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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临济禅初探

    作者: 乃光

    临济禅初探(上)

    临济大师(-867)的悟道因缘和他一期施设的棒喝言句,成为禅宗的临济宗。这是禅宗自菩提达磨、六祖慧能以来,发展到高度的产物。汲取教乘精英,传持祖佛慧命,结合世间实际,汇成般若大海第一智声。智度大道,此宗最为开豁。全提祖佛正令,高标顿悟功行,诸家皆逊一筹。

    自佛法流传我国,汉藏两地代有大师,对显密教乘都有发扬;求其彻法源底洞明斯事,且能直指于人如临济者实为希有。此处标题不曰“临济宗”而曰“临济禅”者,盖亦有故。以此篇着重介绍临济大师平生临时提持的禅道故。若写临济宗,范围将更大,叙述一宗的历史演变状况是其一;阐释以后有关诸师杰出的立义,如风穴(延沼)、首山(省念)、汾州(善沼)、杨岐(方会)、五祖(法演)、佛果(克勤)等的言句是其二;这样庞大的内容当然一时说不尽,所以只好暂不作一宗报道,专就临济大师平生对禅宗的成就和贡献而说,比较切于实际。然此事实不易为,笔者宗眼未明,禅行有亏,岂敢作如此评唱,惟冀抛砖引玉试作初度扣击,尚乞同道教而正之!

    临济禅源

    这段叙述临济禅渊源所自,完全依据历史事实而说,即在显了临济禅宗承有在,顿悟有归,参究有凭;非同杜撰长老、知解宗徒、担板法师之立法示教也。

    临济禅的宗承,即继承历代禅的纲宗,主要有三个著名公案:第一即南岳怀让参六祖的“说似一物即不中”公案;其次、其三是百丈大悟因缘,参马祖的“野鸭子话”和“再参话”两个公案。这三个公案和临济的大悟因缘,实即临济宗历代传承的无上纲宗。就现存的临济语录看,这三个公案临济实无多语提及。须知,他的说法开示,从不依门傍户、数他人宝,他曾说“今时禅者总不识法,犹如触鼻羊逢着物安在口里”。观此可知其气概,真乃戛戛独造,回不同人。直若岩头教雪峰的(两师嗣法德山、曾同行参临济,值济已入灭):“他后若欲播扬大教,一一从自己胸襟流出,将来与我盖天盖地去。”此语移来赞临济乃可当之。

    三个公案中第一个“说似一物即不中”是这样的:

    南岳怀让禅师礼六祖,祖曰何处来?曰嵩山。祖曰什么物恁么来?让无语。遂住八载,忽然有省,乃白祖:某甲(当作怀让)有个会处。祖曰作么生?曰“说似一物即不中”。祖曰还可修证否?曰修正即不无,污染即不得。祖曰只此不污染,诸佛之所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

    这一公案,临济从上几代都未越此,都在这一元纲下加功,临济以后诸师拈提者众,莫不密切用功。岂仅临济宗的禅源,扩而充之,般若顿悟义,佛法显密行解义,俱可诠此。临济曾说:“佛者心清净是,法者心光明是,道者处处无碍净光是;三即一,皆是空名而无实有。”他还假说个“无位真人”,又说“是你目前历历的勿一个形段孤明”等,这些都在积极的发明“说似一物即不中”之意。修证不无,污染不得,惟在当人顿悟返照,方契玄旨。

    至于第二、第三个百丈的“野鸭子话”和“再参话”两个公案,临济亦无半语涉及(拙作“百丈禅要”已将此两个公案原文录出,且加说明,请参考1959年现代佛学8月号、9月号)。但临济的大悟因缘和大悟后的大人作略,以至于如何提持禅道,开示于人,都与此两公案如出一辙,运用的方法和言句上都更为突出。曹山示学人偈曰:

    “从缘荐取相应疾,就体消停得力迟,瞥起本来无处所,吾师暂说不思议。”

    此偈实将学人如何体会师家直指的第一机用的关键,说出它的微意了。大机大用的施设,师家若无活般若、活祖意,岂能易易显示?华严云“以少方便,疾成菩提”,只能见于宗下作家,临济手眼更显得凌历无前。临济一生不退步就人,他说“切要求取真正见解,向天下横行”。又说“大丈夫儿,今日方知本来无事”。又说“迥然独脱,不与物拘,乾坤倒复,我更不疑”。象这样昂扬向上的斗志,欢欣鼓舞的法喜,不居惑地的般若鉴觉,叹未曾有。宜其机用活脱,棒喝亦可示教。然推其渊源,实不能与百丈“野鸭子话”和“再参话”有丝毫移异;临济大悟因缘卓卓恢张,亦不越此。虽然,“条条大路通长安”,说此二则公案为临济禅源,在师承上原是一脉相继。

    二临济大悟因缘

    临济大悟因缘,乃宗门中极为俊伟卓绝的一件大事,不亚于百丈大悟。百丈大悟与临济大悟,同为共不共般若的显现,正所谓“开示悟入佛之知见道故”。这两件大事,不仅坚强地巩固了达磨六祖以来创建的禅宗阵地,且更进一步促进禅宗大振家声,辉腾慧业,这两件大事,在宗门下不得视为仅临济宗一家之事而已。何以故?禅宗功行惟在顿悟,这两件大悟因缘都能显示顿悟最高原则、顿悟典型范例,诸家亦应汲取参学。暂止斯论,话归正传,在说临济大悟因缘之前,初略说大师简历。

    关于临济大师生平行由事迹,遗存的历史资料颇少,欲求得一比较详细的传记实有未能。宋赞宁僧传临济传,极略,不妨全录如下。原题为“唐真定府临济院义玄传”。传曰:

    释义玄,俗姓邢,曹州南华人也。参学诸方,不惮艰苦(灯录、会元等有“幼负出尘之志,及落发进具便慕禅宗”之语)。因见黄檗山运禅师鸣啄同时,了然通彻。乃北归乡土,俯徇赵人之请,住子城南临济焉。罢唱经论之徒,皆亲堂室(此语最要,可以概见临济会下禅衲水平较高)。示人心要,颇与德山相类(德山开堂说法较早于师,但谓师说法类于德山则不尽然)以咸通七年丙戍岁四月十日示灭(诸录或作咸通八年丁亥四月十日示灭)。敕谥慧照大师。塔号澄虚。言教颇行于世,今恒阳号临济禅宗焉。

    关于临济大悟因缘,各家语录传记大体相同,录出原词,供同好者仔细玩味:

    师在黄檗会中,行业纯一。

    时睦州(道明)为第一座。乃问:“上座在此多少时?”师曰:三年。州曰曾参问否?师曰不曾参问,不知问个什么。州曰:何不问堂头和尚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便去问,声未绝,檗便打。师下来,州曰:问话作么生?师曰:某甲(当作义玄)问声未绝,和尚便打,某甲不会。州曰:但更去问。师又问,檗又打。如是三度问,三度被打。师白州曰:早承激劝问法,累蒙和尚赐棒,自恨障缘不领深旨,今且辞去。州曰:汝若去,须辞和尚了去。师礼拜退。州先到黄檗处曰:问话上座虽是后生,却甚奇特。若来辞,方便接伊,以后为一株大树复荫天下人去在。

    师来日辞黄檗。檗曰:不须他去,只往高安滩头参大愚(大愚师归宗智常,智常之师则是马祖;大愚与黄檗同为马祖法孙),必为汝说。师到大愚,愚曰:甚处来?师曰:黄檗来。愚曰:黄檗有何言句?师曰:某甲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过无过?愚曰:黄檗与么老婆心切,为汝得彻困,更来这里问有过无过!师于言下大悟。乃曰:原来黄檗佛法无多子。愚搊住曰:这尿床鬼子!适来道有过无过,如今却道黄檗佛法无多子,你见个什么道理,速道速道!师于大愚肋下筑三拳。愚拓开曰:汝师黄檗,非干我事。

    师辞大愚,却回黄檗。檗见便问:这汉来来去去有甚了期?师曰:只为老婆心切。便人事了侍立。檗问:甚处去来?师曰:昨蒙和尚慈旨,令参大愚去来。檗曰:大愚有何言句?师举前话。檗曰:大愚老汉饶舌,待来痛与一顿。师曰:说甚待来,即今便打。随后便掌。檗曰:这疯颠汉来这里捋虎须。师便喝。檗唤侍者曰:引这疯颠汉参堂去。

    临济大悟因缘公案,实在需要用力体会。要点即在内外因缘逼拶得紧,走上绝路头而顿开了“原来黄檗佛法无多子”这一关。岂仅黄檗佛法无多子,释迦牟尼佛法亦无多子也。敢问从什么处见得无多子?这却要“行业纯一”而经过炉锤始得。跳出炉子了,向大愚肋下筑三拳,证知黄檗不谬。踏翻炉子了,随后便掌黄檗,方知大愚端的。这却很撇脱地表现了独脱无依、法法何拘的般若现观。当知这样意识到了,并不算功行,要学他临济大悟,从何学起起?具足勇猛顿悟意乐,“无门为法门”,只有逼攞自己。定中参看即不问,散动中又当如何?他临济即在一念逼拶中展现无生法忍,顿超顿得——的一下了脱也。

    临济大悟因缘,即提示了禅宗顿悟的最高原则,所以说它为顿悟典型范例。兹列举三个特点以明之:其一,悟缘多而能奋迅集中又不依缘,确有大悟的了因存在;不同于自沉死水,暗中模索的期待等悟。其次,悟境过程划然分明,又无企求,确有透彻实际的大悟;不同于儱侗汉得些子惺忪小歇场,自以为悟。其三,随大悟的开展即现起观照,鉴觉下炳炳烺烺的机用(棒、喝、言句)自然而至;不同于一般记忆停思的知解,捏合意识的情见。这三点实为顿悟的最高原则,不必斤斤然为知“有”而了“生死”也,知有、了生死即在其中。仔细具观,却于临济大悟公案尽得之矣。以此三点参看这一公案,或有所助

    临济这一大悟因缘公案,即正式开端激箭似的禅道。具足冲锋陷阵斩将夺关的勇猛顿悟意乐气概,狠辨了因,穷追实际,撩起便行,此其所以喻于激箭也。临济禅射力风高,劲挺有力,却能动人心弦。以后临济宗提持的激箭似的顿悟功行,完全发轫于此。临济此一悟道因缘,不惟本身价值高,其影响亦实极深广,哪可忽略不加探讨?现在再将禅宗诸家所提持的顿悟功行作一比较。可是,这也只是一个探讨而已。

    三临济禅的顿悟功行和其它宗派的比较

    百丈下另一枝的沩仰宗,开堂说法早于诸家。沩山曾说“研穷至理以悟为则”。至若仰山则竟谓“悟则不无,怎奈落在第二头”。他这样说,还是沩山说的“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之意,不悟则不到,悟了又落第二,说明此事实在难构。沩山教仰山:“以思无思之妙,反思灵焰之无穷,思尽还源性相常住,事理不二真佛如如。”仰于言下顿悟。此即随于“寻思”的言说,创人顿悟的极境。仰山教人:“能思者是心,所思者是境,彼处楼台亭苑人马骈阗,汝反思的还有许多般也无?”僧于言下有省。此即谛听“寻思”的言说,靠近顿悟初门。沩仰这样开示学人,显然即以“寻思”为功行要着,借寻思的方便而触发顿悟也。须知这却为一般传统的禅宗正行。但这与临济提持的“一念缘起无生”和“随处作主,立处皆真,一切境缘回换不得”,“直是现今更无时节”等顿悟功行有异。临济大悟前,发问,吃棒,在他只有一个反应“有过无过”,经由大愚的点拨,那也不是教他“寻思”,直是紧骤的提起,教他当下瞥地。果然临济只在当人鉴觉下的一念忽然顿开了。看临济大悟的关键,的确念头若经“逼攞”,外不放入,内不放出,即可脱然顿悟。自己却能这样行,哪能重增惑结展转“寻思”?如上两则寻思悟道例子,遇人即可;真若自行,寻思即瞎。所以临济曾说,“若人修道道不行,万般邪境竞头生,智剑出来无一物,明头未显暗头明”。智剑者,谓学人若能逼拶念头,定能趋鉴觉于顿悟,即可获得如实智,此智威风凛凛,喻如剑也。无一物者,照见五蕴皆空也,欲贪见刺都无所有。明头未显暗头明者,此顿悟了了之如实智,触及之境明处却无以显示,好似与常人一般;这只能于性境幽暗处如实知其孤明寂照尔。即此孤明即是一把“倚天照雪”的长剑。一念顿悟,到家按剑只一步。这一比较,可知临济禅提持的逼拶念头的顿悟,非“寻思”所摄,出过沩仰宗。

    石头、药山系的曹洞宗,还是着重以寻思触发顿悟。如洞山问云岩:“百年后忽有人问,‘还邈得师真否’,如何只对?”岩良久,曰:“只这是。”山乃沉吟(自起寻思)。岩曰:“价阇黎,承当个事大须审细(师教寻思)!”山犹涉疑(自起寻思)。后因过水睹影,大悟前旨,有偈曰:“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应须恁么会,方得契如如。”此即由寻思逐次锐进,续续触发之顿悟也。此宗以为顿悟贵在知“有”,不一定即在明大法实际、彻法源底。临济禅便不这样,大问题解决了还有啥知有的事?曹洞宗顿悟知有了,即趋重保任,但保任亦多分在寻思中保任须回互而照知,正偏回互才为保任。曹洞宗创倡正偏五位与展开五位功勋禅道,重心在于寻思鉴照,节节推进顿悟,围绕着“机贵回互”之旨。实际,回互即寻思发展到另一种高级类型,如以临济来衡量,只是禅宗顿悟功行中的一种分析,不是禅功上的一种动力,如落在依样画葫芦,便堕“相似禅”中去。临济始终不渝的、坚定的提持逼拶念头的顿悟功夫,自己修学是这个、教人修学也是这个法门。他的禅法造成的(势是:要冲锋陷阵,要夺敌马去追敌,要直捣敌巢、枭敌魁首。三年黄檗座下不啃一声,睦州冷眼觑得实,知道是个大丈夫汉,教他去问法,却三度被打,逼拶更甚。虽浑身是股劲儿却似乎软绵绵无力。经大愚轻一点拨,才意识到自己具有拔山之力,大愚肋下筑三拳,黄檗面门飞一掌,正是显出掀倒须弥、踢翻地轴,倒复乾坤的气势。这和曹洞宗的绵密功夫,全是两路禅法。

    当时和临济作略相似的有德山(宣鉴),也是马祖下第四世孙,年岁稍长于临济。他们两人的禅道教学最为相似。临济悟后行脚有参访德山的一个公案:

    临济侍立(德山)次。山曰,“困”。济曰:“老汉寱语作么”?山便打;济掀倒禅床;山便休。

    后来临济住镇州临济院,德山禅道更噪誉禅林,临济主动地间接上和德山相见。公案内容是这样:

    德山示众:“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临济闻得,谓洛浦(名元安,曾为临济侍者,后参夹山得法)曰:“汝去问他,‘道得为什么也三十棒?’待伊打汝,接住棒送一送,看伊作么生?”浦如教而问,师便打,浦接住棒送一送,师便归方丈。浦回举似临济,济曰:“我从来疑着这汉。虽然如是,你还识德山么?”浦拟议,济便打。

    当时德山的禅道是:提起一条白棒打尽天下捏怪者,被学者们形容为“德山棒,划断圣凡魔胆丧”!宋赞宁僧传德山传有云:“其于训授,天险海深难窥边际。”德山、临济垂接学人的方式,均属于激箭似的禅道,震惊了天下丛林。提起“德山棒,临济喝”,便谈虎色变,触之心惊,实为宗门盛事。但德山于禅道却只尽扫荡之功,在剿绝知见时不惜呵佛骂祖去;然于扫荡无捞摸处只教人自荐,这还是个大窠臼。临济则有杀有活,一气呵成;有破有立,不另指点;铸成杀活破立统一的利剑,具有极大辩证威力的活般若。但总不离逼拶的手段教人直下以趋入也。他囊括得了德山,德山却于他干瞪眼。

    德山下出岩头(全),此师有出蓝之誉,实受临济影响很深。他结友参临济,已值临济入灭,但饫闻定上座转临济法语,“岩头不觉吐舌”。这即是他有所悟入处。他在洞山而不肯洞山,嗣德山又不肯德山,帮助在德山会下的同门雪峰大悟,即此可知他的见地与功行迥超诸方。他说,“若向事上觑,即疾;若向意根下寻,卒摸索不着”;又说,“此是向上人活计,只露目前些子,如同电拂,如击石火,截断两头灵然自在”。岩头禅道有破有立,总的方法是逼拶,却与临济同途。不许“寻思”剿除知见,而且更要为不思才可得他一念跳脱转辘辘地。这一念跳脱,若不经由“逼拶”,即不得跳脱。“向意根下寻”即非逼拶,“截断两头”才是逼拶,寻思属于依句修行,划句子直须等破。所谓“一团火焰相似”,即智剑出来也。若以岩头法语参看临济大悟公案,“原来黄檗佛无多子”,正是逼拶后的跳脱。岩头实属逼拶念头的顿悟功行,他否定“寻思”则是肯定的。

    德山下出雪峰(义存),他久历禅会,三上投子(名大同。石头另一系丹霞、翠微之后),九到洞山,后在德山下省发,经岩头帮助始大悟。雪峰下出云门(文偃),门实于九十六岁的老睦州处悟道,这与临济宗搭上了一点关系。后来云门极力阐扬逼拶直入功夫,不要在自家意识上弄光影,提出了“光不透脱,只为目前有物”的病,要于一念鉴觉下逼拶这一着子而求透彻。这和临济教你直下“识取弄影的人”,识取“是你目前历历的勿一个形段孤明”(临济语)。脱去云门说的病,始可顿悟此境,鉴觉无滞。以云门所说的病,来看临济大悟公案,则不见一星儿病。须知,临济禅触着即硬逼拶,哪有软暖之物给人?云门激箭一流的禅道,他曾作一颂:“举不顾,即差互;拟思量,何劫悟?”云门禅你要“寻思”,也不容你寻思,碰着它即是逼拶,实与临济手眼最近。

    雪峰下玄沙(师备)——罗汉(桂琛)——清凉(文益的法眼宗,文益谥法眼),与云门兴起时间差近。清凉门下出天台德韶,最知名,此宗大振。法眼宗因为在禅宗五家中是最晚出的,四家禅道对它都有影响。虽无临济轰轰烈烈的涂毒鼓声,但梵音清雅亦复沁人心脾。它的宗风平易而简质,于应机直指处大都具有“回机”手眼,虽“仍旧”而自尖新,却能使当人直透。法眼悟得“若论佛法一切现成”之旨。“僧慧超(后易名策真,法眼弟子)问:如何是佛?(法眼)师曰:汝是慧超。超从此入”。这是对个别的“回机”直指,一礼拜,一悟入,都见功效。若平日不自寻思,虽遇拨转,也触不着。天台德韶以遍参丛林无所契入,后到临川谒法眼。但随众而已,无所咨参。有问法眼者曰:“如何是曹源一滴水”?法眼曰:“是曹源一滴水”。德韶于这话下大悟。平生疑滞,涣若冰释,感涕沾衣。法眼曰:“汝(德韶)当大宏吾宗,行矣无自滞!”这是回机直指更大的一次收获。他平时不离寻思功行,所以有此奇勋。临济禅不说这些理趣,不给别人开后门,堵住“寻思”。当人若在散位中,或杂用心时,容或寻思。若提起逼拶念头的功行也,直下空荡荡地历历孤明,何法不打彻也。寻思好似钝刀待磨,哪知着力一逼拶,一念鉴觉,即可力透重围。徒说“现成”,即非“现成”,剑去远矣,刻舟何为?回机的接机手眼,实易成窠臼,好象玩个玻璃瓶子。临济禅么,琉璃殿上也须扑倒。以此,说临济禅提持逼拶念头的顿悟功行,远非法眼宗所能追踪。

    一般说来,寻思却为禅宗日常功行,诸家皆同。洞山仗自己意乐精进的寻思,过水睹影大悟。余者大都即在寻思之时,或请益之际,经由师家直指启发而获顿悟。一味寻思用功,无师家最后点助而顿悟的亦有,但悟了需要求师印证。惟临济概不这么,他的大悟因缘全系“逼拶”形势的聚会:睦州促使发问,黄檗痛赐恶棒,他个人自然的反应“有过无过”,大愚从绝无人情处(实系深情)提起的点拨,这些实在没有一点儿教他如何“寻思”,寻思什么的暗示或条件存在。临济大悟的关键,即在那些内外紧骤的逼拶形势下,俄延了一下,竟于大愚语余蓦直的一刹那际于一念鉴觉下忽然大悟,直下彻见诸法源底也。不一定依缘,真具了因;无一定企求,真入实际;机用(棒喝言句)活脱随悟而显,如应而出。大愚肋下三拳,黄檗面门一掌,此即是他自行取证的气象,师家大为许可。这却与诸家悟道因缘迥别。因此,说临济大悟因缘公案显着了逼拶念头的顿悟功行。此种逼拶念头的禅行,直如激箭,从“无求无著”上参究,不走现成路,在断绝了路头处全凭自力“逼拶”前进。诸方说禅总得有个权宜指示或影子在前,放出一条活路,并没有放在绝路头处。因此,不得谓为真参究。虽则顿悟了也有个齐限。玄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此语大可思矣。“悬岩撒手自肯承当,绝后再苏欺君不得”,此两句语成了临济宗口头号召,却能道出此中真消息,也是真参究的写照。“无门为法门”,此其真诠也。因为这个绝路头的逼拶路子,它才是直端端的触着般若大火聚,岂太末虫能泊?这个绝对无情的逼拶路子,它才能摆脱心意识的一切妄缘,也才可能于一念鉴觉下如脱桶底似的打彻。这样顿悟了才经得起考验,不受人惑,是个无事人。即或到了这步,他更有他前进无已的无土般若的更大意乐。空乐不二的法喜精进岂有限极?此种激箭似的、行乎险道似的的禅风,“只见波涛涌,不见海龙宫”(法演语),却要个有胆量的人才敢入。总此所说,即为临济大悟因缘公案显示的逼拶念头的顿悟功行与诸家顿悟功行在关系上总的区分。

    “佛法的的大意”究竟是怎样的?悟了,不消一捏。“黄檗佛法无多子”,岂惟黄檗乃尔,释迦牟尼佛法亦无多子。“无多子”,用现在的话来说:没有什么了不起,最极平常的意思,可是这正是般若了义语,乃世间诸法实相之秘要,亦即无上平等佛法。以此之故,说临济大悟为彻法源底,这一公案的重要性即在此处。厌生死而趋涅盘,果然是小乘途径;为了知“有”而了“生死”,才起顿悟功行,这个又是什么闲帐?悟了还同未悟,原来如此;悟了不是不悟,这才是真。知有为了生死,生死长河即涅盘,一期生死中无尽烦恼与无知亦即菩提,这些不一不异、相互依存、相互制约、辩证明定的诸法实相幽旨,只有通过逼拶念头的顿悟功行,才有可能使当人于一念鉴觉下独脱无依,朗然照彻。不尔,虽多知识、辩才、实成渗漏!经由逼拶,一念顿悟了,彻见诸法空性,得它活般若,鉴觉下冷冷自善,孤明若寂。到此境界,一切境缘应时而照,泛应无亏,得大自在。正如百丈说的“如波说水,照万象以无功,若能寂照不自玄旨,自然贯串于古今”。此即这一大悟公案所以重要的因由。总此所说,理会临济大悟的重要性,则知临济禅的殊胜和甚深之旨了。

    临济大悟因缘公案,显示了逼拶念头的顿悟功行。逼拶非寻思,正反对寻思。寻思所摄的寻思、回互、回机、定念等一类的顿悟功行,实与逼拶不类。因此,说临济禅高标顿悟,原则上极为正确,在禅宗顿悟功行的关系上实在出过禅门诸家。然则禅门诸家顿悟功行其可废欤?嗜味不齐,百味乃应,历练禅道犹患其少也,乌得废!临济确以“逼拶”的威势鞭策学人,棒喝机用及一切言句,他都安措在剑刃口子上,完全为了顿悟服务,从不闲话商量。这正是马祖、百丈、黄檗、睦州一系禅道的最高发展,也是禅宗在修持方面最大的革新,对后代禅风影响极为深广。

    从临济创宗以来,强牢精进地“逼拶”顿悟功行,经由临济宗师们的行持提倡,历晚唐、五代、北宋至南宋初的临济宗师宗杲时,全国佛教几乎成为禅宗的天下,临济宗风在禅门更蔚成为群星拱北之势。

    临济禅初探(下)

    四 临济宗的建立

    禅宗自六祖后,分南岳——马祖与青原——石头两大系。
    马祖百丈一系实大法生命所系,不仅建立的丛林和清规制度为禅法修学而服务,而且确为禅宗发展的主流。
    百丈下沩山、仰山,香严一枝,而沩仰开法较早,为禅宗五家之首出,法会之盛冠绝一时。
    马祖下天王、龙潭一系的德山,示教亦早,法席亦盛,时有“德山门风”之称。
    马祖下出南泉,泉出赵州,两师于大法宏阐提持,并不多让于百丈与黄檗、沩山与仰山诸师,也是当时马祖禅道之一重镇。
    青原下石头、药山一系分三枝:道吾、石霜一也,云岩、洞山一也,船子、夹山一也,皆一门两辈相继。其中前二枝合成一家,皆得名曹洞宗。石霜、洞山开法稍后于临济,夹山更后。惟夹山一枝,有别于曹洞,实药山一系摆脱曲尺自拘之禅道。
    百丈、南泉、药山,同时人也,行辈相若。黄檗、沩山、赵州、道吾、云岩、船子,亦同时人也,行辈相若。德山、仰山、香严、睦州、临济、石霜、洞山、夹山,亦同时人也,行辈相若。上之三代人物,时间距离是紧接着的,都是宗门大老,领袖一方。他如与百丈、南泉同门的归宗、大梅、盐官、盘山、东寺、天王等师,与黄檗、沩山同门的长庆、古灵、平田等师,与赵州同门的长沙、子湖两师,及归宗之子大愚、天王之子龙潭等,皆马祖一系之重要人物。又如,与药山同门的丹霞、大颠、长髭等师,及丹霞之子翠微,翠微之子投子等,亦石头一系之重要人物。此等诸师皆与前之三代人物相应同时,其于两大系之禅道、皆卓有贡献。
    在此禅学发展壮大时期,而有临济出现,而有临济宗的建立,实达磨六祖以来,禅宗极为光辉重要的巨大变革,实为禅宗发展到高度的产物。
    后于临济:石霜出九峰,洞山出曹山,曹洞宗乃大成而转盛。
    后于临济:德山下出岩头,头出罗山。德山下出雪峰,峰出云门,称云门宗。若岩头、罗山与云门者,禅道则差近于临济;雪峰得岩头力始透彻;均第一流宗师。
    后于临济:夹山出洛浦,浦原为临济侍者,时未透彻,服膺夹山风标卓然。
    更后于临济:雪峰下出玄沙,沙出罗汉,汉出清凉,凉出德韶,积厚成基,称法眼宗。
    以上简述临济前后约二百六十余年间(马祖——德韶)禅宗传承脉络及五家之分灯间出,以见临济宗的重要地位。这正是禅宗史上的黄金时代。以下叙述临济一生主要施设的棒喝言句,以见禅宗临济宗的建立宗旨。为了方便起见略分十个子目,依次说之:
    (一)建立黄檗宗旨
    师后住镇州临济,学侣云集(宋赞宁僧传临济传“罢唱经论之徒皆亲堂室”)。一日,谓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于此建立黄檗宗旨。汝且成褫我!”二人珍重下去。三日后,普化却上来问:“和尚三日前说什么?”师便打。三日后,克符上来问:“和尚三日前打普化作么?”师亦打。
    临济神法机用,一棒一喝、一唱一喏,都从大般若中流出,高悬智镜,鉴照妍丑,辨别胡汉,杀活在手。大般若经第十六分云:
    何谓般若波罗蜜多者,汝等当知:实无少法可名般若波罗蜜多。甚深般若波罗蜜多,超过一切名言道故。
    此中智者,不可示现此名为智,不可示现此智所属,不可示现此智所由,不可示现此智所从。是故,智中无实智性,亦无实智住智性中,智与智性俱不可得。佛语如此晓了,作么生会?何处能寻得具体事实,证实它呢?“般若波罗蜜多离名言道”,“智不可示现,智与智性俱不可得”,此皆禅宗正令全提之境,特假立为向上一着,此即正法眼藏,亦即禅宗据以为曲立之宗旨。此中智不可示现名为智,智不可示现其所属、所由、所从,是禅宗彰顿悟义的源泉所自来。临济此处所说“建立黄檗宗旨”是假借黄檗宗风,实质上是重提般若正令,直透祖佛要机。临济证知黄檗宗旨不可得,普化、克符亦证知临济宗旨不可得,三人同证实无所得,一点渗漏俱无。临济握般若正印,在自家证智分上是“石火莫及电光罔通”;但为随顺世间名言“建立黄檗宗旨”,为的是勘验普化、克符,所以说“汝且成褫我”。总之,临济一期棒唱言句,都为通达甚深般若之无上指标。说什么临不犯中、知甚深法忍、贵在教人直下顿悟,等等;试看:普化却上来问“和尚三日前说什么”?一无所犯;再看:克符上来问“和尚三日前打普化作么”?一无所犯。个个知不犯,般若如大火聚谁敢犯者!这比曹洞宗知“尊贵”不犯之意还进一步。不犯即为透彻么?所以又说临握祖佛正令。试看:普化却上来问和尚三日前说什么?师便打。再看:克符上来问和尚三日前打普化作么?师亦打。两番打人,即两番提持了无上般若之真宗,“智与智性俱不可得”,“实无少法可名般若波罗蜜多”,如此行棒,即正令当行也。此一公案,即高标临济宗对于般若空性现观贵在顿悟的宗旨。我们初心参学人着力参看此一公案,当于顿悟起信上,当于般若空性有所觉了上,当于入临济禅的第一步法门上有所启发。须知,参禅即行深般若,禅行所事岂离般若,此乃宗门下从上以来的优秀光辉传统。达磨以楞伽说般若,五祖、六祖则提持金刚般若,马祖、百丈即以棒喝机用显般若,到临济更奋发蹈厉,大振宗风。
    (二)四料拣
    至晚小参,曰:“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两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
    克符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
    师曰:煦日发生铺地锦,婴儿垂发白如丝。”
    符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
    师曰:“王令已行天下遍,将军塞外绝烟尘。”
    符曰:“如何是人境俱夺?”
    师曰:“并汾绝信,独处一方。”
    符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
    师曰:“王登宝殿,野老讴歌。”
    符于言下领旨。
    这个小参垂语,临济竟将接机时如何示教的方式,向大众说明了。诸方目此为“临济四料拣”。“有时”二字正指接机之时,当活脱无执的分辨来机,夺与不夺全在临时应用,不假安排。接机首先当凭鉴觉下深辨来风,知他是何根器?一经接触时,来者的心行和动机,更应分辨得透,临时决定夺与不夺。关于以根器断人,临济又尝示众曰:
    如诸方学人来,山僧此问作三种根器断:如中下根器来,我便夺其境而不除其法。或中上根器来,我便境、法俱夺。如上上根器来,我便境、法、人俱不夺。如有出格见解人来,山僧此间便全体作用,不历根器。大德,到这里学人著力不通风,石火电光即过了也。学人若眼定动即没交涉,拟心即差,动念即乖,有人解者不离目前。
    这段示众,与四料拣互为关系,性质、作用是一致的。四料拣着重在分辨根器以示教,完全为了接机;不能行四料拣的,开堂说法却有问题。临济说到学人到此,是没有着力处,是不通风的,没有次第,要见便见直下即是,一瞬即逝。所以他说:“学人若眼定动即没交涉”,拟心动念相去远矣。所以在临济跟前的学人也须带一只参学眼。
    临济小参说四夺之语,当时克符禅人却体会得临济意,便出众一一问过,临济当时也一一便答了,符于言下领旨。临济答词甚为明显,不拟注脚。现在将克符四夺颂录出,借显四夺精义。
    夺人不夺境,缘自带誵讹。拟欲求玄旨,
    思量反责么?骊珠光璨烂,仙桂影婆娑
    觌面无差互,还应滞网罗。
    夺境不夺人,寻言何处真?问禅禅是妄,
    究理理非亲,日照寒光淡,山摇翠色新
    直饶玄会得,也是眼中尘。
    人境两俱夺,从来正令行。不论佛与祖
    那说圣凡情?拟犯吹毛剑,还如值日盲。
    进前求妙会,特地斩精灵。
    人境俱不夺,思量意不遍。主宾言不异,
    问答理俱全。踏破澄潭月,穿开碧落天。
    不能明妙用,沦溺在无缘。
    这一组四夺颂发挥了临济禅旨;以后临济宗师们虽有作四夺颂的,都有逊色。临济应机应时,设此四夺,全系临时行令,辨机接物,是禅宗教学上的创作,并非从现成模子里脱出。学人承此炉锤,直下会得,实不干他意识下的“寻思”。向上机当见他落处,超过一切名言,“智中无实智性,亦无实智住智性中”,那堪摇唇鼓舌逐句告人。四夺中所云“人”,即指人我之人,学人主动方面的寻思;“境”兼指事境和理境而言,所谓森罗万象,凡圣同导寻思所缘境。若就勘验中下根器“便夺其境”的境,更是指学人死在诸方师家教学的言句或机用之下予以夺去,有时也指理境为“法”。人境一对所包甚广,都是学人方面的事;“夺”即含有“逼拶”之力,夺不夺则是临济对机纵擒的手段。
    临济真子兴化存奖,奖子南院慧颙,颙子风穴延沼。南院风穴师徒间有关于临济四夺的对话,附录于此作为理会临济禅旁通一线之助。
    汝道四种料拣语料拣何法?对曰:“凡语,不滞凡情,即堕圣解,学者大病。先圣哀之,为施方便,如楔出楔。”曰:“如何是夺人不夺境?”曰:“新出红炉金弹子,簉破阇黎铁面皮。”又问:“如何是夺境不夺人?”曰:“刍草才分头脑裂,乱云初绽影犹存。”又问“如何是人境俱夺?”曰:“蹑足前进须急急,捉鞭当鞅莫迟迟。”又问“如何是人境俱不夺?”曰:“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
    问的是南院,答的是风穴,南院对风穴的答话大为赞尝。
    临济宗师宗杲(1087-1568),有普说一篇,专说四料拣,临济答词及克符颂都有拈提注解,不妨一读,这篇普说,依笔者意,仅有两小段关于四料拣总的拈提,较易理会,兹节录如次:
    临济一日示众云:“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两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会么?良久,左右顾视,便下座。”这个便是金刚王宝剑。我昨日说的将蜈蚣、毒蛇、蝎子,并诸杂毒贮一瓮里,你试将手就中拈一个不毒的出来?若拈得出,不妨于此事有少分相应。若拈不出,自是你根性迟钝,夙无灵骨也,怪妙喜(时住妙喜庵)不得。
    你若要分明理会得临济意,但向他当时垂示处看!如何看山僧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两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若恁么便是。你若作山僧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两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便不是了也。所以五祖师翁(五祖山法演传临济宗,法演,白云守端之子,乃佛果之师,宗杲之祖)有言:“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柏树子。恁么会,便不是了也。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柏树子。恁么会,方始是。”你诸人还会么?这般说话莫道是你诸人理会不得,妙喜也自理会不得。我此门中,无理会得理会不得,蚊子上铁牛,无你下嘴处。
    宗杲这两段关于四料拣总的拈提,已在“石火莫及电光罔通”下曲垂一线,能够帮助参看施设四料拣的微妙意趣。但更须理会,到宗杲拈出的四夺,这是宗杲的已不是临济的,更须力透恁么会便是,恁么会便不是,方始有学人自己分。
    (三)三句
    僧问:“如何是真佛、真法、真道?乞师(临济)开示!”
    师曰:“佛者心清是;法者心光明是;道者处处无碍净光是。三即一,皆是空名而无实有。如真正作道人,念念心不间断。自达磨大师从西土来,只是觅个不受人惑的人,后遇二祖一言便了,始知从前虚用工夫。山僧今日见处与祖佛不别,若第一句中荐得堪与祖佛为师,若第二句中荐得堪与人天为师,若第三句中荐得自救不了。”
    僧便问:“如何是第一句?”
    师曰:“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
    曰:“如何是第二句?”
    师曰:“妙解岂容无著问?沤和(华言方便)怎负截流机?”
    曰:“如何是第三句?”
    师曰:“但看棚头弄傀儡,抽牵全凭里头人。”
    “三句”,乃临济宗无上之纲宗,实临济禅精髓所在,当拼此一生参透此关。笔者限于禅行水平,仅尽其在己而略发其凡。
    临济于此处答僧问真佛、法真,真道,实最极精约扫尽戏论之了义语,通达般若经教者乃可知其微妙。这僧问真佛真法外添问个真道,这却表现了禅衲的行径。临济不孤负他问,答得却妙。诸法自性清净,心触法时这心也原是自性清净,此即真佛,曰“佛者心清净是”。心触法时,心无所住,而能照了诸法实性,喻如光明虽不暂住而能照物,此即真法,曰“法者心光明是”。两者融合无间,历一切境缘,曰“处处无碍净光”即为真道。这样分析恐人执着,他又说“三即一,皆是空名而无实有”。这却真正与人抉择,叫人识取“目前历历的勿一个形段孤明”的真道。“真正作道人,念念心不间断”,虽历一切境缘,念念鉴觉自心清净“污染即不得”的大光明藏,心境一如、照而不住,此即为真道,为禅的功用。修行不明大法,不得一把吹毛剑作杀活权衡之柄,实在奈何不了生死长流中的烦恼与无知。临济说的“自达磨大师从西土来,只是觅个不受人惑的人”这句话,说透了祖师西来意,这才为活祖意。不受人惑谈何容易?禅道顿悟功行即在“不受人惑”。大般若经随破随立、随立随破,千言万语反复以明者为的是,“不受人惑”尔。二祖慧可遇达磨,“一言便了,始知从前虚用工夫”,临济拈出这则古公案,作为他倡导“三句”的弄引。“山僧今日见处与祖佛不别”,只这一句即可见出临济“不受人惑”的自信,显示出真佛、真法、真道,目无余子。这和释迦佛陀的“我为法王,于法自在”的宣言,没有多让。下面接说“若第一句中荐得堪与祖佛为师,若第二句中荐得堪与人大为师,若第三句中荐得自救不了”。他就是这样提示激箭似的禅道风格。
    临济答第一句问的是“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只此一句实即是甚深般若波罗蜜多,指出真佛、真法、真道触目现成,不落知解,超过一切名言道,一有点染,已是落二落三去也。佛之所证,祖之所悟,原从此出,不能有所增损。能从此中荐入,全境作智,全体作用,法法皆为祖佛之师。答第一句问的是“妙解岂容无著问,沤和怎负截流机”,般若、法华一乘教法,已是祖佛用语言文字曲谈实相,通过曲谈而获得因指见月,还不失“为人天之师”。即此文字实相一乘之宗的妙解,也不是以三乘为实的“无着”辈所能了解,兔鹿二乘的小机更不能负起大象渡河截流而过的有力气势。这是指出宗下教下从文见道,也不易易。“不立文字,不离文字”是大有商量的余地;也即是临济宗“悟则不无,怎奈落在第二头”的正确回答。悟门的安立即为了现证第一句,透彻了第二句的要求,即须作到非寻思言说境界的大悟,力求进入第一句不受人惑的无师境界。答第三句问的是“但看棚头弄傀儡,抽牵全凭里头人”,显然指出非宗门种子。这种人在教下则为穷人数他宝,宗下则为“只认得驴前马后的将为自己”(洞山语),忘却骑驴骑马的主人,自己作不得主的人不是傀儡是什么!所以说“若第三句中荐得自救不了”。
    关于“临济有三句”,风穴对答其师南院的勘辨:先以喝;次以“未问以前错”;第三以“明破即不堪”来呈露自己的见解,获得南院深许。也正是“万法本闲,唯人自闹”的大好注脚。
    风穴真子首山省念上堂,“也举三句语”,以“大用不扬眉,棒下须见血”;“不打恁么驴汉”;“解问无人答”来逐次答学人的三句问话。最后答出自己在三句中“第几句荐得”:“月落三更穿市过”。这也正是指出不落寻思语言、诸法本来清净如是无人识的境界。被识得,已是成佛作祖去,不是“堪与祖佛为师了”。
    (四)三玄三要
    大师示众:“大凡举唱宗乘,一句中须具三玄门,一玄门须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汝等诸人作么生会?”
    这段法语,临济语录和诸灯录有的将它系在“三句”文末,有的另立一段。后来临济宗师的拈颂,都是另立一段。据当日说法的情况看,可能一下说尽。笔者反复参看这段法语,惟在指示如何参看言句,实当另立一段以便评唱。
    向上一着,超过一切名言道,然亦不能废却文字言句以见旨。临济说的“一句中须具三玄门,玄门须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也是不废言句、不离文字,重要的是教人于言前会得,举起处悟入。一句语有玄有要即是活语,即是有活人眼目处。何处见它玄要?即是教人要会得言句中权实照用的功能而已。此段示众法语,在当日真是咳唾珠玉,说了也就随风飘散,并无禅衲再作请问。赖得临济第五世孙汾州善昭,对此一段法语拈出好颂,叫人还有个入门处。颂曰:
    三玄三要事难分,得意忘言道易亲,
    一句明明赅万象,重阳九日菊花新。

    汾州乃著名临济宗师,天下学者宗仰,提持三玄三要的问答言句,实嫌其多;此处仅节录这一首颂,实在够了。宗师活人眼目言当及时,在尖新中要塞断学人义解知见、斩断葛藤。临济创立“三玄三要”语句,累得他寻行数墨、迷指忘月之徒,搬弄数字凑合三三,真是蝇钻故纸、驴年亡道。若是个真正道人、遇着举唱宗乘言句,或参看公案,或将一句语当话头参看,都要泯除知见,使一把劲直下入去即得。棒喝言句都以悟为则。三玄三要即是有玄有要,不离权实照用的功能,明眼人前谩他一点不得。
    三玄三要之说,原从真佛、真法、真道而来,见不见玄要旨?仍不出对上三句三种人不同的看法。
    (五)四喝与宾主句义
    师(临济)曰:“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有时一喝,如踞地师子;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汝作么生?”僧拟议,师便喝。
    禅宗自马祖行棒喝显机用作为直指大道的教学法以来,宗风别开生面,经百丈、黄檗、睦州、临济,越唱越高,越演越烈,寖成家法。拈棒示教尚劳拄杖在手,有时或掌或拳或以拂子、坐具等代之;下喝则更撇脱,两者作用实一。棒喝不即是言句,却往往比言句效力大,标出不立文字禅的风格。言句知见往往在参学人边,以言遣言,以有言显无言,仍贵言句;以棒喝遗言,以棒喝显无言,更为撇脱。
    临济自说四喝的“四意趣”甚为明显,学人接触到喝,功能即显。有时一喝能杀能活,“如金刚王宝剑”。有时一喝,露地堂堂,不落依傍,教人前进无路、藏身无地“如踞地师子”。有时一喝,测验学人深浅明暗工夫,“如探竿影草”。又说“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这一喝便千变万化难以测知,似在一喝之中实出一喝之外。宋觉范有临济四喝颂,录之如次,以供参助:
    金刚王剑觌露堂堂,才涉唇吻即犯锋芒。
    踞地师子本无窠臼,顾伫之间即成渗漏。
    探竿影草不入阴界,一点不来贼身自败。
    有时一喝不作喝用,佛法大有只是牙痛。
    现在略谈一下临济“喝”与“宾主句义”的作因关系
    师应机多用喝,会下参亦学师喝,师曰:“汝等总学我喝,我今问汝,有一人从东堂出,一人从西堂出,两人齐喝一声,这里分得宾主,汝且作么生分?若分不得,以后不得学老僧喝。”
    诸法原实相,不涉寻思;一喝分宾主,也不涉思惟。临济自说一喝下含“四意趣”,这里却未具体的说宾主句义,教人蚊嘴叮铁牛去,同样不许落在寻思中荐取宾主。临济常提出宾主问题,如说“三句”中第一句云,“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三玄三要原也不落宾主,如蜡印印泥,印成朱点而印即坏,正是教人在言前会取宾主句。华严云“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同一海印三昧之所印,透过此语,方知“万别千差明底事”(洞山语);不落一点一滴中,会取“恒沙诸佛体皆同”(永嘉语)的宾主历然句。须知,平等法界如如之性,诸大乘经皆明此理,但就现前差别境上何处见它如如?真乃间不容发。“未容拟议主宾分”,教人就现前差别境上,“朱点窄”上会取如如。智即主,境即宾,智境双融,智忘境忘而智境历然,是言前境界,是“鉴觉下如如自在”边事。临济宗的宾主句义,其作用专在悟处勘验,却转而作为师资宾主用。曹洞宗也有宾主义:归家稳坐者即主,途中有为者即宾。从此开为四位宾主,即宾中宾、宾中主、主中宾、主中主。就宾主句义说,两家自然也可相通;就其作用说,则大异。临济宾主句义重在勘验悟境,他自说的“四宾主”也是如此。至于曹洞宗四宾主的作用,则仅在辨个儱侗的人法位次而已。临济正令全提,一喝分宾主:不仅勘辨你的工夫(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且能施教(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有时一喝如踞地师子);更能提示悟境,印证悟境,活泼自在而有余(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临济提出“两人齐喝一声,,这里分得宾主么?汝且作么生分?“若分不得,以后不得学老僧喝”。这只教人于未喝前要分宾主句义,才能于喝声落处不为所困,自下一喝亦有所为,一喝分宾主,即可能于第一句下明宗旨也。
    (临济)上堂次。两堂首座相见,同时下喝。僧问师:“还有宾主也无?”师曰:“宾主历然。”师召众曰:“要会临济宾主句,问取堂中二首座。”
    哪里是“宾主历然”处?作么生辨得?临济赞许两堂首座同时下喝,同时都作得主,都有出身之路;在相对上同时又都是宾;也兼得一喝不作一喝用,忘主忘宾。所以他说“要会临济宾主句,问取堂中二首座”。
    上堂:僧出作礼,师便喝。僧曰:“老和尚莫探头好!”师曰:你道落在什么处?”僧便喝。
    又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便喝,僧作礼。师曰:“你道好喝也无?”僧曰:“草贼大败。”师曰:“过在什么处?”僧曰:“再犯不容。”师便喝。
    师曰:“大众!要会临济宾主句,问取堂中二禅客。”
    二位禅客,一作礼,一致问,临济一喝验端的,二僧都识喝意。临济一一勘验过了,前者以僧喝见终而显见自信不疑,后者以师喝见终而印可其会临济禅。所以说“要会临济宾主句,问取堂中二禅客”。虽然着墨不多,却是一则极其郑重的用笔。
    师(临济)会下有同学二人相问:一云,“离却中下二机请兄道一句子”;一云,“拟问则失”。一云,“与么则礼拜老兄去也”。一云,“这贼”。
    师闻,乃升堂云:“要会临济宾主句,问取堂中二禅客。”便下座。
    二位禅客在临济会下却有悟处,临济不孤负他俩,也要激励参学者们,特为升堂表扬,深心为人处,也于两则公案一见再见。这则公案两人直接禅话,并未下喝,却也得到评奖,许其识取主宾,瞎喝之徒,当有所深省。
    棒喝的示教作用,正乃马祖、百丈,黄檗、睦州一系的无上家珍,经临济磨砻后注入宾主句义,只见光晞晞的耀眼。这正是他发扬了勇略卓绝的教学方法上的临机作用。
    (六)辨魔拣异
    (临济)示众:“参学之人大须子细,如宾主相见便有言论往来,或应物现形,或全体作用,或把机权喜怒,或现半身,或乘师子,或乘象王。如有真正学人便喝,先拈一个胶盆子,善知识不辨是境,便上他境上作模作样,便被学人又喝,前人不肯放下,此是膏肓之病,不堪医治,唤作宾看主。或是善知识不拈出物,只随学人问处即夺,学人被夺抵死不肯放,此是主看宾。或有学人应一个清净境出善知识前,知识辨得是境,把得抛向坑里,学人言大好善知识,知识即云咄哉不识好恶,学人便礼拜,此唤作主看主。或有学人披枷带锁出善知识前,知识更与安一重枷锁,学人欢喜彼此不辨,唤作宾看宾。大德,山僧所举皆是辨魔拣异知其邪正。”
    此一大段法语,在“四宾主”中只重在宾主相“看”(看,读平声,有勘验意)这一义上。所说宾主,指明即学人与善知识言论往来之宾主,全在相互勘验不同于四喝与宾主句义。
    临济会下克符禅人关于四宾主答僧问,忽作“宾中宾、宾中主、主中宾、主中主”。这即与曹洞宗混同,实非临济之意。将临济宾主相看的“看”字易为“中”字,就使它成为一己修行的人法位次,大失此段真意。临济自说“大德,山僧所举皆是辨魔拣异知其邪正”。须知,临济这一正确指示精神,重在师资道合,都作得主,都有出身之路。克符之说,在真伪问题上殊堪质疑。北宋中叶中兴云门的雪窦,于四宾主也作四种人法位次之说,有拈有颂故意作出,也是失临济说法原旨。
    “辨魔拣异知其邪正”,好似上阵作战,宾主相“看”即为作战,宾主料拣,不牵涉人法位次。在禅法盛行的当时,既有冒充善知识,也有滥竽禅客,所谓龙蛇混杂、鱼目混珠,故弄玄虚惑人。临济总结了这情况,叫人打开慧眼,以此四种类型衡量真伪,不必别向高深处会。
    四宾主料拣中的第一“宾看主”,邪在“善知识”而正在学人;第二“主看宾”,则正在善知识而邪在学人;第三“主看主”,善知识与学人都正;第四“宾看宾”,从一重枷锁上加上一重枷锁,师资皆邪。这即是临济的“拣魔辨异知其邪正”的择人法眼处。

