶。是故示三玄三要。四料简四主宾。金刚王宝剑。踞地师子。一喝不作一喝用。探竿影草。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许多落索多少学家抟量注解。殊不知。我王库内无如是刀。弄将出来看底。只贬得眼。须是他上流契证验认。正按旁提。须还本分种草。岂假梯媒。只如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寿便打。圣云。尔恁么为人。非独瞎却这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寿掷下拄杖便归方丈。兴化见同参来便喝。僧亦喝。化又喝。僧复喝。化云。尔看这瞎汉。僧拟议。直打出法堂。侍者问。有何相触误。化云。是他也有权也有实。我将手向伊面前横两遭。却不会。似此瞎汉不打。更待何时。看他本色宗风逈然殊绝。不贵作略只钦他眼正。要扶荷正宗提持宗眼。须是透顶透底彻骨彻髓。不涉廉纤逈然独脱。然后的的相承。可以起此大法幢。然此大法炬。继他马祖百丈首山杨岐。不为忝窃尔

    示韩朝议

    乃佛乃祖直指此大法。于人人脚跟下洞照。如千日并出。但趣外奔逸久。不能自信有如是大威德光明。唯务作聪明立知见。向业惑中以谓出乎等夷。炫耀自得向人间世。所习古今博究广览。谓穷极底蕴。殊不知。萤火之光岂比太阳。所以古之奇杰之士颖脱之性。就近而论。如裴相国杨大年之俦。投诚放下。就宗师决择。刬去浮尘知见。大彻大悟。始能超轶。与老禅硕德抗行履践。到临合杀结角头。自解撒手克证大解脱。岂小事哉。今既明敏不减前辈。平时学业才力迈往于世路久之。虽知宗门有此段因缘。谓不出我所宗尚。殊不着意。以夙昔大缘相值。欧峰经年会聚。一闻举扬即起深信回光返照。顾人间如梦如幻。随大化变灭。乃虚妄尔。唯此千劫不坏不移易。一切圣贤根本。乃造物之渊源。印定自己。若一发明七通八达。何往不自得哉。是知宿世赤曾熏炙遇缘。而彰见于行事。岂非自性耶。然能自检点。二六时中学佛法。已是杂用心。则去却佛法。乃真净界中行履矣。但请依此一切不杂。即纯一洞然。无爱憎离取舍。不分彼我不作得失。一切法坦然。皆我家不思议处。净妙圆明受用之物尔。须令此心长时现前。不堕沉昏不生聪慧。入平等安闲寂静境界。那有恶作业缘识情干挠得此本妙光明也。只恐临境界面前都卢忘失。依前纷乱则不堪也。古之修行亦只以自所证入。时中照了截断尘劳。教活卓卓地。悠久三二十年纯熟。超出生死不为难。着力在行处。不只空高谈说之而已。古云。说得一丈不如行得一尺。盖定慧之力。回转业缘。正要惺惺地勇猛果决。千百生中当受用。其余古人机缘语句。不必尽要会之。但一着分明。则着着如此。千变万化岂移变得渠力用哉。内心既虚外缘亦寂。着衣吃饭本自天真。不劳雕琢。若或立胜见负我能。即祸事也。切须照管。勿作此态。由是可入。无我真实平等如如。不动不变净妙清凉。稳密田地矣。志公云。不起纤毫修学心。无相光中常自在

    示曾待制

    禅非意想。道绝功勋。若以意想参禅。如钻冰求火掘地觅天。只益劳神。若以功勋学道。如土上加泥眼里撒沙。转见困顿。傥歇却意识息却妄想。则禅河浪止定水波澄。去却功用休却营为。则大道坦然七通八达。是故僧问石头。如何是禅。头云碌砖。僧云。如何是道。头云。木头。此岂意想功勋所能辩哉。除非直下顿领截流便透。则禅道历然。才拟作解则千里万里。要是向来世智辩聪。顿然放却消遣令尽。自然于此至实之地。自证自悟。而不留证悟之迹。翛然玄虚通达乃善

    马大师尝举楞伽经。以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乃云。诸人要识佛语心么。只尔如今语便是心。心便是佛。故云佛语心乃是宗也。此宗无门乃是法门。古人太杀老婆拖泥涉水。若一举便透。犹较些子。或穷研义理。卒摸索不着

    示智祖禅德

    世尊拈华迦叶微笑。二祖礼拜达磨傅心。岂有他哉。箭锋相拄也。当其神契理御。非言思所测。唯知有向上宗风者证之。虽千万亿载。犹旦暮尔。是故乃佛乃祖求人初不草草。要是纯刚打就利根上智。然后提其要击其节。如胶投漆。举一明三阿辘辘地。无窠窟绝渗漏底。始可首肯。更须淘炼。到盘错交加人所不能穷诘辨别处。绰绰然游刃有余。当受用时。浸淫露手段。有超宗越格。不傍师旨独出胸襟。壁立千仞惊群敌胜。方堪付授。法既不轻道亦尊严。所谓源深流长也

    从上古德。动尽平生。或三十二十年。靠个入处。期彻头彻尾去。志既有力用心坚确。是以成就得来掷地金声。大丈夫儿。攀上景仰不得不然。彼既能尔。我岂不能耶。况透脱死生穷未来际。一得永得当深固根本。根本既固。枝叶不得不郁茂。但于一切时令长在。勿使走作。湛湛澄澄吞烁群象。四大六根皆家具尔。况知见语言解会耶。一时到底放下。到至实平常大安稳处。了无纤芥可得。只恁随处轻安真无心道人也。保任此无心究竟佛亦不存。唤甚作众生菩提亦不立。唤甚作烦恼翛然永脱。应时纳祐。遇茶吃茶遇饭吃饭。纵处阛阓如山林。初无二种见。假使致之莲华座上。亦不生忻。抑之九泉之下。亦不起厌。随处建立又是赢得边事。何有于我哉。大迦叶云。法法本来法。无法无非法。何于一法中。有法有不法。古人得旨之后。多深藏不欲人知。恐生事也。抑不得已被人捉出。亦不牢让。盖无心矣。至于垂慈示方便。亦只随家丰俭。如俱胝一指。打地唯打地。秘魔擎叉。无业莫妄想。面壁降魔。舞笏骨剉。初不拘格辙胜负。唯务要人各知归休歇。不起见刺向鬼窟里弄精魂。卓卓叮咛到脱体安隐之地。乃妙旨也。伶利汉。脚跟须点地。脊梁要硬似铁。游人间世幻视万缘。把住作主不徇人情。截断人我脱去知解。直下以见性成佛直指妙心为阶梯。及至作用应缘不落窠臼。办一片长久。守寂淡身心。于尘劳中透脱去。乃善之又善者也

    示诸禅人

    道本无言。法本不生。以无言言显不生法。更无第二头。才拟追捕。已蹉过也。是故祖师西来特唱此事。只贵言外体取机外荐取。自非上上根器。何能蓦尔承当得。然有志于是者。岂计程限。要须立处孤危。办得一刀两段。猛利身心放下复子靠着个似咬猪狗恶手段底。尽情将从前学解露布粘皮贴肉知见。一倒打揲。却使胸次空劳劳地。己思不露一物不为。便能彻底契证。与从上来不移易一毫发许。直得如此。更须知有向上超师作略始得。所以古者问佛向上。答非佛。又答。方便呼为佛。则见性成佛乃筌蹄尔。是中云何指东画西。直须密契自能将护。方得洒洒落落。更说甚证涅槃契生死。皆增语也。虽然只山僧恁么道。也未可取为极则。始免佛病祖病。大丈夫汉。图心要参。岂可立限剂耶。但办却深信一往向前。未有不脚踏着实地者。日新日新日日新。日损日损日日损退步到底便是也至了是亦不立此正是作工夫处

    示蒋待制

    襄阳郡王常侍。参沩山大圆得旨。有僧从沩山来。常侍问。山头老汉有何言句。僧云。人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山竖拂子。常侍云。山中如何领解。僧云。山中商量。即色明心。附物显理。常侍云。会便会。着甚死急。汝速去。侍有书与老师。僧驰书回。沩山折见画一圆相。于中书个日字。沩山呵呵大笑云。谁知吾千里外有个知音。仰山云。也只未在。沩山云。子又作么生。仰山于地上作一圆相。书个日字。以脚抹之而去。看他得底人步骤趣向。岂守窠窟耶。个里若善观其变。则能原其心。既能原其心。则有自由分。既有自由分。则不随他去也。既不随他去。何往而不自得哉

    每接士大夫。多言尘事萦绊未暇。及此待稍拨剔了。然后存心体究。此虽诚实之言。只以尘劳为务。头出头没烂骨董地。熟了只唤作尘事。更待拨却尘缘。方可趣入。其所谓终日行而未尝行。终日用而未尝用。岂是尘劳之外。别有此段大因缘耶。殊不知。大宝聚上放大宝光辉天焯地。不自省悟承当。更去外求转益辛勤。岂为至要。若具大根器。不必看古人言句公案。但只从朝起正却念静却心。凡所指呼作为一番。作为一番再更提起审详看。从何处起是个甚物作为。得如许多。当尘缘中一透。一切诸缘靡不皆是。何待拨剔。即此便可超宗越格。于三界火宅之中。便化成清净无为清凉大道场也。法华经云。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经行及坐卧。常在于其中

    示张国太

    即心即佛。已是八字打开。非心非佛。重向当阳点破。不寻其言。一直便透。方见古人赤心片片。若也踌蹰。则当面蹉过也

    不与万法为侣底。是什么人。待尔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多少径截。何不便与么承当。更入他语句中。则永不透脱。多见学者。只言卜度下语要求合头。此岂是要透生死。要透生死除非心地开通。此个公案乃是开心地钥匙子。只要明了言外领旨。始到此无疑之地矣

    昔修山主要见地藏。自陈此番来见和尚。经涉许多山川。极是辛苦。地藏指云。许多山川于汝也不恶。渠便桶底子脱去。似此岂假多言道途之间也。须保任始得

    示方清老道友

    老达磨来自竺干。岂尝持一物。及游梁历魏面壁少林。无人识渠。独可祖效勤立雪断臂。始略垂慈。由此印心。若谓无言。从何而入。如谓有言。向伊道甚。将知须是个人始十分领略。乃无渗漏。所以入此门来。要是根器猛利。能疾速弃舍从前知见解路。使胸次空劳劳不留毫发。洞然虚凝言思路绝。直契本源泯然无际。自得本有无得妙智。方号信及见彻。犹有无量无边莫测莫量大机大用在。傥留些能所。堕在缘尘。则卒急未便相应。是故古德劝人直下休去歇去。此段譬如快鹰快鹞捎云突日迷风透青。掀腾直截不容拟议。苟或踟蹰乃蹉过也。其为教外别行则可知矣。既有志于是。放下着觌体承当一切现成。则初祖不曾来。自己亦无得

    示李嘉仲贤良

    全心即佛全佛即人。人佛无异始为道矣。此谛实之言也。但心真则人佛俱真。是故祖师直指人心。俾见性成佛。然此心虽人人具足。从无始来清净无染。初不取着。寂照凝然。了无能所。十成圆陀陀地。只缘不守自性妄动一念。遂起无边知见漂流诸有。脚跟下恒常佩此本光。未常霭昧。而于根尘枉受缠缚。若能蕴宿根本。从诸佛祖师直截指示处。便倒底脱却。炙脂衲袄。赤条条净裸裸。直下承当。不从外来不从内出。当下廓然明证此性。更说甚人佛心。如烘炉上着一点雪。何处更有如许多忉怛也。是故此宗不立文字语句。唯许最上乘根器。如飘风疾雷电激星飞。脱静契证。截生死根破无明壳。了无疑惑。直下顿明。二六时中转一切事缘。皆成无上妙智。岂假厌喧求静弃彼取此。一真一切真。一了一切了。总万有于此心。握权机于方外。而应物现形无法不圆。何有于我哉。要须先定自己着落。立处既硬纠紏地。自然风行草偃。所以王老师十八上便解作活计。香林四十年乃成一片。尘劳之俦为如来种。只在当人善自看风使帆。念念相续心心不住。向此长生路上行履。即与佛祖同得同体同作同证。况百里之政柄在手头安民利物即是自安。万化同此一机。千差并此一照。尽尘沙法界可以融通。何况人佛无异耶

    示远猷奉议

    从上径截一路。直拔超升无出。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但此心渊奥。脱去圣凡阶级。只贵利根上智。于无明具缚窠窟中不动纤毫。直下顿契廓彻灵明。与有情无情有性无性同体。与大法相应发起作用。透古超今骑声盖色。虚而灵寂而照。无量无涯不思议大解脱。一一七穿八穴。了无回互。便识落着。所以乃佛乃祖谓之单传密付。如印印空如印印水如印印泥。万德昭然十方坐断。独证独超初无依倚。若起见作相则没交涉也。今时大有具种性之士。能始末觑破幻缘幻境。勇猛奋志向个边来。亦有久存诚探赜者。然患缺方便力。止以知见解会为明了。殊不知。全坐了但是识心。纵解到佛边。穷到修证尽头处。不出指踪在。是故古来作家宗师。不贵人作解会。唯许人舍知见。胸中不曾留毫发许。荡然如太虚空。悠久长养纯熟。此即是本地风光本来面目也。到此亘古亘今之地。脱离生死有甚难也。如裴相国庞居士样。直以信得及便得力。受用自在。尘缘幻境。岂从别处生。若脚下谛实。二六时中能转一切物。而无能相等闲。空牢牢地不生心动念。随自天真平怀常实。便是从宦游干。斡悉皆照透。承那个恩力。既识渠如下水船相似。略左右照顾。扶持将去。自然速疾与般若相应。此禅流所谓自做工夫。触处无有虚弃底时节。绵绵相续办长久不退转心。不必尽弃世间有漏有为。然后入无为无事。当知元非两般。若怀去取则打作两橛也。一切时一切处。唯以此为实在力行之当截断众流得大安乐矣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卷第十五

    圆悟佛果禅师语录卷第十六

    宋平江府虎丘山门人绍隆等编

    法语下

    示宗觉大师

    佛语心为宗。宗通说亦通。既谓之宗门。岂可支离去本逐末随言语机境作窠。窟要须径截超证透出心性玄妙胜净境界。直彻绵密稳当向上大解脱大休大歇之场。等闲虽似空豁豁地。而力用圆证不拘限量。千人万人罗笼不住。所以迦文老人久默斯要。三百余会略不明破。但随机救拔。候时节到来乃于灵山。露面皮拈出。独有金色头陀。上他钓钩。谓之教外别行。若谙此旨。则威音已前漏逗了也。点化将来虽随类化身。千般伎俩万种机缘。无不皆是个一着子。此岂单见浅闻存知解堕机括者所可测量。是故从上来。行棒行喝辊毬擎叉吃茶打鼓插锹牧牛彰境智据坐掩门唤回叱咄与掌下踏。莫不皆本此。唯本色衲子。自既了悟透彻。又复遇大宗师恶手段淘汰煆炼。到师子咬人不随药忌。直截斩豁处。方可一举便知落处。如师子入窟出窟。踞地返掷。何人可测量哉。此门不论拖泥涉水。草里辊打葛藤眼麻眯三搭不回者。唯是八面受敌。未举先知未言先契。自然水乳相合。得坐披衣养得纯熟待霜露果熟出头来。便与么用。始合祖先本因地。发行一周佛事。所以道。要穷恁么事。须是恁么人。若是恁么人。不愁恁么事

    示一书记

    英灵衲子。蕴卓识奇姿慷慨隳冠。视身世声名。如游尘净云谷响。以夙昔大根器。知有此段。超生出死绝圣越凡。乃三世如来所证金刚正体。历代祖师单传妙心。跂步蹴踏作香象金翅。要驰骤飞腾于亿千万类之上。截流摩霄。岂肯为鸿鹄燕雀。局促于高低胜负较目前。电光石火间瞥转利害耶。是故古之大达。不记细故不图浅近。发片志欲高超佛祖荷担一切。所不能承当之重任。普津济四生九类。拔苦与安。破障道愚昧。折无明颠狂毒箭。拈出法眼见刺。使本地风光澄霁。空劫已前面目明显。悉心竭力不惮寒暑。废寝忘[(歹*又)/食]刻意尚行。洁清三业。向三条椽下死却心猿杀却意马。直使如枯木朽株顽石头相类。蓦地穿透岂从他得哉。发大伏藏。然暗室明炬。拟艨艟于要津。证大解脱。不起一念顿成正觉。且通个入理之门。然后升普光明场。据无漏清净殊胜伟特法空之座。口海澜翻奋无碍四辩。才立一机垂一句现一胜相。普使凡圣有情无情。俱仰威光同受庥荫。尚未是绝功勋处。更转那头。千圣罗笼不住。万灵景仰无门。诸天无路捧华。魔外那能傍觑。放却知见。卸却玄妙。扬却作用。唯饥[(歹*又)/食]渴饮而已。初不知有心无心得念失念。何况更恋着从前学解谛句。奇言理性分剂名相。桎梏佛见法见。动地掀天世智辩聪。自缠自缚入海算沙。有何所靠耶。等是大丈夫。应务敌胜惊群。满自己本志愿。乃为本分大心大见大解脱无为无事真道人也

    示胜首座

    释迦老多子塔前分半座。已密授此印。尔后拈华是第二重公案。至于付金襕鸡足山中候弥勒。是多少节文也。达磨迢迢自西竺游梁历魏。冷坐少林。深雪之中有个断臂老子。解觑破不免漏泄分付伊。谓之单传密记。子细究之。一场败阙。自此便喧传西来旨意。世间随流将错就错。满地流行分五家七宗。递立门户提唱。就实穷之。端的成得甚么边事。是故从来达人。不吃这般茶饭。且如何却是谛当。将知六合外着得眼。早自别也。况无边香水海浮幢王刹表下视底。乃少知落着。所以道。此大丈夫事。扑迭掀豁步骤作略。唯同风契证始善弘荷。终不撒沙撒土。遂与释迦金色碧眼神光。共一坐具。等闲垂手。杀人活人。初无窠窟。只贵紧峭万苦千辛至崄至毒。下得断命手脚。然后不虚印授也。白云师翁云。神仙秘诀父子不传

    示无住道人

    维摩经。依无住本立一切法。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古德云。一切无心无住着。世出世法莫不皆尔。使有住则胶固。岂得能变通耶。日月住则无昼夜。四时住则失岁功。唯其无住。乃所以流于无穷。是故住于无所住。所以转凡成圣。即无作无为无住妙用。于万有中得大解脱。既达此意见此道。唯力行不倦。乃真道人也

    示元长禅人

    佛语心为宗。达磨传此者矣。而马师为蛇画足。慈悲落草乃云。诸人欲识佛语心么。已是漏逗了也。更言只如今语便是佛语。此语出于自心便是佛心。若举扬正宗作如是话会。如何出得作家八十四人耶。是故从上来行正令底。视之如将恶水浇泼人。成甚模样应知这老子太杀屈曲。事不获已。然今学者尚看他底不破。只管落语言执解会。认光影做窠窟。好不性燥也。可中有个生铁铸就手里握得。顽石粉碎眼目定动。拟议不来一绰便透。更说甚佛语心。如之若何。直饶千佛万祖躬亲动地放光如云如雨。行棒行喝雷奔电激。不消个热不采等闲。凡不收圣不管。更唤甚作生死菩提涅槃烦恼。不如饥来吃饭困来打眠。此乃稍稍类他家种草也。所以地藏道。尔南方佛法浩浩地。争如我种田博饭吃十成。是以此为事彻到无事。如斩一綟丝一斩一切断。把断世界不漏丝毫。诸见不生了无渗漏。以长岁月不动不退。靠之自然成办。香林四十年方打成一片。沩山三十载牧一头水牯牛。既有此志深宜长久。乃能堪报不报之恩。是真出家大解脱衲子也

    示超然居士赵判监

    曹山辞。悟本问。向甚处去。云不变易处去。复征。不变异处岂有去耶。答云。去亦不变异。自非踏着实地。安能透彻如此。岂以语言机思所可测量哉。盖履践深极到无渗漏之致。然后罗笼不住。学道之士立志。外形骸一死生。混古今绝去来。要须攀上流造诣。至真谛实渊奥阃域。打办自己脱白露净。无丝毫意想堕在尘缘。直下心如枯木朽株。如大死人无些气息。心心无知念念无住。千圣出来移换不得。乃可以向枯木上生华。发大机起大用。兴慈运悲。乃无功之功。无作之作。岂落得失是非哉。才留一毫毛。则抵梧于生死界。自己未能度。安可度人。维摩大士不住金粟。住入酒肆淫坊。作大解脱佛事。庞老子补处应身。不住兜率陀。弃却珍宝。汉江织笊篱。与大宗师击扬与夺。此段从上体裁。莫不皆尔。要须滴水滴冻不拘朝野。陶冶煆炼如曹山摩诘老庞。乃可以不废悲愿。不亦宜乎。自余人间世纷纭尘坌。何足致胸次哉

    贵妃乔氏求法语

    当人脚跟下一段事。本来圆湛不曾动摇。威音佛前直至如今。廓彻灵明如如平等。只为起见生心分别执着。便有情尘烦恼扰攘。若以利根勇猛。身心直下顿休。到一念不生之处。即是本来面目。所以古人道。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多见聪明之人。以妄心了了。放此妄心不下逗到歇至不动处。不肯自承当本性。便唤作空豁豁地。却拟弃有着空。是大病。若有心弃一边。便是知解。不能彻底见性。此性非有不须弃。此性非空不须着。要当离却弃著有无。直下贴贴地。圆湛虚凝。翛然安稳。便自能信此真净妙心。饷间被世缘牵拖。便能觉得不随他去。直须长时虚闲自做工夫消遣诸妄。使有个自家省悟之处始得。古人云。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则知君不可见

    示丹霞佛智裕禅师

    祖师宗风。步骤阔远。逈出教乘。单提正印。灵山拈华。而饮光笑领。龙猛示圆相。而提婆中的。少林觅心。而二祖超证。卢老说偈。而大满付衣钵。人皆以为密传。鞠其端倪乃是纳败。岂道妙深极之旨止如是而已。要须如天之高地之厚海之渊虚空之广。尚未仿佛。信过量大解脱人。回天转地。吸海枯竭。喝散虚空。奋大机显大用。于无边香水海浮幢刹外。斩魔外见网。摧佛祖化权。揭示不可示。拈提不可提之奥。尚未为的。则雪峰鳌山得道。云岩始终不知有。乃戏论尔。应须生铁铸就心肝。杀人不眨眼手段。乃可略露风规。贵慧命流于无穷。差可人意耳

    示杨无咎居士

    佛祖出兴于世。以大悲愿力。起无缘慈。唯务引接。利智上根具大器量。堪委任大解脱上上胜妙玄机。作人所不能为。超群绝众。可以弹指证无生。可以立地越果海。眼观东西意在南北。如快鹰俊鹞[憂-(心/ㄆ)+戈][憂-(心/ㄆ)+戈]腾空。迷风曜日捎玉兔拂金鸡。英灵掀豁乃拈当头末上一着子。似电闪星飞不容拟议。待伊全体脱去。罗笼直下不费一毫指点。遂乃披襟透顶透底领略即两手分付。是故体裁步骤。如狞龙之得水。似猛虎之靠山。云突突风飐飐。倾人肝胆耀人心目。方可谓之本家种草。所以维摩大士大集会。魔王现首楞严定。魔界行不污菩萨之俦。与夫文殊普贤金色头陀之类。皆离伦拔萃。而一旦举华密传。岂常事哉。以至达磨西来。神光瞥地自尔。多没量大人特达精通。只向动用瞬扬语默舒卷纵擒与夺显发底事。长时已思不露等闲兀兀地。若百不知百不会底人。及乎挨拶着。便见惊群动众。虽然鞠共至趣。初无如许多事。唯直下明妙一切无心而已。苟能弃去学解执着。放教闲闲地。圣谛亦不为。自然契合从上来纲宗。便可入此选佛场中。转度未度转化未化。得不是再来人间世不依倚一物无为绝学真正出格大道人耶。诏使观察杨公无咎。高识远见博学多能。而于祖道尤深造诣。智鉴机警。未举先知。未言先透。在都下日。获参陪。兹沿帝命使宣抚司。再会锦官。特辱道照临。还索葛藤。因出此纳败缺云

    示成都府雷公悦居士

    如今照了本心圆融无际。色声诸尘那可作对。逈逈独脱虚净明妙。要须彻底提持勿令浮浅。直下高而无上。广不可极。净裸裸圆垛垛。无漏无为。千圣依之作根本。万有由之建立。应须斗顿回光自照令绝形段。分明圆证万变千化无改无移。谁之金刚王。谓之透法身。饷间行住坐卧无不透彻。物物头头靡有间隔。唤作干白露净单明自心。不可只么守之。守住便落窠窟。却须猛割猛断十分弃舍转舍转明转远转近。抵死打叠令。断却命去。始是绝气息人。方解向上行履。若论向上行履。唯己自知。知亦不立。释迦弥勒文殊普贤德山临济。不敢正眼觑着。岂不是奇特士。一棒上一喝下。一句一言。若细若粗。若色若香。一时穿透。方称无心境界。养得如婴儿相似纯和冲淡。虽在尘劳中。尘劳不染。虽居净妙处。净妙收他不住。随性任缘饥[(歹*又)/食]渴饮。善尚不起念。恶岂可复为。所以道随缘消旧业更不造新殃

    道贵无心。禅绝名理。唯忘怀泯绝。乃可趣向。回光内烛。脱体通透。更不容拟议。直下桶底子脱。入此大圆寂照胜妙解脱门。一了一切了。只守闲闲地。初不分彼我胜负。才有毫芒见刺。即痛刬之。放教八达七通自由自在。长养绵密。千圣亦觑不见。自己尚似冤家。只求得远离不隈傍。翛然澄净。虚而灵寂而照。勇猛断割彻底。无纤毫挠胸次。王老师谓之作活计。赵州除粥饭二时是杂用心。悠久践履使纯熟。乃合从上来无心体道。密密作用。自见工夫到下梢结角头。自然如悬崖撒手。岂不快哉

    与耿龙学书

    妙喜示来教见。矻矻于此。意况甚浓。真不忘悲愿也。而以宗正眼。照破义路情解。透见肝胆。何明眼如此。正宗久寂寥。后昆习窠臼守箕裘转相钝致。举世莫觉其非。大家随语生解。祖道或几乎息矣。不有超卓颖悟之士。何以规正哉。此真正念乃真外护也。时节扰扰山居领众。亦未可保全。尚未有可乘之便为转身之计尔。杲佛日。一夏遣参徒踏逐山后古云门高顶。欲诛茅隐遁。其志甚可尚。今令谦去。山叟为书数语及疏头。亦与辍长财成之。可取一观也。渠欲奉锄。正在高裁也