    临济禅初探(续下)

    乃光
    七 四照用
    (临济)示众:我有时先照后用,有时先用后照,有时照用同时,有时照用不同时。先照后用有人在;先用后照有法在;照用同时,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敲骨取髓痛下针锥;照用不同时,有问有答,立宾立主,合水和泥,应机接物。若是过量人,向未举以前,撩起便行,犹较些子”。
    临济举此四照用,是根据学人的根器利钝、工夫浅深而临时施设的教学方法。这和上面谈过的“四夺”有类似之处。“照”指针对学人专心致力于古人的机境上而给以打失,“用”指针对学人自恃的见解而予以拈去。照是夺其法、夺其境,用是夺其人、夺其见。照用先后,是一与一夺,照用同时是人境俱夺,逼使学人人境双忘,悠然入于言前之句。唯“照用不同时”与“人境俱不夺”有异,前者是对初机学人在人和境上给予一种言句上的妥贴安排,正是“少年曾摆龙门阵,垂老爱看稚子兵”的从容教学的方法。在“人境俱不夺”的教学,在学人方面则是上上根机,所谓“王登宝殿,野老讴歌,是一番葱葱郁郁升平气象。这两种四料拣和临济另一则三种根器断验语录参看(见前“四料拣”),更可理会到他的教学活用的方法。四夺重点在人与境,三种根器断人重点在境与法,四照用重点则在人与法。据临济语录精神,法指佛祖言句法门,境指的是森罗万象,有时特指学人受过一家宗师的教学特殊机用,所谓“师唱谁家曲,宗风继阿谁”,如德山之棒、临济之喝等,有时境法不分,如说“如诸方学道流,未有不依物出来底”,临济给以“从头打,手上出来手上打,口里出来口里打,眼里出来眼里打”,指这些皆依物出来,“未有一个独脱出来”,毛病是出在“皆是上他古人闲机境”的当。这种境也就是法。临济为这种学者痛下键椎,“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照用并施,人境俱夺。只有碰上“过量人”、“出格见解人”,临济便全身显露、全体作用,这里是“学人着力处不通风”,只有出格过量的人才能“向未举以前撩起便行”,只有这种师资相见,才称得起“龙象蹴踏,非驴所堪”,才会使临济“吐舌”,喝“贼贼”,因爱他“智过君子”。
    八 无位真人
    上堂:“赤肉团上有一位无位真人,常从汝等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时有僧出问:“如何是无位真人?”师下禅床把住云:“道道”其僧拟议,师托开云:“无位真人是什么干矢橛。”便归方丈。
    临济假说个无位真人,这与他说的“是你目前历历的勿一个形段孤明”之意相近。须知此宗“说似一物即不中”,人多不易会,且易发生错会,所以权设向上之“有”,借以假立悟门以接机。然却不能执着其有,当知“实无少法可名般若波罗蜜多”。此“无位真人”非故意捏出之事,从上祖佛莫不使出独特手段以显了此事而助发顿悟。有者以为顿悟明空即为落空,不敢入此门来,终身徘徊门外,于是不得已向大家宣布“须知有从上来事分始得”(黄檗语)。此无位真人即上来事分。临济于此提持“无位真人”,随立随破皆契向上之旨,这正是他妙处。
    以后临济宗师的提持,大都以棒喝直指它,虽有拈颂者亦难表达他此则公案的雄勇气象。惟曹洞宗师天童正觉的颂,妙喻入微,却可帮助吾人了解此一公案:
    迷悟相返,妙传而简。春圻百花兮一吹,力同九牛兮一挽。无奈泥沙拨不开,分明塞断甘泉眼。忽然突出肆横流,[师复云]险!
    颂意并不难解。要在辨得“险”字。临济此处说的无位真人与别处说的“无依道人”是一,非言语文字所能诠,岂见闻觉知所能及,但可鉴觉下顿悟明了。虽可顿悟明了,亦不过知“有”而已,有实空义。此与彻法源底的大悟,洞明大法究竟纲领旨趣的般若波罗蜜多,尚有距离在,亟当再求不断的大悟乃为祖佛真子。若以撞着无位真人,便为了当,即成耽误。不能掌握般若正印,全提祖佛正令者,实难说为大悟此事,遑论荷担大事。无位真人,也是临济权示一种机境,从这种机境中突破机境,捉住全体,也须是出格见解人始得;否则,又加上一重枷锁了也。“无位真人是什么干矢撅”,正是扫荡这种闲机境。
    九 棒喝行令
    临济棒喝行令,在唱和段中粗具而不显著,宾主段中则着重在明了“喝分宾主”的宾主句义。现在为了集中参看一下临济棒喝行令的般若威光,引证几则公案略加评唱,
    师(临济)见僧来,举起拂子,僧礼拜,师便打。又有僧来,师亦举拂子,僧不顾,师亦打。又有僧来参,师举拂子,僧曰:“谢和尚指示”,师亦打。
    这三僧来参,好似三颗明珠连续滚向水晶宫。拂子举处各各知“有”,礼拜、不顾、答话,知垢尽也,果有光也。人人吃一棒,是许可,也是鼓励,知“有”亦空义,合该再前进。后来云门跛阿师,激尝临济行棒,于此代云:“只宜老汉!”临济真子大觉知道了,复于云门代语拈云:“得即得,犹未见临济机在。”依笔者观之,云门却见临济机,大觉亦肯他云门,说“犹未见临济机在”者,使人于拂子举处勿瞒自己,棒下指处再参详也。临济宗师宗杲,有很好的一个颂子颂此等公案,今录出帮助吾人领解。颂曰:
    五月五日午时书,赤口毒舌尽消除;
    更饶急急如律令,不需门上画蜘蛛。
    颂意新奇可喜,不惟见机,且能识用,看了此等公案再看此颂,往往令人绝倒。曹洞宗师同安常察有云:“了了,了时无可了,玄玄,玄处亦须诃”;此等公案正乃尔也。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竖起拂子,僧便喝,师便打。又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亦竖起拂子,僧便喝,师亦喝,僧拟议,师便打。乃曰:“大众!夫为法者不避丧身失命。我于黄檗先师处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更思一顿,谁为下手?
    时有僧出曰:“某甲下手。”师度与拄杖,僧拟接,师便打。
    两僧问意相同,前一僧入得深,后一僧稍迟些,经勘验都蒙印可。两僧问旨,正触动临济大悟因缘,回忆往事若新发于硎,乃向大众说出他当日大悟的境况,所表达出的理境是非常豁朗,同时也极富于“人情味”。好个“三度被打,如蒿枝拂相似”,全仗“不避丧身失命”乃到此境;“如今更思一顿,谁为下手”;此语玲珑透彻而又情韵深至,堪报黄檗深恩。“更思一顿”,亦可表明临济禅不滞于悟境。“谁为下手”,倒是陷虎之机,难可超越,果然这僧一钓便上,被打服罪。棒喝行令有不得不行之令,看得透,使知棒头有眼;看不透,棒头指处花无数,总是撩乱人也。
    有一老宿参,便问:“礼拜即是,不礼拜即是?”师便喝,宿便拜。师曰:“好个草贼。”宿曰:“贼!贼!”便出去。师曰:“莫道无事好。”时首座侍立,师曰:“还有过也无?”座曰:“有。”师曰:“宾家有过,主家有过?”曰:“二俱有过。”师曰:“过在什么处?”座便出去。师曰:“莫道无事好。”
    此处临济、老宿、首座,都想从语言、动作中表达出未举已前的“万法无咎”的境界,虽卖尽力气出以铿锵金玉之音,无奈“金屑虽贵,落眼成翳”。此时南泉大师尚在,闻得临济会下这一作略,好生欢喜,他直下判云,“官马相踏”,道出了家丑不可外扬的深意。
    大觉到参,师举起拂子,觉敷坐具;师掷下拂子,觉收坐具,参堂去。僧众曰:“此僧莫是和尚亲?不礼拜,又不吃棒。”师闻,令唤觉,觉至,师曰:“大众道汝不礼拜,又不吃棒,莫是长老亲故?”觉乃珍重下去。
    此一则公案,说明临济并不以棒喝硬行到底。行棒行喝,实系深辨来风。大觉乃临济真子,深知他的顿悟功行,这恰如临济说的“若是过量人,向未举以前,撩起便行,犹较些子”。大觉深具如是风格。僧众滋疑,临济再与之相见,实系长老“亲故”,这亲故不是那亲故,“觉乃珍重下去”。吁,棒喝于此等人将安用哉?
    师(临济)问院主“什么处去来?”曰:“州中粜黄米来。”师曰:“粜得尽么?”曰:“粜得尽。’师以拄杖划一划曰:“还粜得这个么?”主便喝,师便打。典座至,师举前话,座曰:“院主不会和尚意。”师曰:“你又作么生?”座礼拜,师亦打。“师以拄杖划一划曰‘还粜得这个么’?”情识意想休于此凑泊!院主下喝,吃打,典座礼拜吃打。临济大棒行令,将祖佛之道推向更上一层,划一划,石火莫及,电光罔通。后来天童正觉明得透,拈出一颂曰:
    临济全机格调高,棒头有眼辨秋毫。
    扫除狐兔家风峻,变化鱼龙雷火烧。
    活人剑,杀人刀,倚天照雪利吹毛。
    一等令行滋味别,十分痛处是谁遭。
    以上评选了临济有关棒喝行令的五个代表性的公案见出他棒喝下生杀纵夺活脱无方,大机大用显示无余,一线到底纯属般若威光,般若真照力透重围,以此手段彻底为人,此临济禅不可企及处。当之者,无不气绝而慧命独朗,无不情忘而正智得仲,棒喝逼拶,功高莫比。所谓掌握般若正印,全提祖佛正令者,良有以也。
    一○ 传法示灭
    临济传法示灭,集中地独特地总结了他一生对于禅道的建立,故此示灭公案亦不可忽。
    咸通(唐懿宗年号)八年丁亥(867)四月十日将示灭(宋赞宁僧传临济传作咸通七年丙戍岁四月十日示灭),说传法偈曰:
    沿流不止问如何,真照无边说似他。
    离相离名人不禀,吹毛用了急须磨。
    复问众曰:“吾灭后,不得灭却吾正法眼藏!”三圣出曰:“怎敢灭却和尚正法眼藏。”师曰:“以后有人问你,向他道什么?”圣便“喝”。师曰:“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这瞎驴边灭却。”言讫,端坐而逝。
    临济示灭说此传法偈,真乃摊出祖佛般若心脏,也是向学人“敲骨取髓痛下针锥”,末了逼拶一着。偈意即可当般若纲要,提练得更为劲挺晶精,若批逆鳞而探珠。“沿流不止”,世间法、佛法都尔;“问如何”,正是“目前无法,意在目前”(夹山语)。“真照无边说似他”,即临济别处说的“随处作主,立处皆真,一切境缘回换不得”之无价大宝。“离相离名人不禀”,缘生无自性之共般若也;“吹毛用了急须磨”,森罗万象触目菩提的不共般若也。握得不共般若的吹毛剑,才能全体作用,不受人惑,不受境惑,不与物拘,透脱自在。但仍须珍惜,入尘入俗磨炼去。此偈显豁而幽眇;悟与未悟,悟与大悟,皆可就地而识取。噫,可贵哉!
    临济说偈已,复叮咛大众,“不得灭却吾正法眼藏”!三圣挺身而出,直下承诺。就事论事此亦常情。不意临济突然考三圣,“以后有人问你,向他道什么”?这一来好似满天星,不知说哪一颗,一脑袋佛法禅道,管教百杂碎。三圣毕竟弄得出,一“喝”了之。这一喝就不作一喝用,似在一喝之中实出一喝之外。一问一喝,啄啐同时,三圣这一喝,大似永嘉说的“狮子儿,众随后,三岁便能大哮吼”,一般以为当可得临济“如是如是”之印嘱。那知临济不然,却说道“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这瞎驴边灭却”。此语一往观之好似不许三圣,实际印可三圣深堪传承。在这里,临济要拈却自己一期建立的禅道,以之作进一步的示教,于此特假三圣貌似临济之喝而都灭之,提醒大众不得于老临济的一喝上立窠臼栽桩子,应向三圣的一喝上荐取自己。此正临济禅道长保青春活力之处。南院颙与风穴沼关于临济示灭的一则谈话:
    南院问曰:“汝闻临济将终时语否?”风穴曰:“闻之。”院曰:“临济曰,‘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这瞎驴边灭却’,渠平生如师子,见即杀人,及其将死何故屈膝妥尾如此?”穴曰:“密付将终全生即灭?’又问:“三圣如何亦无语乎?”对曰:“亲承入室之真子,不同门外之游人。”南院颔之。
    这两父子的谈话:南院说的“屈膝妥尾”,有意勘验风穴,风穴说的“密付将终全生即灭”,是灼然见到语,知末后事语。院再问“三圣如何无语”,穴又对“真子不同游人”,他父子俩已将临济示灭公案消融于“一色过后”(亦名正位前)。同安常察有云:“殷勤为唱玄中曲,空里蟾光撮得么?”正谓此也。
    以上十段文已将临济大师平生主要施设的棒喝言句和有关作略,作为禅宗临济宗的建立。现在拟谈一下禅宗宗派问题,以见临济禅宗的重要地位和它与诸家的关系。
    禅宗有五家宗派的历史事实。宗派当有其宗旨,禅宗诸宗宗旨则概为一时之曲立,此实不同于教下义学诸宗宗旨之定法定义也。宗下谓为某某宗者,以其有独特的不同于他家的顿悟功行和示教之故。这些示教,一言以概之乃不得已的曲立。曲立的宗旨,需要却有,不肯定有,执则全失。禅宗自马祖、百丈、石头、药山以后,迈步发展。黄檗与沩山并出百丈之门,而道吾与云岩继承药山之室,于是禅家之言更著,形成宗旨。缘宗风而辨宗旨,虽同一禅道而大体上却有差异,较显著者厥为顿悟功行一端,宗风斯异,言句示教自亦不能尽同,比比曲立一家宗旨也各自独擅其刻划之能事。加以禅者师家之个性才调作风和功行之不同,悟境亦有齐限。再加上重师承,贵家法,所谓“师唱谁家曲宗风继阿谁”的师门标榜,经历一段时期当即次第演成差能自具之五家宗派矣。
    禅宗五家,沩仰宗较早出,继承马祖、百丈“理事如如”动即合辙之旨。虽涵虚而平衍,然实突兀而深至,宗旨昭然。
    同时黄檗、睦州则继承马祖、百丈以来以棒喝显机用之大人作略,加以非常言句直扑人面,断命根,绝情识,勿容伫思。至临济秉父兄之威烈,行棒喝、示言句,别开生面,倾出南岳以来无上家珍,只见空里流光,眼孔定动即没交涉。大挝涂毒鼓,闻者皆丧。发般若雷音,浩浩然终古若存。惟重顿悟功行,逼拶得叫人上壁。把达磨以来的单传直指、祖佛慧命的吹毛剑磨炼得更是寒光逼人,直断学人情识,活埋诸方。黄檗、睦州、临济乃临济宗三大宗师,宗旨极为正大光明。至临济,于沩仰宗后卓然雄据于华北,不久遂为天下参学者所宗。
    稍晚于临济宗,石头药山一系之后昆亦酝酿成宗。云岩之子洞山,道吾之子石霜,洞山出曹山,石霜出九峰,都秉承青原以来的示教与文献,复糅以南宗禅道和自悟境界,有意图的构成一宗,洞山与曹山为其首脑,即为曹洞宗。此宗创立“五位”之说,发明正中妙挟之趣。宗旨绵密,逐渗漏而重内转。宗风佳处,实宁谧而渊深。
    马祖下天王、龙潭一系的德山,“呵佛骂祖仇视参学”,恨天不到头,拈一条白棒硬打。与沩仰、临济、曹洞俱有交涉。论禅道之省净鲠直,殆无过于此师。其毒辣也,恶魔亦须咋舌。
    德山下出雪峰(得岩头力始透彻),宗风平实,内涵丰富,机用亦具,不忝为大师。雪峰下出云门(实于睦州处悟道),其禅旨却近于临济而有所不同,高远扩大之气稍逊。云门器宇恢弘,机辩超群而迅疾。“红旗闪灼”(五祖山法演语)遂成云门宗。
    雪峰下出玄沙,沙出罗汉,汉出清凉,凉出德韶,禅旨益平实,其手段虽有狡黠之处,但从不误人。“巡人犯夜”(亦法演语)遂成法眼宗。
    从此五家灯焰照彻祖庭。依楞伽、般若之心宗森然大备矣。
    五家诸师外,此际尚有马祖、南泉下的赵州,虽未建立一宗,此老实系当时宗门巨匠,功行悟境之深,平常中却不平常。机辩解颐,抽钉拔楔手段一时无两。高龄宿德,饱参诸方,且法语禅风流布亦广,沩仰、临济、曹洞诸宗师及雪峰等,无不尊仰他。稍晚于曹洞宗,尚有与曹洞同出石头药山一系的船子之子夹山,夹山之子洛浦(浦曾为临济侍者时未透彻),父子俩亦角立于此际。虽未建立一宗,超超悬解悟境实深。其风趣却有异于曹洞,清通玄远岂“悬丝”而能系。德山下出岩头,头出罗山,父子俩亦挺立于此际。刚劲深直之势与临济为近,功行极深。岩头心仪临济,病德山,尤病曹洞,卓然有所立,如虎出林风尘俱动。此际尚有石头丹霞一系的翠微之子投子,机锋峻削,下语遒劲,实为宗门大师。老赵州、雪峰诸师都曾参过他。上来例举的大德宗师,在禅宗的重要地位并不亚于五家诸师。
    总观上说,临济前后二百六十余年间的一段时期,洋洋禅海实难观测,是中国禅学史上极光辉绚烂时期。从达磨壁观禅一变而为南能顿悟禅,再变而演成为机锋语默禅,而临济禅在佛法禅宗继往开来中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
    “临济禅初深后记”:此篇叙述临济禅,未能及于临济宗全部,而错误处难免,已谈的也未能尽意,所以名之为“初探”。临济会下普化与克符,而临济法嗣以魏府大觉、三圣、慧然、兴化存奖、定上座等师为最。兴化下南院慧颙,直至大慧宗杲,如水传器,数百年间,宗风未替,这一系相承的临济宗大师们,不能没有论述。这些,都有待于未来。
    乃 光 1959年国庆前夕于成都

  • 临济宗禅诗研究

    吴 言 生

    研究某一宗派的禅诗,必须了解该宗的根本思想。禅宗一花五叶,叶叶不同,五家七宗,各有各的宗风,即纲宗。为了表达纲宗,禅宗各家都创作了数量可观的宗纲诗。悟解宗纲诗,是了解该宗思想的一个重要途径。与一味剿绝破除打风打雨的德山棒不同,临济宗禀持杀活统一的般若利剑,破中有立,擒纵与夺,建立起一系列的接机方法、语言观念、门庭施设。其中,最著名的有“三玄三要”、“四料简”、“四喝”、“四照用”等。

    一、“三玄三要”的诗禅感悟

    所谓“三玄三要”是临济宗重要的应机艺术,表现了临济宗对语言的神妙运用和对真如的直觉领悟。临济谓:“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须具三玄门,一玄门须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照有用。”(《临济录》) 临济与其他禅宗祖师一样,认为约定俗成用法的语言,形成了指义定势,这种定势语言有很大的片面性,不能用来表达自性的圆满大全。常规的、可知解的、逻辑的语言文字,不能指陈超常的、超智的、自如的禅悟体验。所以在使用文字时,为避免陷于知见窠臼,蹈入定势覆辙,必须对之进行创造性的运用,要通过语言消解语言,回归于得意忘言泯思绝虑的前语言境域。这种回归有三个层次,即“三句”:

    山僧今日见处,与祖佛不别。若第一句中荐得,堪与祖佛为师。若第二句中荐得,堪与人天为师。若第三句中荐得,自救不了。”僧便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曰:“如何是第二句?”师曰:“妙解岂容无著问,沤和争负截流机。”曰:“如何是第三句?”师曰:“但看棚头弄傀儡,抽牵全藉里头人。”(《五灯》卷11)

    “第一句”是存在于言语以前的真实意味,是前语言境域。三要,指蕴含于三玄之中的接机方法。印开,指一念顿悟,心花顿发,开显佛心而至成佛。感悟真如,好像用蜡印印泥,正印之时,印痕宛然,却非眼目、思量所能及;但印的过程极其迅疾,印开之时,同时也是蜡印朱点皆坏之时,此时已偏离禅悟之境。“未容拟议主宾分”,正印之时,不容思量计度、立宾立主。真如触目现成,不落知解,超言绝相。稍作思量计度,即分宾分主,失去绝对,落入相对。“第二句”具体说明真佛之绝对,是对“第一句”真佛具现的悟解领会。这种悟解领会,超越分别计量,一似文殊示无著的“前三三,后三三”禅机,不容询问计较。只要运用任何方便(沤和,梵语upāyɑ之音译,意为方便),就不是“截流机”,不能像大象那样顿断烦恼之流立地解脱。此句已是用语言文字来绕路说禅,因指见月,尚不失为人天之师。透彻了第二句之旨,就是要达到非思量的顿悟,迈向第一句与佛祖为师的彻悟境界。“第三句”是专对不通第一、二句的钝根求道者而设立的各种方便法门,就像傀儡师所显现的神头鬼面一样。在第三句中得到悟解,已非上根利器。他们主宰不了自己,随人舌根转,胶葛于言句,好似不能主宰自己命运的傀儡。三句是临济接引各种根器的禅者所运用的语言魔方,大根利器者,不待思量便可心开意解;小根钝器者,搜索枯肠仍然不得其窍。临济运用的是直截顿悟的第一句,期待的是超宗越格的第一人。对此,慈明《三句颂》云:

    第一句,天上他方皆罔措。俱胝颠倒论多端,巍巍未到尼俱树。

    第二句,临济德山涉路布。未过新罗棒便挥,达者途中乱指注。

    第三句,维摩示疾文殊去。对谈一默震乾坤,直至如今作笑具。

    (《古尊宿语录》卷11)

    “第一句”,是存在于言语之前的真实意味,所以天上人间,凡人佛祖,都难以晓会。其机用,如同末山尼了然与俱胝的对答。金华俱胝和尚,初住庵时,有尼名实际前来,戴笠执锡,绕俱胝三匝说:“道得即脱笠。”三度发问,俱胝皆不能答。尼师走后,俱胝愧咎交加,感叹“滥处丈夫之形,而无丈夫之用”。(《祖堂集》卷19)尼师绕行,不言而其声如雷;俱胝哑口,无语而心绪纷飞。俱胝思量计较,不能直下会取,败象呈露,所以枉为巍巍粗蠢的男子,却不及娟秀灵妙的尼师。(尼俱树:指尼俱卢陀树,即尼拘律树,佛典常用来比喻由小因而得大果报者、比喻女人以净信心供养佛而得极大之果报者,参《佛光》P1885、6312。)“第二句”,电光石火,奔流度刃。而临济喝德山棒,虽然棒如骤雨,喝似奔雷,机锋峻烈,仍然不离方便法门,流于语言路布。德山小参示众:“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时有一僧出来礼拜,德山便打。僧说:“我话还未问,和尚因甚么打我?”德山说:“你是什么地方人?”僧人答:“新罗人。”德山说:“未跨船舷,就该吃三十棒!”(《五灯》卷7) 未跨船舷时,是还没有起心动念之时。在此之时即毫不容情地予以棒击,意在粉碎其迷情,掐扼其意识的萌芽。而了悟之人若对此机锋加以臆测,纵使说得头头是道,也仍落在半途,未为彻悟。“第三句”是方便法门,已非禅门顿悟。维摩诘示疾,文殊遵佛旨意前去探问,两人对谈大乘佛法,随行诸位菩萨各各谈论“不二法门”,当文殊问到维摩诘时,维摩默然无语。佛教史上称维摩一默,如雷震乾坤。无言之中,雄辩滔滔。在很多禅僧眼里,维摩一默表达了禅宗崇高的无言美学范式,但在楚圆看来,不管这一默是如何精妙,既然是在“对谈”基础上的一默,仍只堪付诸一笑。

    临济三句虽然形式上有或深或浅的不同,但临济的用意,是让人会取“第一句”。所以楚圆之颂,也是让人领会“第一句”。因此,在颂“第二句”、“第三句”时,纵然拈取的事件相当高妙,拈取的对象是本宗宗主和禅宗所普遍崇仰的维摩诘,也坚决予以破除,以使学人跨越第二句、第三句,契会第一句。

    按照临济宗人的解释,三玄是指体中玄、句中玄、玄中玄。(《禅林僧宝传》卷12)“体中玄”是用发自真实心体的一般的语句,来显露真实之理,显示玄中之体。《纂要》清三山来《五家宗旨纂要》,收于《续藏》第114册。:“因言显理,以显玄中之体,虽明此理,乃是机不离位故。”参学者虽然能够感知本体,但机用还粘滞著在悟的境域(“位”),尚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因而必须将之破除,无所执著,以言说显示一切皆空。“句中玄”指使用语意不明确的巧言妙说,不拘泥于语言本身,但能显示玄妙之理,已经进入了相对自由的境界。《纂要》:“如张公吃酒李公醉。前三三,后三三。六六三十六,其言无意路。虽是体上发,此一句不拘于体故。”“玄中玄”是语言虽然出自心体,却又离于心体,启迪参禅者不拘泥于语言的表象,而要去体味言外言,意外意。《纂要》:“如赵州答庭柏话。此语于体上又不住于体,于句中又不著于句。妙玄无尽,事不投机。如雁过长空,影沉寒水。”言语发自真体,既显示真如本体,又不粘著于真如本体;句子有所表达,却又不明确说出。参禅者对言句的体会,犹如雁过长空,影沉寒水,不即不离,已经进入绝对自由的境域。三玄的宗旨,与三句一样,同样是引导学人进入前语言境域。在三玄之中,又各有三要,由此形成临济宗大冶无方、奇变叵测的接机方法。《人天眼目》卷1载善昭颂三玄三要诗:

    第一玄,照用一时全。七星常灿烂,万里绝尘烟。

    第二玄,钩锥利更尖。拟议穿腮过,裂面倚双肩。

    第三玄,妙用具方圆。随机明事理,万法体中全。

    第一要,根境俱忘绝朕兆。山崩海竭洒飘尘,荡尽寒灰始得妙。

    第二要,钩锥察辨呈巧妙。纵去夺来掣电机,透匣七星光晃耀。

    第三要,不用垂钩并下钓。临机一曲楚歌声,闻者尽教来返照。

    三玄三要事难分,得意忘言道易亲。一句明明该万象,重阳九日菊花新。

    “第一玄”,照,是自性本体的观照功能。用,是自性的妙用。有照有用,即体用圆融,偏正不二。这种境界,好似灿烂光明的七星宝剑,斩尽痴迷妄念,使乾坤绝点尘,心国无烟雾,般若智光辉赫映现。按七星,指七星宝剑。(《五灯》卷13.守澄:“问:‘不落干将手,如何是太阿?’师曰:‘七星光彩耀,六国罢烟尘。’”)第一玄首破我法二执,“亲嘱饮光前”,(《汾阳录》卷上颂第一玄) 以言说显示一切皆空,应无所执著的道理。“第二玄”,如钩似锥,锐不可当。喻真如佛性在本质上“绝相离言诠”,(同上颂第二玄)只有不待拟议,才能契证真如之体。如果学人拟议寻思,当下即被钩锥穿腮,割裂面门,使头皮剥落,搭在肩上,丧身失命。“第三玄”,妙用无端,能方能圆。此时,内理外用,皆随缘而明,极尽言说的玄妙,使之如同明镜,遍照万法,无一遗漏,因为这一切都在自性本体中,是自性生出的万法。此时已进入绝对自由的境域。

    “第一要”,根境俱忘,将主观和客观扫荡无余。“根”指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境”指色、声、香、味、触、法六境。每个人的我执如山高海深,必须将它粉碎,使山崩海渴,才可心如死灰。但静云止水中,须有鸢飞鱼跃的气象。如果耽于寒灰心态,即粘著于空境,仍有“朕兆”,所以必须连这“寒灰”也要荡尽,将空再空掉。“第二要”,指师家在使用各种粉碎学人疑情妄念的“钩锥”之时,要详加察辨,随机应变,能杀能活,不著言句,灵活运用,对机才愈加巧妙。“纵去”指放行,“夺来”是把住。纵去夺来,机如掣电。七星宝剑虽处匣中,却光辉显耀。言未出口,已意味无穷。“第三要”,师家通过山崩海竭、纵去夺来种种施设之后,学人自明本心,师家不再使用固定的垂钩下钓的方法,而是随机妙用,如同唱一曲楚歌,即还乡之曲,使听闻之人,回光返照,归于心灵故乡,明心见性,直下悟入。“三要”与“三玄”紧密配合:第一要,摈弃一切客观事物,在破相上下功夫,不离正面语言;第二要,随机应变,不执著于言句,灵活运用,进入玄境;第三要,随机发动,反照一心。即使有所言说,也必须超越肯定、否定、非肯定、非否定等具体形式。

    “三玄三要”是临济所独创的禅法之一,对它的理解历来见仁见智。临济创立三玄三要的要旨,重要的是教人在言语之前证悟。一句话中有玄有要,就是活语,意在让人领会言句中权实照用的功能。不领会这个根本要旨,而在三玄三要的具体名称上迷指忘月,搬弄数字凑合三三,不啻是蝇钻故纸、驴年见道。因此,在分别吟诵了三玄三要之后,汾阳又担心人们对之作支离片面的理解,便随说随扫,作了首总颂,申明“三玄三要事难分”,原本是一,强分为三,只是为了接引修行者体验大道的方便。条条大路通长安,虽然途径不同,旨归无二。所以不能执着于三玄三要的名目,更不能执着于对三玄三要的各种解释。《林间录》下说:“三玄之设,本犹遣病,故达法者贵其知意。知意则索尔虚闲,随缘任运。”真正的禅者,要当下泯除知见,直悟本来,得意忘言,领会“三玄三要”的根本精神,才能与大道相亲。而既已“忘言”,就不存在“一句”,更不存在“一句”中的三玄三要。“一句明明该万象”,真正的“一句”,即是圆满自足的禅心,它涵等森罗万象,如同重阳、九日、菊花新,一而三,三而一:重阳即九日,九日即重阳,菊花新即是重阳,重阳即是菊花新。善昭特别重视“三玄三要”,慧洪作《临济宗旨》,集中讲善昭对“三玄三要”的理解,书中引用张商英对慧洪讲的话,说:“观其(汾阳)提纲,渠唯论三玄三要。”三玄三要的主旨,正是为了突破语言的指义定势,突破语言的逻辑性、知解性、分析性,强调语言的随机妙用,强调语言的象征性、现量性、空灵性,使参禅者得意忘言,从而契证“言语道断”的真如本体,追求高远神秘的诗禅感悟境界,去体验继百丈以来的“离四句、割百非”、“割断两头句”、“声前一句”。

    二、“四喝”的诗禅感悟

    临济以“喝”接引徒众,耸动禅林。临济曾谓:“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有时一喝如踞地金毛师子,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临济录》)《人天眼目》卷1载善昭颂:

    金刚宝剑最威雄,一喝能摧万仞峰。遍界乾坤皆失色,须弥倒卓半空中。

    金毛踞地众威全,一喝能令丧胆魂。岳顶峰高人不见,猿啼白昼又黄昏。

    词锋探草辩当人,一喝须知伪与真。大海渊澄涵万象,休将牛迹比功深。

    一喝当阳势自张,诸方真有好商量。盈衢溢路歌谣者,古往今来不变常。

    善昭之颂阐发四喝之旨尤显。第一首咏“金刚宝剑”。《纂要》:“金刚宝剑者,言其快利难当。若遇学人,缠脚缚手,葛藤延蔓,情见不忘,便于当头截断,不容粘搭。若稍涉思维,未免丧身失命也。”金刚宝剑之喝,将所有的疑情悉皆摧毁。乾坤失色,日月无光,纵使问题大如须弥,也倒卓半空,粉碎无余。第二首咏“踞地师子”。《纂要》:“踞地狮子者,不居窟穴,不立窠臼,威雄蹲踞,毫无依倚。一声哮吼,群兽脑裂。无你挨拶处,无你回避处,稍犯当头,便落牙爪,如香象奔波,无有当者。”狮子一喝,令人丧胆亡魂,犹如日夜凄啼的哀猿。第三首咏“探竿影草”。这是师家为了勘验学人的修行,或者是学人测试师家时所使用的手段,是勘验的大喝。师家通过这一喝,可以测验出学人深浅明暗的工夫,看看他有无师承,是否欺瞒,有见识还是无见识。第四首咏“一喝不作一喝用”。此喝最不著痕迹,虽然不在前三喝之中,却能将前三喝收摄无余。千变万化难测知,似在一喝中,实出一喝外!

    三、“四料简”的诗禅感悟

    四料简是临济导引学人悟入的四种方法,即“夺人不夺境”、“夺境不夺人”、“人境俱夺”、“人境俱不夺”。“人”指主观存在,“境”指客观存在。夺与不夺,根据对象的实际情况而定。临济创立四料简的目的,是为了破除对我(支配人与事物的内部主宰者)、法(泛指一切事物和现象)二者的执著。临济指出,一个胜任的导师,必须掌握这四种接机示教的方式:

    (克符道者)初问临济:“如何是夺人不夺境?”济曰:“煦日发生铺地锦,婴儿垂发白如丝。”师曰:“如何是夺境不夺人?”济曰:“王令已行天下遍,将军塞外绝烟尘。”师曰:“如何是人境俱夺?”济曰:“并汾绝信,独处一方。”师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济曰:“王登宝殿,野老讴歌。”(《五灯》卷11.纸衣)

    “夺人不夺境”的境界,如同春天的太阳,照映万物,生机蓬勃。而衰老的“我”只是因缘和合的假象,并没有真性实性。世人执著于“我”,以为是有主宰的、实在的自体,便会产生种种谬误和烦恼。人的外形尽管有衰老,自性的清明却不会改变,永远葆守这清明之境,就是夺人不夺境。“夺境不夺人”,是针对法执深重的人,破除以法为实有的观点。如果谁以客观存在为重,自性泯没,就应该设法使他超越,唤醒自性。世间的一切事物和现象都是法。一切法都没有自性,处于刹那生灭变化之中。世人执著于“法”,对之虚妄分别,必然妨碍对真如的悟解和体验。“夺境不夺人”时,自性本性,清明自在,一个命令施行下去,整个天下太平,心国没有战乱。“将军塞外绝烟尘”,即是平定战乱、心境太平的气象。(有的论者将“将军塞外绝烟尘”理解为“将军被困塞外”,李淼《禅宗与中国古代诗歌艺术》P36,丽文公司1993年版。是违背原旨的。)“人境两俱夺”,是针对我执和法执都很重的人,破除其“我”、“法”二执。俗世的一切都是颠倒和虚妄的,任何对自我和外境的执著,都与佛教的基本原理和最终目的相违背。主观、客观都无真实自性,应该超越主客,了悟绝对的本源心性。此时的境界,如同晚唐之际的并汾两地,山西、河北的藩镇各据一方,两地彼此悬绝,人民不相往来,内外隔绝。“人境俱不夺”,对于人我、法我都无执著的人,二者都不须破除。从绝对到相对,绝对即在相对之中。主观、客观,各各依位而列。此时,既有王者、野老的人,又有宝殿、讴歌的境象。并且王与野老,本无二致。彻悟之时,生佛一如,一切现成。临济嫡子克符颂四料简诗:

    夺人不夺境,缘自带淆讹。拟欲求玄旨,思量反责么。骊珠光灿烂,蟾桂影婆娑。觌面无差互,还应滞网罗。

    夺境不夺人,寻言何处真。问禅禅是妄,究理理非亲。日照寒光澹,山摇翠色新。直饶玄会得,也是眼中尘。

    人境两俱夺,从来正令行。不论佛与祖,那说圣凡情。拟犯吹毛剑,还如值木盲。进前求妙会,特地斩精灵。

    人境俱不夺,思量意不偏。主宾言少异,问答理俱全。踏破澄潭月,穿开碧落天。不能明妙用,沦溺在无缘。(《五灯》卷11)

    对克符此诗,《大慧录》卷16有较精当的解释。“夺人不夺境”,大慧谓:“熙日发生铺地锦,是境;婴孩垂发白如丝,是人。此两句,一句存境,一句夺人。……(克符)此颂大概在‘骊珠光灿烂,蟾桂影婆娑’之上。盖此两句是境,学者问不夺境,‘拟欲求玄旨,思量反责么’,大意只是不可思量拟议,思量拟议者人也,蹉过觌面相呈一著子,即被语言网罗矣。克符此颂,专明‘旭日发生铺地锦’,所以有‘骊珠光灿烂,桂蟾影婆娑’之句,乃是存境而夺人,故曰‘觌面无差互,还应滞网罗。’”四料简中,唯有“人境俱不夺”方是彻悟之境,此前皆为方便权宜,从彻悟的立场看,都是“淆讹”。骊珠光灿,桂影婆娑。本体通过境象明明白白觌面相呈,参禅者本应“无差互”,当下契入,却想通过拟议思量的途径来趋近,这就滞留在语言、意识的罗网之中,而不得自由。 “夺境不夺人”,指对于我执轻而法执重的人,先夺其境。境有两意:一是思想意念之境,一是自然物象之境。诗的前四句谓法执重者,问禅、究理,向外追寻,与本体乖离,故师家夺其思虑之境;后四句谓参禅者纵使能从“日照寒光淡,山摇翠色新”的色界中,悟得色即是空的真谛,也是眼中尘沙,未为究竟。《人天眼目》卷1引大慧语:“要会‘日照寒光澹么,山摇翠色新’么?此二句是境。‘直饶玄会得,也是眼中尘’,便夺了也。”“人境两俱夺”指将我执法执悉皆夺去。我法二空,佛祖正令得以施行。既证悟自性,则无佛可成,无佛之名号可立,故云“不论佛与祖”;未悟时说圣说凡,落于情识意想,既悟之后,则凡圣皆空,故云“那说圣凡情”。证悟之时,一切妄想都是对般若的触犯,在般若利剑前将被纷纷斩断。此时的学人,如同恰好遇到木孔的盲龟,一味死死抱住佛法不放,同样会在吹毛剑下丧身失命。如果再进一步寻求玄妙的解会,卖弄精灵,就更会被般若利刃一挥两断。《大慧录》卷16:““正令既行,不留佛祖,到这里进之退之,性命都在师家手里,如吹毛剑不可犯其锋。”得其旨趣。“人境俱不夺”,指禅者明心见性之后,必须从悟境中转身而出,度化世人。此时扬眉瞬目、思量意识,都从脱落烦恼的自性中流出,所以不会落于色界偏位。此时立主立宾,言辞虽然略有不同,但条条大路通长安,问答之中,都传达着至道。此时的禅者,精神绝对自由,踏破澄潭底之明月,穿开碧落后之青天。如果不能明白自性的妙用,则无缘与悟境相遇,而遭致沦没沉溺。 大慧在对四料简作了阐释之后,担心学人执著于他的解释,又立即予以扫除:“这个是无限量底法,尔以有限量心,拟穷他落处,且莫错。……如上所解注者四料简,尔诸人齐闻齐会了,临济之意,果如是乎?若只如是,临济宗旨岂到今日。尔诸人闻妙喜说得落,将谓止如此,我实向尔道,此是第一等恶口,若记着一个元字脚,便是生死根本也!”(《大慧录》卷16) 可见不论是对于语言还是机用,都不可有纤毫执著。

    克符道者的颂,过于学理化,不易索解。而佛鉴慧阖的颂,则是一组风情摇曳的绝句:

    瓮头酒熟人尽醉,林上烟浓花正红。夜半无灯香阁静,秋千垂在月明中。

    莺逢春暖歌声歇,人遇平时笑脸开。几片落花随水去,一声长笛出云来。

    堂堂意气走雷霆,凛凛威风掬霜雪。将军令下斩荆蛮,神剑一挥千里血。

    圣朝天子坐明堂,四海生灵尽安枕。风流年少倒金樽,满院桃花红似锦。

    千溪万壑归沧海,四塞八蛮朝帝都。凡圣从来无二路,莫将狂见逐多途。

    第一首颂夺人不夺境。酒熟香浓,人入醉乡,而青烟如织,林花正红。深沉院落,佳人入眠。秋千香索,垂在月中。此时人停止活动,客体的物境宛然在目。第二首颂夺境不夺人。莺声消歇,落花随水,是夺境;人绽笑脸、宛转抚笛,是不夺人。此时物境淡隐,主体的人自由活动。第三首颂人境俱夺。意气如惊雷,威风如霜雪,将军令下,荆蛮头落,千里血溅。既斩其人,又夺其境。第四首颂人境俱不夺。天子临朝,百姓安居。年少醉饮,花红似锦。人欢愉,境芬芳。第五首是总颂。参禅者必须臻于百川归海、远人来服的境界,才能川流贴稳,心国太平。彻悟之后,凡圣不二,否则说空说有,夺与不夺,都是“狂见”,追逐多途,而不能达道。

    四、“四照用”的诗禅感悟

    四照用的“照”,指“寂照”之照,“寂”是真如之体,“照”是真如之用,借用为否定客观;“用”是妙用,借用为否定主观。四照用系根据参禅者对主客体之不同认识,所采取之不同教授方法,旨在破除视主体、客体为实有之世俗观点,与“四料简”基本类似:

    我有时先照后用,有时先用后照。有时照用同时,有时照用不同时。先照后用有人在,先用后照有法在,照用同时,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敲骨取髓,痛下针锥。照用不同时,有问有答,立宾立主,合水和泥,应机接物。若是过量人,向未举已前,撩起便行,犹较些子。(《临济录》)

    (1)先照后用。针对法执重者,先破除对客体的执著。(2)先用后照。针对我执重者,先破除对主体的执著。(3)照用同时,针对我、法二执均重者,同时破除之。(4)照用不同时。对于我、法二执均已破除者,即可应机接物,不拘一格,运用自如。《人天眼目》卷1慈明颂:《古尊宿》卷9作慈照禅师颂。

    照时把断乾坤路,验彼贤愚丧胆魂。饶君解佩苏秦印,也须归款候皇恩。

    用便生擒到命殂,却令苏醒尽残躯。归款已彰天下报,放汝残年解也无?

    照用同时棒下玄,不容拟议验愚贤。轮剑直冲龙虎阵,马丧人亡血满田。

    照用不同时,时人会者稀。秋空黄叶堕,春尽落花飞。

    一喝分宾主,照用一时行。会得个中意,日午打三更。

    “照时”指先照后用,即以般若利剑破除对法的执着。此时,思维被截断,拟议不得,天地(喻相对的思维方式)被把断,又回到了天地未分之前的状态,不论贤愚都丧胆亡魂(喻没有任何二元意识留存)。纵使你辩才如苏秦,身佩六国相印(喻参禅者口若悬河,天花乱堕),也须输诚,缴印还乡,以候皇恩(喻返回心灵家园,继续修炼)。此诗重在对相对意识之境的破除,即是对法的破除。“用时”指先用后照,即以般若利剑破除对主体的执着。师家用杀人剑,将参禅者生擒过来,予以斩首,将相对的意识处以极刑。但临济宗非常讲究死中得活的机趣:使相对的意识大死之后,再使悟的生命庇醒过来。妄想分别是“生死轮回”的根本,禅门中许多机锋、话头,都是为了消除学人的妄想分别,所谓“打念头”。这种“打念头”的机用,就是“杀人刀”,让人“大死一番”。然而,打去念头后,如木石一般不思不动,却是禅家最担心的弊病。佛教之“空”,空去妄想而已,却需显示出“真性”的无穷妙用,所谓“打得念头死,救得法身活。”这就是“活人剑”:以智慧的利刃斩除一切妄想,复活“真性”的妙用。一刀一剑,能杀能活,显示出息妄显真的禅机。庇醒之后,除却往日心,已非昔时人,过去的妄想都纤毫不存,再也不会干扰自己的禅心。此时,人心已死,道心已活,天下丛林,纷纷得到禀报说又有一人道行圆满成就。这个成就之人,从此会安度残年,活出与以前截然不同的心境。“照用同时”,是将人我双双夺去之时。此时当头一棒,绝不容情。人头殒落(喻夺人)血流满田(喻夺境)。愚人贪世情,贤者恋佛法,师家对之一概扫却。高明的禅师,“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敲骨取髓,痛下针锥”,这是“杀人如麻”的“临济将军”的一贯作风。“照用不同时”,是比“照用同时”更为纯熟的境界。此时,根本分辨不出其中什么是照,什么是用。春花落,秋叶堕,一切纯真自然,不落朕兆,大化流衍,自为自在,渺无端倪。

    总颂谓虽然“四照用”有种种方法,但在“一喝”之中,同时具现。慈明将极其精微、复杂的四照用程序,浓缩在一喝之中,顿悟色彩极为浓郁。这种当下顿悟的功行,纵是参禅多年的人,也难知其深浅。如果领会了这一喝中的意旨,日轮当午之时,即是半夜三更。诗人将两幅截然对立的意象组合到一起,呈现在你的目前,是神妙的般若直观之境。如果你稍有思量,就当下不解“个中意”,失之千里了。

    三玄三要等宗纲诗,反映了临济禅机锋迅疾、不容拟议的特性。临济禅机,显出掀倒禅床、踢翻地轴,倒复乾坤的气势,和曹洞宗的绵密功夫,全是两路禅法。“棒喝机用及一切言句,他都安排在剑刃刀口子上,完全为了顿悟服务,从不闲话商量。这正是马祖、百丈、黄檗、睦州一系禅道的最高发展,也是禅宗在修持方面的最大革新。”“这个绝对无情的逼拶路子,它才能摆脱心意识的一切妄缘,也才可以于一念鉴觉下如脱桶底似的打彻。”(乃光《临济禅初探》,《禅学论文集》第2册第158页。)逼拶,即是禅师用峻烈无情的手段,将学人的情识剿绝,将分别情识逼到山穷水尽处,以促使学人悬崖撒手,蓦见柳暗花明,死中得活。善昭《识机锋》云:“啐啄同时用最难,相逢恰似两风颠。”形象地描绘了临济宗机锋之峻烈、师家学人相见之激烈法战情景。(《汾阳录》上) 其《识机锋》云:

    疾焰过风用更难,扬眉瞬目隔千山。奔流度刃犹成滞,拟议如何更得全!《汾阳录》下)

    疾焰过风、扬眉瞬目、奔流度刃,尚且显得粘滞艰涩,拖泥带水,非直截根源的向上一路,与禅悟悬隔千山万水,如果再拟议寻思,更是天壤悬绝!因此,感悟临济禅旨,领会临济禅诗,必须顿悟直入,用超悟的直觉思维才有入路。

    临济宗三玄三要、四喝、四料简、四照用等纲宗诗,之所以能通过鲜明的艺术形象,表达极其深奥复杂的禅学思想,是因为在最高的层次上,诗与禅圆融相通。最微妙的宗教体验,不能通过定势语言来表述。因为按照禅宗的观念,本体不可说,一有言说,即有主客,即是站在本体之外,即与本体相疏离。从这个意义上说,语言是本体的栅栏。而参禅,就是要突破这种乖离,明心见性,直契本体。因此,只有通过诗学的喻义,通过意象的现量裸裎,不落思量计较,才有可能使学人当下证入禅悟之境。从这个意义上说,诗歌是本体的家园。临济宗禅诗,吟咏宗纲而不粘著于宗纲,用活句而不用死语,通过意象组合的矛盾性、跳宕性、空灵性,展示一幅幅诗禅感悟境象。这就使得这类诗歌具有了供人想像品味的空间,使其意象具有多义性、朦胧性、不可解性,使得临济宗纲宗诗在中国诗学史上呈现出独特的风貌。

  • 永嘉大师的《证道歌》

    作者:吴言生

    永嘉玄觉是慧能的嫡传弟子,虽然只在曹溪停留了“一宿”,却是明心见性的觉悟者,所以有“一宿觉”的美称。他的《证道歌》是禅门脍炙人口的佳作。它是禅宗诗歌的宏篇巨制,几近三百行,一千八百七十六字,就篇幅来说,堪称《全唐诗》之最。

    《证道歌》,顾名思义,是明心见性的证悟者,所抒发的正知正见。永嘉玄觉为了避免后学解行错谬,慈悲地标示出解脱的道路。它包蕴深厚,有佛教哲理,有禅悟体验,有求道要诀。以下主要参考耕云先生的《不二法门•证道歌浅释》中的相关文字,作一简释。

    君不见,
    绝学无为闲道人,不除妄想不求真。
    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

    摒绝世间俗学,离绝出世间圣解,不以有为法修持至道,无心合道的“闲道人”,无妄想可断,无真理可求。当他彻见了本来面目之时,不但根尘情识皆是佛性,连这个虚幻不实的色身,也成了常住不坏的法身。正可谓“明与无明,其性不二;不二之性,是为实性。”

    法身觉了无一物,本源自性天真佛。
    五阴浮云空去来,三毒水泡虚出没。

    当回归于生命的本源,则除了澄明圆满的本心之外,别无一物可得。这澄明圆满的本心,就是本源自性,就是纯真的佛性。障蔽本心的色、受、想、行、识五种阴霾,原本不有,当体是空。由五阴派生出的贪、嗔、痴三毒,也不过偈缘生缘灭的水上泡沫一样,虽有而不实,倏起倏灭。

    证实相,无人法,刹那灭却阿鼻业。
    若将妄语诳众生,自招拔舌尘沙劫。

    彻见宇宙实相,顿断无始无明,则我空法亦空。前尘往事,顿如梦觉;无间地狱,全成净土。永嘉大师唯恐浅见生疑不信,发下誓说:如果用虚假的言语来欺瞒众生,等于自食无量劫数拔舌地狱的苦果。

    顿觉了,如来禅,六度万行体中圆。
    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

    禅宗是“销我亿劫颠倒想,不历僧祗获法身”的顿悟法门。明心见性,顿悟本心,便是证得了“如来禅”,便圆满地具备了六度万行的河沙功德。“前尘缘影”,执着于虚幻的表象,如梦的人生就会轮回于六道,一旦获得了生命的觉醒,则大千世界,如沤生沤灭。

    无罪福,无损益,寂灭性中莫问觅。
    比来尘境未曾磨,今日分明须剖析。

    彻见本源之时,身心世界尚不可得,更无罪福、损益可言。过去尘镜没有揩磨,被客尘烦恼所覆盖,以致于不能焕显其本有的光明。如今垢尽光现,鉴照分明,就不妨解剖分析,弄个清清楚楚了。

    谁无念,谁无生?若实无生无不生。
    唤取机关木人问,求佛施功早晚成。

    谁能于内不起思念,对外不生感受?果真如此,则一切没有生命的东西,也跟活的人一样了。如果抑念求无念,便是沉空守寂的二乘;自闭求无生,乃是灰心灭智的外道。无生是就体上讲,无不生是从相上讲。真正的无生,能生起一切万法。如果将无念无生片面理解一念不起,那么不妨找个木头人来问一问,看看它什么时候能修成佛道。

    放四大,莫把捉,寂灭性中随饮啄。
    诸行无常一切空,即是如来大圆觉。

    空掉这个地、水、火、风四大假合的肉体,不要过于执着这具臭皮囊,且随缘任运,饥餐困眠。彻底明见诸行无常,一切皆空,便是生命的圆满觉醒,也是佛的圆觉智慧。

    决定说,表真乘,有人不肯任情征。
    直截根源佛所印,摘叶寻枝我不能。

    之所以斩钉截铁地这样明明白白地宣说,是为了彰显最上一乘的真实法门。偏偏有一些焦芽败种之人,不肯信受,以私心卜度圣智,对明心见性的顿悟法门,妄加评谤,肆意攻讦。殊不知直截了当地穷溯万法根源,洞悉法界的实相,是佛所印证的。如果着相求法,舍本逐末,则是我不愿做的事。

    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
    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颗圆光色非色。

    珍贵的摩尼宝珠,虽然很多人都不知道,却是实实在在收藏在如来藏的妙明真心里的。六根解脱之时,发出神妙作用,彰显真空不空。自性光明圆满,非色非空,不生不灭。圆满晶莹,普照大千。

    净五眼,得五力,唯证乃知谁可测。
    镜里看形见不难,水中捉月争拈得。

    明心见性之时,肉眼、天眼、法眼、慧眼、佛眼立得清净,入眼无非佛性,,由此证得信力、精进力、念力、定力、慧力这五种金刚力。这一切,唯有亲证,才能知其三昧,仅靠常情是难以测度。见性之人,心如明镜,无物不鉴;小智之徒,执着外物,如水中捉月,到底成空。

    常独行,常独步,达者同游涅槃路。
    调古神清风自高,貌悴骨刚人不顾。

    明见本心的禅者,我法二见已断,理事二障已断,虽行走在闹市之中,也如入无人之境,宛如独行独步一样,自在潇洒地行走在心无起灭的涅槃大道上。悟者不离本源,格调高古,不近权势,风致高华。而世俗以貌取人,对那些面色憔悴,个性耿直的达者开士,也不愿多看一眼。

    穷释子,口称贫,实是身贫道不贫。
    贫则身常披缕褐,道即心藏无价珍。

    佛家弟子,言必称“贫僧”,这是由于他们追求至道,而从来不计较物质的生活。他们虽然经常披着破烂的短袄,心中却藏有自性的无价珍宝。

    无价珍,用无尽,利物应时终不吝。
    三身四智体中圆,八解六通心地印。

    无价的自性珍宝,具有无量、无际功德、妙用,利益有情,接引有缘,永远都不会匮乏,不会吝惜。六祖说,“三身者,清净法身,汝之性也;圆满报身,汝之智也;千百亿化身,汝之行也。”四智是成所作智、妙观察智、平等性智、大圆镜智。见性成佛后,八识融归佛性,皆得解脱,故曰“八解”。六通即是天眼、天耳、他心、宿命、神足、漏尽等六种神通,它们都不离人的一念真心。

    上士一决一切了,中下多闻多不信。
    但自怀中解垢衣,谁能向外夸精进。

    具有大根器的人,能一了百了。而中士、“下士闻道,大笑之”,听得愈多,疑惑愈重,于明心见性,毫无裨益。只要从自身解除因业障而形成的垢衣,才能使珍贵的宝珠显现。起心精进,即落有为,更何况向外自夸精进,更是于见道无补了。

    从他谤,任他非,把火烧天徒自疲。
    我闻恰似饮甘露,销融顿入不思议。

    自性真空,不受薰染,一任他人诽谤、非难,无损正法丝毫。就好像痴人好架火烧天,自取疲累,徒然劳苦而已。见性之人对待毁誉与诽谤、恩恩与怨怨、醍醐与毒药,都如同啜饮清醇的甘露,一一融归于不思议的圆觉性海。

    观恶言,是功德,此则成吾善知识。
    不因讪谤起怨亲,何表无生慈忍力。

    恶言无自性,无明所变现,并不真实。何况平等法中,一切声音悉皆平等。倘若生起分别念,便是徒增烦恼。能勘破恶缘,当下便是善知识。见性之人,安住无生法忍,八风不动,怨亲平等,唯显无缘大慈,同体大悲。不能因为是讪谤,便产生对它生起冤亲的态度。一切皆处于平等法中,无冤亲的分野,表现为同体大悲,就是慈忍力。

    宗亦通,说亦通,定慧圆明不滞空。
    非但我今独达了,河沙诸佛体皆同。

    通晓祖师机法,精通佛教义理,由定发慧,定慧等持,就不会沉空守寂。明心见性,非我独能,一切众生都不例外。恒河沙数的诸佛,与众生的自性本来平等无二。

    师子吼,无畏说,百兽闻之皆脑裂。
    香象奔波失却威,天龙寂听生欣悦。

    宣扬佛法,如同雄狮哮吼,百兽慑服。香象(二乘及未登地的菩萨)听了最上乘法,平素的自恃与傲慢顿时冰消瓦解;天龙(登地菩萨)听了这最上乘法,印证自己内证境界,无比亲切,格外温馨。

    游江海,涉山川,寻师访道为参禅。
    自从认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干。

    古德大事未明,不辞辛劳,走遍千山万水,走遍千山万水,磨破芒鞋布衲,只为寻求明眼宗师,通过参禅了却大事。信受了曹溪六祖禅法之后,生死遂不再干怀萦虑。

    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体安然。
    纵遇锋刀常坦坦,假饶毒药也闲闲。
    我师得见然灯佛,多劫曾为忍辱仙。

    在行住坐卧、语默动静都可以参禅,都不失安祥的心态。用不离体,体自安然。了脱生死之人,纵是利刃相加,毒药也逼,也襟怀坦荡,意态安闲。本师释迦牟尼,因地以优钵罗花供养燃灯佛,并布发掩泥供燃灯佛行过,得以受记成佛。他多劫以前也曾修过忍辱般若波罗蜜。

    几回生,几回死,生死悠悠无定止。
    自从顿悟了无生,于诸荣辱何忧喜。

    一切众生,皆有生死,这种生死是分段生死,即永恒生命的分段现象,此一段是生,彼一段是死。人的一生被这个分段生死现象所支配,不能自作主宰。如果顿悟自性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不垢不净,对荣辱就不会有忧喜之念了。

    入深山,住兰若,岑崟幽邃长松下。
    优游静坐野僧家,阒寂安居实潇洒。

    [岑,音cén;崟,音yín。阒,音qù] 见性之人,在深山密林修筑兰若,于水边林下长养圣胎。山居生活无羁无绊,如野鹤闲云,随缘任运。比起奔走市朝的人们,自然潇洒写意。

    觉即了,不施功,一切有为法不同。
    住相布施生天福,犹如仰箭射虚空。

    一旦觉悟,即是大事了毕,不再施功落于有为法,而各种有为的修持方法则异于此。为求福报而行布施,虽然得到生天的福报,就像朝向天空射出的那支箭,是不可能长时停留的。

    势力尽,箭还坠,招得来生不如意。
    争似无为实相门,一超直入如来地。

    射向虚空的箭,力量一尽,就会很快地掉下来。福报尽了,照样会降生到人间,生起种种无奈。争比得上运用无为实相的法门,一旦顿悟超脱,便直入如来的境界。

    但得本,莫愁末,如净琉璃含宝月。
    既能解此如意珠,自利利他终不竭。

    只要证悟了真如本体,则种种方便不过是细枝末节,不求而得。此时心垢净除,心月朗现,如同光洁的琉璃映着皎月一样。自性的无尽宝藏,是幸福的泉源,有无穷妙用,自利利人,永不枯竭。

    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
    佛性戒珠心地印,雾露云霞体上衣。

    江月在空中照耀,清风在松林中吹拂,长夜清宵,无为而无不为,清净而潇洒。自性的光明宝珠,辉耀着心田。雾露云霞,宛如修行者身上飘曳的衣裾。

    降龙钵,解虎锡,两钴金环鸣历历。
    不是标形虚事持,如来宝杖亲踪迹。

    持降龙钵、解虎锡,并非只是一种禅门威仪,而是象征着降三毒、统真俗、解诸厄。持杖在手,如同追寻着佛祖的足迹。

    不求真,不断妄,了知二法空无相。
    无相无空无不空,即是如来真实相。

    真妄二法,本无相状。如弃真求妄,断烦恼,求菩提,证的不过是有为涅槃,不契圆顿法门。若彻见本来面目,便会洞知真妄二法,了不可得。无相是无空无不空,是如来的真实相。真与妄是相对待的名词,真妄两法本无相状,执真断妄都是偏执。

    心镜明,鉴无碍,廓然莹彻周沙界。
    万象森罗影现中,一颗圆明非内外。

    明心见性,心如明镜,晶莹剔透,照遍整个尘沙世界。森罗变幻的世态万象均影现其中,一颗晶亮的心珠总是无内无外。

    豁达空,拨因果,漭漭荡荡招殃祸。
    弃有着空病亦然,还如避溺而投火。

    自以为对空明豁,对因果不予重视,就会招致滔天的罪祸。弃有着空,如同逃避溺水而投入火坑一样。

    舍妄心,取真理,取舍之心成巧伪。
    学人不了用修行,真成认贼将为子。

    取舍即是分别,分别即背自性。对真理不能用取舍之心,否则即不能证悟。一般人认为自性可以通过修行获得,有能修,有所修,这是大错特错。如果认为能修者是心,所修者是功德,就成了认贼为子。

    损法财,灭功德,莫不由斯心意识。
    是以禅门了却心,顿入无生知见力。

    损坏自性法财,毁灭法身功德,就是由于这种分别心的心意认所起的作用。因此禅门要了却这种分别心,顿悟而进入无生知见力。

    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焰。
    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

    开悟的禅者,秉持光芒四射的慧剑,以般若为锋,发出金刚焰的光芒。不但能摧毁外道的邪知邪见,面且早就让天魔丧胆落魄。。

    震法雷,击法鼓,布慈云兮洒甘露。
    龙象蹴踏润无边,三乘五性皆惺悟。

    宣说最上一乘法,如同雷震、鼓击,震聋发聩。但它对众生来说,却如同慈云遍布,甘霖遍洒,如同龙象徜徉在宇宙间,普遍地给人以利益,使小、中、大三乘,定性声闻、定性缘觉、定性菩萨、不定性及无性者,都获得正见、正觉。

    雪山肥腻更无杂。纯出醍醐我常纳。
    一性圆通一切性,一法遍含一切法。

    肥腻是生长在雪山的一种草,传说雪山只生此草而不生其他的杂草,喻大乘佛法的无上纯正。用这种圣草喂养定慧的白牛,所产的乳汁便是如同醍醐般的珍品。“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一是理、本体、佛,一切是殊相、是用、是众生。

    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
    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还共如来合。

    一月普遍地在一切水中显现出来,一切水中的月亮乃是一月的显现。法身即自性。众生自性与佛性同一体性。

    一地具足一切地,非色非心非行业。
    弹指圆成八万门,刹那灭却阿鼻业。
    一切数句非数句,与吾灵觉何交涉。

    一地具足一切地,一个阶位具足了一切阶位,它不是色,不是心,也不是修行的结果。明心见性的刹那,弹指之间就圆满了八万四千总持法门,刹那之间,打破无明,而灭却了地狱的罪业。得鱼亡筌,一切数句都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它与我的灵明觉性毫无交涉。

    不可毁,不可丑,体若虚空勿涯岸。
    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则知君不可见。

    禅超越了诋毁与赞誉,它的本体涵盖虚空,无涯岸,无限量。它当下即是,但觅即转远。如果起心去寻觅,则已经不可见了。

    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只么得。
    默时说,说时默。大施门开无壅塞。

    禅超出取舍,在超出取舍的不可得中,才能得到真正的禅。它有时不发一言,却如雷震耳,有时潮音大震,却寂静无言。六祖之后,禅门大开,一花五叶,出现了空前的繁荣。

    有人问我解何宗,报道摩诃般若力。
    或是或非人不识,逆行顺行天莫测。
    吾早曾经多劫修,不是等闲相诳惑。

    如果有人问我懂得哪一个宗派的法门,我会告诉他,我所修持的,乃是摩诃般若的解脱力。由于它是根本智,迥超是非情识,所以一般的人很难把握。这些顿悟的道理,是多劫修持而证得的,不是随便讲出来诳惑人的。

    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敕曹溪是。
    第一迦叶首传灯,二十八代西天记。

    真正的中国禅宗的历史,是曹溪六祖慧能所开启,建立了最上一乘的法幢,树立起以心传心、见性成佛的宗旨。但禅宗最早的传灯,却始于灵山会上。世尊拈花,迦叶微笑,就这样一直传给了第二十八代传人达摩。

    法东流,入此土,菩提达磨为初祖。
    六代传衣天下闻,后人得道无穷数。

    达摩大师来到中国弘法,被立为东土禅宗初祖。达摩传慧可,慧可传僧璨,僧璨传道信,道信传弘忍,弘忍传慧能。六祖之后,得道者众,简直不胜穷数。

    真不立,妄本空,有无俱遣不空空。
    二十空门元不著,一性如来体自同。

    真理不是立与不立的问题,它原本就存在;虚妄更是缘生,本来是空。有和无,都应该扬弃的边见。二十种空诸业障的法门,是为随缘说法的方便法门,开悟之后,不必执着认为是实法,因为众生与佛本来具有着同一的性体。

    心是根,法是尘,两种犹如镜上痕。
    痕垢尽除光始现,心法双亡性即真。

    眼耳鼻舌身意六根,被色声香味触法六尘所包围,两者的关系,也好像镜上的影痕。只有除去痕垢,才能使本心的光明显现出来。要使心法双亡,自性才能熠熠生辉。

    嗟末法,恶时世,众生福薄难调制。
    去圣远兮邪见深,魔强法弱多怨害。
    闻说如来顿教门,恨不灭除令瓦碎。

    堪叹末法时代,人心日下,众生福报微薄,难于调制他们的身心。距离佛陀涅槃时代已经很远了,出现了正法衰弱、邪见日深的现象。他们闻说大乘佛法,不但不弃邪归正,反而尽中伤破坏之能事,必欲使之瓦碎而后快。

    作在心,殃在身,不须怨诉更尤人。
    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心作恶业,身受殃报,这是铁定的因果律,不必再怨天尤人。要想不招致无间断的罪业,就不能毁谤如来正法的运转。

    旃檀林,无杂树,郁密深沈师子住。
    境静林闲独自菠,走兽飞禽皆远去。

    上乘道场,犹如旃檀树林,没有杂树。在这深幽的丛林之中,住着自由洒脱、气度威雄的悟道者。这是独立的自由的境界。

    狮子儿,众随后,三岁即能大哮吼。
    若是野干逐法王,百年妖怪虚开口。

    禅门宗匠的龙象法子,年轻时就能作狮子吼,威慑百兽。若是那些顽劣的野干想驱逐狮子,是根本办不到的。那些根器不正之人,若要以伪装成善知识,污染清净禅门,还是免开尊口的好。

    圆顿教,勿人情,有疑不决直须争。
    不是山僧逞人我,修行恐落断常坑。

    圆顿觉悟的法门,不讲人情,如果有疑难不决之处,就要彻底弄明白。这不是我逞强好胜,而是深怕修持者落于偏执,求悟转迷,落入断常的陷阱。

    非不非,是不是,差之毫厘失千里。
    是即龙女顿成佛,非即善星生陷坠。

    不以非为非,不以是为是,则是非不明,大损正见。不求本源,只在概念上作游戏,只会徒增无明,差之毫厘,失之千里。龙女献珠,顿成佛道;善星比丘,虽然诵得佛经,却对之妄加揣测,自以为是,反而成了毁谤佛法,堕于恶道。

    吾早年来积学问,亦曾讨疏寻经论。
    分别名相不知休,入海算沙徒自困。

    我早年也曾积累学问,专一从注疏中探讨经典的本义。分析辨别佛经的专用名词,而不知道休息,而忽视了内心的体证,就像到海边数那无数的沙粒,徒招疲惫,毫无收获可言。

    却被如来苦诃责,数他珍宝有何益。
    从来蹭蹬觉虚行,多年枉作风尘客。

    像这样向外求道,如同数别人的珍宝,对见性无丝毫的裨益,自然受到了如来的呵责。至此才明白多年来起心外觅,经过无数坎坷,碌碌风尘,未曾一日当家作主。

    种性邪,错知解,不达如来圆顿制。
    二乘精进没道心,外道聪明无智慧。

    种性褊狭,知解背谬,南辕北辙,离最上乘法越来越远。小乘守寂,中乘沉空,虽然苦修精进,终不能证得至道;外道虽然聪明,但是没有智慧,也不能究明实相。

    亦愚痴,亦小騃,空拳指上生实解。
    执指为月枉施功,根境法中虚捏怪。

    二乘和外道,愚昧痴呆,如认为空拳中真的有实物。将指月的指,认成月亮,枉施功夫,在六根对境所产生的虚幻景象中兜圈子。

    不见一法即如来,方得名为观自在。
    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还须偿宿债。

    达到不见一法的境界,即是如来,即是观自在。彻底解脱,业障本空。如果没有明心见性,则事相宛然,业障不虚,仍然要偿还凤债,轮回受报。

    饥逢王膳不能餐,病遇医王争得瘥。
    在欲行禅知见力,火中生莲终不坏。
    勇施犯重悟无生,早时成佛于今在。

    饥饿了遇到精美的膳食却不敢餐用,生病时遇高明的医生却迟疑不决,岂不坐失良机?明心见性的禅者,能够在五欲之中修行禅法,保持知见力,如同火焰中绽放的莲花,洁净之性永远不受污染。古印度有勇施比丘,犯了四种根本大罪,欲借忏悔来消除罪垢,后来遇到尊者开示,发现罪性不可得,得以彻见自性。

    师子吼,无畏说,深嗟懵懂顽皮靼。
    只知犯重障菩提,不见如来开秘诀。

    对于那些如同裹着牛皮一样的愚顽不化者,我会像狮子般大吼一声,促其猛醒:你们已经犯了很大的过失,业障深重不能觉悟,为什么看不见如来教示的明心见性的秘诀。

    有二比丘犯淫杀,波离萤光增罪结。
    维摩大士顿除疑,还同赫日销霜雪。

    古时印度有两位比丘,犯了淫杀之罪,找到优波离尊者请忏悔,尊者用小乘法替他们解脱罪结,结果他们的心理负担更重。维摩大士知道后,呵责尊者不应加重他们的罪结,应该直接替他们解除,并开示道:不要让心停留在任何事物和念头上,这才是真正明了戒律。两位比丘当下疑悔顿消,如赫日融雪。

    不思议,解脱力,此即成吾善知识。
    四事供养敢辞劳,万两黄金亦销得。
    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亿。

    禅的妙用,不可思议,具足恒河沙数的解脱力。修行者对法身父母恩大难酬,衣服、卧具、饮食、医药等供养,自当不辞劳苦竭力操办。即使是万两黄金,师父也消受得起。纵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因为师父的开示,一言之下能使人超越劫数而得解脱自由。

    法中王,最高胜,河沙如来同共证。
    我今解此如意珠,信受之者皆相应。

    禅是法中之王,是最上法门。恒河沙数的诸佛,都以此法门证得无上正觉。我今天剖示了这颗如意宝珠,只要能信受,就能达到与本来面目相应的效果。

    了了见,无一物。亦无人,亦无佛。
    大千世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
    假使铁轮顶上旋,定慧圆明终不失。

    原本的实相,无一物,无一人,无一佛。大千世界如海中一粒浮沤,一切圣贤也像闪电似的一拂而过。明心见性之人,生死不能移。纵使是铁轮在头顶上旋转,危在刹那,这颗定慧圆明的心,始终不会改变。

    日可冷,月可热,众魔不能坏真说。
    象驾峥嵘谩进途,谁见螗螂能拒辙。

    即使太阳变冷月亮变热这种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众魔还是不能破坏上乘佛法。大乘佛法如同大象驾车,步履稳健地行进在光明大道上。外道谤佛者,好比螳臂挡车,只能落个自取灭亡的下场。

    大象不游于兔径,大悟不拘于小节。
    莫将管见谤苍苍,未了吾今为君决。

    大象不屑于走狐兔出没的小径,大乘法门不同于中小法门。大彻大悟者,不拘于小是小非。切莫以世俗、外道的的偏见来看待最上乘佛法,那样做无异于以管窥天。我如今已经将禅道全盘托出,若未曾了悟,且让我来襄助。

    永嘉大师的《证道歌》,将修证悟入的禅理,用三七言杂糅的乐府体调形式吟咏出来,形象精警,笔势流宕,语意高峻,波澜迭起,具有深厚、强烈的佛学思辨力、禅学感悟力和的艺术感染力。此诗文情并茂,广为传诵,深为宗门所重。歌中不少名句已成了后世禅者的口头禅,如“绝学无为”、“行迹禅,坐亦禅,语默动静体安然”,“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等琅琅上口的佳句,常被禅师们引用来证道、教示。其文彩斐然,回肠荡气,余味无穷,堪称禅诗之最。它是以禅寓道的精品,是禅诗中的极品,更是中国佛教文学的瑰宝。

  • 缁门警训十卷

    元僧永中等

    重刊缁门警训序
    一性圆明人人具足。瞥然妄念遽尔轮回。大哀旷济拔滞溺之沈流。方便多门俾修为以复厥性。然必志至焉。气次焉。弗能以志帅气者。往往陷于过差之地。而不反。由是而有具大根器。乘本愿轮。灭却正法眼藏者。出而为恶辣钳锤嗔拳热喝。若迅雷疾霆之弗及掩耳。以烹炼之以钧陶之。以掀翻而扩彻之。以至或为法语。为小参。为示众。为警策。为训诫。为箴铭。以激厉之。以鞭辟之。以奖拔之。以化导而诱引之。噫弘法愿重愍物情深。缁门警训一书之所以会萃成编者。岂徒然哉。乃若大明丽天。等受厥照。膜翳在眼。妄生疑端。则又错综。
    金轮世主之公论。先哲儒宗之偈赞。于其中焉。或者以为直指单传扫空文字。有所立言悖违宗旨。必告之曰。神机活脱石火电光。杀活纵擒不涉功用。斯惟直接上根。中下之流不堪觑着。眷彼杂花四法界内。终之以事事无碍。明其不舍一法。而无适不可者。岂殆所谓理悟则一事修无穷。而显权宜机应者之准绳也欤。嘉禾卺禅人刊行是书。将使人人因言以见事。因事以见理因理以见心。因心以见性。而复厥本有自然之天。与夫因指以见月。因月以忘指。因忘以忘月。而忘厥所忘之忘者。同出而异名。此又事理互融。空有绝待。心佛众生三无差别者之剩语也。尚何警训之有哉。尚何警训之有哉。
    成化六年岁次庚寅春三月朔武林清平山空谷沙门景隆序。
    缁门警训目录
    卷第一。
    沩山大圆禅师警策 明教嵩禅师尊僧篇 孤山圆法师示学徒 勉学上(并序) 勉学下 姑苏景德寺云法师务学十门(并序) 上封佛心才禅师坐禅仪 长芦慈觉颐禅师坐禅仪 劝参禅文自警文。
    卷第二。
    龙门佛眼远禅师坐禅铭 三自省察 鹅湖大义禅师坐禅铭 庐山东林混融禅师示众 蓝谷信法师自镜录序 释难文 梁高僧称法主遗诫小师 右街宁僧录勉通外学 晋支遁禅师座右铭 周京师大中兴寺道安法师遗诫九章 大唐慈恩法师出家箴 南岳法轮寺省行堂记 周渭滨沙门亡名法师息心铭 洞山和尚规诫 慈云式忏主书绅 愿文 圭峰密禅师座右铭白杨顺禅师示众 永明智觉寿禅师垂诫 八溢圣解脱门 大智照律师比丘正名 舍缘铭 座右铭 规绳后跋。
    卷第三。
    抚州永安禅院僧堂记 禅月大师大隐龟鉴 右街宁僧录三教总论 传禅观法 洪州宝峰禅院选佛堂记丞相张商英撰 三祖镜智禅师信心铭 戒定慧三学 释法四依 戒唯佛制不通余人 撮略诸文以叹戒法 佛在世时偏弘戒法 示僧尼戒相广略 度尼教意 尼八敬法出家超世 沙弥五德 三衣兴意 引示袈裟功能 大教永断缯绵皮物 举现事以斥妄行 示衣财体如非 示敬护三衣钵具法 示开制本缘 钵制意 坐具教意。
    卷第四。
    漉囊教意 引大教说净以斥倚滥 八财不净长贪坏道 劝广开怀利随道拥 辩烧身指大小相违 律制杂学以妨正业 解行无实反轻戒律 三宝住持全由戒法 明理三宝功高归之益大 住持三宝 化相三宝 仁宗皇帝赞三宝文 大慧禅师看经回向文 懒庵枢和尚语(六) 四句偈 示比丘忖己德行受食 示比丘慎勿放逸 菩萨三事无厌 戒定慧 诫观檀越四事从苦缘起出生法 诫观末法中校量心行法 诫观破戒僧尼不修出世法 诫观六难自庆修道法 戒贤论师祈祷观音文 永嘉真觉禅师发愿文 随州大洪山遂禅师礼华严经文 桐江瑛法师观心铭。
    卷第五。
    终南山宣律师宾主序 东山演禅师送徒弟行脚 汉显宗开佛化法本内传 中峰和尚遗诫门人 诫闲 千岩长禅师示众 天衣怀禅师室中以净土问学者 大智律师警自甘涂炭者 永明寿禅师戒无证悟人勿轻净土 慈云式忏主三衣辩惑篇。
    卷第六。
    长芦慈觉颐禅师龟镜文 慈受禅师示众箴规 笑翁和尚家训 黄龙死心新禅师小参 褒禅山慧空禅师轮藏记 慈照聪禅师住石门查待制为撰僧堂记 应庵华禅师答诠长老法嗣书 怡山然禅师发愿文 开善密庵谦禅师答陈知丞书 司马温公解禅偈 仰山饭 白侍郎六赞偈(并序) 天台圆法师自诫。
    卷第七。
    芙蓉楷禅师小参 黄檗禅师示众 徐学老劝童行勤学文 月窟清禅师训童行 山谷居士黄太史发愿文 云峰悦和尚小参语 月林观和尚体道铭 慈受深禅师小参 汾州大达无业国师上堂 法昌遇禅师小参 古镜和尚回汾阳太守 雪窦明觉禅师壁间遗文 范蜀公送圆悟禅师行脚 保宁勇禅师示看经 大智照律师送衣钵与圆照本禅师书 释门登科记序 颜侍郎答云行人书 陈提刑贵谦答真侍郎德秀书。
    卷第八。
    慈受禅师训童行 勉僧看病 大慧禅师礼观音文 天台智者大师观心诵经法 观心食法 大智律师三衣赋 铁钵赋 坐具赋 漉囊赋 锡教赋 颐禅师诫洗面文 辨才净法师心师铭 唐禅月大师座右铭 吉州龙济山友云鍪和尚蛇秽说 大慧禅师答孙知县书 佛鉴勤和尚与佛果勤和尚书 答投子通和尚书。
    卷第九。
    隋高祖文皇帝敕文 晋王受菩萨戒疏(即隋炀帝) 婺州左溪山朗禅师召永嘉大师山居书 永嘉答书 天台圆法师忏悔文 发愿文 荆溪大师诵经普回向文 芭蕉泉禅师示众 龙门佛眼禅师十可行十颂(并序) 示禅人心要 诫问话 大隋神照真禅师上堂(二) 云峰悦和尚室中举古 金陵保宁勇禅师示众 古德渴热行 觉范洪禅师送僧乞食序 为僧不预于十科事佛徒消于百载 或庵体禅师上堂 示众 小参 结座 真净文禅师颂 灵芝照律师颂 古德垂诫 勉看经 勉应缘 勉住持 洞山和尚自诫 雪峰存禅师入闽 宏智禅师示众 省病僧 大慧禅师示徒 庞居士颂 自保铭 上竺佛光照法师示小师 圭峰禅师示学徒委曲 登厕规式 大智律师入厕垂训。
    卷第十。
    赞佛传法偈 禅林妙记前序 石屋琪禅师送庆侍者回里省师 结制小参 上堂 商太宰问孔子圣人 钟山铁牛印禅师示童行法晦 抚州永安禅院新建法堂记无尽居士撰 宋文帝集朝宰论佛教 后汉书郊祀志 杭州净慈寺守一法真禅师楴地回向文 随州大洪山灵峰寺十方禅院记 唐修雅法师听诵法华经歌 梁皇舍道事佛诏。
    目录(终)
    缁门警训卷第一
    沩山大圆禅师警策
    夫业系受身未免形累。禀父母之遗体。假众缘而共成。虽乃四大扶持。常相违背。无常老病不与人期。朝存夕亡刹那异世。譬如春霜晓露倏忽即无。岸树井藤岂能长久。念念迅速。一刹那间转息即是来生。何乃晏然空过。父母不供甘旨。六亲固以弃离。不能安国治邦。家业顿捐继嗣。缅离乡党剃发禀师。内勤克念之功。外弘不诤之德。迥脱尘世冀期出离。何乃才登戒品。便言我是比丘。檀越所须吃用。常住不解忖思。来处谓言法尔。合供吃了聚头暄喧。但说人间杂话。然则一期趁乐。不知乐是苦因。曩劫徇尘未尝返省。时光淹没岁月蹉跎。受用殷繁施利浓厚。动经年载不疑弃离。积聚滋多保持幻质。导师有敕戒勖比丘。进道严身三常不足。人多于此耽味不休。日往月来飒然白首。后学未闻旨趣应须。博问先知将谓出家。贵求衣食佛先制律。启创发蒙轨则威仪。净如冰雪。止持作犯束敛初心。微细条章革诸猥弊。毗尼法席曾未叨陪。了义上乘岂能甄别。可惜一生空过。后悔难追。教理未尝措怀。玄道无因契悟。及至年高腊长。空腹高心不肯亲附良朋。惟知倨傲未谙法律。戢敛全无。或大语高声出言无度。不敬上中下座。婆罗门聚会无殊。碗钵作声食毕先起。去就乖角僧体全无。起坐忪诸动他心念。不存些些轨则小小威仪。将何束敛。后昆新学无因仿效。才相觉察。便言我是山僧。未闻佛教。行持一向情存粗糙。如斯之见盖为初心。慵惰饕餮因循荏苒。人间遂成疏野不觉。躘踵老朽触事面墙。后学咨询无言接引。纵有谈说不涉曲章。或被轻言便责后生。无礼嗔心忿起言语。谈人一朝卧疾在床。众苦萦缠逼迫。晓夕思忖心里恛惶。前路茫茫未知何往。从兹始知悔过。临渴掘井奚为自恨。早不预修年晚多诸过咎。临行挥霍怕怖慞惶。谷穿雀飞。识心随业如人负债。强者先牵心绪多端。重处偏坠。无常杀鬼念念不停。命不可延时不可待。人天三有应未免之。如是受身非论劫数。感伤叹讶哀哉切心。岂可缄言递相警策。所恨同生像季去圣时遥。佛法生疏人多懈怠。略伸管见以晓后来。若不蠲矜。诚难轮逭。
    夫出家者发足超方心形异俗。绍隆圣种震慑魔军。用报四恩拔济三有。若不如此。滥厕僧伦言行荒疏。虚沾信施。昔年行处寸步不移。恍惚一生将何凭恃。况乃堂堂僧相容貌可观。皆是宿植善根感斯异报。便拟端然拱手。不贵寸阴事业不勤。功果无因克就。岂可一生空过。抑亦来业无禆。辞亲决志披缁。意欲等超何所晓夕思忖。岂可迁延过时。心期佛法栋梁。用作后来龟镜。常以如此未能少分相应。出言须涉于典章。谈说乃傍于稽古。形仪挺特意气高闲远。行要假良朋。数数清于耳目。住止必须择伴。时时闻于未闻。故云。生我者父母。成我者朋友。亲附善者如雾露中行。虽不湿衣时时有润。狎习恶者长恶知见。晓夕造恶。即目交报殁后沉沦。一失人身万劫不复。忠言逆耳。岂不铭心者哉。便能澡心。育德晦迹韬名蕴素。精神喧嚣。止绝。若欲参禅学道。顿超方便之门。心契玄津研几精妙。决择深奥启悟真源。博问先知亲近善友。此宗难得其妙。切须子细用心。可中顿悟正因。便是出尘阶渐。此则破三界二十五有。内外诸法尽知不实。从心变起悉是假名。不用将心凑泊。但情不附物。物岂碍人。任他法性周流莫断莫续。闻声见色盖是寻常。遮边那边应用不阙。如斯行止实不枉披法服。亦乃酬报四恩拔济三有。生生若能不退。佛阶决定可期。往来三界之宾。出没为他作。则此之一学最妙最玄。但办肯心必不相赚。若有中流之士。未能顿超。且于教法留心。温寻贝叶精搜义理。传唱敷扬接引后来。报佛恩德。时光亦不虚弃。必须以此扶持。住止威仪便是僧中法器。岂不见倚松之葛上耸千寻。附托胜因方能广益。恳修斋戒莫谩亏踰。世世生生殊妙因果。不可等闲过日兀兀度时。可惜光阴。不求升进。徒消十方信施。亦乃孤负四恩。积累转深。心尘易壅触途成滞。人所轻欺。古云。彼既丈夫我亦尔。不应自轻而退屈。若不如此徒在缁门。荏苒一生殊无所益。伏望兴决烈之志。开特达之怀。举措看他上流。莫擅随于庸鄙。今生便须决断想料。不由别人息意忘缘。不与诸尘作对。心空境寂。只为久滞不通。熟览斯文时时警策。强作主宰莫徇人情。业果所牵诚难逃避。声和向顺形直影端。因果历然岂无忧惧。故经云。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故知三界刑罚萦绊杀人。弩力勤修莫空过日。深知过患方乃相劝行持。愿百劫千生处处同为法侣。乃为铭曰。
    幻身梦宅空中物色。前际无穷后际宁克。出此没彼升沈疲极。未免三轮何时休息。贪恋世间阴缘成质。从生至老一无所得。根本无明因兹被惑。光阴可惜刹那不测。今生空过来世窒塞。从迷至迷皆因六贼。六道往还三界匍匐。早访明师亲近高德。决择身心去其荆棘。世自浮虚众缘岂逼。研穷法理以悟为则。心境俱捐莫记莫忆。六根怡然行住寂默。一心不生万法俱息。
    明教嵩禅师尊僧篇
    教必尊僧何谓也。僧也者以佛为性。以如来为家。以法为身。以慧为命。以禅悦为食。故不恃俗民。不营世家。不修形骸。不贪生不惧死。不溽乎五味。其防身有戒。摄心有定。辨明有慧。语其戒也洁清三惑。而毕身不污。语其定也恬思虑正。神明而终日不乱。语其慧也。崇德辨惑而必然。以此修之之谓因。以此成之之谓果。其于物也有慈有悲。有大誓有大惠。慈也者。当欲安万物。悲也者。常欲拯众苦。誓也者。誓与天下见真谛。惠也者。惠群生以正法。神而通之。天地不能揜。密而行之。鬼神不能测。其演法也辨说不滞。其护法也奋不顾身。能忍人之不可忍。能行人之不能行。其正命也丐食而食而不为耻。其寡欲也粪衣缀钵而不为贫。其无争也可辱而不可轻。其无怨也可同而不可损。以实相待物。以至慈修己。故其于天下也。能必和能普敬。其语无妄故其为信也至。其法无我故其为让也诚。有威可警有仪可则。天人望而俨然。能福于世能导于俗。其忘形也委禽兽而不怪。其读诵也冒寒暑而不废。以法而出也游人间遍聚落。视名若谷响。视利若游尘。视物色若阳艳。煦妪贫病瓦合舆[儓-吉+(其-(六-〦+一))]。而不为卑。以道而处也虽深山穷谷。草其衣木其食。晏然自得。不可以利诱。不可以势屈。谢天子诸侯而不为高。其独立也以道自胜。虽形影相吊而不为孤。其群居也以法为属。会四海之人而不为混。其可学也虽三藏十二部。百家异道之书。无不知也。他方殊俗之言无不通也。祖述其法则有文有章也。行其中道则不空不有也。其绝学也离念清净纯真一如。不复有所分别也。僧乎其为人至。其为心溥。其为德备。其为道大。其为贤非世之所谓贤也。其为圣非世之所谓圣也。出世殊胜之贤圣也。僧也如此可不尊乎。
    孤山圆法师示学徒
    於戏大法下衰去圣逾远。披缁虽众谋道尤稀。竞声利为己能。视流通为儿戏。遂使法门罕辟教网将颓。实赖后昆克荷斯道。汝曹虚心请法洁己依师。近期于立身扬名。远冀于革凡成圣。发挥像法舍子而谁。故须修身践言慎终如始。勤尔学问谨尔行藏。避恶友如避虎狼。事良朋如事父母。奉师尽礼为法亡躯。有善母自矜。起过务速改。守仁义而确乎不拔。处贫贱则乐以忘忧。自然与祸斯违与福斯会。岂假相形。问命谄求荣达之期。择日选时苟免否屯之运。此岂沙门之远识。实惟俗子之妄情。宜乎见贤思齐。当仁不让。慕雪山之求法。学善财之寻师。名利不足。动于怀。死生不足忧其虑。倘功成而事遂。必自迩而涉遐。不沽名而名自扬。不召众而众自至。智足以照惑。慈足以摄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使真风息而再振。慧炬灭而复明。可谓大丈夫焉。可谓如来使矣。岂得身栖讲肆。迹混常徒。在秽恶则无所间然。于行解则不见可畏。以至积习成性自灭其身。始教慕彼上贤。终见沦于下恶。如斯之辈诚可悲哉。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斯之谓矣。中人以上可不诫欤。抑又戒慧分宗大小异学。悉自佛心而派出。意存法界以同归。既而未晓大猷。于是各权所据。习经论则以戒学为弃物。宗律部则以经论为凭虚。习大法者则灭没小乘。听小乘者则轻毁大法。但见人师偏赞。遂执之而互相是非。岂知佛意常融。苟达之而不见彼此。应当互相成济。共熟机缘。其犹万派朝宗无非到海。百官莅事咸曰勤王。未见护一派而拟塞众流。守一官而欲废庶绩。原夫法王之垂化也。统摄群品各有司存。小律比礼刑之权。大乘类钧衡之任。营福如司于漕挽。制撰若掌于王言。在国家之百吏咸修。类我教之群宗竞演。果明此旨岂执异端。当须量己才。能随力演布。性敏则兼学为善。识浅则颛门是宜。若然者虽各播风猷。而共成慈济。同归和合之海。共坐解脱之床。夫如是则真迷途之指南。教门之木铎也。居乎师位谅无惭德。趣乎佛果决定不疑。汝无矜伐小小见知。树立大大我慢。轻侮先觉荧惑后生。虽云听寻未补过咎。言或有中。汝曹思之。
    勉学上(并序)
    中人之性知务学而或堕于学。乃作勉学。
    呜呼学不可须臾怠。道不可须臾离。道由学而明学可怠乎。圣贤之域由道而至。道可离乎。肆凡民之学不怠可以至于贤。贤人之学不怠可以至于圣。冉求之学可以至于颜渊。而不逮具体者中心怠耳。故曰。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患力不足者中道废。今汝画。颜渊之学可以至于夫子。而不齐于圣师者。短命死耳。如不死安知其不如仲尼哉。以其学之不怠也。故曰。有颜氏子好学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或问。圣人学耶。曰是何言欤。是何言欤。凡民与贤犹知学。岂圣人怠于学耶。夫天之刚也。而能学柔于地故。不干四时焉。地之柔也。而能学刚于天故。能出金石焉。阳之发生也。而亦学肃杀于阴故。靡草死焉。阴之肃杀也。而亦学发生于阳故。荠麦生焉。夫为天乎地乎阳乎阴乎。交相学而不怠。所以成万物。天不学柔则无以覆。地不学刚则无以载。阳不学阴则无以启。阴不学阳则无以闭。圣人无他也。则天地阴阳而行者四者学不怠。圣人恶乎怠。或者避席曰。予之孤陋也。幸子发其蒙。愿闻圣人之学。中庸子曰。复坐吾语汝。书不云乎。惟狂克念作圣。惟圣罔念作狂。是故圣人造次颠沛未尝不念正道而学之也。夫子大圣人也。拔乎其萃出乎其类。自生民以来未有如夫子者。入太庙每事问。则是学于庙人也。三人行择其善者而从之。则是学于偕行也。入周则问礼于老子。则是学于柱史也。岂仲尼之圣不若庙人行人柱史耶。盖圣人惧夫不念正道而学之。则至于狂也矣。故曰。必有如丘之忠信焉。必不如丘之好学也。曰圣人生而知之何必学为。曰知而学圣人也。学而知常人也。虽圣人常人莫有不由于学焉。孔子曰。君子不可不学。子路曰。南山有竹不柔自直。斩而用之达乎犀革。以此言之。何学之有。孔子曰。栝而羽之镞而砺之。其入之不亦深乎。子路再拜曰。敬受教矣。噫圣人之学无乃栝羽镞砺使深入乎。岂生而知之者。兀然不学耶。
    勉学下
    夫圣且贤必务于学。圣贤以下安有不学而成人哉。学犹饮食衣服也。人有圣乎贤乎众庶乎。虽三者异。而饥索食渴索饮寒索衣则不异矣。学也岂得异乎。惟禽兽土木不必学也。呜呼愚夫嗜饮食而不怠。冒货利而不休。及就于学朝学而夕怠者有矣。夫有春学而冬怠者有矣。夫苟如嗜饮食冒货利之不知怠者。何患于不为博闻乎。不为君子乎。曰世有至愚者。不辩菽麦之异。不知寒暑之变。岂令学耶。岂可教耶。曰至愚由不教也。由不学也。苟师教之不倦彼心之不怠者。圣域可跻而升乎。何忧菽麦之不辩乎。且愚者渴而知饮。饥而知食。寒而知衣。既知斯三者则与草木殊矣。恶乎不可学也。不可教也。人之至愚岂不能日记一言耶。积日至月则记三十言矣。积月至年则记三百六十言矣。积之数年而不怠者。亦几于博闻乎。又日取一小善而学行之。积日至月则身有三十善矣。积月至年则身有三百六十善矣。积之数年而不怠者。不亦几于君子乎。为愚为小人而不变者。由不学耳。中庸子喟然叹曰。吾尝见耻智之不逮才之不敏。而辍于学者。未见耻饮食不如他人之多而辍饮食者。辍饮食则殒其命。何必耻于不多耶。辍学问则同夫禽兽土木。何必耻才智之不如他人耶。苟耻才智不如则不学。则亦应耻饮食不如他人则废饮食。以是观之岂不大误乎。吾亦至愚也。每揣才与智不逮他人者远矣。由知饮食之不可辍。而不敢怠于学也。行年四十有四矣。虽病且困。而手未尝释卷。所以惧同于土木禽兽耳。非敢求臻圣域也。亦非求乎闻达也。虽或彷徉户庭。夷犹原野。以暂颐养。目观心思。亦未尝敢废于学也。由是登山则思学其高。临水则思学其清。坐石则思学其坚。看松则思学其贞。对月则思学其明。万境森列各有所长。吾悉得师而学之。万境无言而尚可学。人之能言。虽万恶必有一善也。师一善以学之。其谁曰不然乎。中庸子曰。世有求之而或不得者也。世有求之而必得者也。求之而或不得者利也。求之而必得者道也。小人之于利也。虽或万求而万不得。而求之弥勇。君子之于道也。求之必得。而望涂怀怯自念力不足者。此求利小人之罪耳。仲尼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言求之而必得也。
    姑苏景德寺云法师务学十门(并序)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余十有五而志于学。荏苒光景。倏忽老至。岁月既深。粗知其趣。翻叹畴昔。殊失斯旨。限迫桑榆。学不可逮。因述十门垂裕后昆。俾务学以成功。助弘教而复显云尔。
    不修学无以成。
    涅槃经云。凡有心者皆当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何以故。盖为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此性虚通灵明常寂。若谓之有无状无名。若谓之无圣以之灵。群生无始不觉自迷。烦恼覆蔽遗此本明。能生诸缘枉入六趣。由是大觉悯物迷盲。设戒定慧三学之法。其道恢弘示从真以起妄。轨范群品令息妄以归真。若能信受佛语。随顺师学。乃驾苦海之迅航。则登圣道之梯蹬。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焉。
    不折我无以学。
    说文云。我施身自谓也。华严云。凡夫无智执着于我。法华云。我慢自矜高。谄曲心不实由执我见憍慢贡高不愧。无智妄自尊大。见善不从罔受教诲。于贤不亲去道甚远。欲求法者当折我心。恭默思道屈节卑礼。以敬事长尊师重道。见贤思齐。鸠摩罗什初学小教顶礼盘头达多。此下敬上谓之贤尊。盘头达多晚求大法。复礼鸠摩罗什。此上敬下谓之尊贤。故周易曰。谦德之柄也。书云。汝惟不矜自贤曰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晏子曰。夫爵益高者意益下。官益大者心益小。禄益厚者施益博。子夏曰。敬而无失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
    不择师无以法。
    鸟之将息必择其林。人之求学当选于师。师乃人之模范。模不模范不范。古今多矣。为模范者世唯二焉。上则智慧博达行业坚贞。犹密室灯光彻窗隙。次乃解虽洞晓行亦藏瑕。如犯罪人持灯照道。斯二高座皆蕴师法。其如寡德适时名而不高。望风依附毕世荒唐。东晋安师。十二出家。貌黑形陋。师轻视之驱役田舍。执劳三年。方求师教授辨意经。执卷入田因息就览。暮归还师经已阇诵。师方惊叹乃为剃发。至受具戒恣其游学。投佛图澄。见以奇之。异哉小童。真世良骥不遇青眼困驾盐车。自非伯乐奚彰千里之骏。故出家者慎宜详择察。有匠成之能方具资禀之礼。故南山云。真诚出家者怖四怨之多苦。厌三界之无常。辞六亲之至爱。舍五欲之深着。能如是者名真出家。则可绍隆三宝度脱四生。利益甚深功德无量。比真教凌迟慧风掩扇。俗怀侮慢道出非法。并由师无率诱之心。资缺奉行之志。二彼相舍妄流鄙境。欲令道光焉可得乎。
    不习诵无以记。
    记诸善言讽而诵之。迦叶阿难具足住持八万法藏。西域东夏高德出家。幼年始习皆学诵持。竺佛图澄能诵佛经数百万言。佛陀跋陀。此云觉贤。同学数人习诵为业。余人一月工诵。觉贤一日能记。其师叹曰。一日之学敌三十夫。然人至愚岂不日记一言。以日系月以月系年。积工必广累课亦深。其道自微而生。何患无所立矣。
    不工书无以传。
    书者如也。叙事如人之意。防现生之忘失。须缮写而编录。欲后代以流传。宜躬书以成集。则使教风不坠。道久弥芳。故释氏经律结集贝多。孔子诗书删定竹简。若不工书事难成就。翻思智者无碍之辩。但益时机。自非章安秉笔之力。岂留今日。故罽宾高德盘头达多。从旦至中手写千偈。从中至暮口诵千偈。但当遵佛能写名字。慎勿效世精草隶焉。
    不学诗无以言。
    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诗陈褒贬语顺声律。国风敦厚雅颂温柔。才华气清词富彬蔚。久习则语论自秀。才诵乃含吐不俗。彼称四海习凿齿。此对弥天释道安。陈留阮瞻时忽嘲曰。大晋龙兴天下为家。沙门何不全发肤去袈裟。释梵服被绫纱。孝龙对曰。抱一以逍遥。唯寂以致诚。剪发毁容改服变形。彼谓我辱我弃彼荣。故无心于贵而愈贵。无心于足而愈足。此乃气蕴兰芳言吐风采。虽不近乎聋俗而可接于清才。佛法既委王臣。弘道须习文翰。支遁投书北阙。道林方逸东山。自非高才岂感君主。宜省狂简之言。徒虚语耳。
    非博览无以据。
    高僧传云。非博则语无所据。当知今古之兴亡。须识华梵之名义。游三藏之教海。玩六经之词林。言不妄谈语有典据。故习凿齿赞安师曰。理怀简衷多所博涉。内外群书略皆遍睹。阴阳算数悉亦能通。佛经妙义故所游刃。真宗皇帝诏李侍读饮。仲容起固辞曰。告官家彻臣器。上问何故谓天子为官家。对曰。臣尝记蒋济万机论言。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兼三五之德故。曰官家。上喜曰。真所谓君臣千载一遇。此由学问藏身多识前言。无所累矣。
    不历事无以识。
    子曰。吾非圣人经事久矣。洎入太庙每事问者。儆戒无虞罔失法度。罗汉虽圣赤盐不知。方朔虽贤劫灰罔辩。多见而识之。未见而昧矣。李后主得画牛一轴。昼则出于栏外。夜乃归于栏中。持贡阙下。太宗张后苑以示群臣。俱无知者。惟僧录赞宁曰。南倭海水或减则滩碛微露。倭人拾方。诸蚌腊中有余泪数滴者。得之和色着物。则昼隐而夜显。沃焦山时或风烧飘击。忽有石落海岸。得之滴水摩色染物。则昼显而夜晦。诸学士皆以为无稽。宁曰。见张骞海外异记。后杜镐检三馆书。自果见于六朝旧本书中。此乃博闻强识见几而作也。
    不求友无以成。
    生我者父母。成我者朋友。故君子以朋友讲习。以文会友以友辅仁。品藻人物商榷同异。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刘孝标云。组织仁义琢磨道德。欢其愉乐恤其陵夷。寄通灵台之下。遗迹江湖之上。风雨急而不辍其音。雪霜零而不渝其色。斯乃贤达之素交。历万古而一遇。东晋道安未受戒时。会沙弥僧光于逆旅。其陈志慕神气慷慨。临别相谓曰。若俱长大勿忘同游。后光学通经论。隐飞龙山。安后复从之相会所喜。谓昔誓始从。因共披文属思。新悟尤多。安曰。先旧格义于理多违。光曰。且当分析逍遥。何容是非先达。安曰。弘赞理教宜令允惬。法鼓竞鸣何先何后。时僧道护亦隐飞龙。乃共言曰。居静离俗每欲匡心大法。岂可独步山门。使法轮辍轸。宜各随力所被以报佛恩。众佥曰善。遂各行化。
    不观心无以通。
    维摩云诸佛解脱当依众生心行中求。何以故。晋华严云。心如工画师。造种种五阴。一切世间中。无不从心造。如心佛亦尔。如佛众生然。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既为生佛之母。亦为依正之源。故楞严云。诸法所生唯心所现。一切因果世界微尘因心成体。欲言心有。如箜篌声求不可见。欲言其无。如箜篌声弹之亦响。不有不无妙在其中。故般舟云。诸佛从心得解脱。心者清净名无垢。五道鲜洁不受色。有解此者大道成。遵此十门上行下效不倦。终之则吾佛之教可延于后世。苟谓不然。祖道必丧。倾望后裔。览而警焉。
    上封佛心才禅师坐禅仪
    夫坐禅者。端心正意洁己虚心。叠足跏趺收视反听。惺惺不昧沉掉永离。纵忆事来尽情抛弃。向静定处正念谛观。知坐是心及返照是心。知有无中边内外者心也。此心虚而知寂而照。圆明了了不堕断常。灵觉昭昭拣非虚妄。今见学家力坐不悟者。病由依计。情附偏邪。迷背正因。枉随止作。不悟之失。其在斯焉。若也敛澄一念密契无生。智鉴廓然心华顿发。无边计执直下消磨。积劫不明一时豁现。如忘忽记如病顿瘳。内生欢喜心。自知当作佛。即知自心外无别佛。然后顺悟增修因修而证。证悟之源是三无别。名为一解一行三昧。亦云无功用道。便能转物不离根尘。信手拈来互分主伴。乾坤眼净今古更陈。觌体神机自然符契。所以维摩诘曰。不起寂灭定。而现诸威仪。是为宴坐也。然当知水澄月现镜净光全。学道之人坐禅为要。苟不尔者。修途轮转汨没四生。酸鼻痛心难以自默。聊书大概助发真源。果不废修即同参契。
    长芦慈觉赜禅师坐禅仪
    学般若菩萨先当起大悲心发弘誓愿。精修三昧誓度众生。不为一身独求解脱。尔乃放舍诸缘休息万事。身心一如动静无间。量其饮食不多不少。调其睡眠不节不恣。欲坐禅时。于闲静处厚敷坐物。宽系衣带令威仪齐整。然后结加趺坐。先以右足安左髀上。左足安右髀上。或半趺坐亦可。但以左足压右足而已。次以右手安左足上。左掌安右掌上。以两手大拇指面相拄。徐徐举身前向。复左右摇振。乃正身端坐。不得左倾右侧。前躬后仰。令腰脊头项骨节相拄。状如浮屠。又不得耸身太过。令人气急不安。要令耳与肩对。鼻与脐对。舌拄上齶唇齿相着。目须微开免致昏睡。若得禅定其力最胜。古有习定高僧。坐常开目。向法云圆通禅师亦诃人闭目坐禅。以为黑山鬼窟。盖有深旨。达者知焉。身相既定气息既调。然后宽放脐腹。一切善恶都莫思量。念起即觉。觉之即失。久久忘缘自成一片。此坐禅之要术也。窃为坐禅乃安乐法门。而人多致疾者。盖不善用心故也。若善得此意。则自然四大轻安精神爽利。正念分明法味资神。寂然清乐。若已有发明者。可谓如龙得水似虎靠山。若未有发明者。亦乃因风吹火。用力不多。但辨肯心。必不相赚。然而道高魔盛逆顺万端。但能正念见前。一切不能留碍。如楞严经。天台止观。圭峰修证仪。具明魔事。预备不虞者。不可不知也。若欲出定。徐徐动身安详而起。不得卒暴。出定之后。一切时中常依方便。护持定力如护婴儿。即定力易成矣。夫禅定一门最为急务。若不安禅静虑。到遮里总须茫然。所以探珠宜静浪。动水取应难。定水澄清心珠自见。故圆觉经云。无碍清净慧。皆依禅定生。法华经云。在于闲处修摄其心。安住不动如须弥山。是知超凡越圣必假静缘。坐脱立亡须凭定力。一生取办尚恐蹉跎。况乃迁延将何敌业。故古人云。若无定力甘伏死门。掩目空归宛然流浪。幸诸禅友三复斯文。自利利他同成正觉。
    劝参禅文
    夫解须圆解。还他明眼宗师。修必圆修。分付丛林道伴。初心薄福不善亲依。见解偏枯修行懒惰。或高推圣境孤负己灵。宁知德相神通。不信凡夫悟道。或自恃天真拨无因果。但向胸襟流出不依地立修行。所以粗解法师不通教眼。虚头禅客不贵行门。此偏枯之罪也。或则浑身破碎满面风埃。三千细行全无。八万威仪总缺。或则追陪人事缉理门徒。身游市井之间。心染闾阎之态。所以山野常僧未免农夫之诮。城隍释子反 儒士之羞。此懒惰之罪也。何不再离烦恼之家。重割尘劳之网。饮清风而访道流。探微言而寻知己。澄神祖域息意宗乘。静室虚堂。敛禅衣而宴坐。青山绿水。携杖锡以经行。忽若心光透漏。疑滞冰消。直下分明。岂昧三祇之极果。本来具足。何妨万行之因华。由是宗说兼通。若杲日丽虚空之界。心身俱静。如琉璃含宝月之光。可谓蓬生麻中不扶自直。众流入海总号天池。反观前非方知大错。忠言逆耳敢冀铭心。此世他生同为法侣。
    自警文
    神心洞照圣默为宗。既启三缄宜遵四实。事关圣说理合金文。方能辅翼教乘光扬祖道。利他自利功不浪施。若乃窃议朝廷政事。私评郡县官寮。讲国土之丰凶。论风俗之美恶。以至工商细务。市井间谈。边鄙兵戈中原寇贼。文章技艺衣食货财。自恃己长隐他好事。揄扬显过指摘微瑕。既乖福业无益道心。如此游言并伤实德。坐消信施仰愧龙天。罪始滥觞祸终灭顶。何也众生苦火四面俱焚。岂可安然坐谈无义。
    缁门警训卷第二
    龙门佛眼远禅师坐禅铭
    心光虚映体绝偏圆。金波匝匝动寂常禅。
    念起念灭不用止绝。任运滔滔何曾起灭。
    起灭寂灭现大迦叶。坐卧经行未尝间歇。
    禅何不坐坐何不禅。了得如是始号坐禅。
    坐者何人禅是何物。而欲坐之用佛觅佛。
    佛不用觅觅之转失。坐不我观禅非外术。
    初心闹乱未免回换。所以多方教渠静观。
    端坐收神初则纷纭。久久恬淡虚闲六门。
    六门稍歇于中分别。分别才生已成起灭。
    起灭转变从自心现。还用自心反观一遍。
    一反不再圆光顶戴。灵焰腾辉心心无碍。
    横该竖入生死永息。一粒还丹点金成汁。
    身心客尘透漏无门。迷悟且说逆顺休论。
    细思昔日冷坐寻觅。虽然不别也大狼藉。
    刹那凡圣无人能信。匝地忙忙大须谨慎。
    如其不知端坐思惟。一日筑着伏惟伏惟。