  • 三宜盂禪師語錄 (11卷)第 6 卷

    嘉興大藏經 第27冊
    No.B189
    【明 明盂說 淨範等編】

    下一卷

    三宜盂禪師語錄卷六

    住雲門顯聖寺門人淨範編

    山陰嗣法弟子祁淨超較訂

    普說

    萬壽禪院普說這著子如節度使符到手便行擿拂子云莫妄想良久云便恁麼去已是不著便何況擠擠匝匝討甚麼碗古人入艸求人錘拂之下誠恐渠承當不性躁若是皮下有血眼中有筋底漢捺著便動撥著便轉那討甚麼膿膿滴滴不乾不淨長篇短偈雜污心田山僧也曾被些真言咒語狐媚過來今日可謂浪子憐客病夫知醫不惜為你披析一上眾兄弟你離鄉別井辭親割愛走叢林參知識甚麼是你究竟事聽經聽論通性通相當得究竟事麼問禪問道學偈學頌當得究竟事麼不知三藏十二部都是紙墨文字且道裏邊說些甚麼道理他不過指你本有之性生佛平等教你盡卻今時別無他事你卻自己不了將來築在肚裏增長我見豎無明幢何曾依他行得些子縱有一二聰明人也解棄講入禪又秖認得箇驢前馬後邊事問他如何是你主人公或豎一指喝一喝退身三步拂袖便行噓一聲作女人拜除此昭昭靈靈能豎能喝的便茫然無主正如洞祖云苦哉苦哉今時人例皆如此秖認得驢前馬後底將為自己佛法平沉此之謂也賓中主尚未分如何辨得主中主遂說偈曰嗟見今時學道流千千萬萬認門頭卻似入京朝帝主才到潼關即便休正切時輩參禪之病又有一種打入骨董袋學相似語者問他青州布衫他道脫不下問他狗子為甚麼無佛性他道若論佛性非但狗子又指燈籠問渠他道杭州買來底又問露柱作麼生道他說是桐油灰布底又問我手何似佛手曰月下弄琵琶我腳何似驢腳曰穿靴水上立人人有箇生緣上座生緣在甚麼處曰某甲是秀州人倚墻傍壁弱羽循支語不離窠臼安能出蓋纏情識依通落在蘊魔界中又有道祖師西來意極是徑捷天晴日頭出雨落地下溼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如何是道墻外底如何是佛殿裏底這喚作平實禪不用心思意想隨口畣出何其成現山僧道箇未在他便作色道和尚秖如墻外底與殿裏底是趙州語為甚也道不是山僧道你怎麼帶累趙州入地獄他卻又懡[怡-台+羅]而去是以山僧每每拈提聱訛公案也秖為今時師僧家或墮在儱侗或落在平實或墮在穿鑿或坐在死水饒你苦口相勸一總付之不聞堂頭老漢連他自也分疏不下況能為人彼此顢頇秖恁麼流傳將去胡種絕矣後生晚進無所適從可悲可痛茲有箇香嚴李居士前有書來見教又親來坐談竟日總是近來諸方弊病山僧矢口信意說些話正是居士疑處故要山僧拈出病根布施大眾山僧曾見大慧錄謙禪人為秦國夫人計氏請普說并要說些禪病大慧曰禪有甚麼病可說禪又不曾患頭疼腳痛又不曾患耳聾眼瞎山僧道誠然誠然若如古來大老真參實究必至大悟命根不斷必不肯歇手者有甚麼病加得他上其或師家失於鍛煉學人不務實參失鍛則容情不實則認識此其所以無病生病也山僧記得古人有箇譬喻正切時症昔日王荊公新法病民有一宰官借疾上疏曰臣本無宿疾適遇庸醫妄授藥劑始也肢節之傷竟為心腹之患且將有性命之憂云云大眾你們用功未猛話頭不清昏妄為祟此病尚在肢節若向古人相似門頭配合領略某句如何某節若何實無契證用些情識擬度將去病已入心腹矣遇境逢緣飄流無主一場熱病便手忙腳亂臨命終時原與流俗人無二此卻正是性命之憂了也更遇箇瞎漢自眼不明好為人師便將箇鶻臭布衫浪打冬瓜印子不知害卻多少好人蓋因今之開法者惟圖門庭熱鬧不念法道陵夷學人中或望族或富姓或詩文有聲或人才可觀一進門便下鉤餌款以上賓沃以優禮寵之要位置之明窗或以詩偈獎譽或以法語贊揚多方推轂百計周旋學人所懼者入室辨驗所安者偈頌著語便教渠長篇累牘寫將來便道老僧也秖到得這裏或曰汝已有省去不遠矣或曰汝已悟心法尚未明或曰汝須久住莫離方得入吾堂奧苦哉屈哉上古何曾有此等事大慧云佛法不是日逐長進底又曰我宗無語句亦無實法與人若以實法黏綴人土也消他不得若是箇人風規愈峻法愛愈深鉗錘愈辣親附愈眾大慧室中不假辭色學者親如父母可見彼時師資皆人傑也不特此也如葉縣省撒灰潑水浮山遠只是不肯舍去後復百般擯罰愈見貌恭色和遂云葉縣這裏有箇古佛你看善煆人的知識何曾款曲學人具眼的衲僧何曾要人款曲又如黃檗云將先師禪板拂子來臨濟云侍者將火來授受之際如此光明烜赫道法所以至今不泯你看古人幾曾有輕付授的事又幾曾有要付授的衲子至於師家還有箇鍛煉人靈丹湛堂所謂今時諸方多是無此藥頭者此也試看洪覺範拈靈雲見桃因緣云溈山老子無大人相便曰從緣入者永無退失獨喜玄沙曰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猶較些子客問覺範未徹之處安在作偈曰靈雲一見不再見紅白枝枝不著華叵耐釣魚船上客卻來平地摝魚蝦初時覺範參侍真淨一日客問淨曰洪上人參禪如何淨曰也有到處也有不到處洪公殊不自安即詣真淨求決所疑淨乃舉風穴頌曰五白貓兒爪距獰養來堂上絕蟲行分明上樹安身法切忌遺言許外甥且作麼生是安身法洪公便喝淨曰這一喝也有到處也有不到處忽於言下有省一日因違禪規刪去寓杭之淨慈以頌發明風穴意寄呈真淨曰五白貓兒無縫罅等閒拋出令人怕翻身跳躑百千般冷地看他成話霸如今也解弄些些從渠歡喜從渠罵卻笑樹頭老舅翁只能上樹不能下大眾靈雲以偈呈悟溈山證據他為甚麼覺範愛玄沙語而抑溈山覺範在真淨門下豈非一箇英傑真淨酬客當播揚其美卻為甚說箇有到不到覺範於此有省且道省箇甚麼試參取看有者道萬壽老漢不識好惡古人一期抬捺怎麼將來作實法會山僧道說得有理為甚麼山僧此間鉗錘緊些你卻撩起便行見他家有商量處肯道你箇好字你便被他羅籠下古人底既不是實法他底說話便認作實法你道可笑不可笑設使你果有悟門我這裏正要整頓你一上實法也與三十棒不是實法也與三十棒且看你作麼生山僧今日手攀劍樹身坐刀山作箇語話謗大般若將古人公案不合向諸昆仲華擘至此也只是為眾竭力禍出斯門秖要大家曉得我此法門不是等閒這裏少覺用情便見七華八裂近來聞見比比皆然引得那一隊不務實底漢子將付受一事類同兒戲不管生死了不了大法明不明學轉語作偈頌弄得一張口滑似油尖似鑽打聽得某日堂頭上堂便於打坐時經行裏打點問頭我如此問將去待他荅我我卻又如此再問上去直要問得他口啞方才是人天眾前得勝可憐生古人為生死不明不惜身命千山萬水請為決擇懷著疑團出眾申問誠望向一言半句下了脫生死那裏似如今懷了一腔生滅心造泥犁業者乎古人縱使偶有抑揚也不過是到家人干木隨身逢場作戲一一從不思議中流出豈似今人打點作意來的又有[霝/刀]利禪和或古詩或自造約成六句分為三聯首二句謂之釣話待座上荅完便念第二聯謂之轉身句座上又荅了再念第三聯謂之結案句下邊還有箇尾聲道恁麼則禮拜和尚去也或云大眾證明或顧左右云還是者老漢或云大眾蒙恩去也如此之類不能盡述座上漢也隨他念上兩句刻在語錄中成一篇問荅若拆開原是二首詩問者荅者各不相干可笑可笑前者陞座有僧出問曰澂潭無影像霜月不留光如何是腦後一椎山僧曰你問我腦後一椎山僧不荅你大眾笑山僧去在僧云錯山僧道恁麼則大眾笑上座去在僧又云錯錯山僧今日將此話與諸人一解說看此僧問澂潭無影像霜月不留光是箇清淨境後邊帶著箇腦後一椎與上兩句全不相干他只看你怎麼荅他下邊打點箇字等著若向上兩句荅他自然是錯了如在腦後一椎上荅他也是錯了山僧秖就他語上道將去此是運籌於帷幄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他初下箇錯字這也罷了山僧道恁麼則大眾笑上座去在卻怎麼連下兩錯此卻放在那裏若是箇漢待山僧道大眾笑上座去在何不道箇某甲罪過豈不據款結案為甚麼連錯錯將去就使你千錯萬錯將秀州城銕通來鑄成箇錯字且道山僧還肯點頭麼又一僧問云太陽普照諸暗皆明正令全提群邪斂跡還是神通玅用還是法爾如然山僧道謝鬍子喫辣麵一頭喫一頭扇你道是神通玅用法爾如然他原打點著三聯六句山僧荅他就帶著一問他卻第二聯用不著了便懡[怡-台+羅]而退又一僧出眾便喝山僧豎兩指云兩重公案他道老漢放憨作麼及至山僧法語說竟又出眾曰和尚三重公案了大眾彼時山僧豎兩指已是落七落八若是法語說竟十百千萬了也若果然善別來鋒待山僧豎指恁麼道時卻反問我如何是一重公案待山僧一喝彼時道箇三重公案了豈不美哉如何說法已竟作恁麼語話山僧秖輕輕道箇貧兒思舊債已有三十棒在裏許矣又前日山僧為眾入室指香爐問僧云此是香爐不得道道過了也不得道香爐試道看此僧拈香盒便走山僧云我問你香爐你為何拈香盒去僧以盒置原處云恁麼則還和尚也山僧打云這漢瞌睡猶未醒在有者道當時和尚問香爐便與他掀翻香几有者道把香爐覆卻有者道拈一瓣香爇向爐中道是出此僧一頭地可不慚皇殺人不見玄沙道用處不換機你既不善來風只管東卜西卜就是盡你力用山僧還肯點頭麼蓋為語不知偏正為人則禍生山僧今日不妨因邪打正不惜口業為你註釋一上昔閩王送荔枝與玄沙沙拈起示眾曰這箇荔枝得恁麼紅那箇荔枝得恁麼赤諸人作麼生會若道一色猶是儱侗若道眾色又落斷嘗諸人作麼生時有箇彥瑫上座曰只是和尚自生分別沙曰這儱侗愚癡有甚麼交涉又有箇沖機曰都來只是一色沙曰總與麼儱侗有甚了時乃回顧問皎然汝作麼生道曰不可不識荔枝沙曰只是荔枝又曰汝諸人如許多時在我這裏總與麼說話不辨緇素不識吉凶我比來向汝道用處不換機因甚麼只管對話有甚麼交涉大眾看他拈荔枝問你就上邊轉箇機用道一色眾色便手忙腳亂去也久參宿學且尚如此況其他乎所以先聖憫汝顛倒馳逐使汝死卻偷心然後蓋天蓋地一從自己胸中流出開口動舌自然識些好惡秖如山僧問云此是香爐不得道道過了也不得道香爐試道看你卻問我和尚不是問某甲香爐麼我道是你便道和尚還識香爐麼彼時下得此一語縱使山僧有棒也打不下來山僧拈香爐正要與荔枝相見你卻亂做亂道有甚交涉大眾你莫見山僧恁麼說便去暗地揣度當時應該如此如彼打點問荅鬥湊話頭仍舊打入近時野狐隊裏殊不知胸中流出一一天真水到渠成風來紋現幾曾是你安排得來布置得就的事縱使學得來時徒增口業於道愈遠又有道山僧不許集詩句問話背地裏作惱道古人問荅亦有成聯句子諸兄弟誠然有之但古人與你不同他卻臨機隨事信口道來俱是主賓回互函蓋相承不似今時沒有殺合不見大慧至奉聖初和尚處出問承師有言金蓮從地湧寶蓋自天垂為是神通玅用法爾如然初曰金蓮從地湧寶蓋自天垂大慧曰鸞鳳不棲荊棘樹燕雛猶戀舊時窠初曰三年不相見便有許多般大慧曰秖如適來這僧道昔日世尊今朝和尚又作麼生初便喝大慧曰這一喝未有主在初回頭取拄杖稍遲大慧曰掣電之機徒勞佇思拍手一下歸眾大眾你看他成聯句子卻不是預先鬥湊的設若大慧先有這句存乎胸中與奉聖荅處無干亂道將來成箇甚麼這箇所在問者荅者原非艸艸一句不來則千里萬里去也所以嵒頭道但明取綱宗本無實法向上覷即疾若向意根下尋卒摸索不著又曰此是向上活計秖露目前些子如同電拂如擊石火截斷兩頭靈然自若道向上有法有事真熱碗鳴聲塗糊汝繫罩汝古人喚作繫驢橛又曰夫大統綱宗中事須識句若不識句難作話會甚麼是句百不思時喚作正句亦云居頂亦云得住亦云歷歷亦云惺惺亦云的的亦云佛未生時亦云得地亦云與麼時將與麼時等破一切是非才與麼便不與麼便轉轆轆地若也看不過才被刺著眼[目*荅]眵地恰似殺不死底羊若是箇本色底撥著便上咬人火急卻似刺蝟子未觸著時自弄毛羽可憐生才有人撥著便瞋斗吼地有甚麼近處又曰但放卻自然露臝臝地才有所重便成窠臼古人喚作貼體衣病最難治又曰若是有筋骨底諸處行腳也須帶眼始得莫被人謾不見道依法生解猶落魔界夫唱教須一一從自己胸襟流得出來與人為榜樣此等語並載巖頭錄中汝等看語錄只愛相似語山僧獨喜齧不破鑽不入打不透無意味語汝等愛看尖新句山僧最愛德山惡口惡罵句大慧所謂第一慈悲法施也若是識羞恥底打一反觀自然面熱耳紅不敢自欺今時人若不到古德絕後再甦不識古人末後一句守著箇死貓頭見識跳幾跳蝦蟆言句以當生平直是無慚愧自欺漢堪作甚麼試看大慧在圜悟薰風語下豁然前後際斷動相不生圜悟察其坐在清淨處死了不得活謂曰不疑言句是為大病不見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又令參有句無句話纔開口便曰不是大慧念念不忘於心陪客飯時把箸在手都忘下口後悟舉五祖相隨來也等語當下釋然悟舉淆訛因緣酬對無滯此豈不是一箇參禪的樣子又高峰見反復元來這漢之語已打破拖死屍之疑自謂虛空粉碎大地平沉物我俱忘如鏡照鏡及雪巖詰以無夢無想時主在何處便去不得雪巖囑以饑來喫飯困來打眠纔睡覺來抖擻精神看我這一覺主人公畢竟在甚麼處如是經於五載因旁僧推墮枕子廓然大徹如在網羅中跳出如泗洲見大聖遠客歸故鄉此又是一箇參禪的樣子再看雪峰與巖頭至澧州鼇山阻雪頭每日秖是打睡峰但坐禪一日喚曰師兄師兄且起來頭曰作甚麼峰曰今生不著便共文邃箇漢行腳到處被他帶累今日到此又秖管打睡頭喝曰噇眠去每日床上坐恰似七村裏土地他時後日魔魅人家男女去在峰自點胸曰我這裏未穩不敢自謾頭曰我將謂你他日向孤峰頂上盤結艸菴播揚大教猶作這箇語話峰曰我實未穩在頭曰你若實如此據你見處一一通來是處與你證明不是處與你鏟卻峰曰我初到鹽官上堂舉色空義得箇入處頭曰此去三十年切忌舉著又曰見洞山過水偈曰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疏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頭曰若與麼自救也未徹在又曰後問德山從上宗乘中事學人還有分也無德山打一棒曰道甚麼我當時如桶底脫相似頭喝曰你不聞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峰曰他後如何即是頭曰他後若欲播揚大教一一從自己胸襟流出方始蓋天蓋地去峰於言下大悟便作禮起連聲叫曰師兄今日始是鼇山成道住後有兩僧來峰以手托菴門放身出曰是甚麼僧亦曰是甚麼峰低頭歸菴僧辭去峰問甚麼處去曰湖南峰曰我有箇同行住巖頭附汝一書去書曰某書上師兄某一自鼇山成道後迄至於今飽不饑同參某書上僧到巖頭問甚麼處來僧曰雪峰來有書達和尚頭接了乃問僧曰別有何言句僧舉前話頭曰他道甚麼曰他無語但低頭歸菴頭曰噫我當初悔不向伊道末後句若向伊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僧至夏末請益前話頭曰何不早問曰未敢容易頭曰雪峰雖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要識末後句秖這是後有僧問招慶慶云彼此皆知何故我若東勝神洲道一句西瞿耶尼洲也知天上道一句人間也知心心相知眼眼相照雪竇頌曰末後句為君說明暗雙雙底時節同條生也共相知不同條死還殊絕還殊絕黃頭碧眼須甄別南北東西歸去來夜深同看千巖雪山僧不惜狗尾續貂亦有一頌曰去年桃李今年節打著心頭臉兒熱幅巾攜手步芳叢飄飄柳絮梨華雪沒奈何為君重解丁香結又德山一日飯遲德山擎缽上法堂雪峰曬飯巾次見乃曰鐘未鳴鼓未響托缽向甚麼處去山便歸方丈峰舉似巖頭頭曰大小德山未會末後句在山聞令侍者喚頭去問汝不肯老僧那頭密啟其意山乃休明日上堂果與尋常不同頭至僧堂前拊掌大笑曰且喜堂頭老漢會末後句他後天下人沒奈伊何雖然也秖得三年活山果三年後示寂大慧杲頌云一撾塗毒聞皆喪身在其中總不知八十翁翁入場屋真誠不是小兒戲天童覺頌曰末後句會也無德山父子太含糊座中亦有江南客莫向人前唱鷓鴣好箇太含糊只是無人領得若也領去始知恩大難酬山僧亦有一頌云榴花紅似火芙蕖飄暗香夜來風雨後零落滿池塘三年活甚參商令人錯憶脩文郎總來二大老一箇在高高峰頂立一箇在深深海底行一箇山上行船一箇巖前走馬直得華飛錦上月上林梢然雖如是禾黍不陽豔競栽桃李春反令力耕者半作賣華人又清素侍者久依慈明老寓湖湘鹿苑人莫之知偶從悅禪師與之鄰居同食蜜漬荔枝素曰自先師亡後不食此久矣悅曰先師為誰素曰慈明某忝執侍十三年悅乃疑駭曰十三年堪忍執事之役非得其道而何遂稍稍親之素問子所見何人悅曰洞山文曰文見何人悅曰黃龍南素曰南匾頭見先師不久法道大振如此悅益疑駭遂袖香詣素作禮素避曰吾以福薄先師授記不許為人悅益恭素乃曰憐子之誠違先師之記平生所得試語我看悅具通所見素曰可以入佛不能入魔悅曰何謂也素曰豈不見古人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如是半載素方印可仍戒之曰文示子者皆正知見然子離師太早不能盡其妙吾雖為子點破使子得大自在他日切弗嗣我後出世如素所戒仍嗣真淨悅禪師又將箇末後句網得張無盡解道鼓寂鐘沈托缽回巖頭一拶語如雷果然只得三年活莫是遭他授記來無盡後語覺範曰可惜真淨不知此事予欲為點破方敘末後句未卒此老大怒曰此吐血禿丁脫空妄語不得信之既見其盛怒更不欲敘之覺範笑曰居士秖知龍安口授末後句真藥見前不能辨也張大驚起執範手曰老師真有此意耶覺範曰疑則別參張急請真淨像展拜懺悔諸兄弟你看得的人到這裏尚過去不得你莫開大口道我會禪會道蓋為你所遇庸醫以致病根日深日厚山僧今日不妨為你發藥去將些砒霜巴豆麻黃朴硝縱你不肯喫我也管你不得灌將下去直得八萬四千毛竅通身換過三百六十骨節一一改變扭轉孃生鼻孔揭卻頂門一蓋大死後醒將轉來然後始開著眼便見世界作黃金色白銀色琉璃色瑪瑙色將須彌山四海水納在毛孔裏自身走入蟭螟蟲眉睫間去三藏十二部拋向東洋大海裏去釋迦老子口掛東壁歷代祖師鎖卻咽喉其逆行也婬房酒肆天人莫測其順行也身雲法雨樂利有情卓拄杖云此卻是你自家底不從外來忽起身云既不從外來你一隊拾涕唾漢還在此聽些甚麼以拄杖趕散歸方丈。

    問荅機緣

    垂問云迻山門來佛殿裏即不問聖僧前一句試道看黃鶴峰前親切句鳥啼花落分付阿誰山前山後隨君玩賞前村土地與你道甚麼來。

    垂問云霜風遍寰宇含元殿裏作麼生紅樹滿千山白鷺點滄波時如何動著即頭角生如何免得無過。

    垂問云老鼠咬破雲門胡餅露柱鐙籠連聲叫屈五臺山上石梁橋麒麟閣下馬臺石是何宗旨良久代云摩訶般若波羅蜜復云洗腳上床眠。

    垂問云不學佛祖行徑方堪荷負鐘樓佛殿請下一語除卻露柱燈籠還有出身句也無虛空銷殞那裏是你立地處。

    垂問云父母未生前萬丈髑髏圜須彌山倒卓家家化楮錢向者裏通箇消息看眾無語師代云三餐一覺睡何必問神僊。

    垂問云鐘聲披我七條鼓聲撞破秀州城聲前一句作麼生道眾下語不契師代云某甲只道得聲後底。

    垂問云有問有荅即且置無問無荅事如何眾下語不契師云你問來一僧理前問師擿下拄杖而退。

    僧問千里聞風特來親近如何指示師云請作揖進云即此便是別更有師云你適纔見箇甚麼僧禮拜云謝師指示。

    普請次師擎起數珠翹一足云向這裏道得一語免汝等出坡一僧云放下著師云什麼所在又僧豎拳師云亂道出坡去。

    一僧辭曰某甲出山去和尚有甚佛法說否師云腳下艸鞋繫緊些僧云恁麼則得路便行去也師云看前頭路滑。

    僧問取不得舍不得是箇甚麼師云你怎麼打碎常住碗一箇不賠錢僧無語師便打。

    僧問如何是生死透脫處師云翠竹黃華有甚麼孤負汝僧無語師便打。

    僧問和尚還許商量麼師豎拳云商量看僧擬議師打出僧復入云看破了也師云那裏是看破處僧亦豎拳師云拄杖為題試一頌看僧擬議師云弄虛頭漢亦打。

    居士問儒家道智者見之謂之智仁者見之謂之仁未審和尚見之如何師云居士今日從那裏來士云無立地處師云畢竟居士向那裏安身士沈思久之師云學來底且坐士又曰如何是聖人心師云九月菊華黃士云弟子未到秋底田地師笑云又在秋邊著腳士作禮而去。

    一僧入室云求和尚解制師曰金鍼入眼事如何僧無語師打出。

    一僧云趙州狗子被某甲打死了也師云趙州道我在青州做領布衫重七斤是甚麼意僧擬議師云打死狗子還我骨頭來僧無語師打出。

    晚參次僧禮拜云求和尚開示師云迻鐙臺過來僧迻過師便喝。

    僧問某甲一向參底是死句不得活句如何是活句師云我右邊耳聾你過左邊來僧過左邊立擬問師便起身云你敺死人。

    僧問聖僧前著一分是何宗旨師云此話那裏來底僧云貼在穿堂裏師便掌云是這宗旨。

    居士問吾道一以貫之且道一從何來師即席拈豆示云東關糴來二兩九錢一石士罔措師云我不負汝。

    居士問竹篦子公案意旨何如師云雪化見尸。

    居士問青州布衫意旨如何師翹一足示之。

    僧問二親俱喪時如何師云好箇消息進云還假保任否師云一翳在眼空華亂墜。

    僧問最初工夫從何得入師以手畫地云從者裏入進云入後如何功行師云一翳在眼空華亂墜進云畢竟遇何境界方可休息師豎拳云會得者箇方可休息進云正恁麼時有何受用師云會得受用不會則不受用僧乃拜云幾番誤入煙霞內今日雲披不昧天師笑云閒言語。

    僧問洞山云吾嘗於此切意旨如何師云老僧二十年亦曾疑著今日被你一問直得口啞。

    僧問逼塞虛空如何轉步師云我對你說你不可與人說僧擬議師云妄想作麼僧云把斷關津還許通箇消息麼師云如何是把斷關津僧無語師云者消息也不少。

    僧問念佛是誰師云城東南進云和尚將第二門頭示學人看師云瞎漢僧禮拜。

    僧問萬法歸一畢竟一歸何處師云我清早割菜晚上抬水那有閒氣力與你們纏僧無語師云菩提薩婆訶僧禮拜。

    垂問云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速道速道僧云老漢伎倆不忘師云艸賊大敗僧云勘破了也。

    垂問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道將一句來僧云和尚未入室已前早已三十棒了也師云者棒教誰喫僧云不得連累學人師云蒼天蒼天。

    問僧云鐙籠沿壁上天台明甚麼邊事僧擬議師震威一喝。

    問僧云懷州牛喫禾為甚麼益州馬腹脹僧云香爐兩箇耳師云未在更道僧擬進語師云者箇所在許你打妄想那便趁出。

    問僧云你做甚麼功夫僧云參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你為甚麼進廚下去偷蘿蔔喫僧罔措師一喝。

    問僧云你做甚麼僧云參主人公師打噴嚏一下僧罔措師云誰在那裏說我了僧禮拜師顧左右云老僧入地獄有分。

    問僧云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僧云併卻咽喉師起身頓足云者裏一箇老鼠僧佇思云一歸何處是某甲明白底師云青州布衫試道看僧云只知一歸何處他總不知師云怪道一箇老鼠沒奈他何僧無語師直打出。

    問僧云孤山牛鹿在你肚裏展手云還我馬來僧云看本來面目師云你不要說謊僧無語師打云是箇木頭僧作禮師云今日捉敗你老賊。

    僧問某甲參萬法歸一不明求和尚開示師顧侍者云者箇袖口你與我縫縫僧罔措師便喝。

    僧問如何是法身句師噴嚏一下進云如何是透法身句師云禮拜著進云勘破了也師云也須記取還我北斗裏藏身來。

    問僧云還委悉得麼僧云香煙與和尚道甚麼師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還有話會也無僧擬議師便打。

    一僧禮拜起師云錯僧一喝師以杖作呈勢云此令合上座行僧以坐具打圜相師搊住云何不道將一句來僧云恐成狼藉師連打云一箇紙老虎。

    問僧云道箇如如早已變了如何免得無過僧云動即不動師申手云我與你打箇拳僧擬議師便打。

    一僧才入師轉身背立僧亦背立師直趁出。

    僧禮拜起師以鞋覆桌上云是何意旨僧一喝師云是何意旨你便喝直棒出。

    師閱語錄次指錄中有施主婦人入院行眾僧隨年錢僧曰聖僧前著一分婦人曰聖僧年多少僧無對師問侍者云合下得甚麼語方好者云待某甲悟後自然有語師曰你問我者舉前話師曰和盤下將來僧入室師云萬里無雲青天也須喫棒且道過在甚麼處僧云正要問和尚師便打出至明日復進云和尚昨日問著某甲疑處師云昨日道甚麼僧云萬里無雲青天也須喫棒師轉面云話也不會舉出去。

    問僧云盡大地是黃金為甚麼東鄰西舍一貧如洗僧呈坐具師便打。

    問僧云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為甚麼皋亭山與南高峰各各不相知彼彼不相見僧擬議師便打。

    問僧云一人在昭化寺一人在宗會菴不得道相見了也試道看僧云人天善知識作者箇去就師云問你相見說甚麼去就僧禮拜師便打。

    師問云除卻抽釘拔楔外還有甚麼事也無眾下語皆不契宣侍者云蒼天中更添冤苦師喚宣侍者至云是你下底語麼侍云是師拈竹篦云錯下轉語該打三十侍云蒼天蒼天師打一竹篦云蒼天中更添冤苦復代云枷上更著杻。