    三自省察。
    是身寿命如驹过隙。何暇闲情妄为杂事。既隆释种须绍门风。谛审先宗是何标格。
    道业未办去圣时遥。善友师教诚不可舍。自生勉励念报佛恩。惟己自知大心莫退。
    报缘虚幻不可强为。浮世几何随家丰俭。苦乐逆顺道在其中。动静寒温自愧自悔。
    鹅湖大义禅师坐禅铭
    参禅学道几般样。要在当人能择上。莫只忘形与死心。此个难医病最深。直须坐究探渊源。此道古今天下传。正坐端然如泰山。巍巍不要守空闲。直须提起吹毛利。要剖西来第一义。瞠却眼兮剔起眉。反覆看渠渠是谁。还如捉贼须见赃。不怕贼埋深处藏。有智捉获刹那顷。无智经年不见影。深嗟兀坐常如死。千年万岁只如此。若将此等当禅宗。拈花微笑丧家风。黑山下坐死水浸。大地漫漫如何禁。若是铁眼铜睛汉。把手心头能自判。直须着到悟为期。哮吼一声狮子儿。君不见磨砖作镜喻有由。车不行兮在打牛。又不见岩前湛水万丈清。沉沉寂寂杳无声。一朝鱼龙来搅动。波翻浪涌真堪重。譬如静坐不用工。何年及第悟心空。急下手兮高着眼。管取今生教了办。若还默默恣如愚。知君未解做工夫。抖擞精神着意看。无形无影悟不难。此是十分真用意。勇猛丈夫却须记。切莫听道不须参。古圣孜孜为指南。虽然旧阁闲田地。一度嬴来得也未。要识坐禅不动尊。风行草偃悉皆论。而今四海清如镜。头头物物皆吾听。长短方圆只自知。从来丝发不曾移。若问坐禅成底事。日出东方夜落西。
    庐山东林混融禅师示众
    避万乘尊荣受六年饥冻。不离草座成等正觉。度无量众。此黄面老爷出家样子。后辈忘本反为口体。不务耕桑。见成利养为便。不奉君亲免事征役为安。假名服窃世缘。以斗诤作佛事。老不知悔死为园菌。良可悲夫。汝辈出家。当思齐草座之前。自省园菌之下可尔。
    蓝谷信法师自镜录序
    余九岁出家于今过六十矣。至于逍遥广厦顾步芳除。体安轻软身居闲逸。星光未旦。十利之精馔已陈。日彩方中。三德之珍羞总萃。不知耕获之顿弊。不识鼎饪之劬劳。长六尺之躯。全百年之命者。是谁所致乎。则我本师之愿力也。余且约计五十之年。朝中饮食盖费三百余硕矣。寒暑衣药盖费二十余万矣。尔其高门邃宇碧砌丹楹。轩乘仆竖之流。几案床褥之类。所费又无涯矣。或复无明暗起邪见。横生非法弃用非时饮啖。所费又难量矣。此皆出自他力资成我用。与夫汲汲之位。岂得同年而较其苦乐哉。是知大慈之教至矣。大悲之力深矣。况十号调御。以我为子而覆之。八部天龙。以我为师而奉之。皇王虽贵。不敢以臣礼畜之。则其贵可知也。尊亲虽重。不敢以子义瞻之。则其尊可知也。若乃悠悠四俗茫茫九土。谁家非我之仓储。何人非予之子弟。所以提盂入室。缄封之膳遽开。振锡登衢。施慢之容肃敬。古人以一餐之惠。犹能效节。一言之顾。尚或亡躯。况从顶至踵。皆如来之养乎。从生至死。皆如来之荫乎。向使不遇佛法不遇出家。方将晓夕犯霜露晨昏勤陇亩。驰骤万端逼迫千计。弊襜尘絮。或不足以盖形。藿茹餐食。或不能以充口。何暇旰衡广宇策杖闲庭曳履。清谈披襟闲谑。避寒暑择甘辛。呵斥童稚征求捧汲。纵意马之害群。任情猿之矫树也。但三障云耸十缠萦结。痴爱乱心狂愚患恼。自悔自责。经瞬息而已迁。悲之恨之。历旬朔而俄变。或复升堂致礼。耻尊仪而雨泣。对格披文。惭圣教而垂泪。或鹑衣犬食困辱以治之。损财去友。孤穷而苦之。竟不能屈慢山清欲火。舍粗弊之声色。免镬汤之深诛。岂不痛哉。岂不痛哉。所以常惨常啼酸辛而不极。空藏地藏救接而无方。余又反覆求已周旋。自抚形容耳目不减于常流。识悟神清参差于名辈。何福而生中国。何善而预出家。何罪而戒检多违。何衅而刚强难化所以萦纡日吴伫叹中宵。莫识救之之方。未辨革之之术。然幼蒙庭训早沾释教。颇闻长者之遗言。屡谒名僧之高论。三思之士假韦弦以是资。九折之宾。待箴铭而作训。故乃详求列代披阅群篇。采同病之下流。访迷津之野客。其有蔑圣言轻业累。纵逸无耻顽疏不检。可为惩劝者并集而录之。仍简十科分为三轴。朝夕观览庶裨万一。若乃坐成龙报立验蛇身。牛泣登坡驰鸣绕寺。或杖楚交至遍体火然。或戈戟去来应时流血。或舌销眉落。或失性发狂。或取把菜而作奴。或侵束柴而然足。寄神园木。割肉酬施主之恩。托迹圜扉。变骨受谤人之罚。昔不见而今见。先不知而始知。号天扣地莫以追。破胆摧肝非所及。当此时也父母百身而无赎。亲宾四驰而不救。货赂委积而空陈。左右抚膺而奚补。向之欢娱美乐为何在乎。向之朋流眷属为何恃乎。呜呼朝为盛德。唱息于长廊。夕为伤子。哀恸于幽房。匪斯人之独有。念余身兮或当。倘百年而一遇。将耻悔兮何央。可不怆乎。可不惧乎。故编其终始备之左右。伫勖书绅之诫。将期战胜之功。其有名贤雅诰哲人殊迹。道化之泡隆。时事之臧否。亦附而录之。以寄通识。古人云。百年影徂千载心在。实望千载之后。知予心之所在焉。
    释难文
    希颜首座字圣徒。性刚果。通内外学。以风节自持。游历罢归隐故庐。迹不入俗。常闭门宴坐。非行谊高洁者。莫与友也。名公贵人累以诸刹招之坚不答。时有童行名参。已欲为僧。侍左右。颜识其非器。作释难文。以却之曰。知子莫若父。知父莫若子。若予之参已非为僧器。盖出家为僧。岂细事乎。非求安逸也。非求温饱也。非求蜗角利名也。为生死也。为众生也。为断烦恼出三界海续佛慧命也。去圣时遥佛法大坏。汝敢妄为尔。宝梁经云。比丘不修比丘法。大千无唾处。通慧录云。为僧不预十科事。佛徒劳百载为之不难得乎。以是观之。予滥厕僧伦。有诒于佛。况汝为之邪。然出家为僧。苟不知三乘十二分教。周公孔子之道。不明因果不达己性。不知稼穑艰难。不念信施难消。徒饮酒食肉。破斋犯戒。行商坐贾。偷奸博弈。觊觎院舍车盖出入。奉养一己而已。悲夫。有六尺之身而无智慧。佛谓之痴僧。有三寸舌而不能说法。佛谓之哑羊僧。似僧非僧似俗非俗。佛谓之鸟鼠僧。亦曰秃居士。楞严故曰。云何贼人假我衣服。禆贩如来。造种种业。非济世舟航也。地狱种子尔。纵饶弥勒下生出得头来。身已陷铁围百刑之痛。非一朝一夕也。若今为之者。或百或千至于万计形服而已。笃论其中何有哉。所谓鸷翰而凤鸣也。碌碌之石非玉也。萧敷艾荣非雪山忍草也。国家度僧本为祈福。今反责以丁钱示民。于僧不然。使吾徒不足待之之至也。只如前日育王琏。永安嵩。龙井净。灵芝照。一狐之棭自余千羊之皮。何足道哉。於戏佛海秽滓。未有今日之甚也。可与智者道。难与俗人言(师古曰。狐棭下之皮。轻柔难得。万隽作掖)
    梁高僧偁法主遗诫小师
    尘世匪坚浮生不久。我光阴以谢。汝齿[髟/夭]渐高。无以世利下其身。无以虚名苟其利。莫轻仁贱义。莫嫉善妒才。莫抑遏无辜。莫沉埋有德。莫疏慵人事。莫懒堕焚修。莫耽湎睡眠。莫强知他事。莫空腹高心。莫营私利己。莫恃强欺弱。莫利己损他。无以长而慢后生。无以少而欺老宿。无以财华下视物。无以意气高揖人。无以不善苦相亲。无以善而却憎恶。无以片能称我是。无以少解道他非。无以在客慢主人。无以为主轻旅客。无以在事失纲纪。无以拗众破条章。无以诽谤怪他人。无以穿凿觅他过。好向佛法中用意。多于尘境上除情。袈裟下失却人身。实为苦也。捺落里受诸异报。可谓屈焉。况端拱无为。安闲不役。徐行金地高坐华堂。足不履泥手不弹水。身上衣而口中食。岂易消乎。圆却顶而方却袍为何事也。其或刚柔得所。进退含容堪行即行。可止即止。无贪眼下数省时中。一点相当万金消得。予以千叮万嘱苦口甘言。依余言者。来世相逢。若不依予言者。拟向何处出头。珍重珍重。
    右街宁僧录勉通外学
    夫学不厌博。有所不知盖阙如也。吾宗致远。以三乘法而运载焉。然或魔障相陵必须御侮。御侮之术莫若知彼敌情。敌情者。西竺则韦陀。东夏则经籍矣。故只桓寺中有四韦陀院。外道以为宗极。又有书院大千界内所有不同。文书并集其中。佛俱许读之。为伏外道而不许依其见也。此土古德高僧能慑伏异宗者。率由博学之故。譬如夷狄之人。言语不通饮食不同。孰能达其志通其欲。其或微解胡语。立便驯和矣。是以习凿齿道安以诙谐而伏之。宗雷之辈慧远以诗礼而诱之。权无二复礼以辨感而柔之。陆鸿渐皎然以诗式而友之。此皆不施他术唯通外学耳。况乎儒道二教义理玄邈。释子既精本业。何妨钻极以广见闻。勿滞于一方也。
    晋支遁禅师座右铭
    勤之勤之。至道非孜奚为淹滞。弱丧神奇。茫茫三界眇眇长羁。烦劳外凑冥心内驰。殉赴钦渴缅邈忘疲。人生一世涓若露垂。我身非我云云谁施。达人怀德知安必危。寂寥清举洁累禅池。谨守明禁雅说玄规。绥心神道抗志无为。辽朗三蔽融治六疵空洞五阴虚豁四支。非指喻指绝而莫离。妙觉既陈又玄其知。婉转平任与物推移。过此以往勿思勿议。
    周京师大中兴寺道安法师遗诫九章以训门人其词曰
    敬谢诸弟子等。夫出家为道至重至难。不可自轻不可自易。所谓重者。荷道佩德萦仁负义。奉持净戒死而有已。所谓难者。绝世离俗永割亲爱。回情易性不同于众。行人所不能行。割人所不能割。忍苦受辱捐弃躯命。谓之难者。名曰道人。道人者。导人也。行必可履言必可法。被服出家动为法则。不贪不诤不谗不匿。学问高远志在玄默。是为名称参位三尊。出贤入圣涤除精魂。故得君主不望其报。父母不望其力。普天之人莫不归摄。损妻减养供奉衣食。屈身俯仰不辞劳恨者。以其志行清洁通于神明。惔怕虚白可奇可贵。自获荒流道法遂替。新学之人未体法则。着邪弃正忘其真实。以小黠为智。以小恭为足。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退自推观良亦可悲。计今出家或有年岁。经业未通文字不决。徒丧一世无所成名。如此之事可不深思。无常之限非旦即夕。三涂苦痛无强无弱。师徒义深故以申示。有情之流可为永诫。
    其一曰。
    卿已出家永违所生。剃[髟/火]毁容法服加行。辞亲之日上下涕零。剖爱荣道意凌太清。当遵此志经道修明。如何无心故存色声。悠悠竟日经业不成。德行日损秽积遂盈。师友惭耻凡俗所轻。如是出家徒自辱名。今故诲励宜当专精。
    其二曰。
    卿已出家弃俗辞君。应自诲励志果青云。财色不顾与世不群。金玉不贵惟道为珍。约己守节甘苦乐贫。进德自度又能度人。如何改操趋走风尘。坐不暖席驰骛东西。剧如徭役县官所牵。经道不通戒德不全。朋友蚩弄同学弃捐。如是出家徒丧天年。今故诲励宜各自怜。
    其三曰。
    卿已出家永辞宗族无亲无疏清净无欲。吉则不欢凶则不戚。超然纵容豁然离俗。志存玄妙轨真守朴得度广济普蒙福禄。如何无心仍着染触。空诤长短铢两升斛。与世诤利何尽僮仆。经道不明德行不足。如是出家徒自毁辱。今故诲示宜自洗浴。
    其四曰。
    卿已出家号曰道人。父母不敬君帝不臣。普天同奉事之如神。稽首致敬不计富贫。尚其清修自利利人。减割之重一米七斤。如何怠慢不能报恩。倚纵游逸身意虚烦无戒食施死入太山。烧铁为食融铜灌咽。如斯之痛法句所陈。今故诲约宜改自亲。
    其五曰。
    卿已出家号曰息心。秽杂不着惟道是钦。志参清洁如玉如冰。当修经戒以济精神。众生蒙祐并度所亲。如何无心随俗浮沉。纵其四大恣其五根。道德遂浅世事更深。如是出家与世同尘。今故戒约幸自开神。
    其六曰。
    卿已出家捐世形躯。当务竭情泥洹合符。如何扰动不乐闲居。经道损耗世事有余。清白不覆反入泥涂。过影之命或在须臾。地狱之痛难可具书。今故戒励宜崇典谟。
    其七曰。
    卿已出家不可自宽。形虽鄙陋使行可观。衣服虽粗坐起令端。饮食虽疏出言可餐。夏则忍热冬则忍寒。能自守节不饮盗泉。不肖之供足不妄前。久处私室如临至尊。学虽不多可齐上贤。如是出家足报二亲。宗族知识一切蒙恩。今故诫汝宜各自敦。
    其八曰。
    卿已出家性有昏明。学无多少要在修精。上士坐禅中士诵经。下士堪能塔寺经营。岂可终日一无所成。立身无闻可谓徒生。今故诲汝宜自端情。
    其九曰。
    卿已出家永违二亲。道法革性俗服离身。辞亲之日乍悲乍欣。邈尔绝俗超出埃尘。当修经道制己履真。如何无心更染俗因。经道已薄行无毛分。言非可贵德非可珍。师友致累恚恨日殷。如是出家损法辱身。思之念之好自将身。
    大唐慈恩法师出家箴
    舍家出家何所以。稽首空王求出离。三师七证定初机。剃[髟/火]染衣发弘誓。去贪嗔除鄙吝。十二时中常谨慎。炼磨真性若虚空。自然战退魔军阵。勤学习寻师匠。说与同人堪倚仗。莫教心地乱如麻。百岁光阴等闲丧。踵前贤学先圣。尽假闻思修得证。行住坐卧要精专。念念无差始相应。佛真经十二部。纵横指示菩提路。不习不听不依行。问君何日心开悟。速须究似头然。莫待明年与后年。一息不来即后世。谁人保得此身坚。不蚕衣不田食。织女耕夫汗血力。为成道业施将来。道业未成争消得。哀哀父哀哀母。咽苦吐甘大辛苦。就湿回干养育成。要袭门风继先祖。一旦辞亲求剃落。八十九十无依托。若不超凡越圣流。向此因循全大错。福田衣降龙钵。受用一生求解脱。若因小利系心怀。彼岸涅槃争得达。善男子汝须知。遭逢难得似今时。既遇出家披缕褐。犹如浮木值盲龟。大丈夫须猛利。紧束身心莫容易。倘能行愿力相扶。决定龙华亲授记。
    南岳法轮寺省行堂记
    超然居士赵令矜撰
    尝谓诸苦之中病苦为深。作福之中省病为最。是故古人以有病为善知识。晓人以看病为福田。所以丛林为老病之设。今丛林聚众。凡有病使归省。行堂不准修省改行以退病。亦欲人散夜静孤灯独照之际。究索大事。岂徒然哉。既命知堂以司药饵。又戒常住以足供须。此先佛之规制。近世不然。堂名延寿。鄙俚不经病者不自省咎。补躬乖方汤药妄投。返成沉痼至有酷疾。不参堂以务疏逸者。大失建堂命名之意也。知堂名存实废。或同路人常住急。于日用殊不存抚。又复失优波待老病之意也。由是病人呻吟痛楚日益增。极过在彼。此非如来咎。纵有亲故问病率皆乡曲故旧。心既不普事忽有差。今法轮病所奂然一新。盖有本分人是事色色成办。无可论者。惟有病人宜如何哉。省躬念罪。世之有识者皆能达此。衲僧分上直截机缘。当于头痛额热之时。荐取掉动底。于声冤叫苦之际。领略彻困心。密密究思。是谁受病人。既不见病从何来。人病双亡复是何物。直饶见得分明。正好为他将息。
    周渭滨沙门亡名法师息心铭
    法界有如意宝人焉。久缄其身铭其膺曰。古之摄心人也。诫之哉。诫之哉。无多虑无多知。多知多事不如息意。多虑多失不如守一。虑多志散知多心乱。心乱生恼志散妨道。勿谓何伤其苦悠长。勿言何畏其祸鼎沸。滴水不停四海将盈。纤尘不拂五岳将成。防末在本虽小不轻。关尔七窍闭尔六情。莫窥于色莫听于声。闻声者聋见色者盲。一文一艺空中小蚋。一伎一能日下孤灯。英贤才艺是为愚蔽。舍弃淳朴耽溺淫丽。识马易奔心猿难制。神既劳役形必损毙。邪径终迷修途永泥。英贤才能是曰昏懵。洿拙羡巧其德不巧。名厚行薄其高速崩。涂舒污卷其用不恒。内怀憍伐外致怨憎。或谈于口或书于手。要人令誉亦孔之丑。凡谓之吉圣谓之咎。赏玩暂时悲忧长久畏影畏迹逾走逾剧。端坐树阴迹灭影沈。厌生患老随思随造。心想若灭生死长绝。不死不生无相无名。一道虚寂万物齐平。何胜何劣何重何轻。何贵何贱何辱何荣。澄天愧净皦日惭明。安夫岱岳固彼金城。敬贻贤哲斯道利贞。
    洞山和尚规诫
    夫沙门释子高上为宗。既绝攀缘宜从淡薄。割父母之恩爱。舍君臣之礼仪。剃发染衣持巾捧钵。履出尘之径路。登入圣之阶梯。洁白如霜清净若雪。龙神钦敬鬼魅归降。专心用意报佛深恩。父母生身方沾利益。岂许结托门徒追随朋友。事持笔砚驰骋文章。区区名利役役趋尘。不思戒律破却威仪。取一生之容易。为万劫之艰辛。若学如斯徒称释子。
    慈云式忏主书绅
    知白汝知日之所为。害善之法偏宜远之。损恶之道益其用之。口无自伐心无自欺。勿抱内蠹勿扬外仪。欲人之誉畜己之私。杀义之始陷祸之基。自恃其德必有余讥。自矜其达必有余非。眷属集树汝宜远之。利养毛蝇汝宜畏之。释而思之。惩恶之余何则是宜。清香一炷红莲数枝。口勿辍诵意勿他思。安禅礼像其则勿亏。量衣节食其志勿移。造世文笔如佛戒之。说人长短如法慎之。纵对宾侣口勿多辞。频惊光影坐勿消时。芭蕉虚质非汝久期。莲花净土是汝真归。俾夜作昼勤而行之。
    愿文
    愿我此身安隐修道。离诸缘障正法无难。国土丰乐。常居林野乐独寂静。衲衣菜食随分知足。常畏信施如御强敌。常离眷属如远大怨。常保禅慧如护珍宝。常弃诸恶如去弊疾。法衣锡杖御魔甲兵。绳床香灌资道调具。舍此之外更无所贪。习俗生常愿莫相近。嗜欲名利永非我徒。毁赞虚向犹风过耳。安忍违从志全道业。
    圭峰密禅师座右铭
    寅起可办事。省语终寡尤。身安勤戒定。事简疏交游。他非不足辨。已过当自修。百岁既有限。世事何时休。落发堕僧数。应须侔上流。胡为逐世变。志虑尚嚣浮。四恩重山岳。锱铢未能酬。蚩蚩居大厦。汲汲将焉求。死生在呼吸。起灭若浮沤。无令方服下。番作阿鼻由。
    白杨顺禅师示众
    染缘易就道业难成。不了目前万缘差别。只见境风浩浩凋残。功德之林心火炎炎。烧尽菩提之种道念。若同情念成佛多时。为众如为已身。彼此事办。不见他非我是。自然上敬下恭佛法时时现前。烦恼尘尘解脱。
    永明智觉寿禅师垂诫
    学道之门别无奇特。只要洗涤根尘下无量劫来业识种子。汝等但能消除情念。断绝妄缘。对世间一切爱欲境界。心如木石相似。直饶未明道眼。自然成就净身。若逢真正导师切须勤心亲近。假使参而未彻。学而未成。历在耳根永为道种。世世不落恶趣。生生不失人身。才出头来一闻千悟须信道。真善知识为人中最大因缘。能化众生得见佛性。深嗟末世谁说一禅。只学虚头全无实解。步步行有口口谈空。日不责业力所牵。更教人拨无因果。便说饮酒食肉不碍菩提。行盗行淫无妨般若。生遭王法死陷阿鼻。受得地狱业消。又入畜生饿鬼。百千万劫无有出期。除非一念回光立即翻邪为正。若不自忏自悔。自度自修。诸佛出来也无救尔处。若割心肝如木石相似。便可食肉。若吃酒如吃屎尿相似。便可饮酒。若见端正男女如死尸相似。便可行淫。若见已财他财如粪土相似。便可侵盗。饶尔炼得到此田地。亦未可顺汝意在。直待证无量圣身。始可行世间逆顺事。古圣施设岂有他心。只为末法僧尼少持禁戒。恐赚他向善俗子。多退道心。所以广行遮护。千经所说万论所陈。若不去淫断一切清净种。若不去酒断一切智慧种。若不去盗断一切福德种。若不去肉断一切慈悲种。三世诸佛同口敷宣。天下禅宗一音演畅。如何后学略不听从。自毁正因反行魔说。只为宿熏业种生遇邪师。善力易消恶根难拔。岂不见。古圣道见一魔事如万箭攒心。闻一魔声如千锥劄耳。速须远离不可见闻各自究心。慎莫容易。
    八溢圣解脱门
    礼佛者。敬佛之德也。念佛者。感佛之恩也。持戒者。行佛之行也。看经者。明佛之理也。坐禅者。达佛之境也。参禅者。合佛之心也。得悟者。证佛之道也。说法者。满佛之愿也。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佛事门中不舍一法。然此八事犹如四方四隅阙一不可。前圣后圣其揆一也。六波罗蜜亦须兼行。六祖云。执空之人滞在一隅。谓不立文字自迷犹可。又谤佛经罪障深重。可不戒哉。
    大智照律师比丘正名
    梵语苾刍华言乞士。内则乞法以治性。外则丐食以资身。父母人之至亲。最先割舍。须[髟/火]世之所重。尽以剃除。富溢七珍弃之犹同于草芥。贵尊一品视之何啻于烟云。极厌无常深穷有本。欲高其志必降其身。执锡有类于枯藜。擎钵何殊于破器。肩披坏服即是弊袍肘串络囊便同席袋。清净活命已沾八圣道中。俭约修身即预四依行内。九州四海都为游处之方。树下冢间悉是栖迟之处。攀三乘之逸驾。蹈诸佛之遗踪。禀圣教以无违真佛弟子。遇世缘而不易实大丈夫。可以战退魔军。挥开尘网。受万金之胜供。谅亦堪消。为四生之福田。信非虚托。乞士为义期。斯之谓乎。
    舍缘铭
    追远报恩弃儒从释。刮磨旧习洗涤世缘。截断众流壁立千仞。文章笔砚尽把焚除。雪月风花无劳嘲咏。酒肴财色更莫回头。声利荣华岂须着眼。末流狂妄正法浇漓。但欲变形何尝涉道。虽云舍俗俗习不除。尽说出尘尘缘不断。才亲讲肆拟作阇黎。未入丛林望为长老。避溺投火岂觉盲痴。却步求前实为颠倒。释心儒服代不乏人。释服儒心世途目击。律防粗暴禅息妄缘。深究苦空常思厌离邪师恶友畏若豺狼。善导良朋亲如父母。低心似地缄口如愚。摧挫我人消停意气。端居静室课念遣时。送想乐邦一心待尽。若能如此吾复何忧。厥或不然子当裁酌。
    座右铭
    四体不勤百事无阙。端坐受用宁知所来。但养秽躯鲜营净福。纵怀惭耻尚恐难堪。况处学庠滥参听教。求人长短坏彼规绳。假托他缘闪避众法。轻陵先觉荧惑后生。规度利名结构朋党。不遭恶疾必有余殃。虚费精神终无成结。升沉由已善恶无门。福谢祸来虽悔何及。斯言非妄汝曹思之。
    规绳后跋
    咨尔学众听吾直言。父母生身义当侍养。师长受度理合供承。而乃远别乡闾。躬栖讲肆。是宜亲仁择善。建志立身讨论不弃于寸阴。持守无忘于跬步。若乃纵无明之逸马。任业识之野猿。见善不迁作恶无耻。或遭责罚。或被摈治。岂不负累宗亲耻辱师傅。滥他净众枉彼施心。号无惭人遭不如意。且依律检略示条章。来学同遵令法久住。
    终缁门警训卷第三
    抚州永安禅院僧堂记无尽居士撰
    古之学道之士。灰心泯志于深山幽谷之间。穴土以为庐纫草以为衣。掬溪而饮。煮藜而食。虎豹之与邻。猿狙之与亲。不得已而声名腥芗文彩发露。则枯槁同志之士不远千里。[果/衣]粮蹑屩来从之游。道人深拒而不受也。则为之樵苏。为之舂炊。为之洒扫。为之刈植。为之给侍奔走。凡所以效劳苦致精一。积月累岁不自疲厌。觊师见而愍之。赐以一言之益。而超越死生之岸。乌有今日所谓堂殿宫室之华。床榻卧具之安。毡幄之温。簟席之凉。窗牖之明。巾单之洁。饮食之盛。金钱之饶。所须而具所求而获也哉。呜呼古之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因永安禅院之新其僧堂也。得以发吾之绪言。元祐六年冬十一月。吾行郡过临川。闻永安主僧老病物故。以兜率从悦之徒。了常继之。常升座说法。有陈氏子一历耳根。生大欣慰。谓常曰。谛观师诲。前此未闻。当有净侣云集而僧堂狭陋。何以待之。愿出家赀百万。为众更造。明年堂成。高广宏旷殆甲江右。常遣人来求文曰。公迫常于山而及此也。幸卒成之。吾使谓常击鼓集众。以吾之意。而告之曰。汝比丘此堂既成。坐卧经行惟汝之适。汝能于此带刀而眠。离诸梦想。则百丈即汝。汝即百丈。若不然者。昏沉睡眠毒蛇伏心。暗冥无知昼入幽镶。汝能于此跏趺宴坐。深入禅定则空生即汝。汝即空生。若不然者。猕猴在槛外睹樝栗。杂想变乱坐化异类。汝能于此横经而诵研味圣意。因渐入顿因顿入圆。则三藏即汝。汝即三藏。若不然者。春禽昼啼秋虫夜鸣。风气所使曾无意谓。汝能于此阅古人话。一见千悟。入红尘里转大法轮。则诸祖即汝。汝即诸祖。若不然者。狗啮枯骨鸱啄腐鼠。鼓喙呀唇重增饥火。是故析为垢净。列为因果。判为情想感为苦乐。漂流汨溺极未来际。然则作此堂者。有损有益。居此堂者。有利有害。汝等比丘宜知之。汝能断毗卢髻。截观音臂。刳文殊目。折普贤胫。碎维摩座。焚迦叶衣。如是受者。黄金为瓦。白银为壁。汝尚堪任。何况一堂。戒之勉之。吾说不虚。了常咨参悦老十余年。尽得其末后大事。盖古德所谓金刚王宝剑云。元祐七年十二月十日南康赤乌观雪夜拥炉书以为记。
    禅月大师大隐龟鉴
    在尘出尘如何处身。见善努力闻恶莫亲。纵居暗室如对大宾。乐情养性逢危守贫。如愚不愚修仁得仁。谦让为本孤高作邻。少出为贵少语最珍。学无废日时习知新。荣辱慎动是非勿询。常切责已切勿尤人。抱璞刖足兴文厄陈。古圣尚尔吾徒奚伸安闻世俗自任天真奇哉快哉坦荡怡神。
    右街宁僧录三教总论
    问曰。略僧史求事端其故何也。答曰。欲中兴佛道令正法久住也。曰方今天子重佛道。崇玄门。行儒术。致太平已中兴矣。一介比丘力轮何转。而言中兴佛道耶。答曰。更欲助其中兴耳。苟释氏子不知法。不修行。不勤学科。不明本起。岂能副帝王之兴乎。或曰。子有何力令正法久住乎。答曰。佛言。知法知摩夷护持摄受。可令法不断也。又曰。诸师已广著述。何待子之为耶。答曰。古人著述用则阙如。会不知三教循环终而复始。一人在上高而不危。有一人故。奉三教之兴。有三教故。助一人之理。且夫儒也者。三王以降则宣用而合宜。道也者。五帝之前则冥符于不宰。昔者马史跻道在九流之上。班书拔儒冠艺文之初。子长欲反其扑。而还其淳尚帝道也。孟坚思本其仁而祖其义。行王道焉。自夏商周至于今。凡几百千龄矣。若用黄老而治。则急病服其缓药矣。由此仁义薄礼刑生。越其礼而逾其刑。则儒氏拱手矣。释氏之门周其施用。以慈悲变暴恶。以喜舍变悭贪。以平等变冤亲。以忍辱变嗔害。知人死而神明不灭。知趣到而受业还生。赏之以天堂。罚之以地狱。如范脱土。若模铸金。邪范漏模写物定成其寝陋。好模嘉范传形必告其端严。事匪口谈人皆目击。是以帝王奉信群下归心。草上之风翕然而偃。而能旁凭老氏兼假儒家。成智犹待于三愚。为邦合遵于众圣。成天下之亹亹。复终日之干干。之于御物也。如臂使手。如手运指。或擒或纵。何往不臧邪。夫如是则三教是一家之物。万乘是一家之君。视家不宜偏爱。偏爱则竞生。竞生则损教。已在其内自然不安。及已不安则悔损其教。不欲损教则莫若无偏。三教既和故法得久住也。且如秦始焚坑儒术。事出李斯。后魏诛戮沙门。职由寇谦之崔浩。周武废佛道二教。矜炫已之聪明。盖朝无正人。唐武宗毁除寺像。道士赵归真率刘玄靖同力谤诬。李朱崖影助。此四君诸公之报验何太速乎。奉劝吾曹相警互防勿罹愆失。帝王不容法从何立。况道流守宝不为天下先。沙门何妨饶礼以和之。当合佛言一切恭信。信于老君先圣也。信于孔子先师也。非此二圣曷能显扬释教。相与齐行致君于牺黄之上乎。苟咈斯言。譬无赖子弟无端斗竞。累其父母破产遭刑。然则损三教之大猷。乃一时之小失。日月食过何损于明。君不见。秦焚百家之书。圣人预已藏诸屋壁。坑之令剿绝。杨马二戴相次而生。何曾无嚼类耶。梁武舍道后魏勃兴。拓跋诛僧子孙重振。后周毁二教随牵复之。武宗陷释门去未旋踵。宣宗十倍兴之。侧掌岂能截河汉之流。张拳不可暴虎兕之猛。况为僧莫若道安。安与习凿齿交游崇儒也。为僧莫若慧远。远送陆修静。过虎溪重道也。余慕二高僧好儒重道。释子犹或非之。我既重他。他岂轻我。请信安远行事其可法也。诗曰。伐柯伐柯其则不远。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斯之谓欤。
    传禅观法
    禅法滥觞自于秦世。僧睿法师序关中出禅经。其文则明心达理之趣也。然譬若始有其方未能修合。弗闻疗疾徒曰医书。矧以大教既敷群英分讲。注之者矜其辞义。科之者逞其区分。执麈摇松。但尚其乘机应变解纷挫锐。唯观其智刃辞锋。都忘其诠不求出离。江表远公慨禅法未敷。于是苦求而得也。菩提达磨祖师。观此土之根缘。对一期之繁紊。而宣言曰。不立文字。遣其执文滞逐也。直指人心。明其顿了无生也。其机峻其理圆。故不免渐修之徒笃加讪谤。传禅法者自达磨为始焉。直下相继六代传衣。横枝而出。不可胜纪。如曹溪宝林传所明也(道法师笺本于直指人心下削本今依旧本补入)
    洪州宝峰禅院选佛堂记
    丞相张商英撰
    崇宁天子赐马祖塔号慈应。谥曰祖印。岁度僧一人。以奉香火。住山老福深。即祖殿后建天书阁。承阁为堂。以选佛名之。使其徒请记于予。予三辞而请益坚。余谓之曰。古人谓选佛而及第者涉乎名言尔。子以名堂。予又记之。无乃不可乎。怜子之勤谩为之记。夫选者。选择之谓也。有去有取有优有劣。施之于科举用之于人才。此先王所以厉世磨钝之具。非所以选佛也使佛而可选也。取六根乎。取六尘乎。取六识乎。取三六则一切凡夫皆可以作佛。去三六则无量佛法谁修谁证。取四谛六度七觉八正九定十无畏。乃至十八不共法。三十七助道品乎。取之则有法也。去四谛六度。乃至三十七助道。品乎。去之则无法也。去取有无眇然。如丝之留于心中。欻然如埃之入乎胸次。此在修多罗藏。或谓之二障。或谓之四病。或谓之不了义。或谓之戏论。或谓之遍计邪见。或谓之微细流注。取之非佛也。去之非佛也。不去不取亦非佛也。佛果可以选乎。曰先生之论相宗也。吾祖之论禅宗也。凡与吾选者心空而已矣。弟子造堂而有问。宗师踞坐而有答。或示之以玄要。或示之以料拣。或示之以法镜三昧。或示之以道眼因缘。或示之以向上一路。或示之以末后一句。或示之以当头。或示之以平实。或扬眉瞬目。或举拂敲床。或画圆相。或划一画。或拍掌。或作舞契吾机者。知其心之空也。知其心之空。则佛果可以选矣。余曰。世尊举花迦叶微笑。正法眼藏如斯而已矣。后世宗师之所指示。何其纷纷之多乎。吾恐释氏之教中衰于此矣。深河东人也。甘粗粝耐辛苦。久从关西真净游。孤硬卓立必能宏其教。盖释氏之教枯槁以遗其形。寂寞以灰其虑。戒定密行鬼神所莫窥。慈悲妙用幽显所同。仰迫而后应。则吾众丧其伴侣。不得已而后言则六聚亡其畛域。生死之变人之所畏也。吾未尝有生安得有死。则奚畏之。有利害之境人之所择也。吾未尝有利安得有害。则奚择之为。夫如是则不空于外而内自空。不空于境而心自空。不空于事而理自空。不空于相而性自空。不空于空而空自空。空则等等则大。大则圆圆则妙。妙则佛。嗟乎吾以此望子。子尚无忽哉。
    三祖鉴智禅师信心铭
    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毫厘有差天地悬隔。欲得现前莫存顺逆。违顺相争是为心病。不识玄旨徒劳念静。圆同太虚无欠无余。良由取舍所以不如。莫逐有缘勿住空忍。一种平怀泯然自尽。止动归止止更弥动。唯滞两边宁知一种。一种不通两处失功。遣有没有从空背空。多言多虑转不相应。绝言绝虑无处不通。归根得旨随照失宗。须臾返照胜却前空。前空转变皆由妄见。不用求真唯须息见。二见不住慎莫追寻。才有是非纷然失心。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无咎无法不生不心。能随境灭境逐能沈。境由能境能由境能。欲知两段元是一空。一空同两齐含万象。不见精粗宁有偏党。大道体宽无易无难。小见狐疑转急转迟。执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体无去住。任性合道逍遥绝恼。系念乖真昏沉不好。不好劳神何用疏亲。欲取一乘勿恶六尘。六尘不恶还同正觉。智者无为愚人自缚。法无异法妄自爱着。将心用心岂非大错。迷生寂乱悟无好恶。一切二边良由斟酌。梦幻虚华何劳把捉。得失是非一时放却。眼若不睡诸梦自余。心若不异万法一如。一如体玄兀尔忘缘。万法齐观归复自然。泯其所以不可方比。止动无动动止无止。两既不成一何有尔。究竟穷极不存轨则。契心平等所作俱息。狐疑尽净正信调直。一切不留无可记忆。虚明自照不劳心力。非思量处识情难测。真如法界无他无自。要急相应唯言不二。不二皆同无不包容。十方智者皆入此宗。宗非促延一念万年。无在不在十方目前。极小同大忘绝境界。极大同小不见边表。有即是无无即是有。若不如此必不须守。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但能如是何虑不毕。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语道断非去来今。
    戒定慧三学
    资持云。一切佛法不出三学。以众生迷心为惑动虑成业。由业感报生死无穷。欲脱苦果要除苦因。故先以戒治其业。次以定慧澄其惑。业分善恶故。止作两行以相翻惑唯昏散故。定慧二法而对破。病因药差机藉教修。然后业尽惑除。情亡性显。教门虽广岂越于斯。
    释法四依(则见祖怀究竟指归唯在了义)
    依法不依人者。人唯情有。法乃轨模。性空正理(性空通大小也)体离非妄。即用此法为正法依。涅槃极教盛明斯辙(涅槃云依法者即是法性不依人者即是声闻缘觉)若能反彼俗心。凭准圣量。隐心行务知非性空乘持此心以为道路。一分知非明顺空理。一分观厌明违有事。如此安心分名修趣法性真道。
    依义不依语者。语是言说。止是张筌义。为达理化物之道(化犹变也)证解已后绝虑杜言。法尚应舍何况非法。故经有舍筏之喻。人怀目击之谈(庄子云目击而道存)岂不以言诠意表得意息。言月喻妙指无宜不晓(上明义假语显见义舍语也)今谓得义义乃是言。真行道者常观常破常。观依语常破随义。谓言随义还是诵言(上谓得义忘言仍须遣义无有也)依智不依识者。识谓现行随尘分见。眼色耳声耽迷不觉。与牛羊而等。度同邪凡而共行(上明六识妄念人畜共依故有沦坠已下令依佛智即唯识观今损过渐明也)大圣示教境是自心。下愚冰执尘为识外。所以化导无由舍之。是知滞归凡识倒遣圣心愚迷履历常沦三倒。勇励特达念动即知。知倒难清名为依识。知流须返名随分智。如是加功渐增明大。后见尘境知非外来。境非心外是自心相。安有愚迷生憎生爱。思择不已。解异牛羊。
    依了义经不依不了义经者。此之两经并圣言量。凡入道者率先晓之。则无壅不通有疑皆决。但为群生性识深浅利钝不同。致令大圣随情别说然据至道但是自心故。经云。三界上下法我说唯是心。此就世界依报以明心也。又云。如如与真际涅槃及法界种种意生身佛说唯心量。此据出世法体以明心也。终穷至实毕到斯源。随流赴感还宗了义。
    戒唯佛制不通余人
    行宗云。大千界内佛为法王。律是佛敕。唯圣制立。自余下位但可依承。良以如来行果极圆。穷尽众生轻重业性。等觉已下犹非所堪。况余小圣。辄敢拟议。有如国家赏罚号令。必从王出。臣下僣越庶人失信。亡败无日。佛法亦尔。若容他说群生不奉。法不久住故也。
    撮略诸文以叹戒法
    资持引标宗云。是汝大师以能轨物也。或云。人足能有所至也。或云。大地生成住持也。道品楼柱圣道所依也。禅定城郭定慧所凭也。乃至如池如镜。如缨络如头如器。又智论中如重宝如命。如船如鸟翅等。寻之可知。又篇聚中先明戒护。具列八喻。如王小子如月光。如如意珠如王一子。如人一目如贫资粮。如王好国如病良药。又戒大序如海无涯如宝无厌。僧祇戒本如猿猴锁如马辔勒。广在经律不复繁引。良以戒德高广故。非一物可喻。偏举诸像各得一端。不能全似。
    佛在世时偏弘戒法
    又云。虽谈众典。然于毗尼最所留意。故篇聚云。世尊处世深达物机。凡所施为必以威仪为主。是也。又经通余人所说。律唯金口亲宣。大权影响但知只奉。况余小圣安敢措词。又复诸经说有时限。律则通于始终义。钞云。始于鹿苑终至鹤林。随根制戒。乃有万差等。具斯三意永异余经。偏弘之言想无味矣。
    示僧尼戒相广略
    钞云。问律中僧列二百五十戒。戒本具之尼。则五百此言虚实(五百之言乃出智论与律不同故问决之)答两列定数约指为言(约即略也)故诸部通言不必依数。论其戒体唯一无作。约境明相。乃量尘沙。且指二百五十以为持犯蹊径耳。律中尼有三百四十八戒。可得指此而为所防。今准智论云。尼受戒法略则五百。广则八万。僧则略有二百五十。广亦同尼律仪。
    度尼教意
    业疏云。女人机发(律中佛姨母大爱道尼同五百女人心佛出家)深厌生死。求佛出家。以无弘道远化益故。抑而不许。后还舍卫便自剃[髟/火]披衣。倚僧坊立祈听受戒。时为三请。便授敬法必具依行。即感具戒。记云。女性鄙弱人少敬信。故无弘化之益。反更毁辱正法减半。由佛不许。却还城中辄自变形。复至只桓倚门而住。阿难代请佛。令传教。能行八敬。即与出家爱道等闻即发具。戒疏又云。二十众受者。为明女报惑深智浅喜生慢怠。必欲受具僧尼各十。方发胜心。又云。若依神州自宋已前究勘僧史尼一众受(谓从大僧一众边受)如诸律中八敬受者。但专爱道。余五百尼十一众受故。求那跋摩(此翻功德铠)圣者言。若无二众但一众受。如爱道之缘者得也。何以知然。及论本法止前方便。未有可成。还约僧中羯磨。方感后师子国铁索罗等十一尼。学宋语通方二众受。
    尼八敬法
    事钞尼众篇云。善见佛初不度女人出家。为灭正法。五百年后为说八敬听出家。依教行故。还得千年。今时不行随处法灭。会正记云。佛成道后十四年。姨母求出家。佛不许度。阿难为陈三请。佛令庆喜传八敬向说。若能行者听汝出家。彼云。顶戴持。言八敬者。一者百岁比丘尼见初受戒比丘。当起迎送礼拜问讯请令坐。二者比丘尼不得骂谤比丘。三者不得举比丘罪说其过失。比丘得说尼过。四者式叉摩那已学于戒。应从众僧求受大戒。五者尼犯僧残。应半月在二部僧中行摩那埵。六者尼半月内当于僧中求教授人。七者不应在无比丘处夏安居。八者夏讫当诣僧中求自恣人。如此八法应尊重恭敬赞叹。尽形不应违。
    出家超世
    业疏云。横约诸有无思离染故。树出家乐处闲静。若有贪着终成金锁。引出方便唯斯一道。如华手经云。有四法转身。即在善来比丘莲华化生现增寿命。一者自乐出家。亦劝助人令欣出家。二者求法无倦。亦劝他人。三者自行和忍。亦劝他行。四者习行方便深发大愿。又出家功德经云。若能放人出家受戒功德无边。譬如四天下满中罗汉百年供养。不如有人为涅槃故于一日夜出家受戒。谓犹前施虽多有竭。是欲界系为法出家。非三界业故。说过前。又云。纵起宝塔至忉利天。亦劣出家功德者一时欣出虽未可数。然其积微是高胜本。
    沙弥五德
    钞引福田经云。一者发心出家怀佩道故。二者毁其形好应法服故。三者委弃身命遵崇道故。四者永割亲爱无适莫故。五者志求大乘为度人故。记云。此之五德出家大要。五众齐奉不唯小众。终身行之。不唯初受。又业疏云。斯德始终通于五众。俱堪物养人天师范故。使诵持无轻受体及形服也。
    三衣兴意
    钞引萨婆多云。欲现未曾有法故。一切九十六种外道无此三名为异外道故。分别功德论为三时故。制有三衣。冬则着重。夏则着轻。春则着中。亦为诸虫故。智论云。佛圣弟子住于中道故。着三衣。外道裸身无耻。白衣多贪重着也。十诵为异外道故。便以刀截。知是惭愧人衣。杂含经云。修四无量者。并剃须发服三法衣出家也。准此而名则慈悲者之服。华严云。着袈裟者舍离三毒等。四分云。怀抱于结使不应着袈裟。萨婆多五意制三衣也。一衣不能障寒。三衣能障故。二不能有惭愧。三不中入聚落。四乃至道行不生善。五威仪不清净故。制令畜三。便具上义。僧祇云。三衣者。贤圣沙门标帜。钵是出家人器。非俗人所为应执持。三衣瓦钵即是少欲少事等。当宗外部多为寒故。制三。四分又云。三世如来并着如是衣故。业疏云。如律中说。如来因诸比丘畜长。不自节约。是以初夜着一衣。乃至后夜着第三。明旦因制如衣法初。
    引示袈裟功能
    又引大悲经云。但使性是沙门污沙门行。形是沙门披着袈裟者。于弥勒乃至楼至佛所得入涅槃。无有遗余。悲华经云如来于宝藏佛所发愿。成佛时我袈裟有五功德。一者入我法中或犯重邪见等四众。于一念敬心尊重。必于三乘受记。二者天龙人鬼若能恭敬此人袈裟少分。即得三乘不退。三者若有鬼神诸人得袈裟。乃至四寸饮食充足。四者若众生共相违反。念袈裟力寻生悲心。五者若在兵阵持此小分。恭敬尊重常得胜他。若我袈裟无此五力。则欺十方诸佛。济缘引贤愚经云。佛告阿难。古昔无量阿僧祇劫。此阎浮提于山林中有一师子。名[跳-兆+茶]迦罗毗(秦言坚誓)躯体金色光相明显时猎师剃头着袈裟。内佩弓箭以毒箭射之。师子惊觉即欲驰害。见着袈裟念言。此人不久必得解脱。所以者何。此染衣者三世圣人标相。我若害之。则为恶心向三世圣贤。
    大教永断缯绵皮物
    钞又引央掘经。缯绵皮物若展转来离杀者手。施持戒人。不应受者是比丘法。若受者非悲不破戒。涅槃云。皮革履屣憍奢耶衣。如是衣服悉皆不畜。是正经律。今有一方禅众。皆着艾布。岂非顺教。
    记云。已前律制但据蚕家。大教转来不许受用。乃知声闻行劣但取离非。菩萨慈深远推来处。虽离杀手无非杀来足踏(坐具也)身披(三衣也)皆沾业分。非大士可忍。岂比丘所宜。请考经文少怀信仰。广叙利害见章服仪。离杀手者非蚕家故。不受者应法大小俱顺故。受者非悲违大顺小故。小从大出。望制虽顺约义还违。故知持戒行慈方符圣旨。纵情受用全乖道仪。故章服仪云。且自非悲之语。终为永断之言。据此为论颇彰深切。次引涅槃乃终穷嘱累。决了正教明文制断。何得迟疑。
    举现事以斥妄行
    记云。据僧传中所叙。南岳道休二师不衣绵帛。并服艾絮。故南山律师云。佛法东渐几六百载。唯斯衡岳慈行可归。今时禅讲自谓大乘不拘事相。绫罗斗美紫碧争鲜。肆恣贪情背违圣教。圣不闻衡岳但服艾絮以御风霜。天台四十余年唯披一衲。永嘉食不耕锄衣不蚕口。荆溪大布而衣一床而居。良由深解大乘。方乃专崇苦行。请观祖德勿染邪风。则禀教修身。真佛子矣。
    示衣财体如非
    业疏云。但以邪心有涉贪染。为利卖法。礼佛读经断食诸业。所获赃贿皆曰邪命物。正乖佛化故特制也。如经中说。比丘持粪扫衣。就河所洗。诸天取汁用洗自身。不辞秽也。外道持净氎。次后将洗。诸天遥遮勿污池也。由邪命得体不净故。以此文证心清净者。是正本也。虽求清净财体应法。绫罗锦绣俱不合故。世多用绢细者。以体由害命特须制约。今五天及诸胡僧俱无用绢作袈裟者。亲问彼云。以衣为梵服行四无量。审知行杀而故服之。义不应也。以法衣顺道。锦色班绮耀动心神。青黄五彩真紫上色。流俗所贪故。齐削也。资持云。感通传中天人云。佛法东传六七百载。南北律师曾无此意。安用杀生之财。而为慈悲之服。师何独拔此意。南山答曰。余因读智论。见佛着粗布伽梨。因怀在心何得乖此。及听律后便见蚕衣卧具。纵得已成并斩坏涂埵。由此重增景仰。又云。复见西来梵僧咸着布[疊*毛]。具问答云。五天竺国无著蚕衣。由此兴念着章服仪等。义净三藏内法传中反加毁诽。彼学小乘有部故。多偏执。今宗大乘了义。非彼所知。
    示敬护三衣钵具法
    事钞云。十诵护三衣如自皮。钵如眼目。乃至云。所行之处与衣钵但无所顾恋。犹如飞鸟。若不持三衣。入聚落俗人处犯罪。僧祇亦云。比丘三衣一钵须常随身。违者出界结罪除病。当敬三衣如塔想。五分三衣谨护如身薄皮。常须随身如鸟毛羽飞走相随。四分行则知时非时。不行所行之处。与衣钵俱犹如飞鸟羽翮相随。诸部并制随身。今时但护离宿不应教矣。记云。今时希有护宿。何况常随多有毕生。身无法服。是则末世护宿犹为胜矣。但内无净信慢法轻衣。真出家儿愿遵圣制。业疏云。所以衣钵常随身者。由出家人虚怀为本。无有住着。有益便停故。制随身若任留者更增余习。于彼道分曾无思择故。有由也。
    示开制本缘
    资持云。象鼻者即犯众学不齐整。戒文注显然。今皆垂肘。岂知步步越仪犯吉。今准感通传天人所示。凡经四制世多迷执略为引之。彼云。元佛初度五人。爰及迦叶兄弟。并制袈裟。左臂坐具在袈裟下。西土王臣皆披白氎搭左肩上故。佛制衣角居臂异俗(此一制也)后徒似渐多。年少比丘仪容端美。入城乞食多为女爱。由是制衣角在肩后。为风飘听以尼师坛镇之(此二制也)后有比丘为外道难言。袈裟既为可贵。有大威灵。岂得以所坐之布。而居其上。比丘不能答。以事白佛。由此佛制还以衣角。居于左臂。坐具还在衣下(此三制也)于后比丘着衣不齐整。外道讥言。状如淫女。犹如象鼻。由此始制上安钩纽。令以衣角达于左臂(达即至也)置于腋下。不得令垂如上过也(今须准此乍可挑着左肩若垂臂肘定判非法步步结罪旧云今在左臂为正但不得垂尖角者非也)
    钵制意
    事钞引僧祇云。钵是出家人器。非俗人所宜。十诵云。钵是恒沙诸佛标志。不得恶用。善见云。三乘圣人皆执瓦钵。乞食资生。四海以为家居故。名比丘。中阿含云。钵者。或名应器。言体者。律云。大要有二泥及铁也。五分律云。有用白铜钵者。佛言。此外道法。若畜得罪。佛自作钵坏以为后式。十诵律云。畜金银木石等钵非法得罪。言色者。四分云。应熏作黑色赤色。律文广有熏法素瓦白铁油涂者。并为非法。言量者。四分云。大受三斗。小受斗半。中品可知。此律姚秦时译彼国用姬周之斗。若准唐斗。上钵受一斗。下者五升。乃至云。然则诸部定量虽无一指。然多三斗斗半为限。但此器名应器。须依教立律云。量腹而食度身而衣。取足而已。言通增减必准正教。
    坐具教意
    钞引四分为身为衣为卧具故。制长佛二搩(吒革)手。广一搩手半。广长更增半搩手。诸部论搩不定。今依五分佛一搩手。长二尺。准唐尺则一尺六寸七分强。此用二尺为搩手。准姬周尺也。十诵云。新者二重。故者四重。伽论亦同。鼻柰耶云。新尼师坛。故者缘四边以乱其色。若作者应安缘。五分须揲四角不揲则已。四分云。若减量作。若叠作两重并得。十诵不应受单尼师坛。离宿吉罗。摩得伽云。离宿不须舍堕。非佛制故。亦不应离宿。记云。为身者恐坐地上有所损故。次为衣者。恐无所藉三衣易坏故。为卧具者。恐身不净。污僧床榻故。
    终缁门警训卷第四
    漉囊教意
    钞云。物虽轻小所为极大。出家慈济厥意在此。今上品高行尚饮虫水。况诸不肖焉可言哉。故律中为重虫命。偏制饮用。二戒由事常现。有用者多数故也。记云。出家之人修慈为本。慈名与乐。无杀为先。物类虽微保命无异。此乃行慈之具。济物之缘。大行由是而生。至道因兹而克。同俦负识勿以为轻。
    引大教说净以斥倚滥
    资持引地持论云。菩萨先于一切所畜资具。为非净故。以清净心舍与十方诸佛菩萨。如比丘将现前衣物。舍与和尚阇黎等。涅槃云。虽听受畜要须净施。笃信檀越是也。今时讲学专务利名。不耻五邪。多畜八秽。但随浮俗。岂念圣言。自下坛场经多夏腊。至于净法一未沾身。宁知日用所资无非秽物。箱囊所积并是犯财。慢法欺心自贻伊戚。学律者知而故犯。余宗者固不足言。谁知报逐心成。岂信果由种结。现见袈裟离体。当来铁叶缠身。为人则生处贫穷衣裳垢秽。为畜则堕于不净毛羽腥臊。况大小两乘通名净法。倘怀深信。岂惮奉行。故荆溪禅师辅行记云。有人言。凡诸所有非已物想。有益便用说净何为。今问等非已财。何不任于四海。有益便用。何不直付两田(悲敬二田)而闭之深房封于囊箧。实怀他想用必招愆(犯盗)忽谓已财仍违说净。说净而施。于理何妨。任已执心后生仿效。故知不说净人。深乖佛意。两乘不摄。三根不收。若此出家岂非虚丧於戏。
    八财不净长贪坏道
    钞云。一田宅园林。二种植生种。三贮积谷帛。四畜养人仆。五养系禽兽。六钱宝贵物。七毡褥釜镬。八象金饰床及诸重物。此之八名经论及律盛列通数。显过不应。又律经言。若有畜者非我弟子。五分亦云。必定不信我之法律。由此八种皆长贪。坏道污染梵行。有得秽果故。名不净也。乃至云。律中在事小机意狭故。多开畜。又涅槃云。若诸弟子无人供须时世饥馑。饮食难得。为欲护持建立正法。我听弟子受畜金银车乘田宅谷米贸易所须。虽听受畜。如是等物要须净施。笃信檀越。记云。上明大乘机教俱急。下明小乘机教俱缓。律在事者违事故。轻则显经宗。于理违理故。重小机意狭不堪故。开反上。大乘堪任故重。世人反谓小乘须戒。大教通方几许误哉。
    劝广开怀利随道拥
    僧网篇云。真诚出家者。怖四怨之多苦。厌三界之无常。辞六亲之至爱。舍五欲之深着。良由虚妄之俗可弃。真实之道应归。是宜开廓远意除荡鄙怀。不吝身财护持正法。况僧食十方普同彼取。自分理应随喜。而人情忌惬用心不等。或有闭门限碍客僧者不亦蚩乎。鸣钟本意岂其然哉。出家舍着尤不应尔。但以危脆之身。不能坚护正法。浮假之命不肯远通。僧食违诸佛之教。损檀越之福。伤一时众情。塞十方僧路。对谬后生所败远矣。改前迷而复道不亦善哉(悭食独啖饿鬼之业是谓大迷)或问僧事有限外客无穷。以有限之食供无穷之僧。事必不立。答曰。此乃鄙俗之浅度琐人之短怀。岂谓清智之深识达士之高见。夫四辈之供养。三宝之福田。犹天地之生长山海之受用。何有尽哉。故佛藏经言。当一心行道随顺法行。勿念衣食所须者。如来白毫相中一分。供诸一切出家弟子。亦不能尽。由此言之。勤修戒行至诚护法。由道得利以道通用。乃至云。俗教尚谓忧道不忧贫。况出家之士高超俗表。不忧护法而忧饮食。其失大甚也。
    辩烧身指大小相违
    资持云。义净三藏寄归传。广斥世人烧身然指。意谓菩萨大士之行。非出家比丘所宜。古来章记相传引诫。讲者寡闻用为口实。此由不知机有浅深。教分化制律明自杀。方便偷兰烧指然香。违制得吉。梵网所制。若不烧身臂指非出家菩萨。犯轻垢罪。此盖小机急于自行。期尽报以超生。大士专在利他。历尘劫而弘济。是以小律结其大过。大教叹其深功。况大小两教俱是圣言。一抑一扬岂容乖异。且经明出家菩萨。那云不许比丘(彼云舍身非沙门所为等)传列苦行遗身岂是专存通俗(彼云经中所明事存通俗)荆溪所谓依小不烧则易。依大烧之则难。保命贪生物情皆尔。今以义判且为三例。一若本白衣不在言限。或全不受戒。依此经中足指供养胜施国城。若依梵网直受大戒顺体奉持。然之弥善。二若单受小戒位局比丘。不烧则顺本成持。烧之则依篇结犯。三若兼受大戒名出家菩萨。烧则成持。不烧则成犯。若先小后大。或先大后小。并从大判不犯律仪。若此以明粗分进否。岂得雷同一概顿斥为非。然有勇暴之夫。情存矫诳邀人利养。规世声名故。坏法门。乃佛教之大贼。自残形体。实儒宗之逆人。直是恶因终无善报。今时颇盛聋俗。岂知则义净之诫。亦有取矣。
    律制杂学以妨正业
    钞文云。五分云。为知若会等(知事差僧及法食会集等)学书不得为好废业。不听卜相及问他吉凶。四分开学诵文书。及学世论为伏外道。杂法中新学比丘开学算法。十诵好作文颂庄严章句。是可怖畏不得作。毗尼母论佛言。吾教汝一句一偈。乃至后世应行者即行之。不应行者亦莫行之。后世比丘所说亦尔。记云。以书算卜术俗典文颂。俱是世法非出家业。为因缘故时复开之。今时释子名实俱丧。能书写则称为草圣。通俗典则自号文章。择地则名为山水。卜术则呼为三命。岂意舍家事佛随顺俗流之名。本图厌世超升翻集生死之业。故智论云。学习外典如以刀割泥。泥无所成而刀自损。又如视日光令人眼暗。然往古高僧亦多异学。或精草隶。或善篇章。或医术驰名。或阴阳显誉。皆谓精穷傍涉余宗。无非志在护持助通佛化。故善戒云。若为论议破于邪见。若二分经一分外书。不犯四分开诵。此其意耳。今或沽名邀利附势矜能。形厕方袍心染浮俗。毕身虚度。良可哀哉。
    解行无实反轻戒律
    资持云。十诵中律制比丘。五夏已前专精律部。若达持犯办比丘事。然后乃可学习经论。今越次而学行既失序。入道无由。大圣呵责终非徒尔。又彼律云。佛见诸比丘不学毗尼。遂赞叹毗尼面前赞叹。波离持律第一。后诸上座长老比丘从波离学律也。今持才沾戒品。便乃听教参禅。为僧行仪一无所晓。况复轻陵戒检毁呰毗尼。贬学律为小乘。忽持戒为执相。于是荒迷尘俗肆恣凶顽嗜杯脔。自谓通方。行淫怒言称达道。未穷圣旨错解真乘。且戒必可轻。汝何登坛而受。律必可毁汝何削发染衣。是则轻戒全是自轻。毁律还成自毁。妄情易习至道难闻。拔俗超群万中无一。请详圣训能无从乎。
    归敬三宝兴意
    归敬仪云。然则熏习日久取会无由。事须立敬设仪。开其信首之法。附情约相显于成化之功。然后肝胆涂地。形骸摧折。知宇宙之极尊。则敬逾天属(天属即父母也)晓教义之远大。则道越常迷(即七略经史等)乃至云。小乘论云。敬者。以惭为体也。由我德薄前境尊高故。行敬也。今反无惭不耻深可笑也。大乘论云。由信及智故。敬于彼信故。非邪智故。兴敬故。引诚教信智及惭敬之本矣。又引论云。归依者回转之语。由昔背正从邪流荡生趣今佛出世兴言极尊。遂即回彼邪心。转从正道故也。于是乃立归法有五等之差。始于背俗之初。终于入道之极。皆归三宝以为心师之迹也。所师极矣。所为大矣。故增一阿含经云。无恭敬心于佛者。当生龙蛇中。以过去从中来。今犹无敬。多睡痴等斯为良证。大悲经云。佛过去时行菩萨道。见三宝舍利塔像。师僧父母耆年善友。外道诸仙沙门婆罗门。无不倾侧谦下敬让。由是报故。成佛已来山林人畜无不倾侧以敬于佛。又俗礼云。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傲不可长。欲不可纵。志不可满是也。
    求归三宝功益
    敬仪云。是知初心后进必须凭师善友。今依止三宝常乐亲近故。大智论云。若菩萨未入法位。远离诸佛坏诸善根。没在烦恼自不能度。安能度人。是故不应远离诸佛。譬如婴儿不离其母。行道不离粮食。热时不离凉风。寒时不欲离火。度水不离好船。病苦不离良医。是故菩萨常不离佛。何以故。父母亲友人天王等。不能益我度诸苦海。唯佛世尊令我出苦。是故常念不离诸佛。又如善生经云。若人受三自归。所得果报不可穷尽。如四大宝藏。举国人民七年之中运出不尽。受三归者。其福过彼。不可称计。又校量功德经云。四有洲中满二乘果。有人尽形供养。乃至起塔不如男子女人作如是言。我某甲归依佛法僧。所得功德不可思议。以诸福中三宝胜故。
    列示三宝名相
    归敬仪云。然三宝为敬谒之尊。是以明其相状行者云。归命常住法身。所谓如来成就十力四无所畏。五眼六通。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三念处等。一切种智无上调御。功德智慧微妙清净。广大如法界。究竟如虚空。安慰世间普覆一切。无障无碍无所分别。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而能示现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常举右手安接众生。放大光明除无明暗。百福庄严万德圆满。雨甘露雨转正法轮。济益众生出生死海。是故号佛众圣中尊无上法王。
    十二部经(梵语一修多罗二祇夜三和伽那四伽陀五优陀那六尼陀那七阿波陀那八伊帝目多伽九阇陀伽十毗佛略十一阿浮达摩十二优波提舍唐言一契经二重颂三授记四孤起五无问六因缘七譬喻八本事九本生十方广十一未曾有十二论议)上中下善义味清净。自然具足开现梵行。最上第一。度于彼岸甚深实相。平等大慧自性清净。心行处灭言语道断。而此正法境界无碍。为众生说不违实义。由是无上出世良药。彼灭众生无始烦恼。
    三乘净僧所有三慧(闻思修也)是菩萨道。披弘誓铠策精进马。执忍辱弓放智慧箭。杀烦恼贼。直心深心。决定正趣无上。第一平等正道不离。念佛念法念僧。受行诸佛一切言教。常以六度度诸众生。常以四摄摄诸含识。为尊为导。为依为救。安置众生佛菩提道。是故号僧法朋善友。常以方便利益世间。是良福田。真供养者。
    三宝住持全由戒法
    资持云。三宝四种一体理体就理而论。化相一种局据佛世。住持一位通被三时。功由戒力运载不绝故。如舟焉何以然耶。由佛法二宝并假。僧弘僧宝所存。非戒不立。如标宗中顺则三宝住持。违则覆灭正法。又如华严云。具足受持威仪教法。能令三宝不断等。
    明理三宝功高归之益大
    归敬仪云。由此三宝常住于世。不为世法之所凌慢。故称宝也。如世珍宝为世所重。今此三宝为诸群生三乘七众之所归仰。故云正归。若无专信杂事邪神。虽受归戒不得圣法。故经云。归依于佛者真名清信士。终不妄归依其余诸天神。斯何故耶。以真三宝性相常住。堪为物依。自余天帝身心苦恼。有为有漏无力无能。自救无暇。何能救物。唯出世宝有力能持。言归依者。如凭王力得无侵害。今凭正宝威福无涯故。使神龙免金翅之诛。信士超夜叉之难。五种三归皆归此宝。或即名之同相三宝。由理通三世义尽十方。常住三宝此为至极。经云。若人得闻常住二字。是人生生不堕恶趣。斯何故耶。以知法佛本性常故。一时闻解熏本识心。业种既成净信无失。况能立愿归依奉为师范。固当累劫清胜义无陷没。如经有人受三归依。弥勒初会解脱生死。此乃出苦海之律梁。入佛法之阶位。
    住持三宝
    住持三宝者。人能弘道万载之所流慈。道假人弘三法于斯开位。遂使代代兴树处处传弘。匪假僧扬佛法潜没。至如汉武崇盛初闻佛名。既绝僧传。开绪斯竭及显宗开法远访身毒。致有迦竺来仪演布声教。开物成务发信归心。实假敷说之劳。诚资相状之力。名僧宝也。所说名句表理为先。理非文言无由取悟。故得名教。说听之缘。名法宝也。此理幽奥非圣莫知。圣虽云亡影像斯立。名佛宝也。但以群生福浅不及化源。薄有余资犹逢遗法。此之三宝体是有为。具足漏染不足陈敬。然是理宝之所依持。有能遵重相从出有。如俗王使巡历方隅。不以形征故敬齐一。经云。如世有银金为上宝。无银有鋀亦称无价。故末三宝敬亦齐真。今不加敬更无尊重之方。投心何所起归何寄。故当形敬灵仪心存真理。导缘设化义极于斯。经云。造像如麦获福无量。以是法身之器也。论云。金木土石体是非情。以造像故。敬毁之人自获罪福。莫不表显法身。致令功用无极故。使有心行者。对此灵仪莫不涕泣横流。不觉加敬。但以真形已谢。唯见遗踪如临清庙自然悲肃。举目摧感如在不疑。今我亦尔。慈尊久谢唯留影像。导我幔幢是须倾屈接足而行礼敬如对真仪。而为说法。今不见闻。心由无信。何以知耶。但用心所拟三界尚成。岂此一堂顽痴不动。大论云。诸佛常放光说法众生罪故。对面不见。是须一像既尔。余像例然。树石山林随相标立。导我心路无越圣仪。
    化相三宝
    化相三宝者。谓释迦如来为佛宝也。所说灭谛为法宝也。先智苦尽为僧宝也。此化相三宝。或名别相体。是无常四相所迁灭。过千载但可追远。用增翘敬。以贤劫中三佛已往。无我第四群生何依。长沦苦海解脱无路。是以能仁膺期出世。三祇修炼万行功圆。纤瑕去而法性凝清。片善具而报化微妙。尔后上生兜率下降王宫。三十岁居道树成佛。四十九年住世教化。说法三百五十度。宣演八万四千门。王臣外护于四海九州。师僧内传于人间天上。利益广大传法难思故有偈云。
    假使顶戴经尘劫。身为床坐遍三千。若不传法度众生。毕竟无能报恩者。
    传法有五
    一受持 二看读 三讽诵 四解说 五书写。
    外护内护流传。即佛法僧宝不断也。
    仁宗皇帝赞三宝文
    赞佛。
    天上天下金仙世尊。一心十号四智三身。度脱五阴超踰六尘。生灵归敬所谓能仁。
    赞法。
    万法唯心心须至静。由彼一心能生万行。背觉为妄悟真则圣。稽首法门昭然佛性。
    赞僧。
    六度无懈四恩匪常为人眼目助佛津梁。体润一雨心熏众香。道无不在此土他方。
    大慧禅师看经回向文
    某甲业力障魔神志错乱。所历根钝自然想来。脱略混淆颠倒重叠。临文徇意字误句差。乖清浊之正音。泥解会之邪见。或事夺其志心不在经。问对起居断绝隔越。久诵懈怠因事愤嗔。严洁或涉于垢尘。肃敬或成于渎慢。身口服用之不净。衣冠礼貌之弗恭。供不如仪处非其他。卷舒揉乱坠落污伤。种种不专不诚。大惭大惧。恭愿诸佛菩萨。法界虚空界一切圣众。护法善神天龙等。慈悲怜悯忏涤罪愆。悉令诵经功德周圆毕遂。某甲回向心愿尚虑译润。或误注解。或非传授差殊音释舛错。校对仍改之失。书写刊刻之讹。其师其人悉为忏悔。仗佛神力使罪消除。常转法轮起济含识。
    懒庵枢和尚语
    佛诫罗睺罗颂云。十方世界诸众生。念念已证善逝果。彼既丈夫我亦尔。何得自轻而退屈。六凡四圣同此一性。彼既如是我何不然。直须内外资熏一生取办。更若悠悠过日。是谁之咎。古德云。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
    天台智者大师云。何不绝语言置文字。破一微尘出大千经卷。一微尘者。众生妄念也。大千经卷者。众生佛性也。众生佛性为妄念所覆。妄念若破则佛性现前。此老人为固执文字语言者。兴此叹也。此亦是金鎞刮膜之义。他日眼开方知得力。
    楞严经云。云何贼人假我衣服裨贩如来。造种种业。若不以戒摄心者。纵饶解齐佛祖。未免裨贩如来。造种种业。况平平之人。清凉国师以十愿律身者。良有以也。戒以慎为义。又曰。洗心曰斋。防患曰戒。
    四句偈
    经中四句偈者。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也。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则不能受持四句偈。若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则能受持四句偈。山野看来。人人皆能受持。知者万中有一。何故如此。秖为此经被他前尘盖覆。不自觉知也。
    示比丘忖己德行受食
    忖己德行全缺应供者。德行全可以应供。德行缺则不可应供。今之比丘或年三四十岁。或年五六十岁。未尝一日不应供也。德行全耶。德行缺耶。所以云。学道不通理覆身还信施。长者八十一其树不生耳。年齿既高园中蕈不生。教有明文。不可不信。若也一念回光。日消万两黄金。
    示比丘慎勿放逸
    增一阿含经云。眼以色为食。耳以声为食。鼻以香为食。舌以味为食。身以触为食。意以法为食。涅槃以无放逸为食。如今丛林中三八念诵。鸣钟集众。维那白云。众等当勤精进如救头然。但念无常慎勿放逸。此语与增一颇同。往往闻者以为常例。如风过树略不餐采。佛祖之意遂成虚设矣。
    菩萨三事无厌
    智论云。菩萨唯有三事无厌。一者供养佛无厌。二者闻法无厌。三者供给僧无厌。今之学者虽未至菩萨地位。拨弃因果者或有之。更不究先圣之微言。殊不知即理而事即事而理。事理圆融法尔如是。故永明云。拟欲蛭嫌海量蜜掩日光乎。
    戒定慧
    戒定慧三学者。众生自性本有之物。不因修证而得。非唯诸佛菩萨具足。一切凡夫悉皆具足。自性无善恶。无持亦无犯。是自性戒。自性无静乱。无取亦无舍。是自性定。自性本无知而无所不知。是自性慧。诸佛菩萨知有故得受用。一切凡夫不知有故不得受用。知有不知有似乎少异。而戒定慧未尝少异也。
    诫观檀越四事从苦缘起出生法
    终南山宣律师为弟子慈忍作
    损害生命名苦业。筋骨斯尽名苦缘。经云。食者从耕种锄刈收治。扬簸窖藏运辇舂磨。炊爨蒸煮。聊设供给奉送。又种菜造墙溉灌田园。营为酱酢。计一钵食出一钵汗。汗在皮肉即是其血。一食功力出于作者一钵之血。况复一生凡受几食。始从耕种乃至入口。伤杀无数杂类小虫。是以佛戒日受一食支持性命。寄过一生。衣服者养蚕杀茧。取柔织络染浣裁缝。众缘调度无量辛苦。计上下衣资凡杀几蚕。出几气力。蚕茧入汤受几痛苦。是故佛教着粪扫衣。障弊陋质。冀得修道。房舍者。从起立墙壁穿坑掘地。伤杀土虫。斫伐材木伤林树虫。造砖瓦时杀泥水虫。放火陶治杀柴草虫。作人苦力施主费财。饮食众缘劳损甚大。始成一房。是故行者依于冢树草蓐自安。念食是苦节身而食。念衣杀命着粪扫衣。念房舍卧具从苦缘生。志乐头陀三月一移。念四事难消少欲知足。经云。受檀越食如饥馑世食子肉想。受施主衣如热铁缠身。入房舍时如入铁镬。受床座时如热铁床。宁破此身犹如微尘。不以破戒之身受人供给。三涂苦报皆为爱衣贪食乐好房舍。若破戒因缘还偿施主。或作奴婢鞭打驱策。或受畜生形披毛带角。生偿筋骨死还皮肉。负重力尽起而复倒。虚受信施乐不足言。及偿施主苦过万倍。是故教汝知惭知愧。慎护后世莫破戒受施。名为净心。
    诫观末法中校量心行法
    凡夫解义皆因听学。为知法人。身犯四重畜八不净。财食啖俗馔无羞无耻。知而故犯。不畏后世。是故令汝校量心行。先净禁戒后方听经。汝用五诫得名净心。古者大德讲华严经。唯一卷疏。于后法师作三卷疏。今时讲者十地一品。出十卷疏。各逞功能竞显华诵。文字浩博寄心无所。然文者当体即义。何须人语。今时愚人竞求于名。不求于法。法尚不可着。何况著文字。法离文字言语断故大集经云。经文是一。讲者异说。各恃己见坏乱正法。天神嗔故三灾俱起。以是因缘佛法淡薄。如一斛水解一升酪。看似酪色食即无味。谛思讲论人情测佛。佛智境界岂人能测。如是审察名为净心。
    诫观破戒僧尼不修出世法
    僧尼破戒者。所谓畜养奴婢僮仆。牛驴车乘。田宅种植园林花果。金银粟帛。屏风氎被。好枕细席。箱匮盆瓮。铜器槃碗。上好三衣。牙床坐褥。房舍退屋。厨库碓磨。脂面药酒。杂鲑酱酢。异种口味。王公贵重多人顾识。生缘富贵数过亲旧。饷送吊问申诉衙府。身为众首门徒强盛。讲说相难好喜音乐。常居一寺评量僧事。迭相摈罚借问旱潦丰俭。盗贼水火毒兽之事。经过酒店市廛屠脍。猎射之家。亲友妇女琴瑟诗赋。围棋双陆。读外书典。高语大笑。嫌恨诤竞。饮酒食肉。绫罗衣服。五色鲜明。勤剃须[髟/火]。爪利如锋。畜八不净财宝富足。于此等事贪求爱着。积聚不离名真破戒。经云。此等比丘名秃居士。名披袈裟贼。名秃猎师。名三涂人。名无羞人。名一阐提。名谤三宝。名害一切檀越眼目。名生死种子。名障圣道。远离此等十种恶名。即为净心。
    诫观六难自庆修道法
    一者万类之中人身难得。如提谓经说。今得人身难于龟木。二者虽得人身中国难生。此土即当边地之中。具足大乘正法经律。三者虽有正法信乐复难。今随力信不敢疑谤。四者人身难具。今受男形根无残缺。相貌成就。五者虽具男形六根无缺。五欲缠染出家甚难。今得割爱出家修道。披着佛衣受佛净戒。六者虽受禁戒随戒甚难。汝可于戒律中尊重爱乐。惭愧慎护。于此六事若不观察。即便放逸深障圣道。既超六难常应喜庆。难得已得得已莫失。如是思量名为净心。
    戒贤论师祈祷观音文
    闻性空持妙无比。思修顿入三摩地。无缘慈力赴群机。明月影临千涧水。比丘某甲稽首归命。大慈悲父观世音菩萨。仰愿他心道眼无碍见闻。动大哀怜冥熏加被。一者愿某甲早断漏结速证无生。三业圆明六根清净。二者愿某甲一闻千悟获大总持。具足辩才四无碍解。凡是圣教熏习其心。一历耳根永无忘失。功德智慧庄严其身。根根尘尘周遍法界。三者愿某甲上求佛果下度群生。梵行早圆三轮空寂。直至成佛。于其中间舍身受身。常为男子随佛出家。发菩提心。自利利他行愿无尽。然后愿我临欲命终时。尽除一切诸障碍。而见彼佛阿弥陀。即得往生安乐刹。生彼国已满诸大愿。足菩萨行。与诸众生皆成佛道。
    永嘉真觉禅师发愿文
    稽首圆满遍知觉。寂静平等本真源。相好严特非有无。慧明普照微尘刹。稽首湛然真妙觉。甚深十二修多罗。非文非字非言诠。一音随类皆明了。稽首清净诸贤圣。十方和合应真僧。执持禁戒无有违。振锡携瓶利含识。卵生胎生及湿化。有色无色想非想。非有非无想杂类。六道轮回不暂停。我今稽首归三宝。普为众生发道心。群生沉沦苦海中。愿因诸佛法僧力。慈悲方便拔诸苦。不舍弘愿济含灵。化力自在度无穷。恒沙众生成正觉。
    说此偈已。我复稽首归依十方三世一切诸佛法僧前承三宝力。志心发愿修无上菩提。契从今生至成正觉。中间决定勤求不退。未得道前身无横病。寿不中夭。正命尽时不见恶相。无诸恐怖。不生颠倒。身无苦痛心不散乱。正慧明了。不经中阴。不入地狱。畜生饿鬼。水陆空行。天魔外道。幽冥鬼神一切杂形。皆悉不受。长得人身聪明正直。不生恶国。不值恶王。不生边地。不受贫苦。奴婢女形黄门二根。黄发黑齿顽愚暗钝。丑陋残缺盲聋喑哑。凡是可恶毕竟不生。出处中国正信家生。常得男身六根完具。端正香洁无诸垢秽。志意和雅身安心静。不贪嗔痴三毒永断。不造众恶恒思诸善。不作王臣不为使命。不愿荣饰安贫度世。少欲知足。不长畜积。衣食供身。不行偷盗。不杀众生。不啖鱼肉。敬爱含识。如我无异。性行柔软。不求人过。不称己。善不与物诤。怨亲平等。不起分别。不生憎爱。他物不悕。自财不吝。不乐侵犯。恒怀质直。心不卒暴。常乐谦下。口无恶说。身无恶行。心不谄曲。三业清净在处安隐。无诸障难。窃盗劫贼。王法牢狱枷杖钩锁。刀枪箭槊猛兽毒虫。堕峰溺水火烧风飘。雷惊霹雳树折岩颓。堂崩栋朽挝打怖畏。趁逐围绕执捉系缚。加诬毁谤横注钩牵。凡诸难事一切不受。恶鬼飞灾天行毒疠。邪魔魍魉若河若海。崇山穹岳居止树神。凡是灵只闻我名者。见我形者。发菩提心。悉相覆护不相侵恼。昼夜安隐无诸惊惧。四大康强六根清净。不染六尘心无乱想。不有昏滞不生断见。不着空有远离诸相。信奉能仁不执己见。悟解明了生生修习。正慧坚固不被魔摄。大命终时安然快乐。舍身受身无有怨对。一切众生同为善友。所生之处值佛闻法。童真出家为僧和合。身身之服不离袈裟。食食之器不乖盂钵。道心坚固不生憍慢。敬重三宝常修梵行。亲近明师随善知识。深信正法勤行六度。读诵大乘行道礼拜。妙味香花音声赞呗。灯烛台观山海林泉。空中平地在间所有。微尘已上悉持供养。合集功德回助菩提。思惟了义志乐闲静。清素寂默不爱喧扰。不乐群居常好独处。一切无求专心定慧。六通具足化度众生。随心所愿自在无碍。万行成就精妙无穷。正直圆明志成佛道。愿以此善根。普及十方界。上穷有顶。下极风轮。天上人间六道诸身。一切含识。我所有功德。悉与众生共。尽于微尘劫。不惟一众生。随我有善根。普皆充薰饰。地狱中苦恼。南无佛法僧称佛法僧名。愿皆蒙解脱饿鬼中苦恼。南无佛法僧称佛法僧名。愿皆蒙解脱畜生中苦恼。南无佛法僧称佛法僧名。愿皆蒙解脱天人阿修罗。恒沙诸含识八苦相煎迫。南无佛法僧。因我此善根普免诸缠缚。南无三世佛。南无修多罗菩萨声闻僧微尘诸圣众。不舍本慈悲摄受群生类。尽空诸含识归依佛法僧。离苦出三涂。疾得超三界。各发菩提心。昼夜行般若。生生勤精进。常如救头然。先得菩提时。誓愿相度脱我行道礼拜。我诵经念佛。我修戒定慧。南无佛法僧。普愿诸众生悉皆成佛道。我等诸含识坚固求菩提。顶礼佛法僧。愿早成正觉。
    随州大洪山遂禅师礼华严经文
    南无毗卢教主华藏慈尊。演宝偈之金文。布琅函之玉轴。尘尘混入刹刹圆融。十兆九万五千四十八字。一乘圆教大方广佛华严经。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惟心造。常愿供养常恭敬七处九会佛菩萨。常愿证入常宣说五周四分华严经。常愿供养无休歇九十刹尘菩萨众。常愿悟入常宣说大方广佛华严经。伏愿某甲生生世世在在处处。眼中常见如是经典。耳中常闻如是经典。口中常诵如是经典。手中常书如是经典。心中常悟如是经典。愿生生世世在在处处。常得亲近华藏一切圣贤。常蒙华藏一切圣贤慈悲摄受。如经所说愿悉证明。愿如善财菩萨。愿如文殊师利菩萨。愿如弥勒菩萨。愿如普贤菩萨。愿如观世音菩萨。愿如毗卢遮那佛。以此称经功德。以此发愿功德。愿与四恩三有法界一切众生。消无始以来尽法界虚空界无量罪垢。愿与四恩三有法界一切众生。解无始以来尽法界虚空界无量冤业。愿与四恩三有法界一切众生。集无始以来尽法界虚空界无量福智。同游华藏庄严海。同入菩提大道场。南无大方广佛华严经。
    桐江瑛法师观心铭
    心焉心焉。本自天然。卓尔独立湛寂孤坚。妙中至妙玄中又玄。无来无去不变不迁。非迷非悟绝圣绝贤。思不可及强以言诠。由体明觉遂生诸缘。镜含万象海纳百川。收之兮神潜方寸。舒之兮光充大千。变化自在作用无边。乃生乃佛为实为权。迷之则浩浩不返。悟之则了了相传。心焉汝灵心焉汝灵。语汝莫忘诲汝须听。汝具万法兮本自圆成。万法具汝兮其体空平。境非实境名是假名。汝昔不悟兮枉受伶俜。汝今自觉兮可保坚贞。触途莫滞念起即惺。六尘不染三毒乃清。休更鼓之令浊兮失本明。宜自澄之令净兮归元精。
    缁门警训卷第五
    终南山宣律师宾主序
    夫损己利他者。盖是僧家之义也。害物安身者。非为释子之理也。有赏善罚恶之能。断是非不平之事。若是先人后己契诸佛之慈心。如或尔死我活乖六和之妙行。为主者倘存仁义。感十方衲子之云臻。若乃私受人情。招千里恶名之远播。为宾者怀恭执礼有义。而到处安身。苟取狂图无义。而随方惹怨。今者幸生中国。得赖空门脱万丈之火坑。抛千重之羁网如囚出狱似鸟开笼。履布金积善之场。住七宝无殃之地。天龙恭敬神鬼钦崇。非桑蚕而着好衣。不耕田而餐美馔。何须结怨饕利非理。图财求蜗角之虚名。闭人天之坦路。取龟毛之小利。穿地狱之深坑。积恨结于今生。受波吒于后世。纵使满堂金玉牵缠自己愚身。直饶罗绮盈箱斗乱子孙。业重少求。俭用免逼迫于心田。知足除贪。播馨香于意地。或住梵刹。或挂云堂。莫论他非但省己过。若有才高之者。把三藏以研穷。志浅之流。览五乘而课诵。切莫口行慈善肚里刀枪。面带笑容心藏剑戟。贫者不恤老者不怜。忘慈亲鞠养之深恩。乖师长提携之厚德。如斯用意退十方檀越之信心执假迷真。惹四海英贤之讥诮。是以丁宁劝谕仔细精专。闻之者破我慢之高山。览之者塞昏迷之巨海。皆希禀信普愿回心。只宜来世胜今生。莫遣今生胜来世。奉劝大众疾须觉知。大限临头悔之莫及。
    东山演禅师送徒弟行脚
    大凡行脚须以道心为重。不可受现成供养。等闲过日。须将生死二字贴在额头上。每日十二时中裂转面皮。讨个分晓始得。若只随群逐队打哄过日。忽然死了。阎罗老子打算饭钱。莫道我不曾说与尔来。若是做工夫。须要时时检点刻刻提撕。那里是得力处。那里是不得力处。那里是打失处。那里是不打失处。若如此检点做工夫时。定有到家时候。有一等办道人。经又不看佛又不礼。才上蒲团便打瞌睡。及至醒来胡思乱想。才下蒲团便与人说杂话。若是如此办道。至弥勒佛下生时。也未有入手底时节。须是猛着精采。提一个无字。昼参夜参与他厮睚。不可坐在无事甲里。又不可在蒲团上死坐。须要活弄。恐杂念纷飞起时。千万不可与他厮睚转斗转多。有人到这里不识进退。解免不下成风成颠。坏了一生。宜向纷飞起处轻轻放下。转身下地行一遭。又上蒲团。开两眼掜两拳。竖起脊梁。依前提起所参话头。便觉清凉。如一锅沸汤搀一杓冷水相似。若如此做工夫。日久岁深自有到家时节。工夫未入手不可生烦恼。恐烦恼魔入心。若觉得力不可生欢喜。恐欢喜魔入心。种种禅病说之不尽。如众中有老成道伴。千万时时请益。若无将前辈。祖师教人做工夫语言看一遍。如亲见相似。如今向此道者难得其人。千万努力。向前望汝早早打破漆桶归来。与老僧揩背。偈曰。瞻风拨草离家时。一念途中善护持。近日丛林风味别。脚头到处着便宜。
    石屋珙禅师送庆侍者回里省师
    汝师年老中山寺。朝暮无人可瞻侍。不归扫洒执巾瓶。师资礼法合也未。汝母兼又年纪高。除汝一人更无二。望断秋风未见归。倚门日日长垂泪。离师弃母入山来。所图毕竟成何事。安贫乐道固所难。住个茅庵岂容易。也要种竹栽松。也要锄山掘地。也要运水搬柴。也要浇蔬灌芋。也要行道讽经。也要摄心除睡。藜羹黍饭塞饥疮。淡虀薄粥通肠胃。人生皆为口体忙。我亦未免形骸累。自家心地如未明。业识茫茫无本据。水边林下暂经过。吾汝皆非久居计。月江和尚有书来。勉汝归宁有深意。开缄未读便抽身。不负来音全孝义。有言孝为百行先。在俗在僧谁不然。侍师奉母名敬田。何须入众并参禅。忽然思静又嫌喧。短策不妨闲往还。
    结制小参