    儀侍者云某甲看忘卻用心時是箇甚麼兩年無所契入乞師指示師云堂裏開靜也未侍云未師展兩手云忘卻用心時。

    垂問云盡大地是自己北俱盧事作麼生未跨船舷早已三十棒且道節拍在甚麼處有問有畣盡是鬼家活計未開口已前試道看。

    垂問云古德曰遇著道伴交肩過一生參學事畢且道節湊在甚麼處眾無語師代云霜天月冷數痕雁萬里關山愁殺人。

    師入堂一僧云昨日有箇僧到方丈裏未開口和尚便打還是賞伊罰伊師豎拳云會麼僧擬議師便打云雲門這裏賞罰分明。

    垂問云拄杖子吞卻乾坤了也特舍兒擔枷過狀眾下語皆不契一僧入室云昨日和尚垂底語某甲畣不得請師代一語師云你問來僧理前話師云可惜釋迦老喪卻窮性命僧作禮而出。

    一日普請挑柴次師問曰大眾挑柴且道聖僧作麼生畣者不甚愜意師代曰幸不登金榜悠然林下人又曰明日再擔一轉又曰如今老大無筋力獨倚衡門數雁行晚坐次又問曰午上挑柴為甚麼佛牙塔震動眾畣不契師代曰東勝神洲西牛貨洲。

    師過天華請上堂西堂出眾師云龍生龍子鳳養鳳兒堂云忙作甚麼師云話頭安在堂便喝師云忙作甚麼。

    僧問法雷震處聲傳谷惹得雲來遶座行未審還有為人句子也無師云此去紹興二十里進云恁麼則任運東西去也師云一聽上座卜度。

    僧問不是楊岐三腳驢亦非溈山水牯牛得得請師親指出免勞平地起戈矛師云斷索繫銕牛進云夜來風色緊滿地是嚴霜師云可憐生進云長劍逼人寒佛祖無藏處師云也須惜取眉毛好。

    僧問父母未生前與即今面目是同是別師云同則春華紅滿路別則秋葉舞長空進云為甚麼頭上安頭師展兩手云是誰之過與。

    先和尚諱日僧問昔年此日驚天動地今夜此日動地驚天意旨如何師云雪壓梅華靠粉牆進云老和尚即今在甚麼處師云山僧在雲棲見憨大師面如傳粉脣似丹砂進云是何面目師云我道你不識進云老人末後句何不布施大眾師云盡道了也只是你不會。

    師至弁山僧問雲門發燄弁嶺飛光正恁麼時未審和尚如何酬唱師云松宜近竹種華應傍柳栽。

    僧問陰陽未判難以得名朕兆已形當分五位請問如何是正中偏師云提鐙夜入百華園進云如何是偏中正師云疏星殘月蘆華涇進云如何是正中來師云虛空特地笑顏開進云如何是兼中至師云鳥蹋華枝啼不住進云如何是兼中到師云鬧市叢中識天子。

    僧問如何是事事無礙師云青山掩映斜陽外進云如何是法法無差師云寒崖古木亂啼鴉進云秖如事事無礙底人還超得一切否師云上座恁麼問未領話在僧指淨缾云還超得這箇麼師云這箇是甚麼僧便喝師云蓋覆得好僧禮拜云作家宗師。

    僧問今日比丘追薦先亡未審先亡超登何處師云雨過君山一點青。

    僧問陵鑠諸方氣吞佛祖以此為極還有向上事也無師云達磨祖師在你鼻尖上還見麼進云橫開盡在枝頭上無有風流別樣奇師云教你吞吐不下。

    僧問二十年前左遮右掩時如何師云謾上座一點不得進云二十年後通身顯露又作麼生師云蒼天蒼天進云忽有箇漢總不恁麼來時如何與他相見師云三十棒自領出去進云坐斷十方猶點額密迻一步看飛龍師云切忌撞倒露柱進云順水張帆易逆風把舵難師云倒也倒也。

    僧問斬釘截鐵固是作家宗師絲豪不滯亦是通方作者舊舖重開如何酬唱師云明讓不賒進云石傘峰側耳秦望山吟哦且道明甚麼邊事師云莫將黃葉當春華進云好箇斬釘截鐵宗師師云莫塗污人好僧云噁。

    僧問昔日亮座主見馬大師後一入西山杳無消息未審他見箇甚麼道理便恁麼去師云一釣滄浪煙水秋進云有箇無面目漢與他同條生不與同條死還許此人麼師云相逢那得此般人進云羚羊挂角千峰外更有羚羊在上峰師云閒語作麼。

    荅位中符姪湖上問

    問南高峰晴北高峰雨一般是湖上峰巒為甚乾溼不等。

    師云西施老態渾嬌絕不點臙脂坐翠樓。

    問師子峰高摩雲漢直是三世諸佛也搆不及為甚卻被錢塘江渡船子笑。

    師云一從和靖歸山後湖上漁郎盡有聲。

    問荷榭酴酥猶未罷畫樓歌管又相邀時如何。

    師云月上蘇堤人未散荻叢嘹亮雁聲過。

    問霧鎖南屏煙埋龍井寂寂不逢人時如何。

    師云誰道晚霞蒼翠裏風中吹出柳枝歌。

    問一笛清風信輕舠所至無問朱門艸閣興亦至矣忽被箇漢奪卻時如何。

    師云白鷺啄沙牽老興古牆親寫斷腸詩。

    問拳倒孤山踢翻石屋意氣則不無且道濟得箇甚麼邊事。

    師云拭目遠山煙卷去獨許雷峰鎮古今。

    問官巷口掣風掣顛斷橋頭拏三道五食不論頓困不擇所未審憑何節目乃敢爾耶。

    師云高陽才子青樓女花落花飛盡可偕。

    問適才湖心亭見箇官人奴堯婢舜未審他是何種族得恁尊貴。

    師云明州市上憨和尚近日風流不讓人。

    問昨夜黑觀音生得箇白頭孩子三天竺為甚麼一總不知。

    師云飛來峰下石幢子席帽紅衫進武林。

    問湖涌堤沒城涌山沒底漢為甚卻被箇岳武穆廟裏典饌夫收下了也。

    師云蘇公風雅傳今古題遍湖山事等閒。

    二僧洗浴次一僧問你那箇為甚不同來浴其僧無語因請益師代云赤身露體不為你說佛法。

    【經文資訊】嘉興藏第 27 冊 No. B189 三宜盂禪師語錄
    【版本記錄】CBETA 電子佛典 2016.06,完成日期:2016/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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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圆悟心要》选读

    [宋]圆悟克勤著 三省堂校注

    示圆首座
    得道之士,立处既孤危峭绝,不与一法作对,行时不动纤尘,岂止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盖中已虚寂、外绝照功,翛然[1]自得,彻证无心;虽万机[2]顿赴,岂能挠其神、干其虑[3]哉?平时只守闲闲地[4],如痴似兀[5];及至临事物,初不作伎俩,准拟剸割,风旋电转靡不当机[6],岂非素有所守也?是故古德道:“如人学射,久久方中。”悟则刹那,履践功夫须资长远,如鹁鸠儿出生下来,赤骨骨历地[7],养来餧[8]去,日久时深,羽毛既就,便解高飞远举。所以悟明透彻,政[9]要调伏。只如诸尘境界,常流[10]于中窒碍,到得的人[11]分上无不虚通,全是自家大解脱门。终日作为、未尝作为,了无欣厌,亦无倦怠,度尽一切、而无能所,况生厌惰[12耶?苟性质偏枯[13],尤当增益所不能,放教[14]圆通,以讴和[15]摄化,开权俯仰应接,俾[16]高低远迩略无差误。行常不轻行[17],学忍辱仙人,遵先佛轨仪,成就三十七品助道法[18],坚固四摄行[19]。到大用现前,喧寂一致[20],如下水船[21)不劳篙棹[22],混融含摄,圆证普贤行愿,乃世出世间大善知识也。古德云:“三家村里须自个丛林[23]。”盖无丛林处,虽有志之士,亦喜自便[24上到恁么,尤宜执守,唯在强勉,以不倦终之[26]。至于喧、静亦复尔:喧处周旋应变,于中虚寂,静处能不被静缚,则随所至处,皆我活业[27]。唯中虚外顺、有根本者能然[28]。

    [1]翛然:自然洒脱貌。翛,音xiao。[2]万机:各种各样的事物和境缘。[3]干其虑:扰乱他的思想。干,干扰。[4]闲闲地:心中无事,自在无牵挂。[5]如痴似兀:像个痴呆汉一样。兀,混沌无知的样子。[6]这句话的意思是说,等到有了事情需要处理,根本用不着去费尽心思筹算,自然而然便如快刀斩乱麻一般,干净利索,无不恰到好处。准拟,定可,打算。剸割,割截。剸,音tuan。[7]赤骨骨历地:犹言赤条条地、赤裸裸地。骨历,音li,亦作“力”。[8]餧:音wei,通“喂”,哺食,饲。[9]政:同“正”。[10]常流:普通人,平常人。[11]到得的人,即大彻大悟的人。[12]厌惰:厌倦懈怠。[13]性质偏枯:偏于空境,不得大机大用。[14]放教:使,令。[15]讴和:一作“沤和”,“沤和俱舍罗”的简称,意为善巧方便、方便胜智。[16]俾:使。[17]常不轻行:常不轻,《法华经?常不轻菩萨品》中所说之菩萨名,又作“常被轻慢菩萨”,系过去威音王佛灭后像法时期所出世的一位菩萨比丘,即释尊之前身。此菩萨每见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皆悉礼拜赞叹,而作是言:“我深敬汝等,不敢轻慢,所以者何?汝等皆行菩萨道,当得作佛。”众人闻言而有生怒者,以瓦、石,木杖等击之,然常不轻菩萨恭敬依然,乃至远见四众,亦复礼拜赞叹如昔。是故,增上慢之四众称之为“常不轻”。此菩萨临终时,闻威音王佛说《法华经》,得六根清净,寿增益命,更为人宣说此经,显现神通,令增上慢四众归服。“常不轻行”即由此而来,意指对一切众生恒修恭敬礼拜。净宗中的“念未来佛”当与此行有关。[18]三十七品助道法:又称三十七觉支、三十七菩提分、三十七助道法,三十七品道法。循此三十七法而修,即可次第趋于菩提,故称为菩提分法。包括四念处、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觉分,八正道等。[19]四摄行:菩萨为摄受众生,令其生起亲爱心而进入佛道,所修之四种方法,即布施、爱语、利行、同事。[20]喧寂一致:即动静一如,动时静时皆不失本分。[21]下水船:顺流而下之船。[22]篙棹:行船用的工具。篙,音gao,撑船用的竹杆。棹,音zhao,划水用的桨。[23]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即使是处在荒僻的山村里修行,也需要有自己的丛林,否则,就会很容易放逸。三家村,即偏僻荒远的小乡村。须,必须,应当。自个,自己。[24]自便:随便,随意。[26]这句话是意思是说,离开了丛林,即便是一个有道心、有毅力的修行人,也
    很容易落入懈怠矛放逸,这个时候,尤其要提起功夫,勉力行之,自始至终,孜孜不倦,不失正念。恁么,这种境地。 [27]至于喧嚣和宁静的环境,亦应当如是提起警觉。在喧嚣的环境中,若能内心不动,应对自如在宁静的环境中,不被空静所系缚,不失灵动——若能如是,则所之处,应缘接物,无不是我的大机大用之显现。活业,指大机大用。 [28]唯有那些内心证得了空性,能够自由地随顺外境,同时又不失自己本分的人,才能够达到“随所至处,皆是我活业”的境界。

    大凡为善知识,当慈悲、柔和、善顺接物,以平等无诤自处。彼以恶来(一作“求”),以恶声名色加我[1],非理相干[2]讪谤[3]毁辱,但退步自照,于己无歉[4],一切勿与较量,亦不动念嗔恨,只与直下坐断[5],如初不闻不见,久久魔孽自消。尔若与之较,则恶声相反,岂有了期[6]?又不表显自己力量,与常流[7]何以异?切力行之,自然无思不服[8]。

    椎拂[9]之下,开发人天[10],俾透脱生死,岂小因缘?应恬和词色,当机接引。勘对[11]辨其由来,验其存坐[12],攻其所偏坠[13],夺其所执著,直截指示,令见佛性,到大休大歇、安乐之场。所谓“抽钉拔楔,解黏去缚。”切不可将实法系缀[14]人,令如是住、如是执。勿受别人移倒[15],此毒药也;令渠吃着,一生担板[16]、赚误[17],岂有利益耶?

    [1]以恶声名色加我:恶声,辱骂之声。名色,名号,称号。加,侵陵,施加。[2]千:干扰,侵扰。[3]讪谤:讥笑、诽谤。[4]歉:音qian,抱恨,不安。[5]坐断:斩断。坐,顿,遽。[6]意谓如果与对方理论、计较,必致互相辱骂毁损,无有了期。[7]常流:普通人,俗人。[8]无思不服:一切烦恼魔障无不被化解。思,指见思二惑中的思惑,即烦恼障。[9]椎拂:指代提携、接引、锻炼学人。[10]开发人天:培养人天眼目、人天导师。 [11]勘对:勘验、应对。[12]存坐:安身立命之处。 [13]偏坠:片面、不圆融、产生失误的地方。[14]系缀:束缚。[15]意谓不要被别人所动摇,以致失去本分。移倒,动摇。[16]担板:因背扛木板的时候,只能看到前方或者一侧,不能兼顾左右,故宗门中把那些见解偏执、不能圆通的人,称之为“担板汉”。[17]赚误:欺骗、迷惑。

    佛祖出兴,特唱此段大因缘,谓之“单传心印”,不立文字语句,接最上机,只贵一闻千悟,直下承当了修行,不求名闻利养,唯务透脱生死。今既作其儿孙,须存它种草[1]。看他古来大有道之士,动是[2]降龙伏虎,神明授戒,攻苦食淡[3],大忘人世,永谢尘寰[4],三、二十年折脚铛儿煮饭吃,遁迹埋名,往往坐脱立亡。于中一个、半个,诸圣推出,建立宗风,无不秉高行,务报佛恩,流通大法;始出一言半句,出于抑不得已,明知是接引入理之门、敲门瓦子,其体裁力用不妨[5]为后昆模范。当宜师法[6]之,转相勉励,追复[7]古风,切忌希名苟利[8]。兹深祝[9]也。

    马祖昔归乡,以簸箕之讥,畏难行道,因再出峡,缘会江西[10]。大隋昔归乡,先于龙怀路口三载茶汤结众缘,遂隐于木庵,道行于蜀[11]。香林昔归乡,潜神隐照于水晶宫,成四十年一片事[12],拨正智门老祚[13],寻出雪窦[14],大[15]云门正宗。或留、再出,皆以缘断[16]。今既万里西归,但存行脚本志,亦不必拘去留也。

    [1]种草:犹言佛种,意谓佛性之于人,犹如草木之含种芽,人人本具,故名。后专指能够延续佛法慧命之大根器者。[2]动是:常常。[3]攻苦食淡:吃苦耐劳,生活简朴,辛勤自励。[4]意谓彻底放下世间名闻利养,谢绝世间人事。[5]不妨:可以,堪当。[6]师法:效法,向……学习。[7]追复:仿效、履践。复,履践,按照……去实践。[8]希名苟利:追名逐利。希,欲求,企求。苟,苟求、苟取。[9]祝:祝付,嘱咐。[10]《五家正宗赞》卷一载:“师(马祖)讳道一,汉州什邡人,姓马氏。容貌奇异,虎视牛行。得法南岳,后归蜀乡,人喧迎之。溪边婆子云:‘将谓有何奇特,元是马簸箕家小子!’师遂曰:‘劝君莫还乡,还乡道不成。溪边老婆子,唤我旧时名。’再返江西。”后有人称马祖为“马簸箕”,盖由此而来。[11]大隋,一作大随,即益州(今四川成都)大随法真禅师,长庆大安禅师之法嗣,梓州(今四川三台县)人,俗姓王。少时出家,先后礼谒过药山、道吾、云岩、洞山等诸大禅师。后于大沩禅师座下,得其心要。数载后,法真禅师辞别沩山,返回西川,寄居于天彭堋(peng)口山龙怀寺,每日于路旁煮茶,普施过往客人,时间长达三年之久。在龙怀寺的后山,法真禅师曾发现了一处古老寺院,名曰大随。寺周围群峰耸秀,涧水清泠。中有一棵古树,树围四丈余,树的南侧恰好有一口,其状如门,中空无碍,不假斤斧,天然生成的一个小庵。法真禅师于是移居于此,名之曰“木禅庵”。法真禅师临终时,曾为徒众作了一段极精彩的表演——众僧参次,法真禅师以口作患风势,嘴角歪邪,面部扭曲。法真禅师对众人道:“还有人医得吾口么?”众僧竞送药以至,俗士闻之,亦多送药。法真禅师皆不受。七天后,法真禅师自掴其口,令恢复如常,并对众人说:“如许多时,鼓这两片皮,至今无人医得。”说完,端坐而逝。[12]香林,即香林澄远禅师,云门文偃禅师之法嗣,汉州绵竹人,姓上官。……将示寂,辞知府宋公珰曰:“老僧行脚去!”通判曰:“这僧疯狂,八十岁行脚去那里!”宋曰:“大善知识,去住自由。”师谓众曰:“老僧四十年,方打成一片。”言讫而逝。 [13]智门老祚,即智门光祚禅师,香林澄远禅师之法嗣,浙江人。出家后,入蜀参香林澄远,受心印,后回随州智门住山传法。座下最著名的弟子有雪窦重显。[14]寻出雪窦:不久,座下出了雪窦重显这样一个禅门巨匠。寻,不久。 [15]大:光大。 [16]或留住山中,或出世度众,皆根据因缘而定。

    慈明昔辞汾阳,祝云:“修造自有人,且与佛法为主[1]。”自尔[2]五据[3]大刹,不动一椽,唯提振临济正宗,遂得杨岐、黄龙、翠岩三大士[4],而子孙遍寰海,果不辜[5]所付授。盖古人择可以荷担之士,不轻如此,信严饰壮丽梵苑,未足以奇佛法也[6]。

    佛道悬旷[7],久受勤苦,乃可得成。祖师门下,断臂立雪[8]、腰石舂碓[9]、担麦推车、事园作饭、开田畴、施汤茶、般[10]土拽磨,皆抗志绝俗[11]、自强不息、图成功业者乃能之,所谓“未有一法从懒堕懈怠中生。”既已洞达渊源,至难至险,人所不能达者尚能,而于涉世应酬、屈节俯仰[12]而谓不能?此不为,非不能也。当稍按下云头,自警自策,庶几[13]方便门宽旷,不亦善乎?

    [1]潭州(治所在今湖南长沙)石霜慈明楚圆禅师,汾阳善昭禅师之法嗣。祝,祝付,嘱咐。修造,指建寺修庙之类的事情。[2]自尔:此后。[3]据:住持。[4]指杨歧方会、黄龙慧南、翠岩可真这位禅师。[5]辜:辜负。[6]信,信知,确信。奇佛法,显扬、绍隆佛法。[7]悬旷:高远广大,深不可测。[8]断臂立雪:指二祖慧可向初祖达摩求法之串。[9]腰石舂碓:指六祖慧能在五祖弘忍座下为法忘躯之串。[10]般:同“搬”。[11]抗志绝俗:坚持崇高的志愿放弃世俗攀缘。抗志,坚持平素志向,不屈不挠。抗,或当“高讲。[12]屈节俯仰:指代日常应用、人事应酬。[13]庶几:表希望或推度之词,也许、可以。

    示谐知浴

    此个大法,三世诸佛同证、历代祖师共传,一印印定[2],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不立文字语句,谓之“教外别行,单传心印。”若涉言诠路布[3]、立阶立梯[4]、论量格外格内[5],则失却本宗[6]、辜负先圣。要须最初入作[7],便遇本分人[8],直截根源,退步就己[9],以铁石心[10],将从前妄想见解、世智辩聪、彼我得失,倒底[11]一时放却,直下如枯木死灰,情尽见除,到净倮倮[12]、赤洒洒处,豁然契证,与从上诸圣不移易[13]一丝毫许。谛信[14]得及,明见得彻,此始为“入理之门”。更须教一念万年、万年一念[15],二六时中纯一无杂;才有纤尘起灭,则落二十五有[16],无出离之期。抵死谩生[17]咬教断[18],然后田地稳密[19],圣凡位中收摄不得[20]。始是如鸟出笼、自休自了处,得坐披衣[21],真金百炼,举动施为,等闲荡荡地[22];根尘生死、境智玄妙,如汤沃雪,遂自知时,更无分外底,名为“无心道人”。以此修证转开未悟[23],令如是履践,岂不为要道哉!

    [1]知浴:丛林中专门负责澡堂串宜的出家人。

    [2]一印印定:祖师禅法,是经过一实相印印证过的,真实不虚,无可怀疑。一印,指一实相印。

    [3]刮路布:多作“露布”,原指不封缄之公文,如榜文、告示等,此处指代寻常的人云亦云式的书本文字。

    [4]立阶立梯:祖师禅贵在圆顿直指,直下到位,当下承担,不容丝毫疑拟。当下信到位必是观到位,观到位必是证到位,直是无事无求。若谓必须经过多少阶梯,等到将来某时某刻才能见性成佛,已是离开了本分,起心外求了也。

    [5]论量:商量,讨论。格,穷究,探寻

    [6]本宗:指即心即佛之本分。

    [7]入作:入门。

    [8]本分人:亦称“本分宗师”,“明眼人”,指证悟透彻、能直指人心、以本分事接引人的大善知识。

    [9]退步就己:歇却向外驰求的心,回光返照,于自心地上用功夫。

    [10]]铁石心:有两义,一指坚定不动摇的信心,二指摒弃了一切机巧,纯一之直心。

    [11]倒底:彻底。一点不留。

    [12]倮倮:同“裸裸”。

    [13]不移易:不改变、不走样。

    [14]谛信:毫不怀疑,真实地相信,确信。

    [15]一念万年,万年一念:一念即万年,万年即一念,一多相即,长短互入,此乃华严圆融无碍之理。此指持之以恒地绵密地做功夫。

    [16]二十五有:众生生死轮回之三界, 包括欲界有十四有,色界有七有,无色界有四有,共计有二十五种存在境界,其中包括六道。由因必得果,因果不亡,故称为有。

    [17]抵死谩生:犹言拼死拼活,竭尽全力。谩,抵赖。

    [18]咬教断:咬住不放,必令命根(指俱生我执及以二边执著为特征的语言思维习惯)断掉。教,使,令。

    [19]田地稳密:安住于自性观中,功夫稳定绵密。

    [20]意指无住无相,超出凡圣二边,不落凡圣当中。

    [21]门得坐披衣:指披衣升座,秉拂说法,接引后学。

    [22]等闲荡荡地:不用刻意,功夫自然而然提起,轻轻松松由自在。荡荡,自在无碍的样子。

    [22])意谓:以自己所修证的智慧,转而开导诱引那些尚没有开悟的学人。

    古人为此一段因缘,岂止忘餐废寝,至舍头目髓脑、断臂负舂[1],动[2]是三、二十年。只如岩头[3]、雪峰[4]、钦山[5],虽同历涉丛林,各执一务效勤[6],九度洞山、三到投子[7],凡所至处,未尝放过一宵一霎[8],必递相举较、互相切磋[9],邃契新丰[10],豁、存领旨德峤[11]。观其跂步、体裁[12],可谓法门龙象。后学之人可以仰其陈躅[13],无使虚弃光阴、有忝[14]昔贤耳。

    [1]断臂负舂:指二祖慧可、六祖慧能为法忘躯之事。

    [2]动:动辄,常常,往往。

    [3]鄂州岩头全奯(同“豁”,音huo)禅师,德山宣鉴禅师之法嗣,俗姓柯,泉州人。初礼青原谊公落发,后往长安宝寿寺受戒,并学习经律诸部。学成后,即行脚参学,游历诸方禅苑,与雪峰义存、钦山文邃禅师为友。后于德山座下悟道。

    [4]雪峰义存禅师,德山宣鉴禅师之法嗣,俗姓曾。十七岁出家。唐武宗毁法期间,义存禅师一度隐居山林,礼谒芙蓉灵训弘照大师。后往幽州(今北京一带)宝刹寺受戒。此后,义存禅师开始遍巡名山,参扣诸方禅德。义存禅师曾在洞山座下当过饭头。因久参不契,后改投德山宣鉴禅师座下。时岩头全奯、钦山文邃二禅师亦在德山座下,且相与友善。

    一日,义存禅师参德山:“从上宗乘,学人还有分也无?”德山禅师当即给了他一棒,反回道:“道什么?”义存禅师不明其旨。第二天,他又来问德山禅师。德山禅师道:“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义存禅师一听,终于言下有省。但是,此时他心中尚有疑问,还没有完全彻悟。

    一次,义存禅师与师兄岩头全蠢禅师外出,至澧州鳌山镇,被大雪所阻,住在一个野店里,进退不得。岩头禅师每天只管睡觉,而义存禅师却一直坚持坐禅。有一天,义存禅师实在看不过去,便喊岩头禅师道:“师兄!师兄!且起来。”岩头禅师道:“作甚么?”义存禅师道:“今生不著便,共文邃个(这)汉行脚,到处被他带累。今日到此,又只管打睡(我今生命运不顺,不走运,尽倒霉。先是随同文邃这汉行脚,到处被他拖累。今日跟着你来到这里,你却只管整日蒙头睡大觉,也不用功修行)!”岩头禅师喝道:“噇(chung)眠去!每日床上坐,恰似七村里土地,他时后日魔魅人家男女去在。”义存禅师指着自己的胸口,解释道:“我这里未稳在,不敢自谩。”岩头禅师道:“我将谓你他日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播扬大教,犹作这个语话!”义存禅师又重复道:“我实未稳在。”岩头禅师道:“你若实如此,据你见处一一道来。是处与你证明,不是处与你铲却(你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请把你的见处一一告诉我。对的地方,我给你证明,不对的地方,我帮你铲除)。”义存禅师道:“我初到盐官(齐安国师),见上堂举色空义,得个入处。”岩头禅师道:“此去三十年,切忌举著。”义存禅师接着道:“又见洞山过水偈曰:‘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岩头禅师道:“若与么(如此), 自救也未彻在。”义存禅师又道:“后问德山:‘从上宗乘中串,学人还有分也无?’德山打一棒,曰:‘道甚么! ’我当时如桶底脱相似。”岩头禅师突然大声喝道:“你不闻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以上岩头禅师的三处点化,皆是要义存禅师一一放下。]义存禅师接着问道:“他后如何即是(既然上面所讲都不是,那么,我以后如何做即是)?”岩头禅师道:“他后若欲播扬大教,一一从自己胸襟流出,将来与我盖天盖地去。”义存禅师一听,豁然大悟,便起座作礼,连声叫道:“师兄,今日始是鳌山成道!”

    德山禅师入寂后,义存禅师便回闽中,于雪峰创院开法接众,一时徒众翕然,身边常随弟子达一千七百余人。闽帅王审知对雪峰禅师极为崇敬,并从他受法。在王审知的护持下,佛法在闽中曾盛极一时。

    [5]澧(1i)州(今湖南澧县)钦山文邃禅师,洞山良价禅师之法嗣,福州人。少年时依杭州大慈山寰中禅师 (百丈禅师之法嗣)受业。时岩头全奯、雪峰义存二位禅师亦在大慈座下参学,三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在岩头、雪峰二禅师的提携下,钦山禅师后于新丰洞山座下悟道。

    [6]效勤:为众效力,以苦力月良串大众。

    [7]投子:即大同禅师,翠微无学禅师之法嗣。洞山,即良价禅师,云岩昙晟禅师之法嗣。

    [8]霎:音sha,片刻。

    [9]磋:同“磋”。

    [10]新丰:指新丰山,良价禅师悟道后,先于唐大中(847-860)末,住新丰山,接引学徒,后盛化于豫章高安之洞山。

    [11]德峤,即鼎州 (后改朗州,治所在今湖南常德)德山宣鉴禅师。

    [12]跂步、体裁,指行履风格。跂,音qi,行走貌。

    [13])躅:音zhu6,足迹。

    [14]忝:音tian,有愧于,羞辱。

    昔天台韶国师少负俊才,游丛林,所至投机,已领师席,最后抵金陵清凉大法眼禅师会下,已倦咨参,唯勉进随侍之者,抠衣筹室。一日,随众僧参,有问:“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答云:“是曹源一滴水。”师闻之,前之证解涣若冰释,方为得大安稳[1]。是知学解因人[2],所领十言一句、一机一境,只益多闻;到究竟至实之处,须是桶底子脱[3]始得。此事断定不在言句中;若执著记忆以为己见,如画饼,岂可充饥?然大达之士[4],超证谛实[5],及至投机于语句间,迥出途辙,机境筌蹄[6]笼罗他不住。只如石头问药山:“你在此作什么?”对云:“一物不为。”头云:“如此则闲坐也。”对云:“闲坐则为也”。石头又问:“子道不为,不为个什么?”对云:“千圣亦不识。”石头乃以颂赞云:“从来共住不知名,任运相将只么行。自古上贤犹不识,造次凡流岂可明?”[7]似此岂不是彻证底人语话?机量、言句何曾拘束得他?若理地不明、胸次有物,问着如毡上拽猫儿[8]。是故祖师道:“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9]

    [1]门天台山德韶国师:清凉文益禅师之法嗣,俗姓陈,处州(今浙江丽水)龙泉人。其母叶氏,曾梦见白光触体,因而有孕。德韶禅师十五岁时,曾有一梵僧来家中化缘,见他生得气度不凡,便劝他出家。于是他十七岁便依本州龙归寺落发,十八岁又于信州(治所在今江西上饶)开元寺受具足戒。
    后唐同光年间(923—926),德韶禅师开始游方参学。他首先来到安徽舒州(治所在今潜山县)投子山,礼谒投子大同禅师,接着又礼谒龙牙居遁禅师。

    初见龙牙,德韶国师便问:“雄雄之尊,为甚么近之不得?”龙牙禅师道:“如火与火。”德韶国师问:“忽遇水来,又作么生?”龙牙禅师道:“去!汝不会我语。”德韶国师又问:“天不盖,地不载。此理如何?”龙牙禅师道:“道者(道人)合(应该)如是。”德韶国师就这样反复地请问了十七次,龙牙禅师从始至终一直如此作答。德韶国师最终还是不明其旨。于是他再三请求龙牙禅师垂示。龙牙禅师道:“道者,汝已后自会去(你以后自己去体会)。”

    德韶国师后来到通玄峰。一日,德韶国师正在澡浴的时候,想起龙牙禅师的答话,忽然有省。于是,他便整肃威仪,遥望龙牙,焚香礼拜,感谢禅师的开示,说道:“当时若向我说,今日决定骂也。”

    德韶禅师后来又参礼疏山匡仁禅师,问道:“百匝千重,是何人境界?”疏山禅师道:“左搓芒绳缚鬼子。”[搓绳子一般都向右搓,这样越搓越紧。向左搓,则越搓越松,不成其为绳。左搓芒绳缚鬼子,比喻虚幻不实之串,或者方便之权说,非实有之定法。类似的说法还有“黄叶止啼”。]德韶国师道:“不落古今,请师说。”疏山禅师道:“不说。”德韶国师问:“为甚么不说?”疏山禅师道:“个中不辨有无。”德韶国师道:“师今善说。”疏山禅师一听,感到非常惊诧。

    就这样,德韶国师先后参拜了五十四员善知识,虽然不无收获,但都因为法缘不具足,未能最后彻悟。

    最后,德韶国师来到临川(今江西抚州),礼谒法眼禅师(清凉文益)。法眼禅师一见德韶国师,知是法器,便非常器重。德韶禅师因为遍涉丛林,见到的善知识太多,此时已不再象当年那样热衷于向外驰求,而仅仅是随众而已,倦于参问。一日,法眼禅师上堂,有僧问:“如何是曹源一滴水?”法眼禅师道:“是曹源一滴水。”那僧一听,不识其旨,惘然而退。当时,德韶国师正坐在一旁。当他听到法眼禅师的回答,豁然大悟,平生所有疑滞,涣然冰释。于是,他便把自己的证悟告诉了法眼禅师。法眼禅师一听,非常高兴,并赞叹道:“汝向后当为国王所师,致祖道光大,吾不如也。”

    德韶禅师彻悟后不久,即回浙江。一日,游天台山,德韶国师目睹了智者大师(智剀)的遗踪,恍若旧居。因为他与智者大师同姓,故时人皆谓他是智者大师的后身。于是德韶禅师便在天台白沙,创院弘法。当时吴越王钱弘俶任台州刺史,闻德韶禅师的道名,便请他来治所说法,并执弟子礼。德韶国师告诉他说:“他日为霸主,无忘佛恩。”后汉乾枯元年(948),钱弘俶果然嗣国位,称忠懿王。他在位的时候,对佛教的护持尤为尽力。当时,有一位专弘天台智者大师之教义的学者羲寂禅师(螺溪),与德韶国师关系甚密。他屡次告诉德韶国师说:“智者之教,年祀浸远,虑多散落。今新罗国,其本甚备,自非和尚慈力,其孰能致之乎?”于是德韶国师便把此串上奏给忠懿王,忠懿王便遣使前往新罗缮写智者大师之遗著,完备之后带回国内。此举在中国佛教史上意义非常重大。德韶国师示寂于开宝五年(972)六月,春秋八十二岁。

    抠衣,提裳而行,以示敬谨。抠,音kou,提起。筹室,即丈室。曹源,即曹溪,六祖驻锡之地。

    [2]因人:疑为“困人”。

    [3)桶底子脱:宗门中用来比喻开悟时的情景。指斩断了命根、断除了我法二执、无一丝毫执著之大解脱境界。

    [4]大达之士:究竟通达本来面目之大善知识。

    [5]超证谛实:超越二边,所契证之理地,真实不虚。谛实,真实。

    [6]机境筌蹄:机缘境界,圈套窠臼。筌,竹制捕鱼的工具。蹄,捕兔之工具。

    [7]澧(li)州(治所在今湖南常德)药山惟俨禅师,石头希迁禅师之法嗣,绛州(今山西侯马市)人,俗姓韩。十七岁时,南下潮州,依西山慧照禅师出家。二十二岁,从南岳衡岳寺希操(亦作希澡、智澡)律师受具足戒。

    惟俨禅师对经论颇有研究,持戒也很精严,但是,他同时也感觉到,沉醉于义学的研究,并不能解决自己的生死大事。他感叹道:“大丈夫当离法自净,焉能屑屑事细行于布巾邪(大丈夫当不住于法,自净其心,岂可沉溺于对戒条律仪进行烦琐的诠释和执著于对衣着穿戴等小枝小节的持守呢)?”于是便前往湖南衡岳,参礼石头希迁和尚。

    初礼石头和尚,惟俨禅师便问:“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尝闻南方‘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实未明了,伏望和尚慈悲指示。”石头和尚道:“恁么(这样)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子作么生?”惟俨禅师茫然不知所措。石头和尚道:“子因缘不在此,且往马大师处去。”惟俨禅师于是禀石头和尚之命,前往江西参礼马祖,并把曾经问过石头和尚的那个问题重新提出来问马祖。马祖道:“我有时教伊扬眉瞬目,有时不教伊扬眉瞬目,有时扬眉瞬目者是,有时扬眉瞬目者不是。子作么生?”惟俨禅师一听,言下大悟,随即便欢喜礼拜。马祖道:“你见甚么道理便礼拜?”惟俨禅师道:“某甲在石头处,如蚊子上铁牛。”马祖道:“汝既如是,善自护持。”于是,惟俨禅师便留在马祖身边,侍奉三年。有一天,马祖问:“子近日见处作么生?”惟俨禅师道:“皮肤脱落尽,唯有一真实。”马祖道:“子之所得,可谓协于心体,布于四肢。既然如是,将三条篾束取肚皮,随处住山去。”惟俨禅师道:“某甲又是何人,敢言住山?”马祖道:“不然!未有常行而不住,来有常住而不行。欲益无所益,欲为无所为。宜作舟航,无久住此。”于是,惟俨禅师便辞别马祖,又重新回到石头和尚那儿。

    一天,惟俨禅师在石上打坐,石头和尚见了,便问:“汝在这里作么?”惟俨禅师道:“一物不为。”石头和尚道:“恁么,即闲坐也。”惟俨禅师道:“若闲坐,即为也。”石头和尚道:“汝道不为,不为个甚么?”惟俨禅师道:“千圣亦不识。”石头和尚一听,知道惟俨禅师已经彻悟,于是作偈赞曰:“从来共住不知名,任运相将只么行。自古上贤犹不识,造次凡流岂可明?”为了进一步勘验惟俨禅师,一日,石头和尚垂示惟俨禅师道:“言语动用没交涉。”惟俨禅师道:“非言语动用亦没交涉。”石头和尚道:“我这里针割(zha,刺)不入。”惟俨禅师道:“我这里如石上栽华。”石头和尚见惟俨禅师确实脚跟已稳,遂予印可。惟俨禅师得法后,居澧州药山,开法化众,一时门庭兴盛,海众云集。惟俨禅师圆寂于太和八年(834)十一月六日,春秋八十四岁。谥弘道大师。

    造次,平常,一般。一作鲁莽、轻率、粗糙解。

    [8]如毡上拽猫儿:比喻有牵绊、粘滞、执著。

    [9]此偈为禅宗二十二祖摩孥罗尊者所说。见《五灯会元》卷一。

    丛林兄弟参问,最初的有正因,于善知识边自陈“生死事大、己事未明”;推此所言,岂是泛泛为名、为位、为我能、我胜?若始终一贯,常持此心,不忧己事不明[1]。及更亲近稍久,自己分上未有毫末相应处,便论量如之若何[2]——彼见解长短,增长我见,觅个出头处,他时一瓣香不敢辜负和尚一一殊不知,失却元初正因,却堕在魔界去!古人道:“设有眷属,庄严不来自至。”[3]既是一等蹋破草鞋[4],宜应了却初心,期脱透生死,最为至要。时不待人,各宜勉力。

    [1]不忧己事不明:不用担心自己的生死大事不能弄明白。

    [2]意谓等到追随、亲近善知识的时间久了,功夫进展不大,与自己的本分串却还未自应,就会心里急躁,犯嘀咕,产生怀疑,开始议论你长我短,商量着下一步该怎么办的问题不来自至”,当为“不求自得”、“不求自至”。此语见《景德传灯录》卷二十八“汾州大达无业国师上堂法语”,原话为:“大丈夫儿,如今直下便休歇去,顿息万缘,越生死流,迥出常格,灵光独照,物累不拘,巍巍堂堂,三界独步,何必身长丈六紫磨金辉项佩圆光、广长舌相!若以色见我是行邪道。设有眷属,庄严不求]意谓:既然同是发心行脚参方,不惜踏破草鞋,决要究明己等,同样,全。

    示蒋待制

    此段事[1],天、人、群生、至于佛祖皆承威力,但以群灵虽蕴此而冥昧,枉受沉溺,佛祖达此而超证;迷悟虽殊,其不思议一也。[2]。是故佛祖开示直指,莫不令一切含灵各各独了[3]自己本来圆具、清净妙明真心,更不留如许[4]尘劳、妄想、计念、知见,直向五蕴身田,回光返照[5],湛寂如如[6],廓尔承当[7]、明见此正性此性即心,此心即性,浩浩作为,应在六根门头千变万化,初不摇动,故号“常住本源”[8]。若达此本,力用所作无不透彻;须是截流而证,若踟蹰[9]动念,则没交涉也。唯是当人根性素来纯静深沉,为最易为力,只略返照一透,便可证入,古人谓此为“无尽藏”,亦名“如意珠”,亦号“金刚宝剑”。

    [1]此段事,指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之串,亦即下文的“一切含灵各各圆具清净妙明真心”、“常住本源”、“无尽藏”、“如意珠”、“金刚宝剑”。

    [2]这句的意思是说:尽大地一切含灵众生虽然也蕴藏有此清净妙明真性,但因为他们处在无明当中,不自觉悟,不能开发其妙用结果沉溺在生死苦海中,枉受轮回。究竟说来,众生与佛虽有迷悟的差别,而其不可思议的本源真性却是没有任何差别的。蕴,蕴藏蕴具。超证、超越二边分别,契证不二之真性。殊,不同。

    [3]了:放下尘劳妄想,契证本具真性。古人把“修道”称之为“了道”,一个“了”字,说明了在修道的过程中“休去歇去”的重要性。“为道日损”的“损”字也是这个意思。

    [4]如许:这么多。

    [5]意指:在日常言行举止、起心动念、应缘接物的当下,起自性观,?时时反问,“这一切毕竟是承谁的恩力?” 五蕴身田,人之身心是由色、受、想、行、识等五个方面假合而成,能为善恶之业、感招苦乐果报,故称五蕴身田。

    [6]湛寂如如:心中明明了了,空空荡荡,如如不动,了无挂碍。

    [7]承当:即念念之间无可怀疑相信日用中的一切施为当下都是真性的妙用,不用向外、也就是不用向他时、他处寻找,当下脱体现成。永嘉大师讲“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即是承当义。承当不只是知见上的认同,更重要的是,念念之间要信到位,此时的信同时即是观即是证。

    [8]这一句话,堪称宗门正眼。心与性,在教下,往往被视作两个概念,性是体,心是相、用,相、用是有生灭的,而体却是超越二边的。很多人对此妄作二边解会,想从相、用之外寻找一个所谓纯粹的不生不灭的体。这种解会,细究起来,仍是取舍心未断、落在二边见当中。殊不知宗门下,当;民此二边见,直透此心当体即性,此性当体即心,更不必打成两截而妄想舍心而取性也。至于日用施为、六根应用,亦当下一一皆是真性之妙用、真性之现前,若不动见前即是,更不必于境上取舍分别。浩浩,众多、繁复貌。应艮门头千变万化,意谓自性通过六根而展现出无穷的妙用,祖自性常在六根门头放光动地”,即是此意。[9]踟蹰:音chi chu,来回走动貌,意指徘徊犹豫。

    要深具信根,信此不从他得,行住坐卧凝神寂照,净倮倮[1]地,无间无断,自然诸见不生,契此正体不生不灭、非有非无、无实无虚、离名离相,即是当人本地风光、本来面目也[2]。古德所以扬眉瞬目、拈槌竖拂、行杖行喝、微言妙句、百千亿方便,无不令人向此透脱。一才透得,便深彻源,弃却敲门瓦子[3],了无毫发当情[4],三十、二十年于中履践,截断路布、葛藤、闲机破境[5],悄然[6]无心,乃安乐之歇场也。所以道:“即今休去便休去,若觅了时无了时。”

    [1]倮倮:同“裸裸”。

    [2]此一段文字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上文所提到的“廓尔承当”的含义。信真性本具,不从他人得;信真性常现在前,不从他时得;信真性在六根门头放光动地,当下即是。于念头上,立此正信之后,然后努力在日用中去培养正念,虚明自照,不生丝毫的二边、取舍之异见,坦然自足。能念念如此,即是真承当。

    [3]敲门瓦子:今言“敲门砖”,暂时借用的方便工具,目标到达后,便弃置一边。此指上文提到百千万亿方便法门。

    [4]了无毫发当情: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执著。

    [5]路布、葛藤、闲机破境:指语言文字、公案机锋等套路性、人云亦云式的东西。路布,一作“露布”,原指不封缄之公文,如榜文、告示等。

    [6]翛然:自然洒脱貌。翛,音xiao。

    摩竭掩室、毗耶杜词[1],人皆以为极致,殊未梦见渠脚指头在;大人、大见、大智、大用,岂拘格量哉[2]?直是痛的的地[3],恨不两手分付,那论浅深、得失、彼我,现量纷纭、和泥合水耶[4]?且如佛未出世、祖师未来、世界未成、虚空未现,向甚处扪摸?要须丧却机心[5]、死却知见、脱去世智辩聪,放下直如枯木朽株相似,蓦地体得到绝气息处[6],淡然忘怀,万年一念,将养保卫[7],久久纯熟,子细返观,便谙得[8]摩竭、净名来脉[9]也。

    赵州临示寂,封一柄拂子,送与镇府大王云:“此是老僧一生用不尽底。”原[10]其高识远见,岂令人滞于相、执于言、缚于葛藤耶?唯直了证,则活鱍鱍、有出群作略,乃能担负,如水入水、似金博[11]金也。

    [1]《注华严经题法界观门颂》卷二云:“摩竭者,唐翻‘无毒害’,……佛于兹成道,三七日内不说法也,表名言路绝,状若掩室也。毗耶离,唐翻‘广严’,……净名居士示疾于此,会诸菩萨各说不二法门竟,时文殊问言:‘何等是菩萨入不二法门?’净名默然无言,名为杜口也。且如二圣人,岂可无辨才也?盖辨所不能言也。要会么?欲明空劫未生前,从来佛祖岂能宣!”

    [2]意谓:大解脱者,他们的大智慧和大机用,不可思议,岂会拘泥于常规?拘,限制,拘泥。格,法式,标准。量,量度。

    [4]意谓:祖师接人,悲心愿重,恳切何似,恨不能两手相送,当下直捷,以心传心,哪里会转弯抹角,跟你谈论深浅、得失、是非、人我,以及跟你打葛藤、作文字商量、拖泥带水呢?现量纷纭,此指进行繁杂地讨论。和泥合水,指失去本分,随语言文字、名相思维在转。

    [5]机心:卖弄小聪明、投机取巧之心。[刨绝气息处:指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命根斩断。

    [7]万年一念,将养保卫:意指见本地风光之后,犹有无量劫以来的习气要除,切须持之以恒地做绵密保任的功夫。万年一念,本指华严长短互入之圆融理趣,此指持之以恒地绵密地做功夫。

    [8]谙得:能够明白。

    [9]来脉:原委,底细。

    [10]原,探究。

    [11]博,换取,取得。

    襄阳郡将王常侍参沩山大圆得旨[1]。一日,有僧从沩山来,常侍问:“山头老汉有何言句?”僧云:“人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沩山竖起拂。”常侍云:“山中如何领解?”僧云:“山中商较,即色明心,附物显理。”侍云:“会便会,着甚死急?汝速回去,待有书与老师。”僧驰书回。沩山拆见——画一圆相,于中书个“日”字,沩山呵呵大笑云:“谁知吾千里外有个知音!”仰山云:“也只未在。”沩山云:“子又作么生?”仰山于地上画一圆相,书个“日”字,以脚抹之而去。看他得底人步骤趣向,岂守窠窟?则[2]个里[3]若善观其变,则能原其心;既能原其心,则有自由分;既有自由分,则不随他去也;既不随他去,何往而不自得[4]哉?

    [1]王常侍,即王敬初,沩山灵枯禅师之法嗣,一代饱参之士,与裴休、陆亘、李翱、张拙秀才等齐名。沩山大圆,即沩山灵祐禅师。该公案见《潭州沩山灵祐禅师语录》。

    [2]则:表假设,如果。

    [3]个里:这里。

    [4]自得:自在得意。

    每接士大夫,多言“尘事萦绊,未暇及此;待稍拨剔了,然后存心体究。”此虽诚实之言,然一往久在尘事中,口以尘劳为务,头出头没,烂骨董地熟了,只唤作尘事,更待拨却尘缘,方可趣入;其所谓“终日行而未尝行,终日用而未尝用”,岂是尘劳之外别有此一段大因缘耶?[1]殊不知大宝聚上放大宝光,辉天焯[2]地;不自省悟承当,更去外求,转益辛勤,岂为至要?若具大根器,不必看古人言句公案,但只从朝起,正却念、静却心,凡所指呼作为,一番作为一番再更提起,审详看:“从何处起?是个甚物作为得如许多?”当尘缘中一透,一切诸缘靡不皆是,何时拨剔?[3]即此便可超宗越格[4],于三界火宅之中,便化成清净无为清凉大道场也。《法华》云:“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经行及坐卧,常在于其中。”[5]

    [1]这段话的意思是每次接引士大夫的时候,经常听见他们讲,我观在的尘俗事务彳艮多,身陷其中,暂时无暇考虑修行的事情,等我将来稍稍从尘务中摆脱出来,我再来好好地一心体究自己的本分大串。此虽诚实之言,可是,在红尘中浸染久了,日以俗事为务,汩没其中,头出头没,好像羊杂碎一样被煮得烂熟烂熟的了,成了骨董羹,那时要修行恐怕只是一句空话。由于他们把世间的日用施为看作是与修行无关的尘俗之事,所以才幻想将来能放弃尘俗之串的纠缠,一心修行、入道。这正是犯了古人所讲的‘‘百姓日用而不知”的毛病一一终日行而未尝行,终日用而未尝用,把修行与生活打成了两截。难道在尘劳之外还有一个所谓的真性在吗?这正是知见不圆、信心不足、不肯承当的表现。句中的“口”字,疑为“日”之误。烂骨董,由猪牛羊的杂碎炖烂而成的羹。

    [2]焯:音zhuo,照耀。

    [3]意谓:若在日用中时时参究一一“我这一念或行为,毕竟从何处生起?是谁驱使?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在令我举手投足,起心动念?”这样参究久了,若能在一个具体的尘缘中透过其本质(自性的妙用》,则其它一切尘缘无不皆是自性的妙用,那时还用幻想摆脱尘劳以便一心修行吗?

    [4]超宗越格:超越常规,不再落入分别取舍之二边见中。

    [5]参见《妙法莲华经》卷五,原偈为“佛子住此地,则是佛受用。常在于其中,经行及坐卧。”

    示道人

    当人脚跟下一段事[1]本来圆湛[2],不曾动摇,威音王佛前[3]直至如今,廓彻[4]灵明,如如平等。只为起见生心,分别执著,便有情尘[5]、烦恼扰攘[6]。若以利根勇猛身心,直下顿休,到一念不生之处,即是本来面目[7]。所以古人道:“一念不生全体现”,此体乃金刚不坏正体也;“六根才动被云遮”,此动乃妄想知见也[8]。

    [1]脚跟下一段事,指人人本具之自性,又称本觉,亦即如来藏。盖吾人之自性时时刻刻在我们的六根门头处、举首投足处、起心动念处、应缘接物处,放光动地,须臾不可离也,故又云“本分事”。

    [2]圆湛:遍一切处,清净明了。圆,有圆满,周遍、无分别、包容一切的意思。湛,澄明深邃,犹如蓝天。

    [3]威音王佛,乃空劫之初成道的佛陀之名号。禅门中多用“威音王前”、“威音那畔”来比喻绝待无分别之实际理地。

    [4]廓彻:空寂广大。

    按:这一句话言虽简短,意义却十分丰富。它把本觉之性的几个主要含义揭出来了:本具,空寂,灵明,无住,无碍,无为,平等。修行本来就是要让始觉之智与本觉之性相应无间,因此,从始觉起观的时候,也必须通过生处转熟、熟处转生的用功过程,达到与本具(须臾不曾离,当下即是,当下承担)、空寂(无相)、灵明(不落顽空)、无住(不执著)、无碍(自在)、无为(无能所)、平等(不分别,包揽一切)相应。所谓见本地风光,即是体证本觉之本具、空寂、灵明、无住、无碍、无为、平等。

    [5)情尘:旧译称“六根”为“六情”,故情尘即六根与六尘。又,根尘相接生识,识乃分别,能污心田,故心情之污染亦称情尘。此处当二义并举。

    [6]扰攘:混乱,纷乱。

    按:这一句话揭示了迷失本觉之因,即起心动念、分别执著。盖凡夫心念一起,即落有为、分别、执著、有碍、纷乱之中,不得空明、无碍、无为。

    [7]这一句,示明用功之切要,要在“休歇”二字,也就是“一念不生”。一念不生,乃能所双亡、空明无碍无为之境界,此时归无所得,亦无所用功,同时又自然而然灵明自在,非无记空也。

    [8]这一句借用张拙秀才的悟道诗,重宣返本还源、休歇之理。张拙秀才,石霜庆诸禅师之法嗣,生平不详。因受禅月大师指点,前来参石霜禅师。石霜禅师问:“秀才何姓?”张拙秀才道:“姓张名拙。”石霜禅师道:“觅巧尚不可得,拙自何来?”张拙秀才一听豁然有省,乃呈偈曰:“光明寂照遍河沙,凡圣含灵共我家。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断除烦恼重增病,趣向真如亦是邪。随顺世缘无罣碍,涅槃生死等空花。”石霜览偈,遂印可张拙秀才许其为得法弟子。

    多见聪明之人,以妄心了了[1],放此妄心不下,逗到[2]歇至不动处[3],不肯自承当本性,便唤作空豁豁地,却拟[4]弃有著空,是大病。若有心弃一边、著一边,便是知解,不能彻底见性。此性非有,不须弃;此性非空,不须著。要当离却“弃著有无”[5],直下怗怗[6]地,圆湛虚凝,翛然[7]安稳,便能自信此真净妙心。饷间[8]被世缘牵拖,便能觉得,不随他去[9]。觉即把得住,不觉即随他去。直须长时虚闲[10],自做工夫,消遣[11]诸妄,使有个自家省悟之处始得。昔人云:“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12]

    [1]以妄心了了:意谓用妄想分别心用功,耍聪明伶俐,思维计度,不肯死却心意识。了了,聪明伶俐,明白事理。

    [2]逗到:犹言及至、等到、临至。逗,临,到。

    [3)歇至不动处:意谓放下一切,不为境缘所动。

    [4]拟:试图,企图。

    [5]意谓:应当远离弃有著无的二边分别心。

    [6]怗怗:安宁、闲静的样子。帖,音tie。

    [7]翛然:自然洒脱貌。惕,音xiao。。

    [8]饷间:一会儿。

    [9]这句话意谓:偶尔被世缘所缠扰,但是很快就能够回光反照,看破放下,不被它控制。

    [10]虚闲:放下一切,令人安静,

    [11]肖遣:消解,排除。

    [12]语见永嘉大师《证道歌》。

    示吴教授

    佛祖以禅道设教,唯务明心达本。况人人具足、各各圆成,但以迷妄,背[1])此本心,流转诸趣[2],枉受轮回,而其根本初无增减。诸佛以为一大事因缘而出,盖为此也;祖师以单传密印而来,亦以此也。若是宿昔蕴[3]大根利智,便能于脚跟[4]直下承当,不从他得,了然自悟“廓彻灵明、广大虚寂,从无始来亦未曾间断,清净无为”妙圆真心,不为诸尘作对[5],不与万法为侣[6],长如十日并照[7],离见超情,截却生死浮幻,如金刚王[8],坚固不动,乃谓之“即心即佛”。更不外求,唯了自性,应时[9]与佛祖契合,到无疑之地,把得住,作得主,可不是径截[10]大解脱耶!