    佛祖门风将委地。说著令人心胆碎。扶持全在我儿孙。不料儿孙先作弊。纷纷走北向奔南。昧却正因营杂事。满目风埃满面尘。业识茫茫无本据。纵饶挂搭在僧堂。直待版鸣归被位。聚头寮舍鼓是非。收足蒲团便瞌睡。痴云叆叇性天昏。石火交煎心鼎沸。暂时寂寂滞轻安。一向冥冥堕无记。百丈清规不肯行。外道经书勤讲义。因果分明当等闲。罪福昭然浑不惧。或迁一榻一间房。放逸总由身口意。头上瓦脚下砖。身上衣口中味。一一皆出信心檀越人家施。未成道业若为消。扪心几个知惭愧。今日三明日四。闲处光阴尽虚弃。一朝老病来相寻。阎翁催请死符至。从前所作业不忘。三涂七趣从兹坠。袈裟失却复再难。鳞甲羽毛披则易。看他古之学道流。直忘人世轻名利。煮黄精煨紫芋。饭一抟水一器。为疗形枯聊接气。石烂松枯竟不知。洗心便作累生计。物外清闲一味高。世上黄金何足贵。劫空田地佛花开。香风触破娘生鼻。选佛场中及第归。圆觉伽蓝恣游戏。兹因结制夜小参。不觉所言成此偈。
    上堂
    六月七月天不雨。农家晓夜忙车水。背皮焦裂脚底疼。眼花无力欲闷死。公人又来逼夏税。税丝纳了要盘费。大麦小麦尽量还。一日三餐不周备。思量我辈出家儿。现成受用都不知。进道身心无一点。东边浪宕西边嬉。三个五个聚头坐。开口便说他人过。及乎归到暗室中。背理亏心无不做。莫言堕在异类中。来生定作栽田翁。前来所说苦如此。那时难与今时同。古德训徒有一语。对人天众拈来举。缁田无一篑之功。铁围陷百刑之苦。
    中峰和尚遗诫门人
    佛法无尔会处。生死无尔脱处。一报之身如风灯。石火念念。如救头然。尚无尔了办处。着甚死急。平地上讨许多忙乱。贬得眼来。早已四五十岁了也。尔唤甚么作佛法。任尔以百千聪明。一一把他三乘十二分教。乃至一千七百则陈烂葛藤。及与百氏诸子。从头解注得盛水不漏。总是门外打之。绕说时似悟对境还迷。此事向道无尔会处。尔转要会转不相应。尔莫见与么说。便拟别生知解。直饶向千人万人拶不入处。别有生机。总不出个要会的妄念。惟有具大信根。向己躬下真参实悟。乃能荷负尔若作荷负想。依旧没交涉。故古教谓。假使满世间。皆如舍利弗。尽思共度量。不能测佛智。如今有等人拾得橘皮。自认为火。到处高谈阔论主张。一路道我会佛法要人恭敬有甚得便宜处。幻者三四十年。向此事上着到展转。于佛法二字尚不相应。所以日夜怀惭。安敢滥膺师位。寻常遇甘言厚币。不啻毒箭入心累。避之而不可。此盖多生缘业所致。乃虚妄本非道力使之然也。每见道流没要紧。遇些子不顺意事。一点无明恣纵业识。狂心毒行。平地上桍陷人。唤作我持公论。殊不知从无量劫来。被此等公论结缚无明。未曾有一事以公论而会道念。且今日所持底公论。尔还知多少人在尔背后。掩鼻之不暇。生死无尔脱处。自家一个生死大事。粘皮缀骨念念无间。无量劫来百千伎俩。一齐弄尽。只是此心不肯休歇。徒向千佛万祖。累发重誓逗到今日。撞在三衣下唤作道流。奈何依旧识它。目前不破动便生心起念。莫非滋长生死结缚。忘却最初出家本志。似与么热乱。得千生万生。徒长业轮于理何益。好教尔知众生结缚浓厚。无尔奈何处。尔若无力。处众但只全身放下。向半间草屋冷淡枯寂。丐食鹑衣且图自度。亦免犯人苗稼作无惭人。所以知佛法无尔会处。生死无尔脱处。既会不得。又脱不得。但向不得处。一捱捱住。亦莫问三十年二十年。忽向不得处。蓦尔援透。始信余言之不相诬矣。
    诫闲
    世人未有不以闲散为乐。而共趣之逆问其故。乃曰。昔尝以荣辱是非。累日与事物相交驰。心志劳而形体惫。以至结于情想接于梦寐。静而思之人生几何。不得一日之安。虽富贵奚益也。由是一切弃之。思欲行歌坐忘观青天白云。以自放浪于事物之表。或有避父师之训。厌身世之劳望治生。如避水火。必欲拔尘远俗以遂其间。余曰。忙固劳形役虑也。闲则坐消白日又何益于理哉。二者皆欣厌之情妄耳。故圣人有动静二相。了然不生之旨。正不必厌此忙而欣彼之闲也。余将直言之。夫人欲学入世间之道。苟不服勤劳役。则事无贵贱皆无由成。然悟世间虚妄。欲究圣贤出世之道。倘不忘餐废寝。则根无利钝。又何从而得之。故雪山大士舍身命如微尘数。事知识如恒河沙。积劫迨今历试诸难。盖欲示后学者知道之不易闻也。故入世间则忠于君孝于亲。悉尽其义不可不忙。出世间则亲师择友。朝参暮扣以尽其道。又不可不忙。既尽其义。又尽其道。将见体如泰山之不动。心等太虚之无为岂一闲字可与同日语哉。或入世不能尽其义。出世不能尽其道。惟孜孜以安闲不扰为务。而不肯斯须就劳者。故圣人斥之为无惭人。凡有识者安肯负此无惭。而复嗜闲于疏散之域也。余故书此。以为投闲者之诫。
    千岩长禅师示众
    参禅为第一。持戒为第二。作福为第三。礼诵为第四。既作出家儿。须行四种事。不可纵汝心。不可恣汝意。不可懒汝身。不可昏汝智。谛观苦与乐。痛念生与死。莫忧衣与食。莫贪名与利。时中惺惺着。胸中荡荡地。行坐合清规。动静依先制。常近善知识。常远恶朋辈。若能信我言。成佛极容易。若不信我言。出家徒劳耳。是百姓光头。是修罗聚会。是地狱抽芽。是畜生群队。快脱袈裟来。快出山门去。且自做俗人。莫与我同住。
    天衣怀禅师室中以净土问学者
    若言舍秽取净厌此欣彼。则是取舍之情众生妄想。若言无净土。则违佛语。修净土者当如何修。众无语。复自答云。生则决定生。去则实不去。又云。譬如雁过长空。影沈寒水。雁绝遗踪之意。水无留影之心。
    大智律师警自甘涂炭者
    世之学佛者。其始莫不皆曰为生死事大。及乎声利所动世缘所汨。则生死大事置而弗论。或为人扣击。则它辞托跋不能自决。或云。此不须问。或云。不必用知。或云。符到奉行莫作计较。或云。随处受生出入自在。或云。且生不高不下之家复男子身。或云。把定精神见善恶相不得随去。或令预候之时。或教临终夺阴。或云。百骸溃散一物长灵。或云。形散气消归于寂灭。如是种种臆度矫乱。皆不出凡夫外道断常二见。逮乎四大解分病苦所道。识神无主随业轮回。决无疑矣。假令定日克时坐脱立化。世德可致未足为奇。斯由不见十六观经。不知九品生相。不信弥陀愿力。而坚侍所具自甘涂炭。岂不为之悲哉。
    永明寿禅师戒无证悟人勿轻净土
    问曰。但见性悟道便超生死。何用系念彼佛求生他方。答曰。真修行人应自审察。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今存龟鉴以破多惑。诸仁者当观。自己行从见性悟道受如来记。绍祖师位。能如马鸣龙树否。得无碍辩才证法华三昧。能如天台智者否。宗说皆通行解兼修。能如忠国师否。此诸大士皆明垂言教深劝往生。盖是自利利他。岂肯误人自误。况大雄赞叹金口丁宁。希从昔贤恭禀佛敕。定不谬误也。仍往生传所载。古今高士事迹显著非一。宜勤观览以自照知。又当自度临命终时。生死去住定得自在否。自无始来恶业重障定不现前。此一报身定脱轮回否。三途恶道异类中行。出没自由定无苦恼否。天上人间十方世界。随意寄托定无滞碍否。若也了了自信得及。何善如之。若其未也莫以一时贡高。却致永劫沉沦。自失善利将复尤谁。呜呼哀哉。何嗟及矣。
    慈云式忏主三衣辩惑篇
    佛制法衣但三。一曰。安陀会。二曰。郁多罗僧。三曰。僧伽梨。此三法衣定是出家之服。非在家者所披。僧祇云。三衣者贤圣沙门标识。非俗人所为。智论云。佛圣弟子住于中道故。着三衣。外道裸形无耻。白衣多贪重着。杂阿含云。修四无量者。并剃发服三法衣。而出家也。据斯以知定非俗服。世云。梵网经有通俗著者。人见彼经广列王臣道俗。尽得受戒。应教身所著袈裟等言。便令士女受菩萨戒者着七条衣。观彼经文。未必全尔。袈裟正翻为染。或翻卧具。据翻染者秖是通制。道俗受戒须服坏色。恐其染同特艳。乖于法制。乃云。应教身所著染。皆使坏色。或有风俗不可尽制。而出家菩萨必须染坏故。复文云。比丘应与俗服有异。何曾通俗着七条衣。或翻卧具者。南山云。三衣总名。梵网经云。披九条七条五条袈裟。即其文也。若尔者。又何妨袈裟之语别在出家。亦即文云。比丘皆应与俗服有异。寻天台及藏法师章疏。俱作染坏义释。并无通俗三衣之说。虽方等经中通俗修忏入道场时许着三衣。但是单缝不许却刺。佛言。此三衣者一名单缝。二名俗服。荆溪师云。若却刺者即是大僧受持之衣。是故此衣应须别造。世有借出家人衣。深为未可。故知虽三衣非出家服(出辅行记)信其梵网若已许着。方等何故要须单缝。乃至阿含佛令取阿难郁多罗僧。与婆四吒女着等。此出自圣意暂尔赴机。灭后下凡须依定制。一切戒律涅槃重宣最后之言。方为揩定。三衣许俗彼经无文余。或云。攘灾免厄许与小片。至如戏女暂挂猎师假披。或云。得四寸而饮食斯充。挂一片而罗刹不啖。盖显三衣之功用。非许四民之受持。出家闲邪之人尚昧持衣之轨。在尘烦杂之众。宁知奉法之仪。南山云。若受用有方则不生罪戾。必领纳乖式。便自陷深愆。一生无衣覆身一死。自负圣责何虑无恶道分。观斯之言自坐深过。忍将非法误累在家。更有愆妄不能缄默。多见道俗竞挂络子。滥觞久矣。滋彰近矣。且三衣五纳制听二典。络子名状出自何文。误以三衣破片而回作者。比丘衣损秖合补治。令不失受持。岂容披其破片。更立异名。何殊遭贼失衣比丘乎。或云。院内执作暂挂无妨者。安陀会。正是院内之衣。何不着耶。至于俗家弟子。若免灾厄不应常挂袈裟之片。若许常挂。何不全许三衣。而但许一片耶。南山引僧祇龙着袈裟免金翅难。乃云。必不顺教则所被无力。袈裟违教尚云无力。况今络子特新裁染。公然制造。若名若体。全是非法。验知披挂得罪无福。今略书三种违教之咎。庶几读之。宥过无大必改为善。一者络子名体都无所载。制听二教一切所无。既乏五功滥参三贱。违教之责冥报非虚。二者制听二教。唯佛一人。自菩萨声闻述而不作。今既自制络子。仁者便是佛耶。三者隋外道辈非佛者流。南山云。以杂色线缝于衣上作条幅者。是外道法。结偷兰遮。况乎造非法衣。殊乖先制。非外道辈斯何人哉。幸愿四方道人行大乘者。读文寻竟莫守己情。担麻弃金殊非智者。革弊从正斯则达人。应知无上佛乘解无道俗。传持之轨诚在律仪。涅槃扶律谈常正在于此律范。若壤法假谁传。岂生为人不护眼目。断常住命。非旃陀罗耶。昔静霭法师值周武行虐。自恨不能护法出家奚为。乃坐石奋刀遍身剖肉引肠挂树。以手捧心而卒。呜呼古贤护法其若是乎。我等既学未能。宜法制莫致毁损。殃坠自他矣。
    缁门警训卷第六
    长芦慈觉颐禅师龟镜文
    夫两桂垂阴一华现瑞。自尔丛林之设。要之本为众僧。是以开示众僧故有长老。表仪众僧故有首座。荷负众僧故有监院。调和众僧故有维那。供养众僧故有典座。为众僧作务故有直岁。为众僧出纳故有库头。为众僧主典翰墨故有书状。为众僧守护正教故有藏主。为众僧迎待檀越故有知客。为众僧请召故有侍者。为众僧看守衣钵故有寮主。为众僧供侍汤药故有堂主。为众僧洗濯故有浴主水头。为众僧御寒故有炭头炉头。为众僧乞丐故有街坊化主。为众僧执劳故有园头磨头庄主。为众僧涤除故有净头。为众僧给侍故有净人。所以行道之缘十分备足。资身之具百色现成。万事无忧一心为道。世间尊贵物外优闲。清净无为众僧为最。回念多人之力。宁不知恩报恩。晨参莫请不舍寸阴。所以报长老也。尊卑有序举止安详。所以报首座也。外遵法令内守规绳。所以报监院也。六和共聚水乳相参。所以报维那也。为成道故方受此食。所以报典座也。安处僧房护惜什物。所以报直岁也。常住之物一毫无犯。所以报库头也。手不把笔如救头然。所以报书状也。明窗净案古教照心。所以报藏主也。韬光晦迹不事追陪。所以报知客也。居必有常请必先到。所以报侍者也。一瓶一钵处众如山。所以报寮主也。宁心病苦粥药随宜。所以报堂主也。轻徐静默不昧水因。所以报浴主水头也。缄言拱手退己让人。所以报炭头炉头也。忖己德行全阙应供。所以报街坊化主也。计功多少量彼来处。所以执园头磨头庄主也。酌水运筹知惭识愧。所以报净头也。宽而易从简而易事。所以报净人也。所以丛林之下道业惟新。上上之机一生取办。中流之士长养圣胎。至如未悟心源。时中亦不虚弃。是真僧宝为世福因。近为末法之津梁。毕竟二严之极果。若或丛林不治法轮不转。非长老所以为众也。三业不调四仪不肃。非首座所以率众也。容众之量不宽爱众之心不厚。非监院所以护众也。修行者不安败群者不去。非维那所以悦众也。六味不精三德不给。非典座所以奉众也。寮舍不修什物不备。非直岁所以安众也。畜积常住减克众僧。非库头所以赡众也。书状不工文字灭裂。非书状所以饰众也。几案不严。喧烦不息。非藏主所以待众也。憎贫爱富重俗轻僧。非知客所以赞众也。礼貌不恭尊卑失序。非侍者所以命众也。打叠不勤守护不谨。非寮主所以居众也。不闲供侍恼乱病人。非堂主所以恤众也。汤水不足寒暖失仪。非浴主水头所以浣众也。预备不前众人动念。非炉头炭头所以向众也。临财不公宣力不尽。非街坊化主所以供众也。地有遗利人无全功。非园头磨头庄主所以代众也。懒惰并除诸缘不具。非净头所以事众也。禁之不止命之不行。非净人所以顺众也。如其众僧轻师慢法取性随缘。非所以报长老也。坐卧参差去就乖角。非所以报首座也。意轻王法不顾丛林。非所以报监院也。上下不和斗诤坚固。非所以报维那也。贪婪美膳毁訾粗食。非所以报典座也。居处受用不思后人。非所以报直岁也。多贪利养不惜常住。非所以报库头也。事持笔砚驰骋文章。非所以报书状也。慢易金文看寻外典。非所以报藏主也。追陪俗士交结贵人。非所以报知客也。遗忘召请久坐众僧。非所以报侍者也。以己妨人慢藏诲盗。非所以报寮主也。多嗔少喜不顺病缘。非所以报堂主也。桶杓作声用水无节。非所以报浴主水头也。身利温暖有妨众人。非所以报炉头炭头也。不念修行安然受供。非所以报街坊化主也。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非所以报园头磨头庄主也。涕唾墙壁狼籍东司。非所以报净头也。专尚威严宿无善教。非所以报净人也。盖以旋风千匝尚有不周。但知舍短从长。共办出家之事。所冀师子窟中尽成师子。栴檀林下纯是栴檀。令斯后五百年再睹灵山一会。然则法门兴废系在僧徒。僧是敬田所应奉重。僧重则法重。僧轻则法轻。内护既严外护必谨。设使粥饭主人一期王化丛林。执事偶尔当权常宜敬仰。同袍不得妄自尊大。若也贡高我慢私事公酬万事无常。岂能长保。一朝归众何面相看。因果无差恐难回避。僧为佛子应供无殊。天上人间咸所恭敬。二时粥饭理合精丰。四事供须无令缺少。世尊二千年遗荫盖覆儿孙。白毫光一分功德。受用不尽。但知奉众不可忧贫。僧无凡圣通会十方。既曰招提悉皆有分。岂可妄生分别轻厌客僧。旦过寮三朝权住尽礼供承。僧堂前暂尔求斋等心供养。俗客尚犹照管僧家忍不逢迎。若无有限之心。自有无穷之福。僧门和合上下同心。互有短长递相盖覆。家中丑恶莫使外闻。虽然于事无伤毕竟减人瞻仰。如师子身中虫自食师子肉。非外道天魔所能坏也。若欲道风不坠佛日常明。壮祖域之光辉。补皇朝之圣化。愿以斯文为龟镜焉。
    慈受禅师示众箴规(寿无量本大同小异)
    升堂念诵讽经小参。但是众集宜须先赴。游方上士规矩随身。岂可乖慵遭人检点。一回可恕三犯何颜。不思百丈真风便见。投子道底静牌才挂。宜各默然。纵不挂时岂可谈笑。古佛垂训守口如瓶。二六时中常宜缄默。三业不戒万祸潜生。善谙鲁祖风。便口挂壁上。自己案前常令洁净。只安香匣禅策经文。贵图齐整。不得安世俗文字。药裹香炉种种所须。宜收案下。出声持诵噪吵稠人。背靠扳头轻欺大众。虚占案分挂物明窗。不合律仪丛林安许。端身正意默尔披寻。谛味圣言契合心地。不虚开卷始会看经。平时邻案。道人切忌交头接耳。宾客相看礼不可免。茶汤才罢叙话已周相引出寮不可久坐。若是旧时道伴远地亲情相邀林下水边。方可倾心谈论。至于交关买卖引惹杂人。尽非衲子所为。便可一笔勾下。粥后归寮同伸问讯。上中下座恭敬为先。苟或不然轻人慢己。放参开笼须白知寮。出入掀帘要垂后手。登床宴坐不可垂衣。举动经行更宜缓步。使人动念魔障易生。众口烁金自家何乐。洗衣把针宜于斋后。不急之务道业荒唐。不可将汤瓶泡衣洗面。卓上裁纸糊卓偷煮。点心包藏药石竹竿。要知触净熨斗须看闲忙。执在一隅恐妨众用。古圣补破遮寒。缝了便休。岂可朝昏事侍针线。煎点荼汤丛林盛礼。大众云集方可跏趺。盏槖收归众人齐退。私藏茶末取笑傍观。只手揖人是何法度。有故不赴须白知寮。小坐茶汤辄不可免。新到入寮宜怀谦下。未谙法度请问耆年。随方毗尼在人建立。安笼占案不必着忙。款细之间自然稳便。入寮煎点本为众人。意在志诚茶须通吃。使了家事旧处安排。泻却汤瓶即时添注。山行水次戒护开谈。张口如弓发言如箭。雌黄之事品藻他人。说食说钱呵风骂雨。墙壁有耳法令无亲。忽然虎口遭伤始见。锋头太露。凡遇茶毗阴晴齐赴。各怀凄怆同运悲心。恐彼前人虚生浪死。口持经咒肩负柴薪。岂可猖狂恣声谈笑。衣盂估唱本为破悭。后人不知返成贪爱。偷量长短暗窥旧新。贱唱贵分过如常卖不知反责犹说便宜。识者傍观面渐汗下。若是海门上士。禅院高宾。但为死者结缘莫被活人嗤笑。柔和善顺上下可观。我慢贡高诸圣不祐。八万细行三千威仪。二六时中头头可见。穿堂直过岂不厚颜。尊殿间行恐招薄福。衩衣登殿草履游山。莫践法堂回互耆宿。五更洗面本为修行。吐唾拖盆喧聒大众。暗中动念自昧不知。日往月来面黄身瘦。浴汤少使筹子休拈。作福虽多不如避罪。廊舍吐唾案上抓头。违背圣贤自从己便。时时检点步步堤防。直须小却身心便好大著肠肚。十日知寮递相供养晚眠早起务在精诚。苦切劳心先人后己。大众衣钵切要关防。一事不周众人动念。煎茶扫地换水装香。莫教冷却汤瓶。免见禅和烦恼。寮中首座。务要柔和。规矩先行绳墨自定。依时上案简径开谈。有一不周众人共议。游山玩水出入有时。恶性道人善言诱劝。倘不听从密白方丈。护善遮恶取信檀那。净[髟/火]围炉礼宜谦让。右件规矩委曲预闻。日用时中各宜照顾。一拨便转善不可加。三唤不回相聚何益。况乃心尘难扫性水易湍。中器中根可上可下。克宾法战不胜。曾罚饡饭一堂。文远胜劣争禅。输却糊饼两个。丛林榜样后学依从。焦山不说两般禅只要罚油十六两。颂曰。
    乌龟忽尔艾烧头。千古令人笑不休。奉劝后生高着眼。莫教罚了一斤油。
    笑翁和尚家训
    日亦然兮夜亦然。睡时宜后起宜先。收单折被候开静。动止回旋向左肩。
    晨朝粥罢莫猖狂。盥漱低头少使汤。头若痒时须待浴。手巾干净不相妨。
    寂静身心展钵时。出宜先筯入先匙。食巾收折须临后。左右和南礼莫亏。
    粥了和南饭后茶。放参药石莫喧哗。出堂入户清规合。犹见丛林有作家。
    座元门首板丁当。是甚禅和敢入堂。追罚百钱由自可。高悬一牓最难当。
    入室升堂念诵时。从规合自具威仪。近来一等无羞耻。直裰中间小袖儿。
    脱着衣鞋要整齐。掩门宜缓放筹低。密持咒语轻弹指。净桶常将右手提。
    入浴披衫贵静恭。需汤击板合从容。不应触布安槽上。双脚如何着桶中。
    礼拜持经遣睡魔。不须将此当喽啰。一朝突出娘生眼。执药方知病转多。
    顶笠腰包号水云。寻师切勿惮辛勤。法门冷淡须防护。莫学寻常救火军。
    黄龙死心新禅师小参
    夫小参者。谓之家教。何谓家教。譬如人家有三个五个儿子。大底今日干甚事。小底今日干甚事。是与不是晚间归来。父母一一处断。丛林中亦复如是。院门今日干甚事。是与不是住持人当一一处断。观今之时节。丛林淡薄人根狭劣。不可说也。有一般破落户长老。驰书达信。遮边讨院住。那边讨院住。才讨得院住。便拣个好日入院。又道我是长老。方丈里自在受快活。遮般底唤作地狱滓。如今丛林中。若论参禅固是难得其人。我看见尔遮一队汉。在遮里心愤愤口悱悱。道我会禅会道。入方丈里趁口快撑。两转语便行。不是遮个道理。又有一般汉。影影响响认得个顽空。便道只是遮个事。又有一般道。见虚空里光影。又有一般道。无有不是者错了也。救不得了也。遮般底只宜色身安乐。莫教一顿病打在延寿堂内。如落汤螃蟹手忙脚乱。见神见鬼遮边讨巫师。那边讨医博。卜凶卜吉问好问恶。尔不见。我佛如来为三界医王四生慈父。医一切众生心病。只为尔不信自心。向外驰求。被邪魔魍魉入尔心中。做得许多见解要识尔自心么。如太阳当昼天下皆明。那里更有暗处。若到遮个田地。亦无吉凶爻象。亦无是非好恶。便能向是非头上坐。是非头上卧。乃至淫坊酒肆虎穴魔宫。尽是当人安身立命之处。只为尔无量劫来业识浓厚。心中趫趫欹欹繘繘繂繂。信之不及。便被世间情爱。缠缚得来七颠八倒。江南人护江南人。广南人护广南人。淮南人护淮南人。向北人护向北人。湖南人护湖南人。福建人护福建人。川僧护川僧。浙僧护浙僧。道我乡人住院。我去赞佐他。一朝有个不周。全翻作是非到处说。苦哉苦哉。恁么行脚掩彩杀人。钝置杀人若是个汉一画画断多少自由自在。若也画不断处处被爱之所缚。爱色被色缚。爱院被院缚。爱名被名缚。爱利被利缚。爱身被身缚。尔何不退步思量。尔遮臭皮袋有甚么好处。当时只为尔有一念爱心。便入母胎中受父精母血。交构成一块脓团。母吃热时便受镬汤地狱。母吃冷时便受寒冰地狱。及至撞从母胎里出来。受寒受热。受饥受饱。受病受苦。煎煎逼逼直至今日。只为不能返观。便有许多是非生灭我生尔死。尔死我生。生生死死死死生生。随业受报无有休时。近来又有一般奴狗。受雇得钱买度牒剃下狗头。披佛袈裟。奴郎不辨菽麦不分。入吾法中破坏吾法。一向装裹个浑身。捼腰捺[膫-(日/小)+(夸-大)]胡挥乱[聲-耳+空]。要做大汉。大汉不恁么做。要做大汉。须是退步莫面前背后。奴唇婢舌嫌好道恶。说遮里饮食丰厚。那里寮舍稳便不消得。如此诸上座。人身难得佛法难闻。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尔诸人要参禅么须是放下着。放下个甚么。放下个四大五蕴。放下无量劫来许多业识。向自己根脚下推穷看。是甚么道理。推来推去。忽然心华发明。照十方刹。可谓得之于心应之于手。便能变大地作黄金。搅长河为酥酪。岂不畅快平生。莫只管册子上念言念语讨禅讨道。禅道不在册子上。纵饶念得一大藏教。诸子百家。也只是闲言语。临死之时总用不着。古人悟了方求明师决择。去其砂石纯一真寔。秤斤定两。恰如人开杂货铺相似。无种不有。来买甘草。便将甘草与他。来买黄连便将黄连与他。不可买黄连却将甘草与他。又似尔有一块金。将入红炉里煆炼。炼来炼去炼得熟也。方上钳锤打作瓶盘钗钏。瓶重几两盘重几两。一一分明。然后却将此瓶盘钗钏。镕成一金。唤作一味平等法门。若不如此。尽是儱洞真如颟顸佛性尔还会么。尔还信么。山僧适来答遮僧四转语道。死中有活活中有死。死中怕死活中怕活。将此四转语验尽天下衲僧。且道。天下衲僧将甚么验。良久云。大体还他肌骨好。不搽红粉也风流(语录)
    褒禅山慧空禅院轮藏记
    无为居士杨杰作
    法界本无众生。众生缘乎妄见。如来本无言教。言教为乎有情。妄见者。众生之病。言教者。如来之药。以药治病则病无不治。以言觉妄则妄无不觉。此如来不得已而言。贤智不得已而述也。故阿难陀集而为经。优婆离结而为律。诸菩萨衍而为论。经律论虽分乎三藏。戒定慧盖本乎一心。藏以示其函容。心不可以凝滞。是以双林大士接物随机。因权表实。聚言教而为藏。载宝藏而为轮。以教依轮则教流而无碍。以轮显教则轮运而无穷。使披其教者。理悟变通。见其轮者心不退转。然后优游性海。解脱意筌无一物不转法轮。无一尘不归华藏。非有深智者。其孰能与于此哉。
    慈照聪禅师住襄州石门请查待制为撰僧堂记
    乾明寺者去郡百里。古曰石门。因敕易之。高山峻谷虎豹所伏。岐路硗确人烟夐绝。非志于道者罔能栖其心也。游宦之徒羁束利名。虽观其胜绝而罕能陟其境。道守郡日知有学者。法字守荣。自雍熙五年参寻而至。后安禅之堂卑隘堕坏。于是发心重构。克坚其志聚落求化。多历年所。召良工市美材。迄景德三年始告成。凡五间十一架。春有学徒慧果。携锡至京请余识之。将刊于石。乃书曰。自佛法广被。达磨西来。具信根者求证本源。星居旷野蔽身草木。衣不御寒食不充腹。及正法渐漓人法替怠。百丈禅师乃营其栋宇。以安老病。迩来禅刹竞构宏壮。少年初学恣卧其间。殊不知化缘者劳形苦骨。施财者邀福忏罪。明因果者如卧铁床。若当冤敌自非朝夕。密密增长圣胎。其次亲善知识者。志求解脱。可以暂容其形。龙神攸护。其或心汨盖缠。身利温暖。不察无明。不知命缩。惟记语言。自谓究竟。韶尽迁谢堕彼恶趣。丈夫猛利得不动心者哉。荣公生凤翔虢邑。出家于雍州鄠县白云山净居禅院。大中祥符二年四月八日记。
    应庵华禅师答诠长老法嗣书
    老僧自幼出家正因也。方袍圆顶正因也。念生死未明拨草瞻风。亲近真善知识正因也。至于出世领众今三十余年。未尝毫发厚己也。方丈之务未尝少怠也。昼夜精勤未尝敢懈也。念众之心未尝斯须忘也。护惜常住之念未尝敢私也。行解虽未及古人。随自力量行之。亦不负愧也。痛心佛祖慧命悬危。甚于割身肉也。念报佛祖深恩。寝食不遑安处也。念方来衲子。心地未明不啻倒悬也。虽未能尽古人之万一。然此心不欺也。长老随侍吾三四载。凛然卓卓可喜。去年夏末命悦众。是吾知长老也。吾谢钟山寓宣城昭亭。未几赴姑苏光孝。方两月。长老受凤山之请。道由姑苏首来相见。道义不忘如此也。别后杳不闻耗。正思念间怀净上人来。承书并信物。方知入院之初开堂。为吾烧香。乃知不负之心昭廓也。今既为人天眼目。与前来事体不同也。果能如吾自幼出家为僧。行脚亲近真善知识。以至出世住持。其正因行藏如此行之。则吾不妄付授也。又何患宗门寂寥哉。至祝。无以表信。拂子一枝。法衣一顶。幸收之。绍兴壬午。七月初七日。住平江府光孝应庵老僧昙华书复(语录)
    怡山然禅师发愿文
    归命十方调御师。演扬清净微妙法。三乘四果解脱僧。愿赐慈悲哀摄受。但某甲自违真性枉入迷流。随生死以飘沈。逐色声而贪染。十缠十使积成有漏之因。六根六尘妄作无边之罪。迷沦苦海深溺邪途。着我耽人举枉措直。累生业障一切愆尤。仰三宝以慈悲。沥一心而忏悔。所愿能仁拯拔善友提携。出烦恼之深源。到菩提之彼岸。此世福基命位各愿昌隆。来生智种灵苗同希增秀。生逢中国长遇明师。正信出家童真入道。六根通利三业纯和。不染世缘常修梵行。执持禁戒尘业不侵。严护威仪蜎飞无损。不逢八难不缺四缘。般若智以现前。菩提心而不退。修习正法了悟大乘。开六度之行门。越三祇之劫海。建法幢于处处。破疑网于重重。降伏众魔绍隆三宝。承事十方诸佛无有疲劳。修学一切法门悉皆通达。广作福慧普利尘沙。得六种之神通。圆一生之佛果。然后不舍法界遍入尘劳。等观音之慈心。行普贤之愿海。他方此界逐类随形应现色身演扬妙法。泥犁苦趣饿鬼道中。或放大光明。或见诸神变。其有见我相。乃至闻我名。皆发菩提心。永出轮回苦。火镬冰河之地。变作香林。饮铜食铁之徒。化生净土。披毛戴角负债[口*御]冤。尽罢辛酸咸沾利乐。疾疫世而见为药草。救疗沉痾。饥馑时而化作稻粱。济诸贫馁。但有利益无不兴崇。次期累世冤亲现存眷属。出四生之汨没。舍万劫之爱缠。等与含生齐成佛道。虚空有尽我愿无穷。情与无情同圆种智。
    开善密庵谦禅师答陈知丞书
    某启欣审官舍多暇。焚香静默坐进此道。何乐如之。参禅如应举。应举之志在乎登第。若不登第。而欲功名富贵光华一世者。不可得也。参禅之志在乎悟道。若不悟道而欲福德智惠超越三界者。不可得也。窃尝思悟道之为易。登第之为难。何故学术在我。与夺在彼。以我之所见。合彼之所见。不亦难乎。是以登第之难也。参究在我。证入在我。以我之无见合彼之无见。不亦易乎。是以悟道之为易也。然参禅者众。悟道者寡何也。有我故也。有我则不能证入。亦易中之难也。读书者众。及第者亦众何也。见合故也。见合则推而应选。是难中之易也。故见合为易。无我为难。无我为易。无无为难无无为易。亦无无无为难。亦无无无为易。亦无无无亦无为难。亦无无无亦无为易。和座子撞翻为难。故庞居士云炼尽三山铁。镕销五岳铜。岂欺人哉。因笔及此。庶火炉边团圞头说无生话时。聊发一笑。
    司马温公解禅偈
    文中子以佛为西方圣人。信如文中子之言。则佛之心可知矣。今之言禅者。好为隐语以相迷。大言以相胜。使学者伥伥然。益入于迷妄。故予广文中子之言而解之。作解禅偈六首。若其果然则虽中国行矣。何必西方。若其不然则非予之所知也。
    忿怒如列火。利欲如铦锋。终朝长戚戚。是名阿(鼻狱)
    颜回安陋巷。盂轲养浩然。富贵如浮云。是名极(乐国)
    孝弟通神明。忠信行蛮貊。积善来百祥。是名作(因果)
    言为百代师。行为天下法。久久不可掩。是名不(坏身)
    仁人之安宅。义人之正路。行之诚且久。是名光(明藏)
    道德修一身。功德被万物。为贤为大圣。是名佛(菩萨)
    仰山饭
    户部尚书阮中大撰(阮户部外集)
    仰山饭仰山饭。粒粒如珠似银烂。食者须知来处难。略为诸人试拈看。东皋西畴春早时。耕夫饷妇寒且饥。土膏脉起农事动。牛领生疮犹挽犁。夏苗欲秀未成实。无雨四天惟烈日。背枯面裂汗流胸。耘耨只愁稂莠出。秋深稻熟如黄云。昼获夜舂甘苦辛。里胥催督王租急。官债私逋皆及身。官债未偿被鞭扑。私债未偿卖田屋。父母妻儿饱几曾。家家留米羞斋粥。住持老僧沿门求。丐士缘化圭撮收。手胼足胝不敢惮。栉风沐雨何曾休。五更云堂门尚闭。普供厨中人早起。惟忧清众粥饭迟。日日朝朝悉如是。米沈满地凝如脂。去粗存精运柴炊。沸汤烟焰甑釜热。执务舍力良劳疲。长板声终木鱼吼。端坐禅床捧盂受。细论变生造熟功。却恐阇黎难下口。不从香积世界来。又非鬼神供尔斋。一匙一杓至一钵。皆是求福檀信财。维那白槌似珰响。十声佛名懒同唱。行益才迟忿怒生。第二戒中念都忘。古人都为学道忙。遍参知识游诸方。木皮草叶供铛煮。岂有此饭充饥肠。百岁光阴如梦幻。参请工夫宜早办。若还心地不分明。佛也难消仰山饭。
    白侍郎六赞偈并序(出长庆集)
    乐天常有愿。愿以今生世俗文笔之因。翻为来世赞佛乘转法轮之缘也。今年登七十。老矣病矣。与来世相去甚迩。故作六偈。跪唱于佛法僧前。欲以起因发缘。为来世张本也。
    赞佛。
    十方世界天上天下。我今尽知无如佛者。堂堂巍巍为天人师。故我礼足赞叹归依。
    赞法。
    过见当来千万亿佛。皆因法成法从经出。是大法轮是大宝藏。故我合掌至心回向。
    赞僧。
    缘觉声闻诸大沙门。漏尽果满众中之尊。假和合力求无上道。故我稽首和南僧宝。
    赞众生。
    毛道凡夫火宅众生。胎卵湿化一切有情。善根苟种佛果终成。我不轻汝汝无自轻。
    忏悔。
    无始劫来所造诸罪。若轻若重无大无小。我求其相中间内外。了不可得是名忏悔。
    发愿。
    烦恼愿去涅槃愿住。十地愿登四生愿度。佛出世时愿我得亲。最先劝请请转法轮。佛灭度时愿我得值。最后供养受菩提记。
    天台圆法师自诫
    三界悠悠一囹圄羁锁生灵受酸楚。本来面目久沉埋。野马无缰恣飘鼓。欲火烧残功德林。逝波倾入无明坞。纷纷万类器中蚊。啾啾鸣乱沈还举。亦曾天帝殿中游。也向阎公锅里煮。循环又撞入胞胎。交构腥臊成沫聚。一包脓血暂扶持。数茎白骨权撑拄。七情驰骑不知归。六贼争锋谁作主。春风不改昔时波。依旧贪嗔若狼虎。改头换面弄机关。忍气吞声受辛苦。贵贱贤愚我与人。是非荣辱今犹古。金乌玉兔自摩空。雪鬂朱颜尽成土。我嗟瞥地一何晚。随波逐浪空流转。追思古圣与先贤。掩袂令人独羞赧。而今捉住主人翁。生死魔来我谁管。昔时伎俩莫施呈。今日生涯须自勉。是非窟里莫回头。声利门前高着眼。但于自己觅愆尤。肯与时流较长短。一点灵光直照西。万端尘事任舒卷。不于蜗角窃虚名。独向金台预高选。从他病死与生老。只此一回相括恼。修行惟有下稍难。竖起脊梁休放倒。莫教错认定盘星。自家牢守衣中宝。愿同法界冤与亲。共驾白牛游直道。
    缁门警训卷第七
    芙蓉楷禅师小参
    夫出家者为厌尘劳。求脱生死。休心息念断绝攀缘。故名出家。岂可以等闲利养埋没平生。直须两头撒开中间放下。遇声遇色。如石上栽花。见利见名如眼中着屑。况从无始以来不是不曾经历。又不是不知次第。不过翻头作尾。止于如此。何须苦苦贪恋。如今不歇更待何时。所以先圣教人只要尽却今时。能尽今时更有何事。若得心中无事。佛祖犹是冤家。一切世事自然冷淡。方始那边相应。尔不见。隐山至死不肯见人。赵州至死不肯告人。匾檐拾橡栗为食。大梅以荷叶为衣。纸衣道者只披纸。玄泰上座只着布。石霜置枯木堂与人坐卧。只要死了尔心。投子使人办米同煮共餐。要得省取尔事。且从上诸圣有如此榜样。若无长处如何甘得。诸仁者若也于斯体究。的不亏人。若也不肯承当。向后身恐费力。山僧行业无取。忝主山门。岂可坐费常住。顿忘先圣付嘱。今者辄学古人为住持。体例与诸人议定。更不下山不赴斋。不发化主。唯将本院庄课一岁所得。均作三百六十分。日取一分用之。更不随人添减。可以备饭则作饭。作饭不足则作粥。作粥不足则作米汤。新到相见茶汤而已。更不煎点。惟置一茶堂。自去取用。务要省缘专一办道。又况活计具足风景不疏。花解笑鸟能啼。木马长呜石牛善走。天外之青山寡色。耳畔之流水无声。岭上猿啼露显中宵之月。林间鹤唳风回清晓之松。春风起而枯木龙吟。秋叶凋而寒林华发。玉阶铺苔藓之纹。人面带烟霞之色。音尘寂尔消息沉然。一味萧条无可辄向。山僧今日向诸人面前说家门。已是不着便。岂可更去升堂入室。拈槌竖拂。东呵西棒。张眉努目。如痫病发相似。不惟屈枕上座。况亦孤负先圣。尔不见。达磨西来。少室山下面壁九年。二祖至于立雪断臂。可谓受尽艰辛。然而达磨不曾措了一辞。二祖不曾问着一句。还唤达磨作不为人得么。二祖做不求师得么。山僧每至说着古圣做处。便觉无地容身。惭愧后人软弱。又况百昧珍羞递相供养。道我四事具足。方可发心。只恐做手脚不迭。便是隔生隔世去也。时光似箭深为可惜。虽然如是。更在诸人从长相度。山僧也强教尔不得。诸仁者还见古人偈么。山田脱粟饭。野菜淡黄虀。吃则从君吃。不吃任东西。伏惟同道各自努力。珍重。
    黄蘖禅师示众
    预前若打不彻。腊月三十夜到来。管取尔热乱。有般外道。才见人说做工夫他便冷笑。犹有遮个在。我且问尔。忽然临命终时。尔将何抵敌生死。尔且思量看。却有个道理。那得天生弥勒自然释迦。有一般闲神野鬼。才见人有些少病。便与他人说。尔只放下着。及至到。他有病。又却理会不下。手忙脚乱。争奈尔肉如利刀碎割做主宰不得。万般事须是闲时办得下。忙时得用。多少省力。休待临渴掘井做手脚不办。遮场狼藉如何回避。前路黑暗信采胡钻乱撞。苦哉苦哉。平日只学口头三昧。说禅说道呵佛骂祖。到遮里都用不着。平日只管瞒人。争知道今日自瞒了也。阿鼻地狱中决定放尔不得。而今末法将沈。全仗有力量兄弟家。负荷续佛慧命。莫令断绝。今时才有一个半个行脚。只去观山观景。不知光阴能有几何。一息不回便是来生。未知甚么头面。呜呼劝尔兄弟家。趁色力康健时。讨取个分晓处。不被人瞒底一段大事。遮些关捩子。甚是容易。自是尔不肯去下。死志做工夫。只管道难了又难。好教尔知。那得树上自生底木杓。尔也须自去做个转变始得。若是个丈夫汉。看个公案。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但去二六时中看个无字。昼参夜参行住坐卧。着衣吃饭处。阿屎放尿处。心心相顾猛着精彩。守个无字。日久月深打成一片。忽然心花顿发。悟佛祖之机。便不被天下老和尚舌头瞒。便会开大口。达磨西来无风起浪。世尊拈花一场败阙。到遮里说甚么阎罗老子。千圣尚不奈尔何。不信道。直有遮般奇特。为甚如此。事怕有心人。颂曰。
    尘劳迥脱事非常。谨把绳头做一场。不是一番寒彻骨。争得梅花扑鼻香。
    徐学老劝童行勤学文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出家儿幸得身离尘网。居于广堂大厦。切不可以温饱自满其志。少壮之时不勤学问。不究义理不正呼吸。对圣前如何可以宣白。士大夫前如何可以谈吐。不学一笔字文疏。如何写士大夫往来书尺。如何回出家人。胸中贯古今笔下起云烟。方可了身了性以至于了命。若自懒惰托言所禀。无受道之资。是自坏了一生也。且如猿猴兽类也。尚可教以艺解。鸲鹆禽鸟也。尚可教以歌唱。人为万物之灵。如不学视禽兽之不若也。为人师者自当尚严。师严而后道尊。与其初年失于宽。而招异时之怨。不若过于严招异时之感。人家子弟舍父事师。师却不严而纵其懒。及其时过失学也。谈吐又讷。宣白又钝。发遣又疏。写染又拙。觉时事事无能。方始自悔而归咎于其师。何谓至感。初年脱白从师。师长训导极其严紧。于公事毕。然后敢治私事。禁妄出。读书要背。写字要楷。义理要通。道念要正。日渐月磨。复还固有之天得造洞然之妙。由是性海清澄心珠莹彻。学仙者着脚蓬莱。学佛者安身乐国。到恁么时。却感师长严训之功也。
    月窟清禅师训童行
    咨尔童行听子诫云。高以下基。洪由纤起。古今贤圣莫不由斯。儒宗颇多释氏尤甚。兹不繁引。略举二三。虞夏至尊尚曾历试。可能二祖犹服勤劳。一念因真千生果实。若其滥服终无所成。任是毁形徒增黑业。尔等童耋今各颛诚。履实践真无随流俗。处清净地生难遭心。见佛逢僧克勤敬慕。如能反责可谓丈夫。施主交肩宜先只楫。同衣相见莫后和南。夕火晨香常常勿懈。斋餐蚤粥念念兴惭。当直殿堂供过寮舍。宜勤拂拭无怠应承。进止威仪上流是则。言默要道下辈休询。贝叶固合精通。坟典尤宜博学。稍知今古。方解为人。若似哑羊。出家何益。如来未成佛果。文武兼能。永嘉才作人师。宗说俱备。晞颜晞骥子云有言。诵帚诵苕释尊无误。各须努力莫谩因循。立志坚高不堕凡地。故经云。立志如高山。种德若深海。如斯苦口期。汝为人报答。佛祖莫大恩。拔济众生无量苦。日日如是不愧自心。颂曰。