    [1]背:离开。

    [2]流转诸趣:在六道中展转流浪。趣,又称为“道”,众生依各自的业力牵引所投生的生命界域。

    [3]蕴:聚集。

    [4]于脚跟下直下承当:即通过修自性观,于当下(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未来)、 当事(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将来要做的事情上)、当人(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分上,直下承当即心即佛,直下谛信吾人现前的每一个举手投足、起心动念、应缘接物皆是自性之妙用。若能如是,则现前一念的信得及,同时即是观得及、证得及,非待他时而后观、而后证也。这里的“脚跟”有二义:一是从自性起观,将功夫落在实处;二是从当下日用处做功夫,二六时中,无有空过。

    [5]不为诸尘作对:不把尘境当作心的对立面加以排斥。

    [6]不与万法为侣:不执著粘滞于万法。

    [7]长如十日并照:长时间不间断地保持了了分明的觉照状态。

    [8]金刚王:金刚中之最胜者。

    [9]应时:当即,立刻。

    [10]径截:直接快捷。

    探究此事,要透死生,岂是小缘[1]?应当猛利、诚志、信重[2],如救头然[3],始有少分相应。多见参问之士世智聪明,只图资谈柄[4]、广声誉[5],以为高上趣向[6],务以胜人,但增益我见,如以油投火,其炎益炽,直到腊月三十日茫然缪乱[7],殊不得纤毫力,良由最初已无正因,所以末后劳而无功。是故古德劝人参涅槃堂里禅[8],诚有旨也[9]。

    [1]小缘:犹言“小事”、“等闲之事”。

    [2]猛利,勇猛、精进。诚志,真实的求道志愿。信重,信受殷重。

    [3]然,同燃。

    [4]资谈柄:供闲谈用。资,供给,资助。谈柄,谈资,谈话的材料。

    [5]广声誉:扩大名声和影响。

    [6]高上趣向:情趣高雅,格调高雅。

    [7]缪乱:错乱,手忙脚乱。

    [8]参涅槃堂里禅:以向死的心、老实恳功地参禅修行。涅槃堂,又作延寿堂、延寿院、延寿寮、重病闾(阁)、省行堂(院)、无常院、将息寮,古代丛林中,专供老、病的出人调养休息之用。[9]诚有旨也:犹言“说得真好啊”。旨,味美。

    生死之际,处之良不易[1];唯大达[2]超证之士,奋[3]利根勇猛,一径截断[4],则无难。然此段虽由自己根力,亦假方便。于常时些小[5]境界中,转得行[6]、打得彻,不存解,不立见,凛然[7]全体现成,践履将去,养得纯熟,到缘谢[8]之时,自然无怖畏;只有清虚莹彻,无一法当情[9],如悬崖撒手,弃舍得、无留恋,一念万年,万年一念,觅生了不可得,岂有死也?是故古德坐脱立亡、行化倒蜕[10],能得勇健皆是平昔淘汰[11]得净洁。香林四十年得成一片[12],涌泉四十年尚有走作[13],石霜劝人“休去歇去、如古庙里香炉去”[14]。

    [1]处之良不易:要打发生死大事,实在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2]大达:彻底看破。

    [3])奋:奋发,激发,鼓舞。

    [4]一径截断:当下斩断,当下放下。一径,径直。

    [5]些小:小,轻微。

    [6]转得行:犹言“转得去”、“转得及”。

    [7]凛然:不容侵犯、令人敬畏的样子。

    [8]缘谢:世缘将尽、临命终时。

    [9]无一法当情:目前了无一法可作为对境,意谓心中了无一法可牵挂。

    [10]坐脱立亡,行化倒蜕:大修行之士,于生死得大自在,或坐着走,或站着走,或行走时走,或身体倒立着走。

    [11]淘汰:消磨习气,清除业习。

    [12]香林澄远禅师,云门文偃禅师之法嗣,汉州绵竹人,姓上官。将示寂,辞知府宋公珰曰:“老僧行脚去。”通判曰:“这僧疯狂!八十岁行脚去那里?”宋曰:“大善知识去住自由。”师谓众曰:“老僧四十年,方打成一片。”言讫而逝。

    [13])台州涌泉景欣禅师,石霜庆诸禅师之法嗣。曾示众云:“我四十年在这里,尚自有走作。汝等诸人,莫开大口。见解人多,行解中万中无一个半个。……

    [14]石霜,即石霜庆诸禅师,道吾宗智禅师之法嗣。瑞州九峰道虔禅师尝为石霜侍者。洎霜归寂,众请首座继住持。师白众曰:“须明得先师意始可。”座曰:“先师有甚么意?”师曰:“先师道,‘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一念万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庙香炉去,一条白练去’。其余则不问,如何是一条白练去?”座曰:“这个只是明一色边事。”师曰:“元来未会先师意在。”座曰:“你不肯我那?但装香来。香烟断处,若去不得,即不会先师意。”遂焚香。香烟未断,座已脱去。师拊座背曰:“坐脱立亡即不无,先师意未梦见在。”

    永嘉云:“体即无生,了本无速。”盖业业兢兢、念兹在兹,方得无碍自在。既舍生之后,得意生身[1],随自意趣后报[2],悉以理遣,不由业牵[3],所谓透脱生死耶!报缘未谢,于人间世上,有如许参涉交互[4],应须处之使绰绰然有余裕始得[5]。人生各随缘分,不必厌喧求静,但令中虚外顺[6],虽在闹市沸汤中,亦恬然安稳;才有纤毫见刺,则打不过也[7]。

    [1]意生身:指不假父母精血等缘,唯由心意业力所化生之无实质之身。又作意成身、意成色身。音译摩奴末耶。中有之身、劫初之人、色界、无色界及变化之身等均属此身。《杂阿含经》卷三十四云(大正2.244b):“众生于此处命终,乘意生身,生于余处。”即将中有之身称为意生身。《中阿含经》卷四十三<意行经>则将色界初禅天到无色界之第四有顶天,皆称意行生。即谓色、无色之诸天为意生身。《大毗婆沙论》卷七十则广列其种类,云(大正27.363a):“从意生者,谓劫初人及诸中有、色无色界并变化身。”又,大乘佛教中,将界外的变易身称为意生身,乃指初地以上的菩萨为济度众生,依“意”所化生之身。此处的意生身当指菩萨依意所化生之身。

    [2]随自意趣后报:随自己的意愿去选取来世之身、土。

    [3]悉以理遣,不由业牵:舍生示生,完全由自己的理智、誓愿作主,不受业力的控制。遣,指令。

    [4]参涉交互:往来打交道。参,音can,参互,参与。

    [5]处之使绰绰然有余裕始得:应对纷杂的世缘,自在无碍,游刃有余。绰绰,宽裕貌。

    [6]中虚外顺:内心空无执著和牵挂,外面随缘自在应物。顺,顺应。

    [7]意谓:若有一丝一毫的分别取舍,即被尘缘所笼罩,不能从中透出。见刺,二边分别取舍之见,犹如利刺在身内或在眼中,不得自在,故去。打不过,即打不透、打不出来。

    示藏华明道座

    (住江宁府天宁寺)

    祖师直示,岂有如许蹊径?只贵向上人聊闻举着,剔起便行[1]仆明眼觑来,早是钝置[2]。古者道:“举一隅不以三隅反者,吾不与也”[3]。个个须是举一明三、目机铢两[4]、转辘辘地[5]、疏通[6]俊快,始称提持。岂不见良遂见麻谷[7],第一番见,谷便入方丈,闭却门,渠疑着。及至第二次,谷骤步去菜园里,渠便瞥地[8],乃谓谷曰:”和尚莫谩[9]良遂;若不来见和尚,洎[10]被十二本经论赚[11)过一生。”看渠恁地不妨[12]省力。既归,谓徒曰:“诸人知处,良遂总知;良遂知处,诸人不知。”信知[1 3]渠知处有不通风,诸人卒未荐得[14],可谓真师子儿。要作他家种草[15],直须更出他一头地[1 6]始得。

    [1]剔起便行:不假思索,当下承担,更不怀疑。剔,挑出。

    [2)钝置:迷惑、愚弄、误导,使变得更加不聪明、更糊涂。[3]厂吾不与也”,《论语》中原作“则不复也”,原文是“不愤不启,不悱不发。单一隅而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隅,角落,物之方者皆有四隅。

    [4]目机铢两:即“目机于铢两”,能从极微细的事物中洞见事物发展变化的征兆。目,洞见。机,事物变化的迹象或征兆。铢两,极轻微之量。铢,古代的衡制单位。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殊不知,亲悟亲证的人,当他遇到同样有亲悟亲证的人,自然心心相印,不假言语,而且,这种默默相契不是有意而为,完全是自然而然的,好比把水放入水中,用金子交换金子,彼此间没有任何隔闵。双方都能单一反三,能从极微小的事物中洞见出事物发展的迹象来。

    [5]转辘辘地:比喻心无执著、灵动自在的样子。辘辘,车轮转动的声音。

    [6]疏通:通达。

    [7]寿州良遂禅师参麻谷宝彻禅师,麻谷禅师一见他来了,便扛着锄头去锄草。于是.良遂禅师便跟在麻谷禅师后边,来到锄草的地方。麻谷禅师一见,根本不理睬,便归方丈,关上门不出来。第二天,良遂禅师又去参麻谷禅师,麻谷禅师一见他来了,又闭上门。于是良遂禅师便敲门。麻谷禅师问:“阿谁?”良遂禅师道:“良遂。”刚一称名,良遂禅师忽然契悟,便说道:“和尚莫谩良遂,良遂若不来礼拜和尚,洎被经论赚过一生。”麻谷禅师一听,便开门相见。良遂禅师后回讲肆,对众人讲:“诸人知处,良遂总知。良遂知处,诸人不知。”

    [8]瞥地:意为一刹那,宗门中专指顿悟见性

    [9]谩:欺骗。[10]洎:几乎。[11]赚:欺骗。

    [12]不妨:无比、非常。[13]信知:确知,确信无疑。[14]荐得:体究,参究。[15]种草:犹言佛种,能够延续佛法慧命之大根器者。[16]出他一头地:即超过他。出一头地,典出欧阳修《与梅圣俞书》,云:“读轼(苏轼)书,不觉汗出,快哉!快哉!老夫当避路,放他出一头地!”

    达摩游梁入魏,落草寻人[1],向少林冷坐九年,深雪之中觅得一个。及至最后问:“得个什么?”,却只礼三拜,依位而立,遂有“得髓”之言[2]。至令守株待兔之流,竞以无言、礼拜、依位为得髓深致[3],殊不知“剑去久矣,尔方刻舟”,岂曾梦见祖师?若是本色真正道流,要须超情离见,别有生涯,终不向死水里作活计,方承绍得他家基业。到个[4]里,直须知有从上来事[5],所谓“善学柳下惠[6],终不师其迹”。是故,古人道:“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7]。诚哉!

    [1]落草寻人:即行游于红尘之中,和光同尘,以便寻找合适的接法者。落草,原指逃入山林为寇,禅林中,多用来指教化者为度化凡愚众生,故意降低自己的身分,随凡愚污浊之现实而施行化导,称之为落草,又称向下门。落草谈、落草汉,均由此而来。“落草谈”指丧失了第一义,落于第二义之谈;或指随顺现世情况而苦口婆心地教化众人的泛泛之说。落草汉则指堕落于卑下境地、失去了自己的本分。此二语均含轻蔑之意。

    [2]达摩祖师见梁武帝之后,知道机缘不契,遂离开金陵,北上至洛阳,止于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终日默然。后遇慧可禅师。慧可禅师悟道后九年,祖师预感化缘已尽,欲返南天竺,一日,将众门人召集在一起,问道:“时将至矣,汝等盍(何不)各言所得乎?”当时,祖师座下有一位弟子,名道副禅师,起身应道:“如我所见,不执文字,不离文字,而为道用。”祖师道:“汝得吾皮。”另一位弟子尼总持说道:“我今所解,如庆喜见阿閦佛国,一见更不再见。”祖师道:“汝得吾肉。”道育禅师回答道:“四大本空,五阴非有,而我见处,无一法可得。”祖师道:“汝得吾骨。”轮到慧可禅师,慧可禅师遂起身礼拜,然后依位而立。祖师叹道:“汝得吾髓。”[S]深致:奥妙、深远的意味。[4]个:这。

    [5]从上来事:向上一路,实相,第一义谛。

    [6]柳下惠:即春秋时鲁国大夫展禽,鲁僖公时人,因食邑柳下,谥惠,故称柳下惠。任士师时,三次被黜。与伯夷并称夷惠。

    [7]一句合头语,万世系驴撅:佛法都是方便法,贵在应病与药。若将方便对机之法语执为绝对真理,即被它所控制,如同一头驴子被一个木橛所系住。合头语,即对机之方便语,犹如榫头和榫眼正好相合,非绝对的普遍的实有之定法。有的词书将“合头”解释成“形容愚笨、不开窍”,恐不确。

    “破有法王”[1]出现世间,随众生欲,种种说法,[2]所说皆为方便,只为破执、破疑、破解路、我见。许多恶觉恶见,佛亦不必出现,而况说种种法耶!

    古人得旨之后,向深山茆茨石室,折脚铛子煮饭吃[3],十年。二十年,大忘人世,永谢尘寰[斗]。今时不敢望如此,但只韬名晦迹[5],守本分,作个骨律锥老衲[6],以自所契所证,随己力量受用,消遣旧业,融通宿习;或有余力,推以及人,结般若缘,炼磨自己,脚跟纯熟,譬如闲荒草里,拨剔一个。半个同知有[7],共脱生死,转益未来,以报佛祖深恩。抑[8]不得已,霜露果熟,推将出世,应缘顺适[9],开拓人天,终不操心于有求,何况依倚贵势,作流俗阿师[10]举止,欺凡罔圣[11],苟利[12]图名,作无间业!纵无机缘,只恁度世,亦无业果,真出尘罗汉也。

    [1]破有法王:佛以无碍智之善巧方便,破有情万有实有之执著,令诸众生出离三界,了脱生死,故称破有法王。[2]将知:当知,方知。[3]指代隐居。茆茨,用茅草盖成的屋顶。茨,音ci,盖覆。14]永谢尘寰:对尘世间的事了无牵挂。谢,断绝。[51韬名晦迹:隐退自匿,不欲人知。韬,音tao,掩藏。[6]骨律锥:宗门中经常把那些道行高邈、透脱无依、机锋峻烈的尊宿比作“骨律锥”,或者“老古锥”。骨律,又作“骨力”、“骨立”、“身国、身历”,或称“赤骨”、“赤骨力”、“赤骨律”,赤裸的意思。[7]拨剔一个半个同知有:挑选一个半个志同道合、知有宗门向上之事的修行者。知有,宗门中多用来指代开悟见性。[8]抑:或者。[9]顺适:顺从,迎合。[10]阿师:即僧人,多数情况下含有揶揄的口气。[11]罔圣:迷惑,罔冒,以假乱真。[12]苟利:苟且求取财利。苟,苟得,苟求,不当得而得,不当求而求。

    僧问天皇[1]:“如何是戒定慧?”皇云:“我这里无恁闲[2]家具。”又问德山:“如何是佛?”山云:“佛是西天老比丘。”又问石头:“如何是道?”答云:”木头。”“如何是禅?”云:“碌砖。”僧问云门:“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谭[3]?”答云:“餬饼。”又问赵州:“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云:“庭前柏树子。”又问清平[4]:“如何是有漏?”答云:“笊篱。”又问:“无漏?”答云:“木杓。”问三角:“如何是三宝?”答云:“禾粟豆。”是皆前世本分宗师脚蹋实地本分垂慈之语。若随他语,即成辜负;若不随他语,又且如何领略?除非具金刚正眼,即知落处耳。

    [1]天皇:即荆州天皇道悟禅师,石头希迁禅师之法嗣,俗姓张,婺州(治所在今浙江金华)东阳人。[2]闲:多余无用。[3]谭:同“谈”。[4]清平:即鄂州清平山安乐院令遵禅师,翠微无学禅师之法嗣,俗姓王,东平(今山东泰安)人。[5]三角:即蕲州 (今湖北蕲春)三角山令硅禅师,清平令遵禅师之法嗣。

    此门瞥脱[1]契证却是。素来未曾经人坏持[2],拍盲[2]百不知,一旦以利根种性,孟八郎[3]便透,直下承当,要用便用,要行即行,无如许般;心行纯熟,顿放着所在,便得休歇安乐,终日饱齁齁[4]地,不妨[5]真正。最难整理是:“半前落后[6],认得瞻视光影[7],听闻不随声,守寂湛之性,便为至宝[8],怀在胸中,终日昭昭灵灵,杂知杂解,自担负[9]我亦有见处,曾得宗师印证,惟只增长我见,便雌黄[10]古今。印证佛祖。轻毁一切,问着即作伎俩。黏作一堆”,殊不知,末上便错认定盘星子也。及至与渠作方便,解黏去缚,便谓“移换人、捩转人”[11]。作恁么心行,似此,有甚救处?除是蓦地自解知非,却将来须放得下。为善知识遇着此等,须是大手脚与烹炼,救得一个半个得彻,不妨翻邪成正,却是个没量[12]大人。何故?只为病多谙药性[13]。

    [1]瞥脱:迅疾貌,犹言突然,一说刹那间透脱。[2]坏持:被教坏,被不究竟的道理所误导。[2]拍盲:全然像个瞎子一样,两眼漆黑。拍,满、充满,多作“大拍”,表示程度很深,犹“极”、“甚”。[3]孟八郎:原指乡野里无知粗鲁的庄稼汉,此指没有先入知见作障碍、没有机心、性情粗率的修行人。[4]饱齁齁:吃饱了后,呼呼大睡,比喻心中无事,自在洒脱。齁齁(hou),鼾声。[5]不妨真正:自然真实,非常真实,不失本色。不妨,表肯定之语气,犹言无比、非常、自然、确实。[6]半前落后:指功夫和见地还不透脱,犹言“半生不熟”的。[7]光影:原指弄皮影戏时,借助灯光,显示种种影像,称之为光影。比喻所见虚幻不实。[8]便为至宝:便当作是最好的宝贝。[9]自担负:自认为,自以为是。[10]雌黄:原指一种矿物质,晶体,橙黄色,古人以黄纸写字,写错了,就用雌黄涂之,因称改易文字为雌黄。后引申为评论。[11]移换人、捩转人:故意跟人过不去,刁难人,强人所难,逼人太甚。捩,音lie,扭转,拗折。[12]没量:不可限量。[13]病多谙药性:因为经常生病吃药,所以对药性也就熟悉了。谙,熟悉。

    得底人心机泯绝,照体己忘,浑无领览,只守闲闲地[1],而诸天捧花无路。魔外潜觑不见[2],深深海底行,漏尽意解[3],所作平常,似三家村[4]里人无以异,直下放怀。养到恁么处,亦未肯住在。才有纤毫,便觉如泰山似碍塞人,便即摆拨[5]。虽淳是理地,亦无可取;若取着,即是见刺。所以道“道无心合人,人无心合道。”岂肯自街[6]我是得底人?原他深不欲人知,唤作“绝学无为”、“与古为俦[7厂,真道人也。

    德山一日斋晚,老子[8]持钵自方丈下来,雪峰云:“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什么处去?”山低头遂回。岩头闻,云:“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在。”德山谓:“汝不肯老僧那?”岩头遂密启其意。山次日升座,与寻常迥殊。岩头拊掌谓大众云:“且喜老汉会末后句。虽然如是,只得三年。”[9]此个公案,丛林解会极多,然少有的确透得者。有以谓真有此句,有以谓父子唱和、实无此句,有以谓此句须密传授。——不免只是话会[10],增长机路(11],去本分甚远。所以道:“醍醐上昧,为世所珍;遇此等人,翻成毒药。”

    [1]闲闲地:心中无事,自在无牵挂。[2]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修行人因为心无所住,不留痕迹,所以诸天想捧花来供养他,却找不到他的影子;天魔外道想暗中寻找他的破绽、干扰他,却不可得。魔外,指天魔外道。[3]漏尽意解:犹言“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意思是分别意识或知解心已经没有了。[4]三家村:人烟稀少、偏僻的小村落。[5]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到了无事的境界,亦不肯住在上面。修行人到了这个程度,若有纤毫的执著,便觉得心中像压了座泰山似的,应当即把这种执著扫荡掉。摆拨,消除,拔除,放下。[6]街:同“炫”。[7]俦:音chou,伴侣。[8]老子:指德山禅师。[9]雪峰义存禅师在德山座下作饭头时,一日饭迟,德山禅师擎钵下法堂。峰晒饭巾次,见德山乃曰:“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甚么处去?”德山便归方丈。峰举似岩头全奯禅师。岩头禅师曰:“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在。”山闻,令侍者唤岩头禅师去。问:“汝不肯老僧耶?”岩头禅师密启其意。山乃休。明日升堂,果与寻常不同。岩头禅师至僧堂前,拊掌大笑曰:“且喜堂头老汉会末后句,他后天下人不奈伊何!虽然,也只得三年活。”三年后,德山禅师果然示灭[10]话会:从语言上作意识领解,非真实证量。[11]机路:机巧心、思维心。

    他参活句,不参死句:活句下荐得,永劫不忘;死句下荐得,自救不了。若要与祖佛为师,须明取活句。韶阳出一句,如利刀剪却[1]。临济亦云:“吹毛用了急还磨。”此岂阴界中事[2]?亦非世智辩聪所及。直是深彻渊源[3],打落从前依他作解。明昧逆顺[4],以金刚正印印定,麾[5]金刚王宝剑,用本分手段。所以道:“杀人须是杀人刀,活人须是活人剑。”既杀得人,须活得人;既活得人,须杀得人;若只孤单,则偏堕也[6]。垂手之际,却看方便,勿使伤锋犯手,着着有出身之路,八面玲珑,照破他。方与下刃,亦须紧密始得;稍宽缓,即落七落八[7]也。只自己等闲[8],尚不留毫发许——设有,亦斩作三段;何况此宗门从上牙爪[9],遇其中人[10]才拈出。若投机则共享,不投机则刬却[11]。以是为要,无不了底事。切在力行之。

    华藏明首座,自锦官、夹山、钟阜,从余游十余年,其情理胜解悉已拈去[12],入此门来,照用、机智、解路靡不打摒[13],惟“向上一着”,室中百煅千炼,比出佐民老[14]。以谓“违去[15]朝夕,欲得笔语”,因条列数章以付之。

    [1]韶阳,指云门文偃禅师。文偃禅师的接机开示,机锋峻峭,迥绝言思,平常开口一句,如铁疙瘩一般,无你下口处,又如利剑一般,让你的一切分别思维都通过不得。[2)阴界中事:非五阴十八界等二边对立中的有为事物。[3]深彻渊源:彻底契入自己的本性。[4]明昧逆顺:泛指一切二边的分别执著。[5]麾:同“挥”。[6]明眼宗师接人,须具杀人、活人的手眼。杀人者,令学人放下一切思维分别执著,契入空理。活人者,令学人远离空寂,起活泼泼的大机大用。杀活须是同时,否则即落两边。[7]落七落八:比喻不彻底,不干净利索,命根未断,还有粘滞在。[8]等闲:平常,寻常。一说,对一切修行境界,等闲视之,不作奇特想,不生执著。[9]牙爪:犹“爪牙”,原指官吏的随从差役,此指有大势力用、眼明手快、能给学人解粘去缚的禅门大德。[10]其中人:指利根者。[11]刬:音chan,通“铲”,铲除、除灭。[12]意谓各种分别执著和文字上的殊胜知解都已经扫除干净了。拈出,放下,弃置一边。[13]打摒:扫除,抛弃。[14]比出佐民老:超过佐民老禅师。[15]违去:离开,辞别。

    示张持满朝奉

    克勤自出峡[1]止讷堂[2],唯念兹在兹,相从者多不告倦,所谓利他乃自利也。要须根本明彻、理地精至[3]、纯一无杂,才有是非,纷然失心。若踏正脉[4],诸天捧华无路[5)、魔外潜觑不见[6],深深海底行、高高峰顶立[7],始得不惊群动众,谓之“平常心”、“本源天真自性”也。虽居千万人中,如无一人相似,此岂粗浮识想、利智聪慧所能测哉?

    [1]出峡:离开四川。[2]讷堂:此指东京(开封)天宁寺。[3]根本明彻、理地精至:悟明心性,见地透彻,远离二边之见。精至,纯净无杂。[4]正脉:远离二边,实际证得无住之实相。[5]诸天捧花无路:《维摩经?观众生品》载,中印度毗舍离城之长者维摩诘为诸菩萨、舍利弗等大弟子及诸天人说法, 时有天女散天华于会众,因诸菩萨已断一切分别想,故天华不著诸菩萨身,大弟子舍利弗等则未绝分别想,犹畏生死,色、声、香、味、触等,五欲得其便,故天华著于彼等之衣,神力亦不能去之。后宗门中用“诸天捧花无路”比喻修行已进入到无相无住的境界。[6]魔外潜觑不见:障蔽魔王,领诸眷属一千年,随金刚齐菩萨觅起处不得。忽一日得见。乃问曰:“汝当依何而住?我一千年觅汝起处不得。”齐曰:“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无住而住,如是而住。”[7]深深海底行:指所行隐秘,虽烦恼苦海而不辞,住无住处。高高峰顶立,指所见超迈,远离二边。

    示谕[1]:“绵密无间,寂照同时,岁月悠久,打成一片,而根本愈牢,密密作用,诚无出此。”应当“当处全真”[2],则彼我、遐迩触处皆渠,刹刹尘尘皆在自己大圆镜中,愈绵愈密,则愈能转换[3]也。故云门道:“直得乾坤大地无纤毫过患,犹为转句;不见一色,始是半提;直得如此,更须知有全提时节始得。”[4]所以德山棒、临济喝皆彻证无生,透顶透底,融通自在,到大用现前处,方能出没,欲人全身担荷外,退守文殊、普贤大人境界。

    [1]示谕:犹言“您在信中告诉我说”。[2]当处全真:亦称“立处皆真”,此乃宗门正见之殊胜处。意谓自性遍一切时处,一切皆是自性之妙用和呈现,修行当于此处直下承担即是,不可作二边见,更不可向他时求、他处求、他人求他事求,直须无所求、无所得始得。[3]转换:掌控,役使意谓转万物而消归自己,将一切境缘皆转化为菩提之妙用不为万境所系。此指自主自在地享用万物之能力。[4]语见云门匡真禅师广录》。这段话揭示了参禅用功的三个阶段大致相当于事一心(功夫成片,净念相继)、理一心(证得空性)、理事无碍、事事无碍一心 (圆融不二之实相)。转勺, 即转生死而向涅槃。提,提示,提唱,开示,演说宗要。半提,即不到位的开示或表达,此指所证尚不究竟,犹在半途。全提, 即完整、 全面的开示或表达,此指所证究竟圆满,已经到家”。

    岩头[1]道:“他得的人,只守闲闲地[2],二六时中无欲无依,自然超诸三昧。”德山亦云:“汝但无事于心、于心无事,则虚而灵、寂而照。若毫端许言本末者[3],皆为自欺.。此既已明,当须履践,但只退步[4],愈退愈明,愈不会愈有力量[5],异念才起、拟心[6]才生,即猛自割断,令不相续,则智照洞然、步步踏实地,岂有高低、憎爱、达顺[7]拣择于其间哉?无明习气旋起旋消,悠久间[8]自无力能扰人也。古人以牧牛为喻,诚哉!所谓要久长人[9]尔!

    [1]岩头: 即全奯 (同“豁”,音huo)禅师,德山宣鉴禅师之法嗣,俗姓柯,泉州人。初礼青原谊公落发,后往长安宝寿寺受戒,并学习经律诸部。学成后, 即行脚参方游历诸方禅苑, 与雪峰义存、钦山文邃禅师为友,后于德山座下悟道。唐武宗毁法期间, 师于鄂州岩头住山, 靠在湖边摆渡过活。[2]闲闲地:心中无事, 自在无牵挂。[3]若毫端许言本末者:若有一丝一毫在本末上进行取舍、分别,意指落入有为当中。[4]退步:有二义,一者反躬自求,反求诸心;二者休去歇去,看破放下。此处主要是指第二种含义,即上文所言“只守闲闲地”、“无事于心,于心无事”。[5]愈不会愈有力量:愈是理会不得、思维不及处,愈是得力的时候。 因为普通的名相概念和语言思维都是建立在二边分别的基础之上, 与圆融不二的解脱大道不相应, 故祖师云“言语道断,心行处灭”。[6]拟心:起心思维,起心寻找。[7]达顺: 当为“违顺”。[8]悠久间: (用功修行)时间久了。[9]久长人:发起了长远心的人,有恒心的人,能始终一如的人

    直截省要[1],最是先忘我见,使虚静恬和[2],任运腾腾,腾腾任运[3],于一切法皆无取舍,向根根尘尘应时脱然自处[4],孤运独照,照体独立[5],物我一如,直下彻底,无照可立[6],如斩一綟[7]丝,一斩一切断,便自会作活计[8]去也。佛见、法见尚不令起,则尘劳业识自当冰消瓦解。养得成实[9],如痴似兀[10]而峭措[11],祖佛位中收摄不得[1 2],哪肯入驴胎马腹[1 3]里也!

    [1]直截省要:修行最直接、最快捷、最简便的方法。省,音sheng,简约。[2]恬和:安静闲和。[3]任运,原意是听任命运摆布,此指随缘放旷。腾腾,刚健奋进貌。[4]向根根尘尘应时脱然自处:面对根尘境界,随时放舍,洒脱自在。应时,随时。[5]孤运独照,照体独立:虚明自照,不被尘境所系。[6]无照可立:虚明自照的功夫到了一定的火候,忽然一念不生,能所双亡,寂然无为。[7]一綟:犹言一束、一缕。綟,音li。[8]作活计:起大用、起妙用。[9]成实:成熟、稳实。[1 0]如痴似兀:像个痴呆汉一样。兀,混沌无知的样子。[11]峭措:犹峭拔,孤峻、超迈、洒脱。[12]祖佛位中收摄不得:究竟的向上一路,凡、圣不立,所谓,陪无,陪迹,归无所得,故云。若认为还有生死可了,有涅槃可趋,有烦恼可断,有菩提可证,有佛可成,有凡可度,即是《金刚经》中所说的“四相“(二边见)还没有完全荡尽。[1 3)入驴胎马腹:指代生死轮回。

    赵州道:“我见千百亿个尽是觅作佛汉子,于中觅个无心底难得。”又云:“我在南方三十年,除粥饭二时是杂用心处。”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1]、涌泉四十年尚自走作[2]、南泉十八上解作活计[3],信知[4]从上古人,无不皆如此密密履践,安可计得失、长短、取舍、是非、知解也?同学之中,唯龙门智海[5),昔常熟与究明[6],但逢缘遇境,莫不管带[7],何止此生而已,穷未来际、证无量圣身,也未是他泊头处[8],但一味退步,切莫作限量[9]也。

    [1]香林澄远禅师,云门文偃禅师之法嗣,汉州绵竹人,姓上官。将示寂,辞知府宋公挡曰:“老僧行脚去。”通判曰:“这僧风狂!八十岁行脚去那里?”宋曰:“大善知识去住自由。”师谓众曰:“老僧四十年,方打成一片。”言讫而逝。[2]台州涌泉景欣禅师,石霜庆诸禅师之法嗣。曾示众云:“我四十年在这里,尚自有走作。汝等诸人,莫开大口。见解人多,行解人万中无一个半个。……”[3]《景德传灯录》卷二十八载:“池州南泉普愿和尚上堂曰:诸子!老僧十八上解作活计,有解作活计者出来,共尔商量,是住山人始得。……”[4]信知:确知,确信无疑。[5]龙门智海:或指东京智海本逸正觉禅师,庐山开先善暹禅师之法嗣,俗姓彭,福州人。九岁出家, 受具后,志慕游方,后投开先善暹禅师座下,善暹禅师为他举达摩传法偈, 因而开悟。初住饶州荐福,云徒臻集。后神宗皇帝诏住东京智海,赐号正觉。[6]常熟:疑为以地名指代某人,但所指究悉何人,不得而知,待考证。与究明,帮助他发明本分大事,即开悟见性。常熟,一作“尝熟”。[7]管带:亦作管待,照顾,照看,保任。管带与忘怀,是指用功过程中,经常使用的两种方便,一是有为觉照,二是放下任运。管带,偏重于动中用功夫。忘怀,即无心用功,放下任运, 自然而然,不须著意,偏重于静中用功夫。这两种方便,都不能过度,过度即落入禅病。管带过度,即落入急躁,忘怀过度即落入失念。参见《大慧宗杲禅法心要——宗杲禅师书信集校注》中的第五十四信《答汪内翰(彦章)》中云:“了达时,安排不得,计较不得,引证不得。何以故?了达处不容安排,不容计较,不容引证;纵然引证得,计较得,安排得, 与了达底了没交涉。但放教荡荡地,善恶都莫思量,亦莫著意, 亦莫忘怀。著意则流荡,忘怀则昏沉不著意不忘怀,善不是善,恶不是恶。若如此了达,生死魔何处摸索?”又, 第七十五信《答楼枢密》中亦云:“工夫不可急,急则躁动; 又不可缓,缓则昏怛矣。忘怀、著意俱蹉过,譬如掷剑挥空,莫论及之不及。”[8]泊头处:停靠处、落脚处、休歇处。泊,音bo。[9]切莫作限量:千万不要执著二边, 自我束缚。

    按: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如果一味偏于管带、一味有为用功,不肯放下,不能进入无为的状态,这样下去,不要说这一生,就是穷未来际,就算他分身无量,也不得休歇处。修行人当一味休歇、放下,住无住处,切不可执著于圣境而自我束缚也。

  • 乃光:溈仰宗禪要

    溈仰禪學的主要宗旨

    禪門宗旨即指真見、悟境與功行當賴之以成。宗乘中諸家語錄的上堂法語,最能顯示其真見,於溈仰宗,亦復爾爾。

    「溈山上堂︰『夫人之心,質直無偽,無背無面無詐妄心。一切時中視聽尋常,更無委曲。亦不閉眼塞耳,但情不附物即得。從上諸聖只說濁邊過患,若無如許多惡覺情見想習之事,譬如秋水澄渟,清淨無為,澹濘無礙,喚他作道人,亦名無事人。』

    時有僧問︰『頓悟之人更有修否﹖』

    師曰︰『若真悟得本他自知時,修與不修是兩頭語。如今初心雖從緣得,一念頓悟自理,猶有無始曠劫習氣未能頓盡,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即是修也。不可別有法教渠修行趨向。從聞入理,聞理深妙,心自圓明不居惑地。縱有百千妙義抑揚當時,此乃得坐披衣自解作活計始得。以要言之,則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萬行門中不捨一法,若也單刀直入,則凡聖情盡,體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

    這段上堂法語,可作宗門禪經讀,亦可通於諸家禪道。為初參人搭扶梯,為已悟者立高標。尋思一過定獲分曉。

    溈山說「道人之心」,在「視聽尋常」與一般同,在「情不附物」與一般異,並無奧妙,只要質直些!

    溈山說「從上諸聖只說濁邊過患」,這句話倒卻有傳承的。百丈大師曾說︰「從苗辨地,從濁辨清。……見水濁,說水濁過患;水若清,都無可說;說,卻濁它水。」惡覺、情見、想習之事,嬈人不靜,是濁邊事;只要「視聽尋常情不附物」,「譬如秋水澄渟,清淨無為,澹濘無礙,喚他作道人,亦名無事人」。這段法語,不只是禪法真傳,亦為教門通途,「藉教悟宗」、「領宗得意」乃達磨六祖門下之大事。關於僧問「頓悟之人更有修否」﹖溈山答的「修與不修是兩頭語」的話;也即是百丈說的「只如今鑒覺,但不依住一切有無諸法,世間出世間法;亦不作不依住知解,亦不依住無知解」,也即是《金剛般若經》的「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之意。百丈曾說「但割斷兩頭句,割斷有句不有句,割斷無句不無句,兩頭跡不現,兩頭捉汝不著,量數管汝不得」,這正是不遺失時節,明頭來明頭打,暗頭來暗頭打,空慧及時現起,即是隨緣得本,對於「無始曠劫習氣未能頓淨,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即是修也。不可別有法教渠修行趨向」。此中「淨除現業流識」一語,最為吃緊!禪門諸家照顧念頭,莫不於此勵力。創入悟境力求相續,提持功行力求不斷,現業流識直下即為本明空慧,自然淨除其「濁邊過患」,所謂「隨緣消舊業,更莫惹新殃」即是悟後之修。

    溈山道「從聞入理,聞理深妙,心自圓明不居惑地」,這正是宗門「尋思」的確解,「頓悟」的確解。尋思,思的是什麼﹖頓悟,悟的是什麼﹖把這四句話和前面答仰山的「以思無思之妙」一段話結合起來看,也會教人有會心處。同出身於百丈門下,黃檗、臨濟教人斷絕思路以「逼拶」為法門,而溈山、仰山卻好整以暇,教人尋思,頓悟所到的同是︰「心自圓明,不居惑地」。悟後為人處,在臨濟則行棒行喝,而溈山則說,縱有百千妙義抑揚當時,此乃得坐披衣自解作活計始得。「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萬行門中不捨一法」,話是多麼簡要,多麼親切,「若也單刀直入,則凡聖情盡,體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都是從「得坐披衣自解作活計」中流出家常話,若晴空一片白雲,秋夜一輪明月,描繪出一幅「如如佛」的肖像。馬祖有偈云︰「心地隨時說,菩提亦只寧;事理俱無礙,當生即不生。」細究溈山此篇上堂法語,真是馬祖這首偈的好注腳了也。溈山尚有一則「無心是道」的公案,最能發明「思盡還原」之旨。

    僧問︰『如何是道﹖』師(溈山)曰︰『無心是道。』曰︰『某甲不會。』師曰︰『會取不會的好。』曰︰『如何是不會的﹖』師曰︰『只汝是,不是別人。』復曰︰『今時人但直下體取不會的,正是汝心,正是汝佛,若向外得一知一解將為禪道,且沒交涉。名運糞入,不名運糞出,污汝心田,所以道不是道。』」

    這般說話,剴切暢朗之至。宗旨不在給人談玄妙而在如何老實攤出,教人把得牢知所趨向。

    現在試看仰山怎樣發揮溈山禪學的宗旨。
    「仰山上堂︰『汝等諸人各自回光返照,莫記吾言。汝無始劫來,背明投暗,妄想根深,卒難頓拔,所以假設方便奪汝粗識,如將黃葉止啼,有什麼是處。亦如人將百種貨物與金寶作一鋪貨賣,只擬輕重來機。所以道石頭是真金鋪,我這裏是雜貨鋪,有人來覓鼠糞,我亦拈與他,來覓真金,我亦拈與他。』時有僧問︰『鼠糞即不要,請和尚真金。』師曰︰『齧鏃擬開口,驢年亦不會。』僧無對。師曰︰『索喚則有交易,不索喚則無。我若說禪宗,身邊要一人相伴亦無,豈況有五百七百眾耶﹖我若東說西說,則爭頭向前採拾,如將空拳誑小兒,都無實處。我今分明向汝說聖邊事,且莫將心湊泊,但向自己性海如實而修,不要三明六通,何以故﹖此是聖末邊事。如今且要識心達本,但得其本,不愁其末,他時後日自具去在。若未得本,縱饒將情學,他亦不得。汝豈不見溈山和尚云︰凡聖情盡,體露真常,事理不二,即如如佛。』」

    仰山這段法語,亦有它的概括性,有三點值得注意︰其一,假方便奪粗識。奪粗識的最勝方便,無過於臨濟的奮迅逼拶及棒喝機用。仰山突兀的機用與臨濟無異,溈山亦深深印可。雲門閃電般的突擊,機用轉換落落地,亦是在奪粗識。曹洞宗防滲漏側重內轉,懼粗識現行,以故旁通一路挖牆腳。法眼頗知粗識狡黠,於一切現成中還以狡黠之道反擊之。這些都知黃葉止啼,執則成病。都屬「淨除現業流識」的無上方便,雖不可執但要透得過。至於仰山開的雜貨鋪,鼠糞真金,索喚者自知,他實無一物與人也。其次,說禪宗則無伴。「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趙州語),哪家禪道將得伴去者﹖其三,湊泊不得但向性海如實而修。直端端的路,諸家實莫莫能外。仰山突兀的機用,溈山亦印可。機用卻最能見到宗旨。(中略)

    溈山、仰山、香嚴三師唱和禪道的精義

    悟道的人就其日用生活、作務執勞看,正乃自知時節,如龐公偈所表達的「日用事無別,惟吾自偶諧」的境界。溈仰父子的唱和,諸方最為欽遲,香嚴有時加入,亦無多讓。茲舉十則公案,從見上參看,即可尋繹其宗旨;從文字上看,也覺鮮花朵朵,時時散發幽香。

    (1)仰山問︰「百千萬境一時來作麼生﹖」溈山云︰「青不是黃,長不是短,諸法各住自位,非干我事。」仰乃作禮!

    我輩於日用生活、執勞作務中,當有世間正法領導,亦有自志支持,但往往不勝其繁劇。若人首肯仰山問處,即定歡迎溈山答處!這正是一副除熱惱的清涼散。「諸法各住自位」,惟人自鬧爾。識得「非干我事」,我亦安住自位與一切法無別。

    (2)溈山摘茶次,謂仰山曰︰「終日摘茶,只聞子聲,不見子形。」仰撼茶樹,溈曰︰「子只得其用,不得其體。」仰曰︰「未審和尚如何﹖」溈良久,仰曰︰「和尚只得其體,不得其用。」溈曰︰「放子三十棒!」仰曰︰「和尚棒某甲吃,某甲棒教誰吃﹖」溈曰︰「放子三十棒!」

    摘茶也在辨體用,不可將體用說得懸遠。

    溈山要打三十棒,仰山吃棒心不甘,雖然如此,卻正努力於摘茶,全體作用,全露祖禪師也。

    溈山為啥要打,仰山過在哪裏,何妨尋思一下﹖「練禪」策進,即在此等處。

    (3)溈山問仰山︰「涅槃經四十卷,多少是佛說,多少是魔說﹖」仰曰︰「總是魔說。」溈曰︰「以後無人奈子何。」仰曰︰「慧寂即一期之事,行履在什麼處﹖」溈曰︰「只貴子眼正,不說子行履。」

    這則公案,真乃淘練入神!《涅槃經》四十卷「總是魔說」,這也正是「用劍刃上事」。「倒破鬼門關,日輪正當午」,喝破黑暗天下宴然。《涅槃經》心性之學揭佛性義,早成時人大窠臼,難得經此一場。「只貴子眼正,不說子行履」,是溈山以最高評價肯定仰山禪法心要處。

    (4)溈山問仰山︰「何處來﹖」仰曰︰「田中來。」溈曰︰「禾好刈也未﹖」仰作刈禾勢。溈曰︰「汝適來作青見﹖作黃見﹖作不青不黃見﹖」仰曰︰「和尚背後是什麼﹖」溈曰︰「子還見麼﹖」仰拈禾穗曰︰「和尚何曾問這個。」溈曰︰「此是鵝王擇乳!」

    農事禪修打成一片,正幹農活時即為禪修。兩個慣家於農事成熟時,便爾渾身自在。雖然動容難擇,但「觸目菩提」當這麼會。他父子倆一向在勞作中「練禪」策進,不是朱門清客在觀家軒裏作欣賞狀,而云我有會心也。「鵝王擇乳」,不假作意吸取精華而去其水分,純禪道人,一切行動無不是禪,「現業流識」自爾消除。

    (5)仰山在溈山為直歲,作務歸,溈問︰「什麼處去來﹖」仰曰︰「田中來。」溈曰︰「田中多少人﹖」仰插鍬叉手。溈曰︰「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仰拔鍬便行。

    這個公案古德拈頌極多,不擬多談。仔細參看,溈仰父子「練禪」策進之旨深入生活實際。田中人歸去,插鍬叉手;南山大刈茅,拔鍬便行;明明如此卻在暗通消息。曹洞宗致力於護念的「不犯」溈仰卻在勞作中兼到了「不犯」,雖暗卻明。造詣極深的演劇家渾身是戲,溈仰師資一句話、一動作,無不是禪。

    (6)溈山問仰山︰「忽有人問汝,汝作麼生只對﹖」仰曰︰「東寺師叔若在,某甲不致寂寞。」溈曰︰「放汝一個不只對罪。」仰曰︰「生之與殺只在一言。」溈曰︰「不負汝見別有人不肯。」仰曰︰「阿誰﹖」溈指露柱曰︰「這個。」仰曰︰「道什麼﹖」溈曰︰「道什麼﹖」仰曰︰「白鼠推遷銀台不變。」

    說宗門下事,相伴亦無,說亦不著,真個寂寞!無伴無說又有不只對罪。溈山緊把牢關,仰山觸著過關戒嚴的境,說道「生之與殺只在一言」。溈山知其吐信位之見,再予一扎,「不負汝見,別有人不肯」!仰停思問「阿誰」,溈指露柱道「這個」,機用全 矣。仰已會得,卻曰︰「道什麼」,自含[HK609-1]也。溈又反詰,佯曰︰「道什麼」,再囑含[HK609-1]也。「白鼠推遷銀台不變」,此乃仰山人位之見,足以只對忽有人問。白鼠推遷銀台不變,可強用僧肇的「不真即空,即萬物之自虛」釋之。會得即動即靜即真即妄之旨,教與宗固無二致。

    (7)溈問︰「大地眾生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子作麼生知他有之與無﹖」仰曰︰「慧寂有驗處。」時有一僧從面前過,仰召曰闍黎,僧回首。仰曰︰「和尚,這個便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溈曰︰「此是師子一滴乳,進散六斛驢乳。」

    「僧回首」便能「驗知業識茫茫無本可據」,誠然巧便。學人若於無本處自警,回光返照當有悟入。

    (8)仰山因歸溈山省覲,溈問︰「子既稱善知識,怎辨得諸方來者知有不知有﹖有師承無師承﹖是義學是玄學﹖子試說看!」仰曰︰「慧寂有驗處。但見僧來便豎起拂子,問伊諸方還說這個不說﹖」又曰︰「這個且置,諸方老宿意作麼生﹖」溈嘆曰︰「此是從上宗門中牙爪!」

    臨機互換,不滯一隅,眼孔定動即沒交涉。他會得的人,澄之不清,揚之不濁,過險境如履平地,設一境即是陷阱。

    以上所舉,即溈仰兩師關於禪道的唱和;以下再參看有關於香嚴的公案。

    (9)師(溈山)睡次,仰山問訊,師便回面向壁。仰曰︰「和尚何得如此﹖」師起曰︰「我適來得一夢,你試為我原看﹖」仰取一盆水與師洗面。少頃,香嚴亦來問訊,師曰︰「我適來得一夢,寂子為我原了,汝更與我原看﹖」嚴乃點一碗茶來。師曰︰「二子見解過於鶖子。」

    溈山雖老,神清志剛得克家之子教養;仰山、香嚴有此老師,心若止水鑒容又鑒心。這樣一家人,一切動轉施為不出於「如」。見解勝過舍利弗處,正坐不失時節。此一則公案最能見到溈山、仰山、香嚴三師的生活樂趣,真是動即合轍,優游自在。

    (10)師(溈山)一日見仰山、香嚴作餅次,師曰︰「當時百丈先師親得這個道理。」仰與香嚴相顧視云︰「什麼人答得此話﹖」師云︰「有一人答得。」仰云︰「是阿誰﹖」師指水牯牛云︰「道道。」仰取一束草來,香嚴取一桶水來,放牛前,牛才吃,師云︰「與麼與麼!不與麼不與麼!」二人俱作禮。師云︰「或時明,或時暗。」

    「百丈海禪師參馬大師,為侍者。檀越每送齋飯來,海才揭開盤蓋,馬大師便拈起一片胡餅,示眾云︰是什麼﹖每每如此。」此處溈山見仰山、香嚴作餅,驀然見到百丈領得馬大師意,故云︰「當時百丈先師親得這個道理。」仰山、香嚴顧視躊躇「什麼人答得此話」﹖溈山當即展現一機,「指水牯牛云道道」,若坐在理邊尋思,且沒交涉。兩個靈利漢,畢竟知機變。「仰取一束草來,香嚴取一桶水來,放牛前牛才吃」。理無著處,還歸於事。溈山要二人拂除[HK3831-4]象,連水牯牛一道,肯二人和機變,故云「與麼與麼」。肯牛吃水草原為本分事,二人怎得它理﹖故又云「不與麼不與麼」。仰山、香嚴至此乃瞥然於理事無礙之旨,故俱作禮也。作禮將為是,剛才躊躇顧視則又不是,故溈山當作水牯牛下二人的判語云「或時明,或時暗」。

    溈山、仰山、香嚴三師關於禪道的唱和,真乃精義連編尋繹無盡;處處流露消息,宗旨儼然。但臨濟宗師宗杲卻云︰「溈山晚年好則劇,教得一棚肉傀儡,直是可愛。且作麼生是可愛處﹖面面相看手腳動,怎知語話在他人。」宗杲如此拈提,且道對溈山禪是會,或不會﹖對仰山、香嚴是許,或不許﹖

    〔參考資料〕 《五燈會元》卷九;《釋氏稽古略》卷三;《溈山警策》;《溈山語錄》;阿部肇一著‧關世謙譯《中國禪宗史》第一篇第三章;忽滑谷快天《禪學思想史》第三篇第十六章;宇井伯壽《禪宗史研究》(二)、(三)。

  • 乃光:百丈禪要

    行狀簡介
    關於百丈大師生平行由事蹟,歷史資料遺存者少,今參考有關諸書暫作一行狀簡介,並略加評論。

    大師名懷海(720~814),福州長樂人,王氏子。兒時隨侍母入寺拜佛,指佛像問母曰︰此為誰﹖母曰︰佛也。師曰︰形容與人無異,我後亦當作佛。二十歲離鄉,三學賅煉,聞馬祖創化江西,操心依附,為祖侍者。檀越每送齋飯來,師才揭開盤蓋,馬大師便拈起一片胡餅,示眾云「是什麼﹖」每每如此。師在馬祖會下承馬祖親自提撕,旋即大悟。未幾,住洪州新吳界大雄山,以所處岩巒峻險故號百丈。四方學者[HK4731-17]至。

    師乃宗門巨匠,其以後之禪宗及整個佛教之影響,實深且鉅。今當略為推考建立叢林清規這一大事。

    禪宗自達摩至六祖惠能,直指之道寖成最勝法幢。馬祖以棒喝顯機用,靈俐漢往往得入,雖行棒喝,亦以尋常言句示教,理趣超然;斷人命根,絕人情識,不容擬議。這些都說明了禪宗在教學方法上的巨大變革。此一變革,一方與教下經論諸家有異,另一方與謹慎細行的毗尼師亦多扜格。禪宗一天天的發展,使它擁有無數徒侶,因此,在領導僧務上,在獨特的參學法事上,即要求產生新的制度與之相適應。這是實際形勢的發展。相傳「馬祖建叢林,百丈立清規」,實為佛教大事,功績不可磨滅。五祖弘忍開東山法門,雖有專門禪宗道場的意味,但仍遵律制。馬祖時宗風大暢,禪剎興建自有其因。百丈抱立清規之志,實識時務之俊傑。宋‧楊億〈古清規序〉有云︰
    「百丈大智(諡號)禪師,以禪宗肇自少室,至曹溪以來多居律寺,雖列別院,然於說法住持未合規度,故常爾介懷。乃曰︰佛祖之道,欲誕布化,原冀來際不泯者,豈當與諸部阿笈摩教為隨行耶﹖」

    宋‧贊寧的《高僧傳》〈百丈傳〉有云︰「或曰︰瑜伽論、瓔珞經是大乘戒律,胡不依隨乎﹖海曰︰吾於大小乘中博約折中,設規務歸於善焉。乃創意不循律制,別立禪居。」

    可惜百丈手訂的叢林清規原作已失,或保留幾許於元代〈敕修百丈清規〉中,但原作面貌實難尋繹。玆根據楊億〈古清規序〉,贊寧《高僧傳》〈百丈傳〉,約略可[HK4179-6]勒出百丈叢林清規的主要內容︰(1)不論高下盡入僧堂。集中參學人住止一處,堂中設「長連床」,睡臥坐禪均在此。(2)住持稱長老,居方丈。(3)不立佛殿惟樹法堂。長老上堂說法,或與參學人激揚宗要,均於此行之。(4)行普請法上下均力,規定集體勞動,以從事農業生產為主。這一條最特出,實是當時建立新興叢林的經濟基礎。

    這四條可說是百丈清規的綱骨。就當時情況看,卻能適應禪宗新形勢的發展和要求。這個制度是為禪宗服務的,禪宗表現的無比智慧和理性,即是支持這個新制度的主要因素。能戰勝權威極大的律宗,且能抗衡經論講席,豈易耶﹖百丈胸羅經論,創制卓越,加以他偉大禪行的感召,當更易推行。贊寧《僧傳》〈百丈傳〉有云︰「其諸制度與毗尼師一倍相翻,天下禪宗如風偃草,禪門獨行,由海之始也。」這卻是定評。

    大師提持的禪學,與日用生活的實踐緊密結合,要求在作務執勞中體會到即此是佛事。禪宗積極進取的樂觀精神,充分的表現在實際的勞動上,這與大師的倡導和身教是分不開的。師凡作務執勞必先於眾,眾皆不忍,密收作具而請息之。師云︰「吾無德,怎合勞於人。」既遍求作具不獲,而亦忘食。故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語流播寰宇矣。

    唐‧元和九年甲午歲,正月十七日歸寂,享年九十五。長慶元年敕諡「大智禪師」。陳詡為塔銘。(見《全唐文》卷四六六)

    大悟因緣
    百丈悟道因緣,乃宗門中極其光明[HK2219-12]赫的一件大事。今依《百丈廣錄》及禪宗諸種語錄記載,錄出原詞,試作一比較詳盡的敘述。分兩段如次︰

    (1)野鴨子話
    師為馬祖侍者,經三年。在這三年中耳濡目染自有進益,何況馬祖最善教人。

    一日,侍馬祖行次,見一群野鴨飛過,祖曰︰「是什麼﹖」師曰︰「野鴨子。」祖曰︰「甚處去也﹖」師曰︰「飛過去也。」祖遂把師鼻扭,負痛失聲,祖曰︰「又道飛過去也。」師於言下有省。經行見野鴨,自在飛過去,也是尋常境致,馬祖豈不知,偏要拈來問侍者,此即發悟弄引,勿乃[HK2943-13]犢情深。可是這個境界一剎那間翻轉來,就不是一般眼色耳聲之境了。祖「遂把師鼻扭」,果然突出難辨。師「負痛失聲」,卻還有點氣息,祖曰「又道飛過去也」,啊呀呀,幾曾離得,師於言下有「省」,省個什麼﹖「光非照境,境亦非存」(用盤山語),活般若顯現了也。本分事豈離得它﹖這個省悟之境,雖一時頓得,但尚未消融,請看下面這位海侍者消融悟境的過程︰