    负舂刬草示嘉模。绍续须还猛烈徒。一念豁然三际断。单传直下老臊胡。
    山谷居士黄太史发愿文
    昔者师子王。白净法为身。胜义空谷中。奋迅及哮吼。念弓明利箭。被以慈哀甲。忍力不动摇。直破魔王军。三昧常娱乐。甘露为美食。解脱味为浆。游戏于三乘。安住一切智。转无上法轮。我今称扬称性实语。以身口意筹量观察。如实忏悔。我从昔来因痴有爱。饮酒食肉增长爱渴。入邪见林不得解脱。今者对佛发大誓愿。愿从今日尽未来世。不复淫欲愿从今日尽未来世。不复饮酒。愿从今日尽未来世。不复食肉。设复淫欲当堕地狱。住火坑中经无量劫。一切众生为淫乱故。应受苦报。我皆代受。设复饮酒当堕地狱。饮洋铜汁经无量劫。一切众生为酒颠倒。应受苦报。我皆代受。设复食肉当堕地狱。吞热铁丸经无量劫。愿我以此尽未来际。忍事誓愿根尘清净。具足十忍不由他教。入一切智随顺如来。于无尽众生界中现作佛事。恭惟十方洞彻。万德庄严。于刹刹尘尘为我作证。设经歌罗逻身忘失本愿。惟垂加被开我迷云。稽首如空等一痛切。
    云峰悦和尚小参语(湖隐石刻)
    师举百丈和尚示众云。汝遮一队后生。经律论学故是不知。也入众参禅禅又不会。腊月三十日作么生折合去。师云。酌然。诸上座去圣时遥。人心淡薄。看却今之丛林。更是不得也。所在之处聚徒三百五百。浩浩地。只以饮食丰厚寮舍温暖。便为旺化。其间孜孜为道者能有几人。设有十个五个。走上走下半青半黄。总道我会了也。各各自谓握灵蛇之宝。孰肯知非。及乎编辟挨拶将来。直是万中无一。苦哉苦哉。所谓般若丛林岁岁凋。无明荒草年年长。就中今时后生才入众来。便乃端然拱手。受他别人供养。到处菜不择一茎。柴不搬一束。十指不沾水。百事不干怀虽则一期快乐。争奈三涂累身。岂不见教中道。宁以热铁缠身。不受信心人衣。宁以洋铜灌口。不受信心人食。上座若是去。直饶变大地作黄金。搅长河为酥酪。供养上座不为分外。若也未是至于滴水寸丝。便须披毛带角牵犁拽杷偿他始得。又不见。祖师云。入道不通理。复身还信施。长者八十一。其树不生耳。终不虚也。诸上座光阴可惜。时不待人。莫待一朝眼光。落地。缁田无一篑之功。铁围陷百刑之痛。莫言不道。珍重。
    月林观和尚体道铭
    上士参玄人。光阴莫虚弃。渡江须用船。为人须有志。名相各不同。非一亦非二。佛法苦无多。于中无别伎。动着关捩子。非师自然智。彻底老婆心。触人无忌讳。刹境一毫端。到此无回避。唱起德山歌。道者合如是。佛祖出头来。吞声须饮气。作略遮些儿。古今无变异。混沌未分时。早有个田契。人人本具足。不肯回头视。个个达本乡。切忌著名位。过去诸如来。不离而今咦。现在诸菩萨。转次而受记。智者暗点头。心空亲及第。愚人不信受。抛家自逃逝。哀哉猛省来。现成真活计。个里用无穷。宗门第一义。左右逢其原。亦不离行市。铜头铁额儿。脑门须着地。愿以此功德。普及于一切。
    慈受深禅师小参
    此心清净犹如虚空。无一点相貌。举心动念全乖法体。才退步便相应。只是不肯退步。才放下便安乐。只是不肯放下。大都是无始劫来惯习成了也。古人学道先打当贪嗔痴。然后放教一切处冷啾啾地。如腊月里扇子相似。直是无人觑着。亡得名利甘得淡薄。世间心轻微。道念自然浓厚。匾檐山和尚一生拾橡子煮吃。永嘉大师不吃。钁头下菜。高僧惠休三十年着一緉鞋。百补千缀。遇软地行则赤脚。恐损他信施信心物难消。他总是妻子口中减削。将来供养。尔了便要邀福忏罪。尔十二时中种种受用。尽出他人之力。未饥而食未寒而衣。未垢而浴未困而眠。道眼未明心漏未尽。如何消得。故古德云。为成道业施将来。道业未成争消得。山僧遮里不可与尔诸人打粥饭过日也。若是坐消信施。诸天不喜。粗茶淡饭也难消他底。如今初学比丘饱食高眠。取性过日犹嫌不称意。在出家人。如一块磨刀石。一切人要刀快便来。尔石上磨张三也来磨。李四也来磨。磨来磨去别人刀快。自家石渐消薄。有底更嫌他人不来。我石上磨。有甚便宜处。进食如进毒。受施如受箭。币厚言甘。道人所畏。尔灼然与道相应。万两黄金亦消得。此事不是说了便休。须是实到遮个田地始得。高谈大论瞒人自瞒。大不济事。如今丛林中无人说着遮般话也。莫道焦山长老说禅。全无孔窍。记取记取。伏惟珍重。
    汾州大达无业国师上堂
    有僧问曰。十二分教流于此土。得道果者非止一二。云何祖师东化别唱玄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岂得世尊说法有所未尽。只如上代诸德高僧。并学贯九流洞明三藏。生肇融睿尽是神异间生。岂得不知佛法远近。某甲庸昧愿师指示。师曰。诸佛不曾出世。亦无一法与人。但随病施方。遂有十二分教。如将蜜果换苦葫芦。淘汝诸人业根。都无实事。神通变化及百千三昧门。化破天魔外道。福智二严为破执有滞空之见。若不会道及祖师来意。论甚么生肇融睿。如今天下解禅解道。如何沙数。说佛说心。有百千万亿。纤尘不去未免轮回。思念不亡尽从沉坠。如斯之类尚不能自识业果。妄言自利利他。自谓上流并他先德。但言触目无非佛事。举足皆是道场。原其所习不如一个五戒十善凡夫。观其发言嫌他二乘十地菩萨。旦醍醐上味为世珍奇。遇斯等人翻成毒药。南山尚自不许呼为大乘。学语之流争锋唇舌之间。鼓论不形之事。并他先德诚实。苦哉。只如野逸高士尚解枕石漱流。弃其利禄亦有安国理民之谋。征而不赴。况我禅宗途路且别。看他古德道人得意之后。茆茨石室向折脚铛子里煮饭吃。过三十二十年。名利不干怀。财宝不为念。大忘人世隐迹岩丛。君王命而不来。诸侯请而不赴。岂同我辈贪名爱利。汨没世途如短贩人。有少希求而忘大果。十地诸贤岂不通佛理。可不如一个博地凡夫。实无此理。他说法如云如雨。犹被佛诃云。见性如隔罗縠。只为情存圣量见。在果因未能逾越圣情过诸影迹。先贤古德硕学高人。博达古今洞明教网。盖为识学诠文水乳难辨。不明自理念静求真。嗟乎得人身者。如爪甲上土。失人身者。如大地土。良可伤哉。设有悟理之者。有一知一解。不知是悟中之则入理之门。便谓永出世利。巡山傍涧轻忽上流。致使心漏不尽理地。不明空到老死无成。虚延岁月。且聪明不能敌业。干慧未免苦轮。假使才并马鸣解齐龙树。只是一生两生不失人身。根思宿净闻之即解。如彼生公何足为羡。与道全远。共兄弟论实不论虚。只遮口食身衣。尽是欺贤罔圣。求得将来他心慧眼观之。如吃脓血一般。总须偿他始得。阿那个有道果。自然招得他信施来不受者。学般若菩萨不得自谩。如冰凌上行。似剑刃上走。临终之时一毫凡圣情量不尽。纤尘思念未忘。随念受生轻重五阴。向驴胎马腹里托质。泥犁镬汤里煮煠一遍了。从前记持忆想见解智慧。都卢一时失却。依前再为蝼蚁。从头又作蚊虻。虽是善因而遭恶果。且图甚么。兄弟只为贪欲成性。二十五有向脚跟下。系着无成办之期。祖师观此土众生。有大乘根性。惟传心印指示迷情。得之者即不拣凡之与圣愚之与智。且多虚不如少实。大丈夫儿如今直下便休歇去。顿息万缘越生死流。迥出常格灵光独照。物累不拘。巍巍堂堂三界独步。何必身长丈六紫磨金辉。项佩圆光广长舌相。若以色见我是行邪道。设有眷属庄严不求自得。山河大地不碍眼光。得大总持。一闻千悟。都不希求一餐之直。汝等诸人倘不如是。祖师来至此土。非常有损有益。有益者百千人中捞漉一个半个。堪为法器。有损者如前已明。从他依三乘教法修行。不妨却得四果三贤。有进修之分。所以先德云。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还须偿宿债(传灯)
    法昌运禅师小参
    大凡参学兄弟道眼未明。心地未安。入一丛林出一保社。须当亲近良朋善友。二六时中将佛法为事。直须决择令心眼精明。遮个不是小事。光阴易失时不待人。一失人身卒未有出头处在。莫与么打哄过时。今日三明日四。遮里经冬那边过夏。记取一肚葛藤路布。学解到处掠虚。摩唇捋嘴汉语胡言。道我解禅解道。轻忽好人作无间业。将知此事大不容易。没量大人到遮里讨头鼻不着。莫当等闲开大口。法昌老汉无人情莫爱人。摩捋尔赞叹尔。尽不是好心。一朝风火解散眼光落地。善恶业缘受报好丑。生死境界一时现前。那时便如落汤螃蟹。手忙脚乱。从前学得活计神通佛法。总使不着。业识茫茫无本可据。追悔不及随缘受报。改头换面都未可定。岂不见。古者道学般若菩萨且莫自瞒。切须子细。纤毫不尽未免轮回。丝念未忘尽从沉坠。尔要识披毛戴角底么。便是尔寻常乱作主宰者是。尔要识拔舌地狱底么。便是诳惑迷途者是。尔要识寒冰镬汤底么。便是尔滥膺信施者是。三涂八难尽是尔心自作。只为道眼不明。方乃如是。若是谛当底人。岂有遮般消息。法昌与么说语。尽是契合诸圣。不独为尔三兄四弟。但未得忍菩萨皆有此过。岂况天龙八部既来遮里经冬过夏。莫生容易。老僧钁头边讨饭供养。尔说些子出家话。莫被人我夯却一生空过。一旦四大分张。那时作伎俩迟了也。有一般汉。闻人举着他肚里事。嗔心忿起。便道佛法岂有与么事。大悟不拘小节。更问阿谁。我问尔悟见个甚么。还脱得髑髅识想也。未十二时中且与五戒十善相应。灵山会上还曾见。有无行业底佛么。还有妄语底祖师么。大似将牛屎比栴檀。有甚交涉。可谓醍醐上味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药。尔要得他日相应。但从今日去。一切处放教枯淡。二六时中对五欲八风。如盲人视物不为诸法管带。亦不管带诸法。六根门头检点无丝毫过患。方有少许趣向分。法昌与么说话。如服瞑眩底药相似。一期苦口他时大有得力处。所以道。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忘。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无人替代。各自努力。珍重(语录)
    古镜和尚回汾阳太守
    南阳忠国师。三诏竟不赴。遂使唐肃宗。愈重于佛祖。然我望南阳。云泥虽异路。回首思古人。愧汗下如雨。如何汾阳侯。视我如泥土。戏以玉峰寺。出帖请权住。岂可为一身。法门同受污。万古长江水。恶名洗不去。谨谨纳公帖。观使自收取。放我如猿鸟。云山乐幽趣。他年无以报。朝夕香一炷。
    雪窦明觉禅师壁间遗文石刻
    夫传持祖灯嗣续佛寿。此非小任。宜景前修肃尔威仪。尊其瞻视。惩忿窒欲治气养心。无以名利动于情。无以得失介于意。无随世之上下。无逐人之是非黑白置之于胸。喜怒不形于色。乐人之乐犹己之乐。忧人之忧若己之忧。容众尊贤克己复礼。无因小隙失素所善。无背公义弃素所疏。能不可矜势不可恃。无护己短无掩人长。见德不可忘身。在贵不可忘贱。且夫学本修性。岂愠人之不知。道贵全生。无蕲世之为用。人或慕义理固推余。必也笃尔心。诚诲以规矩。博援群籍深示妙宗。慈室忍衣不可须臾而离。大方宝所欲其造次必是。动息有常嫌疑必慎。人不可侮天不可欺。众之去来无追无拒。人之毁誉无恚无贪。内无所惭外无所恤。或若声华溢美利养丰多。畏四趣之果因。慎三宝之交互。死生未脱业苦难逃。方其得志亟思利正。身如行厕利称软贼。百年非久三界无安。可惜寸阴当求解脱。古先诸祖举有懿范。杖锡一味吃土。丹霞只个布裘。赵州青灰满首。朗师编草为毡。或深禅久修。或优诏不就大都。约则鲜失。奢则招讥。谦则有光。退则无忌。去佛愈远行道有艰。观时进止无自辱也。
    范蜀公送圆悟禅师行脚
    观水莫观污池水。污池之水鱼鳖卑。登山莫登迤逦山。迤逦之山草木稀。观水须观沧溟广。登山须登泰山上。所得不浅所见高。工夫用尽非徒劳。南方幸有选佛地。好向其中穷妙旨。他年成器整颓纲。不负男儿出家志。大丈夫休拟议。岂为虚名灭身计。百年随分觉无多。莫被光阴暗添岁。成都况是繁华国。打住只因花酒惑。吾师幸是出家儿。肯随龌龊同埋没。吾师幸有虹霓志。何事踌躇溺泥水。岂不见吞舟之鱼不隐卑流。合抱之木不生丹丘。大鹏一展九万里。岂同春岸飞沙鸥。何如急驾千里骥。莫学鹪鹩恋一枝。直饶讲得千经论。也落禅家第二机。白云长是恋高台。莫罩朝笼不暂开。为慰苍生霖雨望。等闲依旧出山来。又不见。荆山有玉名璚瑶。良工未遇居蓬蒿。当时若不离荆楚。争得连城价倍高。
    保宁勇禅师示看经
    夫看经之法后学须知。当净三业。若三业无亏则百福俱集。三业者。身口意也。一端身正坐如对尊颜。则身业净也。二口无杂言断诸嬉笑。则口业净也。三意不散乱屏息万缘。则意业净也。内心既寂外境俱捐。方契悟于真源。庶研穷于法理。可谓水澄珠莹云散月明。义海涌于胸襟。智岳凝于耳目。辄莫容易实非小缘。心法双忘自他俱利。若能如是真报佛恩。
    大智照律师送衣钵与圆照本禅师书
    某年月日。比丘元照谨裁书。献于净慈圆照禅师。元照早尝学律知佛制。比丘必备三衣一钵。坐具漉囊。是为六物。上中下根制令遵奉。故从其门者不可辄违。违之则抵逆上训。非所谓师资之道也。三衣者何。一曰。僧伽梨。谓之大衣。入聚应供登座说法则着之。二曰。郁多罗僧。谓之中衣。随众礼诵入堂受食则着之。三曰。安陀会。谓之下衣。道路往来寺中作务则着之。是三种衣必以粗疏麻苎为其体。青黑木兰染其色。三肘五肘为其量。裂碎还缝。所以息贪情也。条叶分明。所以示福田也。言其相则三乘圣贤而同式。论其名则九十六道所未闻。叙其功则人得免凶危之忧。龙被逃金翅之难。备存诸大藏。未可以卒举也。一钵者。具云钵多罗。此云应器。铁瓦二物体如法也。烟熏青翠色如法也。三斗斗半量如法也。盖是诸佛之标帜而非廊庙之器用矣。昔者迦叶如来授我释迦本师。智论所谓十三条粗布僧伽梨是也。洎至垂灭。遣饮光尊者持之于鸡足山。以待弥勒。有以见佛佛之所尊也。祖师西至六代相付。表嗣法之有自。此又祖祖之所尚也。今有讲下僧在原。奉持制物有年数矣。近以病卒。将启手足。嘱令以衣钵坐具奉于禅师。实以赖其慈荫。资其冥路故也。恭惟禅师道迈前修。德归庶物。黑白蚁慕遐迩云奔。天下丛林莫如斯盛。窃谓事因时举。道假人弘。果蒙暂屈高明俯从。下意许容纳受。特为奉持。如是则大圣之严制可行。诸祖之余风未坠。谨遣僧赍衣钵。共五事修书以道其意。可否间惟禅师裁之。不宣(准萨婆多中三衣长五肘广三肘每肘一尺八寸准姬周尺长九尺广五尺四寸)
    释门登科记序
    三代僧史十科取人。读诵一门功业尤重。皇朝著令帝王诞辰。天下度僧。用延圣祚尊崇吾教。宣布真风。自古皆然。于兹尤盛。方今州县净侍寔繁。每岁选人必量经业。开场考试合格精通。公牓星罗奖平生之勤苦。纶恩露坠许毕世以安闲。外被田衣内怀戒宝。为法王子。作人天师。不事耕桑端受信施。栖心物外旅泊寰中。释子之荣岂复过此。近世出俗多无正因。反欲他营不崇本业。唯图进纳滥预法流。或倚侍宗亲。或督迫师长。至有巡街打化。袖疏干求送惠追陪。强颜趋谒频遭毁辱。备历艰辛。为者百千成无数十。岂信有荣身良策安乐法门。斯由当本昧出家心。抑亦为人无丈夫志。况莲华妙典鹫岭极谈。大事因缘开佛知见。是诸佛降灵本致实。群生悟入津途无量。国中不知名字。幸而闻见。那不诵持。岂独孤恩。诚为忘本奉勉未度者。宜加精至早冀变通。已达者莫废温寻。终为道业。百金供施实亦能消。四辈瞻依谅无惭德。幻躯有尽实行不亡。故有舌相粲若红渠。身骨碎如珠颗。具书传录。识者备闻。况般若有经耳之缘。法华校随喜之福。幸依圣训勿弃时阴。近期于削发为僧。远冀于破魔成佛。若能如此夫复何言。所患为僧不应于十科事。佛徒消于百载。古贤深诫。宁不动心哉。
    颜侍郎答云行人书
    近辱书诲。且以禅教之说。见教读之深有开慰。而向来亦尝有所开示。适以多事不能与师周旋。今复有言自非见爱之深。孰能以此相警。顾我愚昧何足知之。然师所言者余窃疑焉。于如来方便之道。似执一偏。犹有人我之见。以我为是以人为非。于佛法中是为大病。人我不除妄谈优劣。只为戏论。争之不已遂成谤法。未获妙果先招恶报。不可不慎。但能于先佛一方便门。精进修行行满功圆。自然超脱。不必执我者为是。以余为非也。修行净土。佛及菩萨皆所称叹。在家出家往生非一。况今末法之中修此门者可谓捷径。然于是中间亦须洗去根尘。摧折我慢。于其他种种法门。虽非正修行路。随力随分亦加钦信。岂可妄论优劣。自为高下。达磨西来不立文字直传心印。一花五叶自曹溪来。悟此法者如稻麻竹苇。在李唐时。世主尊崇如事师长。以至于今师授不绝。特未可以优劣议也。若必欲引教家义目。定其造证。谓如是修者方入某地。如是行者方登某位。真所谓描画虚空。徒自劳耳。故经云。如人数他宝自无半钱分。于法不修行多闻亦如是。愿师屏去知见。勿论其他。专心自修于净业也。某每与师谈。见师多斥不立文字之说。使此说非善。则达磨必不西来。二祖必不肯断臂求之也。今禅家文字遍满天下。此乃末流自然至此。何足怪耶。娑婆世界众生知见种种差别。非可以一法而得出离。故佛以方便设种种法门使其东西南北纵横小大。皆可修行。皆可证入。华严会上文殊师利盖尝问于觉首言。心性是一云何见有种种差别。问于德首言。如来所悟惟是一法。云何乃说无量诸法。问于智首言。于佛法中智为上首。如来何故或赞布施。或赞持戒。或赞堪忍。以至或复赞叹慈悲喜舍。终无有以一法而得出离者。咸有颂答。是师之朝夕所诵者也。斯理必深明之。夫受病既殊处方亦异。今以手足之疾服某药而愈。他人病在腹心而责其不进手足之药。乃以治腹心之剂为非可乎。楞严会中二十五行独推观音。岂可便优观音而劣诸菩萨神仙外道。于我法中皆为邪见。然华严知识或在外道。或为人王。或为淫女引导众生。若以正修行者为是。则善财所参胜热婆须蜜女无厌足王等。皆可指为非也。千经万论止为众生除病。病去药除。何须无病而自炙。此心垢重故修净因。净垢若亡复何修证。三界无住何处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衣中之宝只为衣缠。衣若坏亡珠当自现。聊叙鄙见以复来诲。或别有可教者。更垂一言。幸甚。慎勿支离蔓衍以成戏论也。迩来四大轻安否。所苦不下食。今复差退否。某随缘过日。只求无事耳未间。千万珍重。
    陈提刑贵谦答真侍郎德秀书(尝参月林铁鞭诸大老)
    承下问禅门事。仰见虚怀乐善之意。顾浅陋何足以辱此。然敢不以管见陈白。所谓话头合看与否。以某观之初无定说。若能一念无生全体是佛。何处别有话头。只缘多生习气背觉合尘。刹那之间念念起灭。如猴狲拾栗相似。佛祖不得已权设方便。令咬嚼一个无滋味话头。意识有所不行将蜜果换苦葫芦。淘汝业识都无实义。亦如国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今时学者却于话头上强生穿凿。或至逐个解说。以当事业。远之远矣。棱道者二十年坐破七个蒲团。只管看驴事未去马事到来。因卷帘大悟。所谓八万四千关捩子。只消一个锁匙开。岂在多言也。来教未诵佛之言。存佛之心。行佛之行。久久须有得处。如此行履。固不失为一世之贤者。然禅门一着又须见彻自己本地风光。方为究竟。此事虽人人本有。但为客尘妄想所覆。若不痛如煆炼。终不明净。圆觉经云。譬如销金矿金非销固有虽复本来金。终以销成就。盖谓此也。来教又谓道若不在言语文字上。诸佛诸祖何谓留许多经论在世。经是佛言。禅是佛心。初无违背。但世人寻言逐句。没溺教网不知有自己一段光明大事。故达磨西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谓之教外别传。非是教外别是一个道理。只要明了此心不着教相。今若只诵佛语而不会归自己。如人数他珍宝自无半钱分。又如破布裹珍珠。出门还漏却。纵使于中得少滋味。犹是法爱之见。本分上事。所谓金屑虽贵落眼成翳。直须打并一切净尽。方有少分相应也。某向来虽不阅大藏经。然华严楞严圆觉维摩等经。诵之亦稍熟矣。其他如传灯诸老语录。寿禅师宗镜录。皆玩味数十年间。方在屋里着到。却无暇看经论也。楞伽虽是达磨心宗亦以句读难通。不曾深究。要知吾人皆是诚心。非彼世俗自瞒以资谈柄而已。姑以日用验之。虽无浊恶粗过。然于一切善恶逆顺境界上。果能照破不为他所移换否。夜睡中梦觉一如否。恐怖颠倒否。疾病而能作得主否。若目前犹有境在。则梦昧未免颠倒。梦昧既颠倒。疾病必不能作得主宰。疾病既作主宰不得。则生死岸头必不自在。所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待制舍人于功名鼎盛之时。清修寡欲。留神此道可谓火中莲华矣。古人有言。此大丈夫事非将相之所能为也。又云。直欲高高峰顶立。深深海底行。更欲深穷远到。直到不疑之地。来教谓无下手处。只此无下手处。正是得力处。如前书所言。静处闹处皆着一只眼看。是甚么道理。久久纯熟自无静闹之异。其或杂乱纷飞起灭不停。却举一则公案与之厕捱。则起灭之心自然顿息照与照者同时寂灭。即是到家也。某亦学焉而未至也。姑尽吐露如此。不必他示。恐有儒释不侔者必大怪之。待制舍人他日心眼开明。亦必大笑而骂之。
    缁门警训卷第八
    慈受禅师训童行
    世谛纷纷没了期。空门得入是便宜。直须日夜常精进。莫教劳劳空过时。
    烧香礼拜莫匇匇。目睹心存对圣容。忏悔多生尘垢罪。愿存法水洗心胸。
    心猿易纵安教纵。意马难调亦要调。到老情尘扫不尽。出家四事恐难消。
    也要学书也念经。出家心地要分明。他年圆顶方袍日。事事临时总现成。
    一等出家为弟子。事师如事在堂亲。添香换水须勤谨。自有龙天鉴照人。
    衣衫鞋袜须齐整。挂搭巾单不可无。身四威仪常具足。莫随愚辈学粗疏。
    廊下逢僧须问讯门前遇客要相呼。出家体态宜谦让。莫学愚人礼数无。
    出家不断荤和酒。枉在伽蓝地上行。到老心田如未净。菩提种子亦难生。
    莫说他人短与长。说来说去自招殃。若能闭口深藏舌。便是安身第一方。
    莫学愚人说脱空。脱空说得有何穷。暗中莫道无人见。只恐难瞒马相公。
    色身康健莫贪眠。作务辛勤要面前。不见碓坊卢行者。祖师衣钵是渠传。
    二时普请宜先到。众手能为事不差。讽诵如来经一卷。胜如闲话口吧吧。
    香积厨中好用心。五湖龙象在丛林。瞻星望月虽辛苦。须信因深果亦深。
    常住分毫不可偷。日生万倍恐难酬。猪头驴脚分明现。佛地今生扫未休。
    家事精粗宜爱惜。使时须把眼睛看。莫将恣意胡抛掷。用者须知成者难。
    诸寮供过要精勤。扫地煎茶莫厌频。事众若能常谨切。身心方是出家人。
    有时缘干出街头。照顾沩山水牯牛。门外草深常管带。等闲失却恐难收。
    拳手相交不可为。粗豪非是出家儿。遭人唾面须揩却。到底饶人不是痴。
    三通浴鼓入堂时。触净须分上下衣。语笑高声皆不可。莫将粗行破威仪。
    出家言行要相应。战战常如履薄冰。虽是未除须与[髟/火]。直教去就便如僧。
    勉僧看病(灵岩石刻)
    四海无家病比丘。孤灯独照破床头。寂寥心在呻吟里。粥药须人仗道流。
    病人易得生烦恼。健者长怀恻隐心。彼此梦身安可保。老僧书偈示丛林。
    气湿风劳犹可疗。不知禅病若为医。衲僧更拟论方药。便把拳头蓦口捶。
    大慧禅师礼观音文
    清净三业一心五体投地归依。南无十方慈父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我闻菩萨从闻思修入三摩地。得二随顺。四不思议。十四无畏十九说法。七难二求。三十二应。无量功德。兴大威力。发大誓愿。同流九界。六道四生。生死趣中。兴百千万亿无量恒河沙劫数善行方便。救度拔济一切众生。无有休息。我今哀求必赐加被。伏念某甲宿生庆幸。生遇佛法。身虽出家心不染道。愚痴邪见诸根昏塞。内外经书虽于习学。章句妙理无所通晓。又恐福力浅薄寿命不长。徒入空门虚生浪死。我今洗心泣血稽颡投诚。终日竟夜存想圣容。受持圣号。礼拜圣像。惟愿菩萨天耳闻声。悲心救苦怜悯加被。放大神光照我身心。倾大甘露灌我顶门。荡涤累世冤愆。洗洁千生罪业。身心清净魔障消除。昼夜之间坐卧之中。观见菩萨放大神光。开我慧性使某即时神通朗发。智慧聪明。一切经书自然记忆。一切义理自然通晓。得大辩才得大智慧。得大寿命得大安乐。参禅学道无诸魔障。悟无生忍。世世生生行菩萨道。四恩总报三有齐资。法界众生同圆种智。
    天台智者大师观心诵经法
    夫欲念经灭罪。第一先须盥漱整威仪。别座跏趺而坐。第二入观所坐之座高广严好。次观座下皆有天龙八部四众围绕听法。次须运心作观。观我能为法师传佛正教。为四众说想所出声。非但此一席众。乃至十方皆得听受。名为假观。次观能说之人所念之经。何者是经为经卷。是为纸墨。是为标轴。是诵者为当心念是口念。是为龈齶和合而出。为有我身为无我身。谁是念者。观此四众。为是实有。为后想生。四众非有。推寻毕竟无有我。能念者是名空观。虽无所念之经。而有经卷纸墨文字。虽无能念之人。而有我身为四众宣念。虽非内外不离内外。虽非经卷不离经卷。虽非心口不出心口。从始至终必无差谬。名不可思议。能作此解能作此观。名为三观。于一念得不前不后三观宛然虽无施者而有法施。虽无受者四众宛然。虽无法座登座宣说。非一二三而一二三。名为法施檀波罗蜜。专心执持无诸遮碍。名为持戒。忍耐恶觉名闻财利皆不能恼。名之为忍。一心不息从始至终无有惭愧。名为精进。专念此经无有爱味。名之为禅。分别无谬序正流通无不谛了。字句分明。名为般若。是名六波罗蜜具足。自行此法名之为实。传授外人名之为权。若从生至老一生已办。以此成功德。于无始心名为正因种子。若有心观名为了因。高座四众说授因缘名为因缘。三因具足。若观未明但是性德。研之不已观心相应。名托圣胎以胎业成就名为修德。中间四十二位亦名性修。至于极果名为种智。伊字三点不纵不横。名大涅槃。名到彼岸。名第一义空平等大慧。是名念经正观。三世诸佛无不从此而生。信者可施无问莫说。第三流通者。若自调自度不名为慈。见苦不救不名为悲。既修正观现前。复应庄严法界所念经竟。出观之后以此道观功德已登正觉之者。愿度众生入位之人。悉登上地。未入位者即运慈悲二法。愿未来世成等正觉也。
    观心食法
    既敷座。坐已听维那进止鸣磬。后敛手供养一体三宝。遍十方施作佛事。次出生饭。称施六道。即表六波罗蜜。然后受此食。夫食者。众生之外命。若不入观即润生死。若能知入观分别生死有边无边。不问分卫与清众净食。皆须作观。观之者自恐此身内旧食。皆是无明烦恼润益生死。今之所食皆是般若想。于旧食从毛孔次第而出。食既出已心路即开。食今新食照诸闇灭。成于般若。故净名云。于食等者于法亦等。是为明证。以此食故。成般若食能养法身。法身得立即得解脱。是为三德。照此食者非新非故。而有旧食之故。而有新食之新。是名为假。求故不得求新不得。毕竟空寂名之为空。观食者自那可食。为新既无新食。那可得食者。而不离旧食。养身而新食重益。因缘和合不可前后分别。名之为中。只中即假空。只空即中假。只假即空中。不可思议名为中道。又净名云。非有烦恼非离烦恼。非入定意非起定意。是名食法也。
    大智律师三衣赋
    吾有三衣。古圣真规粗疏麻苎为其体。兽毛蚕口害命伤慈。青黑木兰坏其色。五正五间涉俗生讥。其奉持也如鸟两翼。其敬护也如身薄皮。信是恒沙诸佛之标帜。贤圣沙门之轨仪。九十六道起信之首。二十五有植福之基。是以坚誓兽王忍死而频加称叹。莲花色女作戏而尽断贪痴。弘誓甚重至德难思。龙披免金翅之祸。人得息战敌之危。末流浮薄正教衰迟。竞贸乱朱之服。率遭滥吹之嗤。壮大于贡高我慢。欺压于硕德厖眉。习以成俗。愚不知非。汝当敬遵彝范。仰荷恩慈。时时自庆步步勿离。潜神乐国兮铢衣自被垂形忍界兮报服常随。劫石可销。想斯言而不泯。太空有尽。谅此志以难移。
    铁钵赋
    吾有铁钵。裁制合辙斗半为量。不大不小竹烟熏治。唯光唯洁。似二分之明珠。若将圆之皎月。清晨入聚群心发越。黄梁倾散有若金沙。白淅高堆宛如积雪。与香积之变现无殊。比自然之天供何别。咨尔同舟宜自檃括。不耕不耘不锄不割。有生之命自何而活。且夫口腹无厌贪源叵竭。正念微乖罗刹已夺。嗜一时之甘美。为万劫之饥渴。万金可受保君未彻。杯水难堪圣教明说。是宜五观无违。三匙有节。慎勿枉彼信施。以养秽躯。会须籍此资缘。早求自脱。
    坐具赋
    吾有坐具。裁量有据。其色相则一类袈裟。其物体则两重疏布。长四广三。坏新楪故。彼形之大者。可用开增吾身之小兮。从初制度好大恶小。但责他非反制为开。焉知自误。尝闻比丘身者五分之塔也。尼师坛者四方之基也。是则道者所资。岂宜身之为护。安禅讲法敷之莫失于威仪。入聚游方持之勿离于跬步。不然诸律有违制刑科。一生无如法坐处。
    漉囊赋
    吾有漉囊。制造有方致练作底。熟铁为匡。其用滤兮深须谛视。其还放兮切忌损伤。宜知我佛仁慈尚不遗于微物。将使吾曹饮用得幸免于余殃。一化境中上下皆制。半由旬内往返须将。世多轻略孰究否臧。或闻而不制则嗤为小道。或制而不用但悬于草堂。斯由内无慈愍。外恣疏狂。塞来蒙之津径。害吾教之纪纲。汝当存诚持守竭力恢张。岂止四生有赖抑使。三宝增光。
    锡杖赋
    吾有一锡裁制有式。上下三停耸干六尺。十二环圆而无缺。示因缘乃死乃生。两钴开而复同。显空有不离不即。匪以扶羸。唯将丐食。执之兮居然寂寂。振之兮其鸣历历。直欲使诸。有门开三途苦息。随身所止悬之屋壁。尘垢易生长须拂拭。掷云外兮不以为难。解虎竞兮未须劳力。幸哉凡愚。蹈夫圣迹。外露粗暴。内怀荆棘。用之舍之兮能无夕惕。
    赜禅师诫洗面文
    详夫面岂天然。麦非地涌。尽众生之汗血。乃檀越之脂膏。本疗形枯为成道业。寻常受用尚恐难消。况于荡洗精英唯余筋滓。全资五味借美色香。巧制千端拟形鱼肉。致使鹅毛白雪之状。逐水流离常堂。口分之餐三分去二。如斯枉费实谓无惭。昧稼穑之艰难。减龙神之祐护。设具轮王之福。犹须瓦解冰消。虽非害命伤生。宁不招因带果。大觉世尊一麻一麦。古来高士果菜充饥。饮食之侈未除。解脱之期安在。但愿参禅得髓。何须洗面求筋。纵消万两黄金。正好粗羹淡饭。既免多求妨道。自然所向清高。虽云淡薄家风。别是一般安乐。痛想圆通慈训。真堪换骨洗肠(法云圆通禅师常戒学徒不得洗面)深思舜老规绳。须是斩钉截铁(云居舜和尚制常住及诸庄并不令洗面)大众同推道念。莫嫌供养萧疏。假饶斫下山僧头。决定不洗常住面。元符三年十一月一日住持宗赜白。
    洗心犹在半途中。洗面何曾振古风。今日丛林思舜老。昔时宗匠忆圆通。
    种麦辛勤磨麦难。莫将洗面作盘餐。为怜枉费情何似。恰与山僧肉一般。
    任是丰年犹损福。假饶凶岁亦伤财。殷勤为报诸禅者。紧把绳头更不开。
    正使有余须爱惜。不应过分太无渐。阎罗老子真难解。主稼龙神意未甘。
    莫言此费不多争。万事皆从洗面生。舜帝昔年为漆器。百僚犹谏不须行。
    面里有筋须有脚。忽然筋去脚难行。自家吃着情犹倦。过与他人意未平。
    调和香味如真肉。斗饤肥鲜作假鱼。画佛既然成道果。像生那得证无余。
    三冬洗处寒侵骨。九夏蒸时汗满身。费水费油兼费火。劳人劳畜亦劳神。
    道者疏餐乐有余。净人还不费工夫。寻常普请供承外。落得参禅诵佛书。
    不学诸方五味禅。个中消息更天然。成汤祝网从君意。吕望垂钩信我缘。
    三时普请归禅室。一念无心过虎溪。钵里饭盛粗粟米。桶中羹是淡黄虀。
    玉食尊官莫动情。随堂斋饭太粗生。空门平等无高下。千圣从来一路行。
    信心檀越事斋筵。莫以萧疏意便阑。大抵精粗同一饱。细论功过却多般。
    效古修行利益深。新罗不是抝丛林。虽然冷淡无滋味。聊表禅家一片心。
    君亲义重曾轻舍。水陆庖精尚远离。今日此情犹未息。低头更念出家时。
    摩盘拭案强逢迎。终愧禅林本分僧。出世道心随日减。顺情人事逐年增。
    丛林枯淡变柴林。日用萧条古意深。不洗十方常住面。唯参六代祖师心。
    莫以今人似古人。较量终是有疏亲。当时建磨分皮髓。后代儿孙洗面筋。
    疏斋易备长安乐。美食难消损道缘。多见水边林下客。一生无事亦长年。
    已学坏衣为乞士。忍夸精馔敌王公。有人解笑从他笑。甘竖降旗立下风。
    不是忧贫不是悭。息繁餐道合如然。通心上士应相委。多口禅和莫乱传。
    乳薤荤膻损戒香。面筋奢靡费常堂。如今一笔都勾下。转觉空门气味长。
    洗面终归克化难。因循多病障轻安。凡夫福德能多少。纵使沧溟也解干。
    本来面目甚分明。逐浪随波太瘦生。应被丛林高士笑。天真丧尽得浮名。
    龙象高僧意不群。撩天鼻孔气凌云。尚嫌禅悦珍羞味。争肯嚵噇爱面筋。
    山僧初未历艰难。振领提纲似等闲。十五万斤常住面。已随流水过人间。
    虽然指马事难明。同过同功未可凭。惜福此时因大众。无惭当日是山僧。
    招提枉费祸难量。见说泥犁岁月长。却恐那时妨道业。不如今日且寻常。
    丛林执事莫痴憨。苦果酬因岂易担。更拟诸方问王老。不知辛苦为谁甜。
    僧家一饭且支身。惜福由来戒面筋。大嚼屠门真可愧。十千沽酒又何人。
    天生三武祸吾宗。释子还家塔寺空。应是昔年崇奉日。不能清俭守真风。
    山僧特地改家常。图得吾门更久长。若向此时疏奉养。免教他日误君王。
    唐朝欲末事如麻。兵火屠烧万万家。当日太平思俭约。可能巢贼乱中华。
    宴安风范日骄奢。须趁升平剪祸芽。所以吾门增淡薄。且图天下息繁华。
    摄伏龙天动鬼神。盖因高行出凡伦。从教古淡无人爱。只此清修是化门。
    随家丰俭事难同。禅悦偏宜淡薄中。下口若知无味味。举头方见不空空。
    受福人多惜福稀。得便宜是落便宜。云门胡饼金牛饭。一饱心头忘百饥。
    百衲袈裟五缀盂。二时宁复计精粗。沙门毕竟宜清苦。软暖修行道业疏。
    太平人物侈心开。受用殷繁养祸胎。惭愧未生痴福尽。灾荒水旱蓦头来。
    太平生齿渐增加。美食鲜衣器用华。地方有穷财有限。此时宜俭不宜奢。
    办才净法师心师铭
    咄哉此身。尔生何为。资之以食。覆之以衣。处身以室。病之以医。百事将养一时不亏。殊不知恩反生怨违。四大互恼五脏相欺。此身无常一息别离。此身不净九孔常垂。百千痈疽一片薄皮。此身可恶无贪惜之。当使此身依法修持。三种净观十六思惟。一行不退安养西归。成无上智是为心师。
    唐禅月大师座右铭并
    序曰。愚常览白太保所作续崔子玉座右铭一首。其词旨乃典乃文。再恳再切。实可警策。未悟贻厥将来。次又见姚宗卞兰张说李邕。皆有斯文尤为奥妙。其于束勖婉娩。乃千古之鉴诫资腴矣。愚窃爱其文。唯恨世人不能行之。十得一二。一日因袖毫遂作续白氏之续命。曰续姚梁公座右铭一首。虽文经理纬非逮于群公。而亦可书于屋壁。
    善为尔诸身。行为尔性命。祸福必可转。莫悫言前定。见人之得。如己之得。则美无不克。见人之失。如己之失。是亨贞吉。返此之徒。天鬼必诛。福先祸始。好杀减纪。不得不止。守谦寡欲。善善恶恶。不得不作。无见贵热。谄走蹩躄无轻贱微。上下相依。古圣著书。矻矻孳孳。忠孝信行越食逾衣。生天地间未或非假。身危彩虹景速奔马。胡不自强。将升玉堂。胡为自坠。言虚行伪。艳殃尔寿须戒。酒腐尔肠须畏。励志须至。扑满必破。非莫非于饰非。过莫过于文过。乃物阴功子孙必封。无恃文学。是司奇薄。患随不忍害逐无足。一此一彼。谐官合征。亲仁下问立节求己。恶木之阴匪阴。盗泉之水非水。世孚草草能生几几。直须如冰如玉。种桃种李。嫉人之恶酬恩报义。忽己之慢成人之美。无担虚誉无背至理。恬和愻畅冲融终始。天人景行尽此而已。丁宁丁宁戴发含齿(禅月集)
    吉州能济山友云鍪和尚蛇秽说
    世间最毒者无甚于蛇虺。至秽者莫过乎便利。盖蛇虺之毒能害人之性命。便利之秽能秽人之形服。所以欲保其性命也。必远于毒害。欲洁其形服也必除其秽恶。如世之人梦蛇虺。则欣其有财。梦便利则悦其获利。何寤寐爱恶之不同哉。苟知惺有所忌寤有所惧。又何必见财斯喜。见利斯悦者乎。况财之毒尤甚于蛇虺。利之秽更过乎便利。且古之人以财害乎性命者。不止于一。以利污乎形服者。亦由其众。而不悟者爱之而不已。贪之而不止。是亦可悲也。且夫贫也富也。人之分定也。能安其分虽贫亦乐。不安其分纵富常忧。能知分之可安贫之可乐。则性命可以保而生。形服可以洁而存。是知贪财者是养于蛇虺。好利者必污乎形服。吾非好贫也。是远毒害也。吾非恶富也。是除秽恶也。如有远财如远蛇虺去利如去便利者。吾保此人渐可以为达人矣。不然生生之厚贪爱无休。必将见伤其性命而污其形服矣。世人其训之。
    大慧禅师答孙知县书