    卻歸侍者寮哀哀大哭(借睦州語︰「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大事既明如喪考妣。」)同事問曰︰「汝憶父母耶﹖」師曰︰「無。」曰︰「被人罵耶﹖」師曰︰「無。」曰︰「哭作什麼﹖」師曰︰「我鼻孔被大師扭得痛不徹(惟我能知)。」同事曰︰「有甚因緣不契﹖」師曰︰「汝問取和尚去(怎敢違背也)。」同事問大師曰︰「海侍者有何因緣不契,在寮中哭,告和尚為某甲說。」大師曰︰「是伊會也,汝自問取他(親言出親口,哪得第二人來)。」同事歸寮曰︰「和尚道汝會也,教我自問汝。」師乃呵呵大笑(正所謂蓬蓽生輝,無上歡喜)。同事曰︰「適來哭,如今為甚卻笑(外人怎得知)﹖」師曰︰「適來哭,如今笑(有輩古人可比,常啼菩薩得般若,直至如今笑不休)。」同事罔然(一家有事百家忙,頭頂石臼跳一場)。

    筆者於這段重要語句下稍加贅語,省得嘮叨吧。「適來哭,如今笑」,這即是百丈消融悟境處,悟境雖則消融了,本分事也得到了辦,可是必待生我的親人看看樣子,此事卻須與馬祖相見,且看他怎生相見﹖

    次日,馬祖陞座,眾才集,師出卷卻席,祖便下座,師隨至方丈。祖曰︰「我適來未曾說話,汝為甚便卷卻席﹖」師曰︰「昨日被和尚扭得鼻頭痛。」祖曰︰「汝昨日向甚處留心﹖」師曰︰「鼻頭今日又不痛也。」祖曰︰「汝深明昨日事。」師作禮而退。

    馬祖頂門一只眼,到處為人開,饒你「幽州江口石人蹲」,他也知道其中事。識浪流轉,真常流注,哪消般若一盯。「師出卷卻席」這是什麼心行,不用妄測,這是得的人通消息的樣子。「祖便下坐」,正是︰竿頭絲線動,釣得錦鱗歸。師出卷卻席,馬祖不於眾中問,到了方丈才問,這是「其中人」說話,合該如此。譬如無價大寶成交,原用不著不識寶者在場。「昨日被和尚扭得鼻頭痛」,誠然誠然,其痛猶在。「汝昨日向甚處留心」,當然要檢驗一下明了大事的關節。「鼻頭今日又不痛也」,透關去者。師徒這般相見,圓滿了這場功德。至於向甚處留心一節,饒舌一句︰發無上心,具足頓悟意樂,只平常心中知有向上事,即可遇緣磕著也。向初心參學人(連我在內)允許如此說,非干他百丈大悟。

    (2)再參話
    百丈悟則悟也,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還有「再參」的大悟因緣在。

    師再參,侍立次。祖目視繩床角拂子,師曰︰「即此用,離此用。」祖曰︰「汝向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師取拂子豎起,祖曰︰「即此用,離此用。」師掛拂子於歸處,祖振威一喝,師直得三日耳聾。

    這是禪宗最著名的「再參話」公案。赤日炎炎,威光逼人,馬祖為百丈顯大機大用,百丈也得他大機大用,父子同道,子孫相傳,此即以後臨濟宗傳承的無上綱要,急須著眼。

    百丈一日謂眾曰︰「佛法不是小事,老僧昔被馬大師一喝,直得三日耳聾。」黃檗聞舉,不覺吐舌,說道︰「今日因和尚舉,得見馬祖大機大用。」黃檗旋承百丈印可。

    百丈另一法嗣曰溈山,溈山之嗣曰仰山,亦曾論贊「再參話」。溈山問仰山︰「百丈再參馬祖因緣,此二尊宿意旨如何﹖」仰曰︰「此是顯大機大用。」溈曰︰「如是如是。」

    這幾個老古椎,都是直系親屬,都說「再參話」是顯大機大用,傳到後來也無異詞。機用究竟應該怎樣理會呢﹖實則機用即是臨時活脫的方便,直下驅遣它,它即當下有所顯。生動活潑於境無滯,卻有所指;難為擬議,卻又令人開眼,此其可貴處。若無活般若、活祖意,自機不離位,自用無著落,就沒有資格談大機大用了。自己不具眼,卻更難識得它。

    臨濟宗盛行後,臨濟遠孫,像汾州善昭、石門蘊聰(俱首山省念法嗣)等等諸大善知識,關於再參話皆有拈提。汾州云︰「悟去便休,更說甚麼三日耳聾。」石門云︰「若不三日耳聾,怎得悟去。」東林常總示眾云︰
    「當言不避截舌,當爐不避火迸,佛法豈可曲順人。東林今日向驪龍窟內爭珠去也。百丈大智不無他三日耳聾,汾州、石門怎免個二俱瞎漢,只這三老還曾悟去也無﹖良久云︰祖彌不了,殃及兒孫。」

    中興雲門宗的雪竇也曾拈云︰
    「奇怪諸禪德,如今列其派者甚多,究其源者極少,總道百丈於喝下大悟,還端的也無﹖然刀刁相似,魚魯參差,若是明眼漢瞞他一點不得。只如馬祖道『汝向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百丈豎起拂子,為復如蟲御木,為復啐啄同時,諸人要會三日耳聾麼﹖大冶精金應無變色。」

    又,真淨克文有再參話頌︰「客情步步隨人轉,有大威光不能現。突然一喝雙耳聾,那吒眼開黃檗面。」還有,死心悟新將雪竇拈語又給它一拈︰「雲巖(悟新住雲巖時)要問雪竇,既是大冶精金應無變色,為甚麼卻三日耳聾﹖諸人要知麼,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蓋代功。」

    關於這個再參話公案,徵引了上面一連串骨董,勿需再為解說。請當人仔細的看。有者道,三日耳聾莫是證悟得「前後際斷非去來今」的境界麼﹖豈特此也,再搬些語錄裏來的,要且沒交涉,切莫這般計較。總之馬祖振威一喝,百丈就聾了三日,聾得恰好。「寂寂聲消何處去﹖窗外晴空日影斜」,仔細的看看日影斜也未﹖聾子的眼睛定然看得端的。

    馬祖以棒喝顯機用,能使參學人悟去,恰似叫黑漆桶放光一般,真乃頓教法門最上乘方便,雖從上祖佛也要攢眉。百丈乃馬祖親自撫養之嫡子,脫盡廉纖,無點滴滲漏,他全會得他棒喝下的活般若、活祖意。冥會幽眇之境,發趣自在之行,握祖佛正令,洞般若真照之機用,唯百丈履踐得到。後來百丈出黃檗,黃檗出睦州、臨濟,此即臨濟宗三大宗師。黃檗固多言句示人,棒喝行令亦有之。至睦州,行棒不以「勢」而以幽默出之,生殺縱奪與其孤標峭絕的禪風緊相適應。至臨濟,嘆觀止矣!震般若雷音,大撾塗毒鼓,棒喝機用活脫盡顯,般若真照逐處全彰,斷命根重予正命,絕情識再予知識,未曾有也。三師恢張馬祖、百丈禪道,譬如龍象蹴踏,非驢所堪。臨濟宗法乳充沛,資歷艱深,於直指之道射力風高,無出其上,實非無由。

    這兒說棒喝,為的明了禪宗在教學方法上的一種巨大變革,極為難能可貴。俟說臨濟宗時,當再說棒喝旨趣。

    (三)接機中的重要開示
    這一大段打算敘述一下百丈在接機中的重要開示,此即百丈禪要所在。於此須知,離開公案便不可能另說禪要。概括式的說一通,譬如霧裏觀花,終隔一層。不於公案吸取禪要,未見其可。現在僅選了百丈十個公案,每個公案都有它要解決的中心問題。無已,還須分段依法說之。

    (1)不逢著、若逢著即舉似和尚
    未說百丈接機的公案,首先說這一則他怎麼應對馬祖的公案。這則公案主要在解決禪宗「知有」以後,怎樣對待「有」的這一問題。

    馬祖一日問師(百丈)︰「什麼處來﹖」師曰︰「山後來。」祖曰︰「逢著一人麼﹖」曰︰「不逢著。」祖曰︰「為什麼不逢著﹖」曰︰「若逢著即舉似和尚。」祖曰︰「什麼處得這消息來﹖」曰︰「懷海(諸書也有作某甲)罪過。」祖曰︰「卻是老僧罪過。」

    這則公案即當得曹洞宗一宗綱要。曹洞宗回互之旨,就側重在「知有」以後,如何對待「有」的觀行智慧。

    藥山有云︰「我今為汝說這個語,顯無語的他那個本來無耳目等貌。」誠哉是言。百丈打從山後來,經了個寂靜所在,卻不是空走一趟。他自己雖則知有,且識得它,但它無耳目等貌,阿誰能與相逢﹖馬祖卻關切的發問「逢著一人麼」﹖百丈心裏有數,所以從容不露的答道「不逢著」。此正顯示出「若不知有,怎解恁麼道」(洞山語)的智慧。馬祖激賞百丈,隨時總要提撕著,再加緊一問「為什麼不逢著」﹖百丈已是深知那無面貌漢的究竟了,那漢從來無家可住,豈能呼喚得出,不知有卻也不曾失,一念無私,通身無影,最好不知,所以百丈只能兼帶的答道「若逢著即舉似和尚」。此正顯示出「若知有,怎肯恁麼道」(洞山語)的智慧。馬祖於此尚然不許,蕩盡今時,寧容尊貴,遂赫然追問「什麼處得這消息來」﹖百丈見這一問,自知已是憐傷了那個,所以答道「懷海罪過」。末了馬祖自說「卻是老僧罪過」,事從他起,繩索在他手裏,不僅憐傷那無貌的,且更逼拶百丈說那個,所以這老漢也說個「罪過」。他父子倆煞有手段,只這「罪過」二字是叮嚀於人,於觸證之境亦知有亦不知有,總須保護。《般若經》中處處說「善為護念」,即於智慧觸證之境當以智慧善為保護之意。不知保護則成罪過,自知觸犯的罪過,罪過即非罪過,翻成保護矣。此乃後之曹洞宗特加垂訓之處。此一則公案法味彌深,卻堪把玩。他父子倆機用宛轉,回互得妙;不存正位,那管大功。於此一則公案,石頭藥山一系提持之禪道,總包無二。

    (2)不道飢飽
    現在說百丈接機的開示了。

    師謂眾曰︰「有一人長不吃飯不道飢,有一人終日吃飯不道飽。」這是百丈普為初心參學人而發的徑截開示。主要在權立知有向上一著。藉以激發明了本分事。

    參禪可不比猜啞謎。有者道︰初一句莫是說本有之性吧,自性清淨湛然不搖,他不受食,故云「長不吃飯不道飢」。次一句莫是說現前的心吧,四種食(段食、觸食、思食、識食)都把與它,它亦不拒,故云「終日吃飯不道飽」。這般講說正是打啞謎兒猜,饒你自謂猜得對,當於教意,這究竟於自己本分上何干﹖這樣便算得明心見性了麼﹖大遠在。

    一向說心說性轉易迷卻人。禪宗則不然,不如說個「長不吃飯不道飢」、「終日吃飯不道飽」的更親切些,更靠攏些。有人道,百丈說的吃飯是喻,並不親切,心性才是親切的真法。有人道,心性正是喻,叫做理喻,誰知他親切﹖吃飯才是親切的真事,抬柱子了,一任抬吧。若我等伴隨著吃飯的、不吃飯的這兩人,則成三人去也,這不更加迷惘人麼﹖只知百丈說的究竟是一人是兩人呢﹖可煞難定。只這難定,正是他親切處。百丈說的這兩句話實在耐人尋思。(中略)

    後來洞山立五位功勳,豎論禪宗觀行頓中次第,第一即「向」。僧問︰「如何是向﹖」洞山曰︰「吃飯時作麼生﹖」又曰︰「得力須忘飽,休糧更不飢。」若明得洞山指示,靠著百丈開示的這兩句話,初心正好用功。所說向者,向即趨向。若不先準備知有,又無頓悟意樂,趨向個什麼﹖且慢說「趨向即乖」的話,若不趨向,豈得頓悟此有的真際﹖又怎得轉漉漉地的智慧﹖源頭活水,澗底游魚,必須於此挹取,所以必須「向」也。洞山提出「吃飯時作麼生」,這句分量多重,向之有在,合該如是。到了功候成熟,消息通時,始頓悟得「長不吃飯不道飢,終日吃飯不道飽」的那個無耳目等的那人面貌。進一步會親自撞著洞山道的那個「得力須忘飽,休糧更不飢」的真實悟境功夫。至此,乃為真知有者,乃為了辦本分事者,已非門外漢,當是個中人。

    百丈此一則普為初心參學的開示,實在重要,以後溈仰宗則在萬古斷碑的夾縫裏提倡,臨濟宗則在烈焰餘火燒焦時提倡,至於曹洞宗雖然於無人處暗穿針線,卻正是明明的提倡者。將百丈這兩句話開示,作為曹洞宗初心綱要對待,正是合格。

    (3)每日區區為阿誰

    雲巖問︰「每日區區為阿誰﹖」師曰︰「有一人要。」巖曰︰「因什麼不教伊自作﹖」師曰︰「他無家活。」

    這則公案,跟「不道飢飽」是同一問題。拿參看來說,這個比較容易入些。百丈對初心人不行棒喝,一味平實商量,他卻在暗穿針線度人也。「繡出錦鴛鴦,優游池水下」,要看他針頭如何著。

    雲巖名曇晟,藥山之嗣,洞山之師,實曹洞宗一宗主腦人物。他在百丈會下參學二十年,因緣不契,後造藥山,因答對藥山問百丈說什麼法,他敘述了幾則,敘述到百丈下堂句「是什麼」話時,藥山道「何不早恁麼道,今日因子得見海兄」,雲巖始於言下頓省。據此,可知雲巖在百丈處尚未透徹,經藥山提醒方乃瞥地。不在百丈處熏習般若,何有日後的雲巖,不經藥山一點,雲巖豈能識得百丈些許﹖又豈能了辦本分事知有向上一著子﹖百丈、藥山二作家,可惜雲巖在百丈處耽誤了,且幸在藥山處得著。

    「每日區區為阿誰﹖」這樣的疑問人人總有,不拘何時,都不自覺的吐露出來,雖然譴責似地吐露了,卻依然算了,還是忙去了,幾曾得到解決。雲巖問百丈這話,就在企圖解決它。百丈答他「有一人要」,一般的說,就是有一人要你每日區區為它忙,你卻不得不為它區區的忙著。究竟誰是那一人﹖莫是現前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的人麼﹖是則總是,但與有一人卻還大有區別。從古以來,剪開這一線的般若菩薩不在少數。藥山剪開了,他為初心人說那一人最簡明,他道「他那個本來無耳目等貌」這是實語,誠當會取。

    雲巖問「每日區區為阿誰」﹖百丈答他「有一人要」,即指那無面貌的要你區區著。此時雲巖覺著多事,大似不願區區的樣子,所以再問道「因什麼不教伊自作」﹖他那個既無耳目等貌,豈有作耶﹖怎教「無舌人解語、無手人行拳」呢﹖所以百丈只得答道︰「他無家活」,洞山更饒舌,指出「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這個無面貌的人,從不離開當人,不管你知不知。他無家活卻要人區區,你若東想西想不好生地為它區區著,即禍事生。反之,明得它了,每日區區更有意義,若也不明,雖不曾失,卻磨折得你區區的更為難過。

    這則公案作為後來曹洞宗的初心綱要,使其初步知有,卻甚適當。百丈兩句極簡淨的答言一針即扎,又爽朗,又俊俏,跟著去吧,「有一人要」,即與當人日用生活勞動作務等,都搭上針頭也,只消將知有之意安放在遠為處,定當觸著。

    上舉百丈三個公案開示,多借用曹洞宗意來剖露它。以下要說的公案,多顯現量悟境,多明活般若的真知見,機用異趣,如秋夜月明,如春池魚躍,從文字三昧中教人別有會心處。

    (4)併卻喉咽唇吻道

    溈山、五峰、雲巖侍立(百丈)次。師問溈山︰「併卻咽喉唇吻,作麼生道﹖」山曰︰「卻請和尚道。」師曰︰「不辭向汝道,恐以後喪汝兒孫。」又問五峰,峰曰︰「和尚也須併卻。」師曰︰「無人處斫額望汝。」又問雲巖,巖曰︰「和尚有也未﹖」師曰︰「喪我兒孫。」

    這則公案,表現出百丈正在檢驗弟子們是不是洞達本分事這一基本問題。「併卻咽喉唇吻作麼生道」,就是要你不在言句下擬議、尋覓,依實供通。洞達本分事的人,自有出身之路,哪能繫罩得住。溈山(名靈祐)云︰「卻請和尚道」,依實供通了也。雪竇對此拈云︰「卻請和尚道,虎頭生角出荒草;十州春盡花凋殘,珊瑚樹林日杲杲。」五峰(名常觀)云︰「和尚也須併卻」,也依實供通了也。雪竇頌云︰「和尚也併卻,龍蛇陣上看謀略;令人長憶李將軍,萬里秋空飛一鶚。」大家請看,哪裏是溈山、五峰依實供通處﹖博得雪竇如此好頌。雲巖云「和尚有也未」﹖雪竇頌此云︰「和尚有也未﹖金毛師子不踞地。兩兩三三舊路行,大雄山下空彈指。」頌意甚明,只「兩兩三三舊路行」一句,令人涉疑。其實未達本分的,無出身之路的,都在兩兩三三裏,有甚可疑。百丈對這三個弟子的答語,不是很深切明著的麼﹖他的答語正是檢驗後的評判,不可忽略。百丈答語,正是指出你既依實供通,人們也就可如其分劑的下斷。很乾脆,無實可依,自領罪狀。雲巖以後在藥山處悟了,他自己承認在百丈會下二十年心燈不續,藥山還道他「二十年在百丈俗氣不除」,百丈當時評他為「喪我兒孫」,雪竇貶他是「大雄山下空彈指」,語有分寸。

    (5)不落不昧
    這個野狐禪公案,很為著名。仔細檢點將來,他只在辨明大修行人具般若知見者,於業行的因果法則當更為洞曉而已。菩薩畏因,眾生畏果,識法知懼,幸勿造次!關於公案的經過情況,不擬詞費,不尋原詞,略說點要節︰
    「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錯答這一問,說道「不落因果」,禍事,禍事,帶累自己墮野狐身。請百丈大師代下一轉語,答云︰「不昧因果」,且喜竟於言下大悟,脫野狐身。情節僅此而已。這莫是白日青天在做夢麼﹖可是卻有這場夢。

    這個公案知道的很多,評論的也不少,用不著閑扯了。且說臨濟遠孫慧南,住持積翠時,有一道圓禪人依止。南公法席甚盛,參學者眾。

    道圓一日宴坐下板,忽聞二僧舉野狐話︰一云「不昧因果,也未脫得野狐身」,一云「不落因果,又何曾墮野狐來」,道圓聞之聳然!因渡澗猛省,見南公說其事未終,流涕至頤。南公令其就侍者榻熟睡,睡醒,忽起作偈曰︰「不落不昧,僧俗本無忌諱,丈夫氣宇如王,怎受囊藏被蓋﹖一條榔標甚縱橫,野狐跳入金毛隊。」南公見之,為之助喜。

    這是竊聽了商量野狐話而有所發征好樣子,節引於此,代筆者解說。
    (6)奇特事

    問︰「如何是奇特事﹖」師曰︰「獨坐大雄峰。」僧禮拜,師便打。

    這個公案,顯示第一著不可近傍,悟雖不無,已落第二。不悟,又成鈍置。百丈冷地裡露些子氣概,有縱有奪,辨別特煞分明。這裏大雄峰,正是百丈山主峰,百丈拈來就用,緊峭合拍。用「獨坐大雄峰」來答他「如何是奇特事」,也通義路,也可話會,不管怎樣,我等幾曾實到過這「獨坐」二字的境界來。真的到過了,說什麼奇特,也落它第二。豈不見妙高峰頂不見德雲,卻於別峰與善財童子相見。問話僧禮拜,莫非他悟得了﹖敢道見著百丈﹖師便打,哈哈,這才是大人作略,向上還有事在。
    (7)觀音入理

    普請鋤地次,忽有一僧聞鼓鳴,舉鋤頭大笑,便歸。師曰︰「俊哉,此是觀音入理之門。」師歸院,乃喚其僧問︰「適來見什麼道理便恁麼﹖」曰︰「適來肚飢,聞鼓聲歸吃飯。」師乃笑。百丈會下,一眾禪和子,安於勞動生產,卻不容易。這些人都是來參學佛法的,百丈調理的作務執勞即是佛事,於此明得,才見真實受用。普請鋤地,上下均力,已是百丈手訂的制度。此種大人作略,即是當時禪宗對於佛教的最大改革。一時諸方皆以此為典則,效行者眾,這且不說它。只如這僧「聞鼓鳴,舉鋤頭大笑,便歸」,倒是何故﹖如無禪道滋養,便爾勝任愉快,且能流露出如此樂觀的法喜情緒麼﹖百丈說︰「自古至今,佛只是人,人只是佛」,不於人事體得佛法,不於佛法融貫人事,即為魔外。所以《法華經》云︰「治世語言、資生業等,皆順正法。」百丈讚嘆這僧,說道︰「俊哉,此是觀音入理之門。」這即許可這僧,於作務執勞明得即是佛事,卻有真實受用。百丈固然隨喜,為了成就他,待歸院後乃喚這僧當面檢驗,問「適來見什麼道理便恁麼」﹖這僧見處真實,不勞牽引,當即答道「適來肚飢,聞鼓聲歸吃飯」。這般答話,卻無些子走作,引得百丈老漢忍俊不禁,不期然的竟陪笑了。我等今日參看這則公案,當於這僧大笑處和百丈這一笑處著眼,這個就叫做「觀音入理」,別無玄妙。
    (8)開得多少田

    百丈一日因普請開田回,問黃檗曰︰「運闍黎(檗名希運)開田不易﹖」檗曰︰「隨眾作務。」丈曰︰「有煩道用。」檗曰︰「怎敢辭勞。」丈曰︰「開得多少田﹖」檗將鋤築地三下,丈便喝,檗掩耳而去。

    這則開田公案很明顯,正是家裏人在商量勞動中貫徹禪行的問題。百丈問「開得多少田」﹖在考驗黃檗是不是如實的在勞動中體會到勞動即禪行的真精神。黃檗「將鋤築地三下」,表現了他幾曾失卻這個活兒。雖未明說,卻比明說還加深。百丈洞明了黃檗的受用境界,於是下一「喝」來印可他,不僅此也,這一喝卻又在勘辦黃檗是不是坐在悟處不知轉身﹖此正「機不離位,墮在毒海」(洞山語)的妄見。畢竟黃檗鼻孔撩天,勞動中悟得的活般若,豈於此區區處著而不解轉身向上者耶﹖當即掩耳而去。喝聲已曉,妙哉掩耳!百丈不忝為馬祖嫡子,黃檗亦不辱百丈門風,真是一家有幸子孫賴之。走,帶一只眼開田去者。
    (9)大好悄然

    趙州參。師問︰「近離甚處﹖」曰︰「南泉。」師曰︰「南泉近日有何言句﹖」曰︰「未得之人直須悄然。」師便喝,州作怕勢;師曰︰「大好悄然。」州作舞而出。

    趙州名從諗,南泉真子。於馬祖為法孫,於百丈為後學,與黃檗、溈山等為同輩,同門昆仲則有長沙、子湖諸師。趙州乃宗門元匠,悟境湛深,見地卓絕,行履受用得大自在。諸方稱為「趙州古佛」。當另說「趙州禪」專篇。

    此時趙州參百丈,正在悟後歷練禪道,銳進無休。古德謂「趙州八十猶行腳,只因心頭未悄然,及至遍參無別事(別或作一),始知空費草鞋錢。」南泉說的「未得之人直須悄然」,這卻是實語,未得者急須爭取。百丈突然下一「喝」,卻在考驗趙州是不是作到了或滯在悄然處。「州作怕勢」,故意作出轉身路数,而引出百丈「大好悄然」,帶讚帶貶的冷評,趙州兩俱不受,「作舞而出」。是描繪出兩大作家相見的典範作略。

    (10)是什麼

    師有時說法竟,大眾下堂,乃召之,大眾回首,師曰︰「是什麼﹖」

    百丈這個打破常規普為接機的重要措施,的確功高,擬議不得。同時的藥山大師特目此為百丈「下堂句」,深有意趣。有人說上堂說法人人諦聽,正爾惺惺;怕你分別記取,要你言下知歸,所以百丈於下堂時放此一線威光,直下教人抖擻精神頓然瞥地去。可是這其中召不回首的靈俐漢和漆桶都有。召既回首,聽得雷音似的「是什麼」了,這其中也有靈俐漢和漆桶兩者,靈俐漢就此過去,漆桶開始學步,這即是下堂句的功高處。這「是什麼」一句,創自馬祖拈胡餅示眾,這是海侍者當年常聽慣了的,現在這般使用它。海侍者足報馬大師的大恩了。

    這一句,「是什麼」,在宗門中切忌信口使用!說法無有著落,言句中無眼,直指的反面曲了。若是會得海蚌兒禪(用宗杲喻)的,當下打開,心肝五臟俱時呈現,若問於人,當人自會明得,這倒可以使用得它。

    說百丈接機中的重要開示,僅止於此。有志斯道者,不拘動靜時節,若能攝取一則公案,或一句話頭,參看一下並不妨事。臨濟說,「譬如潛泉魚,鼓波而自躍」,此事哪能依傍得著。好在有如許的公案話頭給人方便,正好體究,一旦觸翻向上關鍵,敢道慶快平生。自己明得了,有了自己的禪要,公案話頭又值得什麼﹖未能「*地」一下,未經一番頓悟周旋,且不要虛轟。

    〔參考資料〕 《全唐文》卷四四六〈唐洪州百丈山故懷海禪師塔銘〉;《祖堂集》卷十四;《宋高僧傳》卷十;《景德傳燈錄》卷六;《天聖廣燈錄》卷八、卷九;《五燈會元》卷三;《古尊宿語錄》卷一、卷二;宇井伯壽《禪宗史研究》{2};忽滑谷快天《禪學思想史》上卷。

  • “平常心是道”集评

    作者:吴言生
    “平常心是道”是洪州禅的重要思想,经由南泉、赵州等禅师的传承,而成为中国禅宗的核心思想之一,其典型的出处是《祖堂集》卷十八:
    师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师云:“还可趣向否?”泉云:“拟向即乖。”师云:“不拟争知是道?”泉云:“道不属知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虚,廓然虚豁,岂可强是非也!”师于言下,顿悟玄旨,心如朗月。〔参见:《景德传灯录》卷十,《联灯会要》卷六,《五灯会元》卷四,《五家正宗赞》卷一,《赵州语录》,古尊宿语录〕卷十三,《指月录》卷十一〕
    本文通过对历代禅师和文人对“平常心是道”的体悟与阐释的钩沉,为大家提供此一公案的历史性接受、诠释的思想史脉络,从而了解其在中国禅宗史、思想史、诗歌史、文化史上的意义。集评的资料,按时代先生排序。先禅宗,后外学。这些资料有些是多重出处的文献,笔者的处理方法是,每则资料,第一则为所征引的文字的原始出处,其后为类似出处。在一则包括多条,每条又有类似出处时,则以 [ ] 表示。由于时间和见闻所限,挂一漏万之嫌,在所难免。冀博雅君子,有以指正。
    (01)梵日问曰:“如何即成佛?”大师答曰:“道不用修,但莫污染。莫作佛见、菩萨见,平常心是道。”梵日言下大悟,殷勤六年。(《祖堂集》卷十七《通晓》)
    (02)问:“如何是平常心?”师云:“要眠则眠,要坐则坐。”僧云:“学人不会。”师云:“热则取凉,寒则向火。”(《祖堂集》卷十七《岑和尚》,《联灯会要》卷六,《五灯会元》卷四)
    (03)问:“如何是平常心合道?”师曰:“吃茶吃饭随时过,看水看山实畅情。”(《景德传灯录》卷二二《报慈文钦》,《五灯会元》卷八)
    (04)岂不见赵州初参南泉,悟平常心是道后,来有问西来意,便对曰“庭前柏树子”,以至“镇州出大萝头”、“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中略)以要言之,古来宗师无不皆用此个时节。(《圆悟录》卷八)
    (05)不惊群动众,谓之平常心,本源天真自性也。虽居千万人中,如平常心本源天真自性也。虽居千万人中,如无一人相似,此岂粗浮识想、利智聪慧所能测哉!(《圆悟录》卷十四)
    (06)(赵州)次日却来问:“如何是道?”南泉也不行棒,也不下喝,也不谈玄也不说妙,也不牵经,也不引论,也不举古人公案,亦不说事,亦不说理,只实头向他道:“平常心是道。”(中略)赵州于言下百了千当。(中略)所以圆悟先师说:“赵州禅只在口唇皮上,难奈他何。”(《大慧录》卷十六,《列祖提纲录》卷十五)
    (07)所以赵州问南泉和尚:“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从此顿息驰求,识得祖病佛病,无不透得。后来遍到诸方,无有出其右者,盖缘他识病。(《古尊宿语录》卷三一《佛眼清远》)
    (08)或又执个一切“平常心是道”,以为极则。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此依草附木,不知不觉一向迷将去。(《古尊宿语录》卷四四《真净克文》,《嘉泰普灯录》卷二五,《大慧录》卷十七,《宗门武库》,《列祖提纲录》卷十一)
    (09)问:“如何是平常心?”曰:“蜂虿狼贪。”云:“与么则全众生心也?”曰:“你道那个是平常心?”云:“不会。”曰:“汝他后会去在。”(《正法眼藏》卷四,《御选语录》卷十八《开先智》)
    (10)僧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如达平常道也,见山即是山,见水即是水。信手拈来草,无可无不可。设使风来树动,浪起船高,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有何差异。但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边方宁静,君臣道合,岂在麒麟出现,凤凰来仪,方显祥瑞哉。(《人天眼目》卷二,《为霖道霈禅师旅泊庵稿附?霖禅师集禅海十珍》)
    (11)更无回互本圆成,觌面无私一体平。水上东山行不住,火中木马夜嘶鸣。人间但见浮云白,天外常看列岫横。若为平常心是道,拟心已在铁围城。(《人天眼目》卷二)
    (12)中夏上堂,举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中略)师拈云:“一夏九十日,已过四十五日,此是四十五日已前语,四十五日以后语?”(《虚堂录》卷九)
    (14)江西大寂道一禅师示众云:“道不用修,但莫污染。”何为污染?但有生死心造作趣向,皆是污染。若欲直会其道,平常心是道。谓平常心无造作,无是非,无取舍,无断常,无凡无圣。(《景德传灯录》卷二八《江西道一》,《天圣广灯录》卷八,《四家语录》卷一《马祖道一禅师语录》,《御选语录》卷十四)
    (15)时有僧问:“从上祖师至江西大师皆云:‘即心是佛’,‘平常心是道’。今和尚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学人悉生疑惑,请和尚慈悲指示。”师乃抗声答曰:“你若是佛,休更涉疑却问老僧。何处有恁么傍家疑佛来!”(《景德传灯录》卷二八《南泉普愿》,《古尊宿语录》卷十二)
    (16)问:“如何是平常心合道?”师曰:“吃茶吃饭随时过,看水看山实畅情。”(《景德传灯录》卷二二《报慈文钦》,《五灯会元》卷八)
    (17)未几复至京师,趋智海依正觉逸禅师,请问因缘,海曰:“古人道‘平常心是道’。你十二时中放光动地,不自觉知。向外驰求,转疏转远。”(《五灯会元》卷十六《刘经臣》,《续传灯录》卷十,《居士分灯录》卷上)
    (18)所以古人道:“平常心是道。”“还可趣向也无?”“拟向即乖。”看他不许你趣向,又作么生保任?不易不易。(《古尊宿语录》卷三一《佛眼清远》)
    (19)问:“奔流渡刃、疾焰过风时如何?”师云:“平常心是道。”(《古尊宿语录》卷三八《洞山守初》)
    (20)岂不见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中略)只此灵锋,阿谁敢近?若是个汉,足未跨门,早已委得。若更低头觑地,脑后一椎,莫言不道。(《续古尊宿语录》卷五《懒庵需》)
    (21)既识得驴了,骑却不肯下,此一病最难医。龙门向道不要骑,你便是驴,尽大地是个驴,且作么生骑?你若骑,管取病不去;若不骑,十方世界廓落地。此二病一时去,心下无事,名为道人。所以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从此顿息驰求,识得祖病、佛病,无不透得。后来遍到诸方,莫有出其右者,盖缘他识病。(《僧宝正续传》卷三《龙门远》,《古尊宿语录》卷三一)
    (22)示伦上人:一切有心,天地悬隔,酌然。如今透关不得,只为心多执重。若脱然摒当到无心之地,一切妄染情习俱尽,知见解碍都销,更有甚事?是故南泉云“平常心是道”。然才起念,待要“平常”,早乖差了也。此最为微细难凑处。 (《圆悟心要》卷上)
    (23)示张子固:要用便用,要道便道。遇饭吃饭,遇茶吃茶。契平常心,不起佛见法见。佛见法见尚乃不起,何况起造业心,发不善意? (《圆悟心要》卷下)
    (24)示华严居士:平常心是道,才趣向即乖。到个里,正要脚蹋实地,坦荡荡,圆陀陀,孤迥危峭,不立毫发知见,倒底放下。澄澄绝照,壁立万仞。 (《圆悟心要》卷下)
    (25)道在平常日用中,一段光明盖天地,情尘瞥起,便见千差万别。是故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只对他道:“平常心是道。”已自当头掇出,却更问:“还假趣向也无?”不免随搂锼擞。向道“拟向即乖”,又更担板。道个“不拟争知是道”,转见四棱踏地。事不获已,不顾傍观,尽情剖露,道个“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达不疑之道,如太虚空,岂可强是非耶?”者个便是十八上解作活计底,一款子招状了也。是故寒山子见彻平常心,便道:“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庞居士见彻平常心,便道:“心如境亦如,无实亦无虚。有亦不管,无亦不拘。不是圣贤,了事凡夫。”是谓一错百错,无乃错之甚矣。(《破庵和尚语录》)
    (26)上堂,举僧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又僧问赵州:“如何是道?”云:“墙外底。”又僧问白云:“如何是道?”云:“始平郡。”“如何是道中人?”云:“赤心为主。”师云:“且道这三句是同是别?若道同,语又参差;若道别,佛法不到今日。还缁素得出么?”(《应庵昙华禅师语录》卷三)
    (27)上堂,举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中略)师云:“你有一种是,堂前开饭店,屋里贩扬州。南泉翻盐落酱缸,赵州老鼠入牛角。”(《瞎堂慧远禅师广录》卷一)
    (28)又真心乃平常心也,妄心乃不平常心也。或曰:“何名平常心也?”曰:“人人具有一点灵明,湛若虚空,遍一切处。对俗事假名理性,对妄识权号真心。无分毫分别,遇缘不昧。无一念取舍,触物皆周。不逐万境迁移。设使随流得妙,不离当处湛然,觅即知君不见,乃真心也。”或曰:“何名不平常心耶?”曰:“境有圣与凡,境有染与净,境有断与常,境有理与事,境有生与灭,境有动与静,境有去与来,境有好与丑,境有善与恶,境有因与果。细论则万别千差,今乃且举十对,皆名不平常境也。心随此不平常境而生,不平常境而灭。不平常境心对前平常真心,所以名不平常妄心也。真心本具,不随不平常境生起种种差别,所以名平常真心也。” (《真心直说?真心无知》)
    (29)平常心是道
    张打油,李打油,不打浑身只打头。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白愁。(《月林师观禅师语录》)
    (30)平常是道
    无门曰:南泉被赵州发问,直得瓦解冰消,分疏不下。赵州纵饶悟去,更参三十年始得。颂曰: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无门关》第十九则)
    (31)岂不见赵州问南泉云:“如何是道?”南泉云:“平常心是道。”这些子,如砒霜狼毒,峭壁悬崖,无你下口处,无你入作处。独有赵州较些子,便云:“还可趋向也无?”泉云:“拟向即乖。”州云:“不拟争知是道?”泉云:“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豁然如太虚空,岂可强是非耶。”只如南泉恁么道,莫便是提向上钳锤,攻其偏坠,击其乖异么?且喜没交涉。 (《痴绝道冲禅师语录》卷下)
    (32)不滞平常心,不畏险崖句。饱饭恣甜眠,嫌佛不肯做。业风吹到十二峰前,背却法堂,著草鞋去。且唤回来,与一杯茶,徐徐向伊道:“善为道路。”(《希叟和尚广录》卷三)
    (33)举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太平休整闲戈甲 泉云:“平常心是道。”黄金包裹烂泥团 州云:“还可趣向也无?”金刚脑后抽生铁 泉云:“拟向即乖。”截断脚跟 州云:“不拟争知是道?”锢鏴著生铁 泉云:“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譬如太虚,廓然寥豁,岂可强是非耶?”舌头拖地 州礼拜。李陵虽好手,未免隐番身(《希叟和尚广录》卷五)
    (34)师云:“南泉被赵州一问,直得分疏不下。赵州被南泉一坐,至今抬身不起。两个汉总有过处。诸人检点得出,许你真达不疑之道。”(《元叟行端禅师语录》卷三)
    (35)上堂,举赵州初参南泉,问:“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中略)师云:“南泉被赵州一问,直得分疏不下。”(《元叟行端禅师语录》卷三)
    (36)张居士相访 清河居士别多年,一笑相逢信有缘。莫讶老僧无别话,平常心是祖师禅。(《吴山净端禅师语录》卷下,《石仓历代诗选》卷二二七)
    (37)问平常心是道,无心是道。此平常心、无心之语,成却多少人,误却多少人!往往不知泥中有刺,笑里有刀者,何啻于掉棒打月,接竹点天。古人答一言半句,如挥吹毛利刃,直欲便要断人命根。若是个皮下有血底,直下承当,更无拟议。(《高峰大师语录》卷上)
    (38)梁子正哀词二首 其一
    一节循循见始终,平常心有古人风。临行却笑庞居士,何用当庭探日中。(《清献集》卷五)
    (39)泐潭乾和尚真赞
    平常心是道,南泉只眨得眼。庵内人不见庵外事,赵州犹是担板。(《山谷集》卷十四)
    (40)故窃谓二书圣人以之立教于中国,佛以之立教于西方,其揆一也。然易之教渐,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华严之教顿,直以白牛之车接上根者。故易之教,洁静精微,由域中以趣方外;华严之教,广博妙严,由方外以该域中。此其不同者,而其归一也。两被来教,皆有不复措意儒术之语,初固疑之,今乃知以世间、出世间法,判而为两之故也。夫昼之所想,即夜之所梦;生之所履,即死之所为;春之所种,即秋之所获。所以处世间者,即所以出世间者,儒释之术一也,夫何疑哉。神通妙用,在运水般柴中;坐脱立亡,在着衣吃饭中;无上妙道,在平常心中。愿试思之。(《梁溪集》卷一一三)
    (41)舜之“惟精惟一”,然后能“允执厥中”;汤之“懋昭大德”,然后能“建中于民”,故曰极“高明而道中庸者”,如此而已。佛氏之言道,亦曰“平常心是道”。若了此事,着衣吃饭而已。若其不了,而止能着衣吃饭,是亦痴人耳,何足贵哉。唯不可名以痴人,而起居饮食,曾与人无异者,夫岂逆理失正,而丽于过不及耶?此则中庸之所以为中庸也,非极高明者能之乎?(《默堂集》卷十五)
    (42)雪峰球堂禅师真赞
    推平常心,说真实法。运悲智愿,应化度缘。球堂于今,清风历然。(《拙斋文集》卷十七)
    (43)题庸斋
    人生一世间,当为一世杰。琐琐混常流,有愧古明哲。努力求至道,毫发无差别。伟哉平常心,光明配日月。(《絜斋集》卷二三)
    (44)送聪上人归四明
    办得四方游,孜孜讨入头。归云起斋钵,高浪送行舟。笠戴天童雨,鞋穿雪窦秋。平常心是道,莫更问人休。(《野谷诗稿》卷五,《江湖后集》卷四,《宋百家诗存》卷二五)
    (45)太平老豁庵
    父母胞胎未结前,赵州识后笑南泉。豁然道与虚空似,不道虚空似豁然。(《缘督集》卷八)
    (46)才于平常心上,起个过当之念,便是有求益之心,此便不可过度者,过其常度即过当也。(《庄子口义》卷二)
    (47)以此不疑之理而解天下之疑,而又复归于不疑之地,则庶几乎至于大不疑矣。赵州问南泉不疑之道,便是此数语之意,尚庶几也。(《庄子口义》卷八)
    (48)平常心是道,举步入荒草。翻嗟王老师,到底不能晓。不能晓,玉兔金乌任飞走。云峰悦 [《古尊宿语录》卷四一《云峰文悦》,《禅林类聚》卷五]
    欲识平常道,天然任自然。行船宜举棹,走马即加鞭。若遇饥来饭,还应困即眠。尽从缘所得,所得亦非缘。佛鉴勤二 [《禅林类聚》卷五。“天然”,《禅林类聚》卷五作“天真”]
    所得亦非缘,当人自了然。雨中看皓月,火里汲清泉。直立头垂地,横眠脚指天。应须与么会,方契祖师禅。[《禅林类聚》卷五]
    若谓平常心是道,枝蔓向上更生枝。贴肉汗衫如脱了,唤来眼上与安眉。鼓山珪[《古尊宿语录》卷四七,《禅林类聚》卷五,《宗鉴法林》卷十六]
    劝君不用苦劳神,唤作平常转不亲。冷淡全然没滋味,一回举著一回新。径山杲 [《古尊宿语录》卷四七,《禅林类聚》卷五,《宗鉴法林》卷十六]
    赵州昔日见南泉,言下投机自廓然。要会平常心是道,平常不住道方玄。本觉一
    白日迟迟兮花菲菲,白云流水兮两相依。长安路上人迹稀,南泉也落第二机。慈受深 [《宗鉴法林》卷十六]
    碍得铜盘,不打老鼠。所以抽身入,还从屋里来。圾教台凳稳,聊且劝三杯。兄呼弟应殷勤处,留得儿孙辨劫灰。月堂昌
    遇饭吃饭,遇茶吃茶。千重百匝,四海一家。解却粘去却缚,言无言作无作。廓然本体等虚空,风从虎兮云从龙。圆悟勤 [《圆悟录》卷十九]
    万里长空雨霁时,一轮明月莹清辉。浮云掩断千人目,见得嫦娥面者稀。龙门远
    向道平常心是道,斩钉截铁妙中妙。若将玄路拟思量,连累儿孙入荒草。业识茫茫知不知,终日红尘无价宝。大沩智
    玄途不涉透离微,道合平常发上机。无影树头春色晓,金鸡啼在不萌枝。足庵鉴 [《宗鉴法林》卷十六]
    悟得平常达本乡,时人多怕落平常。青春只有九十日,烂醉都无一百场。雪庵瑾 [《云庵从瑾禅师颂古》,《宗鉴法林》卷十六]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月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无门开(《禅宗颂古联珠通集》卷十八)
    (49)上堂,举赵州问南泉云:“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大众,苦乐逆顺,膏火相煎。刹那之间,有万生灭,作么生得“平常”去?到者里,也须明白去始得。(《平石如砥禅师语录》)
    (50)平常心是道,举步入荒草。要知端的意,一老一不老。(《无见先睹禅师语录》卷下)
    (51)送承天远藏主游氵制东
    日出日入王国土,溪东溪西王水草。深固幽远无人到,须信平常心是道。如来藏里摩尼珠,光明赫赫照昏衢。平生受用只者是,不妨推出司南车。 (《月江正印禅师语录》卷下)
    (52)岂不见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中略)者般说话,正如闹市里扬碌砖相似,直是著者方知。赵州既是打着,当下如暗得灯,如贫得宝。粉身碎骨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忆。 (《了庵和尚语录》卷一)
    (53)岂不见赵州问南泉云:“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中略)好大众,古人千门万户,一时打开了也。灵利底便合乘时构取,待你眨得眼来,何翅白云千里万里。 (《了庵和尚语录》卷二)
    (54)日出卯,只个平常心是道。眼中童子面前人,斑白何须读黄老。(《了庵和尚语录》卷七)
    (55)僧问:“昔日南泉和尚,因赵州问云:‘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如何是平常心?”师云:“敲冰取火,掘地觅天。”进云:“大好平常心。”师云:“我不如你,你自会得好。”乃云:“问既不弱,答得又奇。你道契二大老,不契二大老?还有人道得么?试出来道看。如无人道得,自道去也:一分奉释迦牟尼佛,一分奉多宝佛塔。”(《楚石梵琦禅师语录》卷二,《列祖提纲录》卷二九)
    (56)佛成道上堂,举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中略)师云:“王老师过犯弥天,将释迦世尊六年雪山千苦万辛,所得无上大道,等闲花擘殆尽,合与二十拄杖。” (《愚庵和尚语录》卷一,《列祖提纲录》卷五)
    (57)南泉平常心是道
    平常心是道,亲切为君宣。瞥尔情生地,何由脱盖缠。(《愚庵和尚语录》卷七)
    (58)平常心是道
    平常心是道,到老无烦恼。夏热便乘凉,冬寒便着袄。(《恕中无愠和尚语录》卷三)
    (59)上堂:“吾宗此事,只贵痛快底,向未举巳前,一肩担荷。若是思量测度,了无交涉。岂不见赵州问南泉云:‘如何是道?’南泉云:‘平常心是道。’(中略)古人将心肝五脏,一时吐露了也。”(《南石和尚语录》卷一)
    (60)上堂。“如何是道?平常心是道,是圣同凡都一扫。才生拟议隔天涯,大似寻空向壁讨。”(《无异元来禅师广录》卷五)
    (61)次日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汝看南泉也不消什么机用,直如家里人,说家里事。 (《长庆宗宝禅师语录》卷三)
    (62)夫佛法本平常,而世以奇特求之,故往往不得佛心也,故曰“平常心是道”。此平常心,凡有血气之属,皆本有之,岂待佛菩萨传而后有哉。若必待佛菩萨传而后有,则世人日用,境缘逆顺,好恶多端,以非为是,以是为非,炽然而分别不歇者,此又何心哉?此即平常心也!但众生不善用之,而现三毒奇险之心也。如善用之,则众生三毒奇险之心,即是诸佛平常之心也。虽然众生奇险习熟,脱闻平常心是道之说,自然承当不下,盖其平常习生故也。是故必须待佛菩萨宝几珍御之风,吹而化其下劣之心,荷担之心生矣。此一心生,又追惟往时下劣之心,鄙而恶之,于平常心,则生大惊异,以为闻所未闻,得所未得。故没量大人,知其如此,复以狸奴白牯之风,鼓吹而化其惊异之心,至此则圣凡情尽,平常心开。(《紫柏老人集》卷六)
    (63)岂不见昔日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中略)大众,平常心是道,大好言语,会得者能有几人?所以云“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今时学道者,只在知不知上做活计,知者一向搬弄神识,博学多闻,向外打之绕。不知者一味遏捺妄想,摄念归空,向死水里坐,总出他妄觉无记窠臼不得,何曾梦见平常心来。诸人要识平常心是道么?听取一偈:“渴饮饥餐无别事,禅床角坐思悠哉。一板打著真痛处,不觉连声叫出来。”诸人若向这里荐得,方吃得山僧手中棒。如或不然,对面不相识,休云亲近来。(《鼓山为霖和尚餐香录》卷上)
    (64)常清静经
    子思作《中庸》,解之曰:“庸,平常也。”南泉禅师亦云:“平常心是道。”然则平常语固道也。 (《弇州四部稿?续稿》卷一五八)
    (65)中和者,体用也。中庸者,即已成之德而表之,曰无过不及而已,曰平常而已,注变和言庸者,误庸之一字。禅者亦知之,曰“平常心是道”。(《读书后》卷四)
    (66)又举赵州初见南泉,问:“如何是道?”南泉云:“平常心是道。”(中略)师拈曰:“奇怪,诸禅德,须是沙弥初入道,一拨便转,岂不是灵利人。南泉如善射者发箭,箭箭中红心。若不是赵州,也大难承当,便向平常心是道处,动着关捩子。去却胸中物,丧却目前机。头头上明,物物上头便能信脚行,信口道,等闲拈出,着着有出身之路。以何为验?岂不见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答云‘庭前柏树子’;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答云‘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问‘如何是赵州’,答云‘东门、西门、南门、北门’。与人解粘去缚,抽钉拔楔,坐断天下人舌头,穿过天下人鼻孔,岂不是平常心是道底关捩子。”(《蜀中广记》卷八四《昭觉昭渊》,《续传灯录》卷三四)
    (67)“了取平常心是道,饥来吃饭困来眠。”复颂云:“即心即佛开心印,非佛非心蹈大方。当处分身千百亿,普光明殿放毫光。” (《列祖提纲录》卷十九)
    (68)南泉因赵州问:“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中略)
    径山琇云:“古人将心肝五脏,一时吐露了也。摩霄俊鹘,便合乘时。止泺困鱼,徒劳激浪。”[《南石和尚语录》卷一,《宗鉴法林》卷十六]
    宝寿方云:“王老师笺释不易,南石老击节犹勤。唱教门中,甚为难得。若是祖师门下,千里万里!”
    白岩符云:“南泉技艺,惯压行家。拂袖玩月时,虽马祖亦尝称其为独超物外。乃今接赵州,却似修理善说座主。为当本色恁么,为当别有意旨?试定当看。”
    青龙操云:“南泉虽嚼饭喂婴孩,切忌作道理会。”(《宗门拈古汇集》卷九)
    (69)要知如何是平常心?平常心人最难理会,只要理会得此心到平处,自然能常。若不平,断不能常。惟无知之时,而又不是无记,当深自体认,细细安放到不著于知,不著于无记,则平常心见矣。若能作保任工夫到纳些些地位,而总不见得,则无往而不是平常心之作用矣。细心细心,要紧要紧。(《心灯录》卷三)
    (70)赵州一日问南泉:“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
    沩山果云:“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时如何?”竖拂子云:“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
    灵隐岳云:“青天白日,悟个什么?咄咄!骊珠击碎苍龙窟。”[《禅林类聚》卷五]
    独立迈云:“者般说话,正是闹市里扬碌砖相似,直是著者方知。赵州既是打著,当下如暗得灯,如贫得宝,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亿。”(《宗鉴法林》卷十六)
    (71)思从觉路觅真传,枉踏芒鞋路万千。识得平常心是道,饥来吃饭困来眠。(《御选语录》卷十九《张廷玉》)
    (72)对迷说悟。本既无迷,悟亦不立。众生无量劫,常在法性三昧中,著衣吃饭言谈,六根运用,尽是法性。不解返源,逐相造种种业。若能一念返照,全体圣心。所以道不用修,但莫污染。有生死心,造作趣向,皆污染。若欲直会平常心是道,无造作、取舍、是非、断常、凡圣。(《宗范》卷上)
    (73)本来是佛。只谓众生起念,奔流至今。所以佛令灭意根,绝诸分别。一念相应,便超正觉。岂教多知解,扰乱身心。汝今但绝见闻觉知,境上莫生分别,随时著衣吃饭。平常心是道,此法甚难。 (《宗范》卷上)
    (74)张彦陵曰:“初学须在平常心中,认识出本心来做主脑,此最是初入门一段要紧路径。本心虽汩没,其实有不容泯灭处,常因时发见,学者但要识取耳。平旦好恶,孩提爱敬,乍见恻隐,生死欲恶,皆孟子教人识本心处。若不当面错过,时时应有入路。”(《四书讲义?困勉录》卷三四)
    (75)天启初,入盘山五盆沟隐静。(中略)孝廉亻叔装直往,寂无人声。扣门见师曰:“师绝粮耶?”曰:“何以知之?”孝廉以梦告,因乞为弟子。载拜,乞师一言。师曰:“平常心是道。”(《钦定盘山志》卷九《至明》)
    (76)道在我,从他而不可问。佛即心,向外而不可求。从他而问道弥远,向外而求佛转疏。马大师曰:“即心是佛。”老赵州云:“平常心是道。”但只为见闻不所转,为声色不所惑,道本现前,佛自显露。所以放下诸缘,休息万事,把铁石之志立脊梁之骨,昼三夜三,勉旃力行,切冀光阴莫虚度矣。(《佛照禅师语录》卷下)
    (77)初发心菩萨最能勇猛,但能坚此最初一念,佛祖大道久而明白,更不用问人如何若何。只今正好,莫退初志。以袈裟下一事为念,朝暮勿忘,提个话头,动静自看“如何是道?”“平常心是道”一句,反复察量,待自己之道朗明,方名为工夫灵验。(《大觉禅师语录》卷下)
    (78)“如何是道?”“平常心是道。”这个语话虽则寻常,未见道之人直须体取。忽然体得明时,方不谬为成道。(《大觉禅师语录》卷下)
    (79)南泉因僧问:“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
    十五年前鬓未斑,抛砂撒土不曾闲。而今老大浑无事,行看山来坐看山。(《大觉禅师语录》卷下)
    (80)结夏上堂。僧问:“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意旨如何?”师云:“月似弯弓,少雨多风。”进云:“州云:‘还假趣向也无?’泉云:‘拟向即乖。’又作么生?”师云:“蹈地尘飞。”进云:“州云:‘不拟争知是道?’泉云:‘道不属知,不属不知。’”师云:“八角磨盘空里走。”(《佛光国师语录》卷三)
    (81)问:“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意旨如何?”师云:“平常心无意旨。”进云:“州云:‘还假趣向也无?’泉云:‘拟向即乖。’”师云:“背亦不失。”进云:“州云:‘不拟争知是道?’泉云:‘道不属知,不属不知。若达不拟之道,廓然如太虚空,岂可强是非耶?’”师云:“一尘飞而翳天。”进云:“赵州悟去还谛当也无?”师云:“葫芦棚上挂猪头。”(《佛光国师语录》卷四)
    (82)岂不见赵州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无心是道。”(中略)州大悟道。妙道人既于老僧言外,打失知见,吾今引赵州打失知见处,为汝作透龙门之霹雳。汝更能透此一关,真为马祖会中之老庞也。他日兴云吐雾,必不坐在冷水中也。汝勉之。(《佛光国师语录》卷七)
    (83)僧问南泉:“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恁么答话大似容易,汝才举心动念早是不是。所以道“毫厘系念,三涂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锁”。又曰:“佛说一切法,为生一切心。若无一切心,何说一切法。”此是古人不得已,为人指示平常心底样子也。若识得平常心是道,则识得净名直心是道场;若识得直心是道场,则识得人人个个着衣吃饭、语言问答、举足下足,皆是道场。到者里方可说“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体安然”。(《智觉普明国师语录》卷三)
    (84)南泉曰:“平常心是道。”龙牙曰:“万般施设不如常,又不惊人又久长。如常恰似秋风至,无意凉人人自凉。”是真常道得之,在不二三其德而一其心。(《东林前录》卷下)
    (85)道一弟子南泉普愿,也为赵州从谂说“平常心是道”。南泉弟子长沙招贤,也为人说“平常心是道”,“要眠即眠,要坐即坐”。道一弟子慧海也说:“心真者语默总真,会道者行住坐卧是道。”“平常心是道”,是洪州宗的重要意见。与“即心是佛”一样,直指当前心本自如如;约心地说,保持了曹溪禅,也可说是佛法的特色。(印顺《中国禅宗史》第九章,《中华佛教百科全书 洪州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