    蒙以所修金刚经相示。幸得随喜一遍。近世士大夫肯如左右留心内典者。实为希有。不得意趣则不能如是信得及。不具看经眼则不能窥测经中深妙之义。真火中莲也。详味久之不能无疑耳。左右诋诸圣师翻译失真。而汨乱本真。文句增减违背佛意。又云。自始持诵即悟其非。欲求定本是正舛差。而习伪已久雷同一律。暨得京师藏本。始有据依。复考绎天亲无著论颂。其义吻合遂泮然无疑。又以长水孤山二师皆依句而违义。不识左右敢如是批判。则定尝见六朝所译梵本。尽得诸师翻译错谬。方始泮然无疑。既无梵本。便以臆见刊削圣意。则且未论招因带果。毁谤圣教堕无间狱。恐有识者见之却如左右。检点诸师之过。还着于本人矣。古人有言。交浅而言深者招尤之道也。某与左右素昧平生。左右以此经求印证。欲流布万世。于众生界中种佛种子。第一等好事。而又以某为个中人。以个中消息相期于形器之外。故不敢不上禀。昔清凉国师造华严疏。欲正译师讹舛。而不得梵本。但书之于经尾而已。如佛不思议法品中。所谓一切佛有无边际身。色相清净普入诸趣。而无染着。清凉但云佛不思议法品上卷第三叶第十行。一切诸佛旧脱诸字。其于经本脱落。皆注之于经尾。清凉亦圣师也。非不能添入及减削。止敢书之于经尾者。识法者惧也。又经中有大琉璃宝。清凉曰。恐是吠琉璃。旧本错写亦不敢改。亦只如此。注之经尾耳。六朝翻译诸师非皆浅识之士。翻译场有译语者。有译义者有润文者。有证梵语者。有正义者。有唐梵相校者。而左右尚以为错译圣意。左右既不得梵本。便妄加刊削。却要后世人谛信不亦难乎。如论长水依句而违义。无梵本证。如何便决定以其为非。此公虽是讲人。与他讲人不同。尝参琅琊广照祥师。因请益琅琊首楞严中富楼那问佛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之义。琅琊遂抗声云。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长水于言下大悟后方披襟自称座主。盖座主多是寻行数墨。左右所谓依句而不依义。长水非无见识。亦非寻行数墨者。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菩提。经文大段分明。此文至浅至近。自是左右求奇太过。要立异解。求人从己耳。左右引无著论云。以法身应见如来非以相具足故。若尔如来虽不应以相具足见。应相具足为因得阿耨菩提。为离此着故。经言。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可以相成就得阿耨菩提。须菩提。莫作是念等者。此义明相具足体非菩提。亦不以相具足为因也。以相是色自性故。此论大段分明。自是左右错见错解尔。色是相缘起。相是法界缘起。梁昭明太子谓莫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菩提。三十二分中以此分为无断无灭分。恐须菩提不以具足相。则缘起灭矣。盖须菩提初在母胎即知空寂。多不住缘起相。后引功德施菩萨论。末后若相成就是真实有。此相灭时即名为断。何以故。以生故有断又怕人不会。又云。何以故。一切法是无生性。所以远离断常二边。远离二边是法界相。不说性而言相。谓法界是性之缘起故也。相是法界缘起故。不说性而言相。梁昭明所谓无断无灭是也。此段更分明。又是左右求奇太过。强生节目耳。若金刚经可以刊削。则一大藏教凡有看者各随臆解。都可刊削也。如韩退之指论语中画字为昼字。谓旧本差错。以退之之见识。便可改了。而只如此论在书中何也。亦是识法者惧尔。圭峰密禅师造圆觉疏钞。密于圆觉有证悟处。方敢下笔。以圆觉经中一切众生皆证圆觉。圭峰改证为具。谓译者之讹而不见梵本。亦只如此论。在疏中不敢便改正经也。后来泐潭真净和尚撰皆证论。论内痛骂圭峰。谓之破凡夫臊臭汉。若一切众生皆具圆觉而不证者。畜生永作畜生饿鬼永作饿鬼。尽十方世界都卢是个无孔铁锤。更无一人发真归元。凡夫亦不须求解脱。何以故。一切众生皆已具圆觉。亦不须求证故。左右以京师藏经本为是。遂以京本为据。若京师藏本从外。府州纳入。如径山两藏经。皆是朝廷全盛。时赐到。亦是外州府经生所写。万一有错。又却如何改正。左右若无人我。定以妙喜之言为至诚。不必泥在古今一大错上。若执己见为是。决欲改削。要一切人唾骂一任刊板印行。妙喜也只得随喜赞叹而已。公既得得遣人以经来求印可。虽不相识以法为亲故。不觉忉忉怛怛相触忤。见公至诚所以更不留情。左右决欲穷教乘造奥义。当寻一名行讲师。一心一意与之参详教。彻头彻尾。一等是留心教网也。若以无常迅速生死事大己事未明。当一心一意寻一本分作家。能破人生死窠窟者。与伊着死工夫厮捱。忽然打破漆桶。便是彻头处也。若只是要资谈柄。道我博极群书无不通达。禅我也会。教我也会。又能检点。得前辈诸译主讲师不到处。逞我能我解。则三教圣人都可检点。亦不必更求人印可。然后放行也。如何如何。
    佛鉴勤和尚与佛果勤和尚书(时住夹山)
    惠勤启上。昔奉祖峰老师左右。尝闻其语。今时丛林学道之士。而声名不扬。匪为人之取信者。良由梵行不清白。为人不谛当。辄欲苟异名闻利养。乃广炫其华饰。遂为有识者所讥。故蔽其要妙。尔辈他后忽风云际会。出来为人天师范者。切宜以此事自勉。某得闻此语。遂书诸绅铭于心。终身诵之不敢忘。近有禅客至此传闻。夹山禅师迩来为兄弟请益雪窦。其洪机捷辨出没渊奥。颇异诸方。自古今未有也。某闻之不觉洒涕。自谓高蹈之士何至此矣。老兄何不激扬达磨未来时因缘诱接学者以报先圣之德。无乃牵蔓至此。何太错也。此盖老兄博览古今所蕴之妙。而不愤今时邪党异说。有昧古人之意故。奋发大用益舒卑愿。开显先德之机以破其蔽意在此。然高明远识者有以见亮必无外也。第恐晚进后昆。疑其言句尖新。以为佛法只如此矣。遂坐守化城不能进至宝所。为害非浅。就此而言不唯有损宗教。亦乃无益于学者。某不惧罪责。敢以先师所授之言。以告于左右。倘能自勉则幸莫大焉。苟或以此见弃于我者。亦不罪于左右也。不宣。
    答投子通和尚书
    某启上。比闻瓶锡赴缘投子。四方归德翕然钦承。无有间者。则其同风异庆又可知也。伏承来书。以法属见呼良难当克。未审禅师得法果嗣何人。若汾阳的派临济正宗。何幸加焉。从上先祖各有密传宗旨。以辨正邪。为之验人。关肘后印。三世诸佛六代祖师。万象森罗有情无情。以海印三昧一印印定。普天匝地更无丝毫渗漏。自百丈大智禅师以下递代相承。至于汾阳有三种狮子句。一超宗异目。二齐眉共躅。三影响音闻。若超宗异目见过于师方为种草。若齐眉共躅减师半德不堪传授。若影响不真狐狼猥势异类何分。慈明传之。遂云。掌上握乾坤千差都一照。杨岐传之。则以金刚圈栗棘蓬。以验正邪。铁围山可透。金刚圈不可透。大海水可吞。栗棘蓬不可吞。若吞得一蓬。百千万亿蓬吞之无碍。若透得一圈。百千万亿圈透之无碍。自杨岐传之白云端师翁。师翁传之五祖先师。先师传之于新戒。递代相传。若当勘辨邪正。切须子细。恐滥宗乘。有误后学。某自授先师印可。握柄太平据令全提。明投暗合高低一顾。万类齐彰邪正洞然。不敢草次。是以千差万别公案誵讹。不出金刚圈栗棘蓬一时摄尽。若能吞一蓬透一圈。则百千万亿蓬圈悉皆无碍。无碍俟容披晤款曲。勘同倘若符合无差。即幸甚矣。如或未然。不敢从命。谨此奉闻伏希见察。不宣。
    缁门警训卷第九
    隋高祖文皇帝敕文
    皇帝敬问光宅寺智顗禅师。朕于佛教敬信情重。往者周武之时毁坏佛法。发心立愿必许护持。及受命于天。仍即兴复仰凭神力。法轮重转。十方众生俱获利益。比以有陈虐乱残暴。东南百姓劳役不胜其苦。故命将出师。为民除害。吴越之地今敕廊清。道俗又安。深称朕意。朕尊崇正法救济苍生。欲令福田永存津梁无极。师既已离世网。修已化人必希奖进。僧行固守禁戒。使见者钦服闻即生善。方副大道之心。是为出家之业。若身从道服心染俗尘。非直含生之类无所归依。抑恐妙法之门更来谤讟。宜相劝励以同朕心。春日渐暄道体如宜也。开皇十年正月十六日。内史令安平公臣李德林宣内史侍郎武安子臣李元操奉内史舍人裴矩行。
    晋王受菩萨戒疏(即隋炀帝)
    使持节上柱国太尉公杨州总管诸军事杨州刺史晋王弟子杨广。稽首奉请十方三世诸佛。本师释迦如来。当降此土补处弥勒。一切尊轻无量法宝。初心以上金刚以降诸尊。大权摩诃萨埵。辟支缘觉独脱明悟。二十七贤圣他心道眼。乃至三有最顶。十八梵王。六欲天子帝释天主。四天大王。天仙龙神飞腾隐显。任持世界作大利益。守塔卫法防身护命。护净戒无量善神。咸愿一念之顷。承佛神力俱会道场。证明弟子誓愿。摄受弟子功德。窃以识暗萌兴。即如来性。无明俯坠本有未彰。理数斯归物极则反。欲显当果必积于因。是调御世雄备历生死。草木为筹不可胜计。恒沙集起固难思议。深染尘劳方能厌离。法王启运本化菩萨。譬如日出先照高山。随逗根宜权为方便。如彼众流咸宗大海。弟子基承积善生在皇家。庭训早趋贻教夙渐。福理攸钟妙机须悟。耻崎岖于小径。希优游于大乘。笑止息于化城。誓舟航于彼岸。但开士万行戒善为先。菩萨十受专持最上。谕造宫室必因基趾。徒架虚空终不成立。弗揆庸懜。抑又闻之。孔老释门咸资镕铸。不有轨仪孰将安仰。诚复释迦能仁本为和尚。文殊师利冥作阇黎。而必籍人师显传圣授。自近之远感而遂通。萨陀波仑罄髓于无竭。善财童子忘身于法界。经有明文。敢为臆说。深信佛语。聿遵明导。天台智顗禅师佛法龙象。童真出家戒珠圆净。年将耳顺定水渊澄。因静发慧安无碍辩。先物后己谦挹盛风。名称普闻众所知识。弟子所以虔诚遥注。命楫远延。每畏缘差。值诸留难。亦既至止心路豁然。及披云雾只销烦恼。谨以今开皇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总管金城设千僧蔬饭。敬屈禅师授菩萨戒。戒名为孝。亦名制止。方便智度归亲奉极。以此胜福奉资至尊皇后。作大庄严同如来慈。普诸佛爱。等视四生犹如一子。弟子即日种罗睺业。生生世世还生佛家。如日月灯明之八王子。如大通智胜十六沙弥。眷属因缘法成等侣。俱出有流到无为地。平均六度恬和四等。众生无尽度脱不穷。结僧那于始心。终大悲以赴难。博远如法界究竟若虚空。具足成就皆满愿海。杨广和南(王嚫戒师衣物五十八事亲书龙鱼飞白诸篆四十余字)
    婺州左溪山朗禅师召永嘉大师山居书
    自到灵溪泰然心意。高低峰顶振锡常游。石室岩龛拂乎宴坐。青松碧沼明月自生。风扫白云纵目千里。名花香果蜂鸟[啣-止+山]将。猿啸长吟远近皆听。锄头当枕细草为毡。世上峥嵘竞争人我。心地未达方乃如斯。倘有寸阴愿垂相访。
    永嘉答书
    自别以来经今数载。遥心眷想时复成劳。忽奉来书适然无虑。不委信后道体如何。法味资神故应清乐也。粗得延时钦咏德音。非言可述。承怀节操独处幽栖。泯迹人间潜形山谷。亲朋绝往鸟兽时游。竟夜绵绵终朝寂寂。视听都息心累閴然。独宿孤峰端居树下。息繁餐道诚合如之。然而正道寂寥。虽有修而难会。邪徒喧扰。乃无习而易亲。若非解契玄宗行符真趣者。则未可幽居抱拙。自谓一生欤。应当博问先知。伏膺诚恳执掌屈膝。整意端容晓夜忘疲。始终虔仰折挫身口。蠲矜怠慢不顾形骸。专精至道者。可谓澄神方寸欤。夫欲采妙探玄。实非容易。决择之次如履轻冰。必须侧耳目而奉玄音。肃情尘而赏幽致。忘言宴旨濯累餐微。夕惕朝询不滥丝发。如是则乃可潜形山谷。寂累绝群哉。其或心径未通。瞩物成壅。而欲避喧求静者。尽世未有其方。况乎郁郁长林峨峨耸峭。鸟兽呜咽松竹森稍。水石峥嵘风枝萧索。藤萝萦绊云雾氤氲。节物衰荣晨昏眩晃。斯之种类岂非喧杂耶。故知见惑尚纡。触途成滞耳。是以先须识道后乃居山。若未识道而先居山者。但见其山必忘其道。若未居山而先识道者。但见其道必忘其山。忘山则道性怡神。忘道则山形眩目。是以见道忘山者。人间亦寂也。见山忘道者。山中乃喧也。必能了阴无我。无我谁住人间。若知阴入如空。空聚何殊山谷。如其三毒未祛六尘尚扰身心自相矛盾。何关人山之喧寂耶。且夫道性冲虚万物本非其累。真慈平等声色何非道乎。特因见倒惑生。遂成轮转耳。若能了境非有触目无非道场。知了本无所以不缘而照。圆融法界解惑何殊。以含灵而辨悲。即想念而明智。智生则法应圆照。离境何以观悲。悲智理合通收。乖生何以能度。度尽生而悲大。照穷境以智圆。智圆则喧寂同观。悲大则怨亲普救。如是则何假长居山谷。随处任缘哉。况乎法法虚融心心寂灭。本自非有谁强言无。何喧扰之可喧。何寂静之可寂。若知物我冥一。彼此无非道场。复何徇喧杂于人间。散寂寞于山谷。是以释动求静者。憎枷爱杻也。离怨求亲者。厌槛欣笼也。若能慕寂于喧。市廛无非宴坐。征违纳顺怨债由来善友矣。如是则劫夺毁辱何曾非我本师。叫唤喧烦无非寂灭。故知妙道无形。万像不乖其致。真如寂灭。众响靡异其源。迷之则见倒惑生。悟之则违顺无地。閴寂非有。缘会而能生。峨嶷非无。缘散而能灭。灭既非灭以何灭灭。生既非生以何生生。生灭既虚实相常住矣。是以定水滔滔。何念尘而不洗。智灯了了。何惑雾而不祛。乖之则六趣循环。会之则三途迥出。如是则何不乘慧舟而游法海。而欲驾折轴于山谷者哉。故知物类纭纭其性自一。灵源寂寂不照而知。实相天真灵智非造。人迷谓之失。人悟谓之得。得失在于人。何关动静者乎。譬夫未解乘舟而欲怨其水曲者哉。若能妙识玄宗虚心冥契。动静常矩语默恒规。寂尔有归恬然无间。如是则乃可逍遥山谷。放旷郊廛。游逸形仪寂泊心腑。恬淡息于内。萧散扬于外。其身兮若拘。其心兮若泰。现形容于寰宇。潜幽灵于法界。如是则应机有感。适然无准矣。因信略此余更何由。若非志朋安敢轻触。宴寂之暇时暂思量。予必诳言无当。看竟回充纸烬耳。不宣。同友玄觉和南。
    天台圆法师忏悔文
    我念自从无始劫。失圆明性作尘劳。出生入死受轮回。异状殊形遭苦楚。夙资少善生人道。获遇遗风得出家。披缁削发类沙门。毁戒破斋多过患。坏生害物无慈念。啖肉餐臐养秽躯。众人财食恣侵瞒。三宝资缘多互用。邪命恶求无厌足。耽淫嗜酒愈荒迷。慢佛轻僧谤大乘。背义孤亲毁师长。文过饰非扬己德。幸灾乐祸掩它能。虚诳欺诬竞利名。斗构是非争人我。恶念邪思无暂息。轻浮掉散未尝停。追攀人事愈精专。持诵佛经唯困苦。外现威仪增谄诈。内怀我慢更疏狂。懒堕熏修恣睡眠。悭嫉贪婪无愧耻。野田秽本将何用。大海浮尸不久停。既无一善可资身。必堕三涂婴众苦。仰愿本师无量寿。观音势至圣贤僧。同轸威光俯照临。共赐冥加咸救拔。无始今身诸罪障。六根三业众愆尤。一念圆观罪性空。等同法界咸清净。
    发愿文
    愿我尽生无别念。阿弥陀佛独相随。心心常系玉毫光。念念不移金色相。我如再食众生肉。饮酒行淫作重非。现身生陷大阿鼻。万劫洋铜吞热铁。愿我临终无疾苦。预知时至不昏迷。善根慧念转增明。业债冤魔咸寂灭。异香天乐盈空至。宝殿金台应念来。亲睹如来无量光。一切圣贤同接引。弹指已登安乐国。即闻妙法悟无生。游历无边佛土中。供养亲承蒙授记。分身遍至河沙界。历微尘劫度众生。誓入娑婆五浊中。普化群迷成正觉。众生业尽虚空尽。我愿终当不动移。乃至今身及未来。念念圆修无间断。仍将三业修行善。回施虚空法界中。四恩三有众冤亲。同脱若轮生净土。
    荆溪大师诵经普回向文
    一句染神咸资彼岸。思惟修习永用舟航。随喜见闻恒为主伴。若取若舍经耳成缘。或顺或违终因斯脱。愿解脱之日依报正报。常宣妙经。一刹一尘无非利物。唯愿诸佛冥熏加被。一切菩萨密借威灵。在在未说皆为劝请。凡有说处亲承供养。一句一偈增进菩提。一色一香永无退转。
    芭蕉泉禅师示众
    云水之人不暂休。问君着甚苦来由。异乡彼此皆为客。无事相干且缩头。行与住坐与卧。两片唇皮只管播。是是非非谁个无。也须检点自家过。出家儿着便宜。袈裟不是等闲披。桑田不耕亲不养。不修道业更何为。阎老子不[打-丁+麼]攞。据尔所作因。还尔所作果。涅槃堂里叫阿爷。要行不得行。要坐不得坐。正与么时。是尔是我。
    龙门佛眼禅师十可行十颂并序
    华严以十法界总摄多门。示无尽之理。禅门有十玄谈。以明唱道。洞山有十不归。以表超证。山僧述十可行。以示后生。庶资助道。譬诸蓬生麻中不扶而直。又如染香之人亦有香气。有少益者。书之于后。
    宴坐。
    清虚之理竟无身。一念归根万法平。物我顿忘全体露。个中殊不记功程。
    入室。
    问道趋师印自心。入门端的访知音。此生不踏曹溪路。到老将何越古今。
    普请。
    拈柴择菜师先匠。进业修身见古人。若到诸方须审实。龙门此法是通津。
    粥饭。
    三下板鸣生死断。十声佛唱古今通。开单展钵亲明取。不可粗心昧苦空。
    扫地。
    田地生尘便扫除。房廊潇洒共安居。装香扫地无余事。默耀韬光示智珠。
    洗衣。
    临流洗浣莫疏慵。入众衣裳垢不中。上下邻肩薰炙久。身心动念肯消镕。
    经行。
    石上林间鸟道平。斋余无事略经行。归来试问同心侣。今日如何作么生。
    诵经。
    夜静更深自诵经。意中无恼睡魔惺。虽然暗室无人见。自有龙天侧耳听。
    礼拜。
    礼佛为除憍慢垢。由来身业获清凉。玄沙有语堪归敬。是汝非他事理长。
    道话。
    相逢话道莫虚头。大语高声笑上流。言下若能穷本末。肯将无义结朋俦。
    示禅人心要。
    近世多以问答为禅家家风。不明古人事。一向逐末不反。可怪可怪。昔人因迷而问故。问处求证入。得一言半句。将为事究明令彻去。不似如今人胡乱问趁口答。取笑达者。
    诫问话。
    近代问话多招讥谤。盖缘不知伸问致疑。咨请之意后生相承。多用祝赞顺时语。并非宗乘中建立。如古人问。若为得出三界去。又问声色如何透得。又问此间宗乘和尚如何言论。并是出众当场决择。近时兄弟进十转五转没巴鼻语。或奉在座官员。或庄严修设檀信。俱不是衲僧家气味。又抽身出众便道数句。或时云。某甲则不恁么道。又云。和尚何不道云云。夫问话者。激扬玄极也。不在多进语三两转而已。贵得生人信。不至流荡取笑俗子也。
    大隋神照真禅师上堂
    师云。老僧不为名利来此。须要得个人。不可青山白云中趁尔是非。将来之世舍一报身后。草也无吃。多少金毛师子问着便作驴鸣马喊。诸人者似老僧行脚时。到于诸方多是一千。少是七百五百众。或在其中经冬过夏。未省时中空过。向沩山会里做饭七年。于洞山会中做柴头三年。重处即便先去。只是了得自己时中。干他人什么事。如诸佛菩萨尽是勤苦。不计劫数。舍金轮王宝位。及头目髓脑所爱之物。国城妻子不可算数。所以始得名为佛。似诸阇黎还曾舍得个什么。作得个什么勤苦。便道我会出世间法。世间法尚不会。些些子境界现前。便自张眉努目。消容不得说什么解脱法。长连床上坐不摇十指。吃他信施了。合眼合口。便道我修行修道感果。如是合消得。只是谩自己。如百丈和尚置于堂宇。只要办事底人。诸阇梨还办得个什么事。其中有不动身手。日消得万两黄金。若是消得者。岂可如此见解。不可从母腹中来如是邪。但会得世间法。是则名为出世间法。世间法尚乃不会。岂况佛法。只如一大藏教。尽是金口所宣如来秘密。汝口里念将来总成魔语。岂得了为什么不了。若了时达磨不从西来也。只如达磨未来此土时。还有佛法也无。又争得道无。譬如人有一宝坠在淤泥中。勤苦累劫寻求不得。或有一人善知宝所。直从泥中指出此宝。以示失宝之人。失宝之人一见便识是我本物。了无得失。达磨西来亦复如是。不可只是老僧是善知识邪。遍地众生总是善知识。只是见觉未明。不可道伊无也。若言有时诸人肯礼蠢蠢之徒作佛么。譬如明珠堕在泥中。未遇其人岂有出期。有此众生比如无情。还同顽物。既在三衣之下。直须亲近知识。早是几生修来始得。如此不可却入轮回六趣去也。若是得自在底人论个什么。镬汤炉炭刀山剑树。四生六道于中如吃美食。若未得如是便。实受此报。一失人身。再求欲似如今者。万中无一。莫未得谓得。未证谓证。未闻谓闻。自谩自诳。失却光阴虚延日月。展转只是无明檐重。乍可为俗随所任运。遣过时日。却乃无业。如今作沙门每日有业。有什么业。踏底是国王地。着底是檀信衣。吃底是檀信食。骨肉是父母之体。若也不了将何酬答。所以言有业只如老僧不可是了底人。舍此一报身随业而行。谁言定得。除佛与佛乃能知之。时有僧问不假言句。如何得知。师云。假言句尚乃不知。僧无语。礼拜。上堂。
    夫沙门释子见有如无。始得向一切时中。与凡圣等与解脱等。方有少许出处。若不如此。大难大难。珍重。
    云峰悦和尚室中举古
    举古者道。剃发着袈裟。宜应行圣道。自余闲杂事。俱为生死因。师云。汝等诸人横担拄杖。拨草瞻风。绕天下行脚。且道。还曾踏着田地也无。僧无对。师云。虚生浪死汉。
    金陵保宁勇禅师示众
    身上之衣不容易披。钵中之食莫等闲吃。等闲吃。往往难销水一滴。容易披。究竟出家何所为。直心实行能纲纪。一颗圆光无表里。莫学寻常轻薄流。平生涉猎夸唇嘴。恣贪嗔没惭愧。善恶昭然难亸避。三途六道正茫茫。也好回头自瞥地。
    古德渴热行
    金乌震怒兮烁烁如飞。火云发炎兮腾腾若炊。江湖竞熬煮。草木半黄萎。真金销烁兮大石欲裂。猛虎喘息兮蛟龙唾垂。门有蓬荜兮屋无片瓦。寝无帐席兮哭有多儿。耘苗匪倦戽水忘疲。颜容抹漆黑。背脊坼龟皮。咨尔释氏。宜以审之。不耕而食不蚕而衣。屋有画堂虚室。浴有清流曲池。帐垂翡翠簟展琉璃。闲寻泉石兮恣行恣坐。静对风月兮自歌自怡。回头一顾人间事。饮水须知可度时。无更恨风伯。休颠嗔雨师。
    觉范洪禅师送僧乞食序
    曹溪六祖初以居士服至黄梅。夜舂以石坠腰。牛头众乏粮。融乞于丹阳。自负米斛八斗。行八十里。朝去暮归。率以为常。隆化惠满所至破柴制履。百丈涅槃开田说义。坠腰石尚留东山。破柴斧犹存邺镇。江陵之西有负米庄。车轮之下有大义石。衲子每以为游观。不可诬也。世远道丧而妄庸寒乞之徒。入我法中其识尚不足以匡。欲其可荷大法也。方叠花制[革*(卄/(ㄇ@人)/戊)]以副丝绚。其可夜舂乎。纤罗剪袍以宜小袖。其可破柴乎。升九仞之峻。仆夫汗血不肯出舆。其可负米乎。方大书其门云。当寺今止挂搭。其肯开田说义乎。余尝痛心抚膺而叹者也。屡因弘法致祸卒为废人。方幸生还逃遁山谷。而衲子犹以其尝亲事云庵。故来相从。余畜之无义。拒之不可。即闭关坚卧。有扣其门而言者曰。云庵法施如智觉。爱众如雪峰。出其门者今皆不然。道未尊而欲人之贵己。名不耀而畏人挨己。下视禅者如百世之冤。謟事权贵如累劫之亲。师皆笑蹈此污而去。庶几云庵爪牙矣。于是蹶然而起曰。然则无食奈何。曰当从净檀行乞。亦如来大师之遗则也。老人肯出则庶使丛林知云庵典刑尚存。余嘉其言。因序古德事以慰其意。当有赏音者耳。
    为僧不预于十科。事佛徒消于百载(高僧传)
    (译经)。
    变梵为华。通凡入圣。法轮所转。  诸佛所师。
    (义解)。
    寻文见义。得意忘言。三慧克全。  二依常转。
    (习禅)。
    修至无念。善恶都亡。亡其所亡。  常住安乐。
    (明律)。
    严而少恩。正而急护。婴守三业。  同彼金汤。
    (护法)。
    家有良吏。守藏何虞。法有明师。  外御其侮。
    (感通)。
    逆于常理。感而遂通。化于世间。  观之难测。
    (遗身)。
    难舍易捐。施中第一。以秽浊体。  回金刚身。
    (读诵)。
    十种法师。此为高大。洙枸橼花。  果时穰赤。
    (兴福)。
    为己为它。福生罪灭。有为之善。  其利博哉。
    (杂科)。
    统摄诸科。同归高尚。唱导之匠。  光辉佛乘。
    或庵体禅师上堂。
    衲僧行李岂寻常。出匣吹毛不隐藏。夺食驱耕全正令。东西无复鬼分赃。
    示众。
    暗撒骊珠成瓦砾。闲倾鸩毒是醍醐。冤将恩报灭胡种。举眼无亲真丈夫。
    着脚孤危草不生。勿栖泊处等闲行。临风阔却噇空口。断送浑家入火坑。
    绝学无为暗号通。先天后地活虚空。纵横漏泄祖师意。争得浑家不点胸。
    扯破娘生帖肉衫。袒肩赤膞不羞惭。胡来汉见非难易。大事教谁更荷担。
    生狞别是一般村。品藻先贤簿后昆。掉放孤峰争合杀。棒头有眼盖乾坤。
    清平世界罢干戈。无奈儿曹籍甚何。急水滩头抛直钓。锦鳞不遇枉多罗。
    男儿脚底透长安。得坐披衣肯自谩。三尺冷光辉夜月。一条秋水迸人寒。
    瞎驴种草不消凭。旧阁重关唾手赢。湖海晏清还独步。功归寸刃血长鲸。
    判身舍命讨冤仇。热血相喷肯便休。反倒大家无寸土。空双手去占云头。
    全提大用鸟投网。绝照忘机龟负图。入此门来都不是。如何升降老臊胡。
    己躬日用露全真。选甚行云与谷神。合掌低头叉手处。粗言细语在当人。
    离相离名无实法。非心非佛若为猜。了知极则难分付。不觉和声送出来。
    支郎入作葛藤多。掜定咽喉不奈何。转得身来添气急。可怜鹞子过新罗。
    小参。
    赤骨力穷担片板。颠痴勃癞竖双眉。蓦生做处难名状。佛祖当头听指挥。
    结座。
    一拳也是打爷来。未有输赢莫放开。割舍拍盲穷性命。觜喎鼻塌见全材。
    真净文禅师颂
    剃发因惊雪满刀。方知岁月不相饶。逃生脱死勤成佛。莫待明朝与后朝。
    灵芝照律师颂
    听教参禅逐外寻。未尝回首一沉吟。眼光欲落前程暗。始觉平生错用心。
    古德垂诫
    地狱之中未是苦。袈裟之下苦无闻。死生大事还知否。莫向青山卧白云。
    勉看经
    檀那经卷早宜看。施利虽亏我不安。奉劝僧尼勤读诵。铁窗莫待电光寒。
    勉应缘
    出家事业总荒唐。赢得身心蚁子忙。簿上转经多积欠。眼前业障自身当。门徒施利鱼揌水。买得油盐雪见汤。年去年来何了日。不知将底见阎王。
    勉住持
    深嗟末说实悲伤。佛法无人为主张。未解读文先坐讲。不曾行脚便升堂。将钱讨院如狂狗。空腹高心似哑羊。奉劝后贤休继此。免教地狱苦时长。
    洞山和尚自诫
    不求名利不求荣。只么随缘度此生。三寸气消谁是主。百年身后谩虚名。衣裳破处重重补。粮食无时旋旋营。一个幻躯能几日。为他闲事长无明。
    雪峰存禅师入闽
    光阴倏忽暂须臾。浮世那能得久居。出岭年登三十二。入闽早已四旬余。他非不用频频举。己过当须渐渐除。为报满朝朱紫道。阎王不怕佩金鱼。
    宏智禅师示众
    蒿里新坟尽少年。修行莫待鬓毛斑。死生事大宜须觉。地狱时长岂等闲。道业未成何所赖。人身一失几时还。前程黑暗路头险。十二时中自着奸。
    省病僧
    访旧论怀实可伤。经年独卧涅槃堂。门无过客窗无纸。炉有寒灰席有霜。病后始知身自苦。健时多为别人忙。老僧自有安闲法。八苦交煎总不妨。
    大慧和尚示徒
    出家立志切须勤。也要时时近好人。蹭蹬莫随愚伴侣。蹉跎又恐落风尘。无良小辈频频脱。得义高流数数亲。若也依吾如是诫。佛家梁栋亦堪陈。
    庞居士颂
    但自无心于万物。何妨万物常围绕。铁牛不怕师子吼。恰似木人见花鸟。木人本体自无情。花鸟逢人亦不惊。心境如如只遮是。何虑菩提道不成。
    自保铭
    姑苏无作撰
    夫求名者不以德而求之。谓之恶名。求利者不以道而求之。谓之恶利。恶名为智人之所嫌。恶利有来业之所畏。上德不德老氏诫言。四邪五邪释门切忌。宁以实而失。不以得而伪。小人趋恶名之名。君子存大利之利。福劣财强财必为殃。德薄任大任速成害。古人者只要心达不要身达。他贤莫揜我贤莫伐。若如是则知其命合其道。终一身而自保。
    上竺佛光照法师示小师正吾(尝住吴之北禅号东屏)
    为人难为人师不易。难者何。曰天资。曰学问。曰识见。曰气象。无天资无学问。无识见无气象。若是而能为人者。未之有也。有天资而后有学问。有学问而后有识见。有识见而后有气象。若是能为人未也是何也。天资不高学问不博。识见不明气象不雅。犹之不能也。不高则庸不博则窒。不明则回不雅则野。高而智博而达。明而正雅而文。四者备能为人矣。而欲为人师者。未之可也。曷为不易。曰宗旨。曰教义。曰法相。不得乎宗旨。不通乎法相。不辨乎教义。犹之不可也。能提宗旨矣。能析教义矣。能解法相矣。不有师承不明境观。而能与人为师者。未之有也。师承正境观明。而不超悟洞彻佛意者。犹之不能也。亦既超悟洞彻矣。不能忘境观绝知见离法爱。为大导师者。未之有也。三者具矣。而不知进退得失者。犹之不可。故曰。为人难为人师不易。
    圭峰禅师示学徒委曲
    一从别后相忆是常。未审朝暮用心在何境界。得背尘合觉否。外境内心觉了不相关否。定慧轻安适悦否。修行若忘失菩提心知之总是魔业否。数数觉察勤勤观照。习气若起当处即休。辄莫随之。亦莫灭之。何以故。阳焰之水不应趁故。不应灭故。不应趁故。免落凡夫纵情。不应灭故。免堕二乘调伏。圆宗顿教毕竟如斯。但与本性相应。觉智自然无间。长时之事难可具书。略标大分。自须努力不多述也。
    登厕规式
    登厕之法律制委明。盖欲洁严身器亲近。
    圣贤洗净洗手各有轨度。倘未尽谙则反污其手。礼诵烧香合掌执捉。动辄得咎。可不慎欤。今将古规稍加增削。然其细行固难备举。大抵种种动用之际。皆有方便护人意根处。自当触类而长之。书不云乎。不矜细行终累大德。况出家者流。幸冀高明劝诸后进。
    ○经云。若登厕不洗净者。不得入大僧数。不得坐禅床。不得登宝殿。
    ○须知净桶内净外触。不可将净桶入水槽中[泳-永+耽]水。须将杓盛水入桶中。免污一槽之水。
    ○不可安净桶在水槽上。淋其桶底触水下槽中。
    ○不得将触处筅帚近水槽边。恐不知者误将洗盆。
    ○槽中之水须频换新者。盖水留三宿只生细虫。夏月则不至三宿。切莫停积死水。若无净头之处。仰宣力者。结缘措置。免伤物命。
    ○初入厕时先须弹指三下。以警在秽之鬼。亦不可痰吐入厕中。以伤在秽之鬼。此二项阴德具载藏经。兹不繁引。
    ○初蹲身时先须倾少水在槽中。一则解旧粪臭气。则新粪易下不积槽中。
    ○既在厕中。不可语言作声。
    ○文殊经云。大小便时身口状如木石。不得有声。
    ○厕中不可画壁书字。每见尊宿老成。路逢字纸在地。即收置净处。或抛在水中。盖尊重字画。不忍狼籍。况书臭厕中。岂不折福。
    ○若洗净时右手执净桶。旋旋倾之。以左手盛水。将第四指着实洗之七度。切不可就桶中掬水。污于桶内。
    ○常去左手第四指爪甲。莫令藏垢。释氏要览云。佛令比丘指甲止长一麦粒许。过则剪之。今有出家人爱护指爪养长寸余。以为美观。尚纵秽躯应无净行。
    ○常见惜福人用厕筹毕。就净桶洗之。反污桶内。或将手入桶掬水。洗筹亦不可。
    ○洗净须用冷水。则益人用。热汤则生肠风等疾。
    ○若洗手时先用灰擦七度去秽。手背亦然。次用泥擦七度净之。手背亦然。次用皂团或皂角。或木屑。或二桑叶皆可。
    ○溪堂杂录云。元祐中有蜀僧智超法师。常诵华严经。已三十年。偶见一童子风貌清爽举手高揖。超曰。何来。曰五台来。超曰。何远至此。曰有少事欲相导故。超曰。愿闻。曰吾师诵经固可嘉矣。但失在登厕洗净时。触水淋其手背。而未尝用灰泥洗之。所用灰泥律制七度。今但二三。缘此触尚存。礼佛诵经悉皆得罪。言讫不见。超惭而改过。识者或曰。此必文殊化现有警于超也。故知洗手必须依法。因果经云。触手请经当获厕中虫报。
    ○后架手巾须多备三两条。频频洗换。莫令垢染以污净手。人众处五日一洗。人少处十日一洗。
    ○凡拭手时。须将手巾搏而拭之。庶得易干。
    ○入厕洗净等。经中各有神咒。必须受持。经云。若不持诵此诸神咒者。纵用七恒河水洗。至金刚际。亦不得身器清净。受持此咒者。当一一默诵七遍。则获一切清净福德。诸恶鬼神悉皆拱手。
    入厕 唵狼鲁陀耶莎诃 洗净 唵贺曩密栗帝莎诃 洗手 唵主迦罗野莎诃 去秽 唵室利曳婆醯莎诃 净身 唵瞂折罗恼迦吒莎诃。
    大智律师入厕垂训
    折叠衣裳整齐鞋履。省约用筹点滴使水。屏息语言安详进止。当念此身满中盛屎。臭不可闻秽不可视。行厕革囊诚为可鄙。云何于身耽欲无耻。云何于食乐着肥美。结习成因果报必是。一入泥犁穷劫不已。苦乐在心升沉由己。道岂远哉。未之思尔。
    缁门警训卷第十
    赞佛传法偈
    稽首千百亿化身释迦牟尼佛。三祇修炼万行功圆。纤瑕去而法性凝清。片善具而报化微妙。尔后上生兜率下降王宫。三十岁居道树成佛。四十九年住世教化。说法三百五十度。宣演八万四千门。
    王臣外护于四海九州。师僧内传于人间天上。利益广大传法难思。故有偈云。
    假使顶戴经尘劫  身为床坐遍三千
    若不传法度众生  毕竟无能报恩者
    传法有五 一受持 二看读 三讽诵 四解说 五书写 外护内护流传即 佛法僧宝不断也。
    禅林妙记前序
    京师西明寺释玄则撰同
    一切诸佛皆有三身。一者法身谓圆心所证。二者报身。谓万善所感。三者化身。谓随缘所现。今释迦牟尼佛者。法身久证报身久成。今之出现盖化身耳。谓于过去释迦佛所。发菩提心。愿同其号。故今成佛亦号释迦。三无数劫修菩萨行。一一劫中事无量佛。中间续遇锭光如来。以发布泥金华奉上。寻蒙授记得无生忍。然一切佛将成佛时。必经百劫修相好业。其释迦发心在弥勒后。当以逢遇弗沙如来。七日翘仰新新偈赞遂超九劫在前成道。将欲成时生兜率天。号普明菩萨。尽彼天寿下阎浮提。现乘白象入母右胁。其母摩耶梦怀白象。梵仙占曰。若梦日月当生国王。若梦白象必生圣子。母从此后调静安泰。慈辩日异。菩萨初生大地震动。身紫金色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圆光一寻。生已四方各行七步。为降魔梵发诚实语。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抱入天祠天像悉起。阿私陀仙合掌叹曰。相好明了必为法王。自恨当死不得见佛斯则净饭国王之太子也。字悉达多。祖号师子颊。父名净饭。母曰摩耶。代代为轮王。姓瞿昙氏。复因能事别姓释迦。朗悟自然艺术天备。虽居五欲不受欲尘。游国四门见老病死及一沙门。还入宫中深生厌离。忽于夜半天神扶警。遂腾宝马踰城出家。苦行六年知其非道。便依正观以取菩提。时有牧牛女人煮乳作糜。其沸高踊。牧女惊异。以奉菩萨。菩萨食之气力充实。入河洗浴将登岸时。树自低枝引菩萨上。菩萨从此受吉祥草。坐菩提树。恶魔见已生嗔恼心。云此人者欲空我界。即率官属十八亿万。持诸苦具来怖菩萨。促令急起受五欲乐。又遣妙意天女三人来惑菩萨。尔时入胜意慈定。生怜愍心。魔军自然堕落退散。三妙天女化为瘿鬼。降魔军已。于二月八日明相出时。而成正觉。既成佛已观众生根。知其乐小未堪大法。即趣波罗奈国。度憍陈如等五人。转四谛法轮。此则三宝出现之始也。其后说法度人之数。大集菩萨之会。甚深无相之谈。神通示现之力。经文具之矣。又于一时升忉利天。九旬安居为母说法。时优阗国王及波斯匿王。思慕佛德刻檀画氎。以写佛形。于后佛从忉利天下。其所造像皆起避席。佛摩其顶曰。汝于未来善为佛事。佛像之兴始于此矣。化缘将毕。时徒厌怠。佛便告众。却后三月吾当涅槃。复记后事如经具说。然如来实身常在不灭。故法华云。常在灵鹫山及余诸住处。今生灭者是佛化身。为欲汲引现同其类。所以受生复欲令知有为必迁。所以示灭。又众生根熟所以现生。众生感尽所以现灭。佛涅槃后。人天供养起诸宝塔。又大迦叶召千罗汉。结集法藏阿难从锁须入。诵出佛经一无遗漏。如瓶写水置之异器。一百年外有铁轮王。字阿输柯。亦名阿育。役御神鬼。于一日中天上人间。造八万四千舍利宝塔。其佛遗物衣钵杖等。及诸舍利神变非一。逮汉明感梦金躯日。佩丈六之容。一如释迦本状。又吴主孙权烧椎舍利无所变坏。爰及浮江石像泛海瑞容。般若冥力观音密验。别记具之。事多不录。
    赞弗沙佛偈
    天上天下无如佛  十方世界亦无比
    世间所有我尽见  一切无有如佛者
    汉显宗开佛化法本内传
    传云。明帝永平十三年。上梦神人金身丈六。项有日光。寤已问诸臣下。傅毅对诏。有佛出于天竺。乃遣使往求。备获经像及僧二人。帝乃为立佛寺。画壁千乘万骑绕塔三匝。又于南官清凉台。及高阳门上。显节陵所图佛立像并四十二章经。缄于兰台石室。广如前集牟子所显传云。时有沙门迦摄摩腾竺法兰。位行难测志存开化。蔡愔使达请腾东行。不守区域随至雒阳。晓谕物情崇明信本。帝问腾曰。法王出世何以化不及此。答曰。迦毗罗卫国者。三千大千世界一百亿日月之中心也。三世诸佛皆在破生。乃至天龙鬼神有愿行者。皆生于彼受佛正化。咸得悟道。余处众生无缘感佛。佛不往也。佛虽不往光明及处。或五百年。或一千年。或二千年外。皆有圣人传佛声教。而化导之。广说教义。文广故略也。传示。永平十四年正月一日。五岳诸山道士朝正之次。自相命曰。天子弃我道法远求胡教。今因朝集可以表抗之。其表略曰。五岳十八山观太上三洞弟子褚善信等。六百九十人死罪上言。臣闻。太上无形无名无极无上。虚无自然大道出于造化之前。上古同遵百王不易。今陛下道迈羲皇。德高尧舜。窃承陛下弃本追末。求教西域。所事乃是胡神。所说不参华夏。愿陛下恕臣等罪。听与试验。臣等诸山道士多有彻视远听。博通经典。从元皇已来太上群录。太虚符祝。无不综练达其涯极。或策使鬼神吞霞饮气。或入火不烧。或履水不溺。或白日升天。或隐形不测。至于方术无所不能。愿得与其比较。一则圣上意安。二则得辩真伪。三则大道有归。四则不乱华俗臣等若比对不如任听重决。如则有胜乞除虚妄敕遣尚书令宋庠引入长乐宫。以今月十五日可集白马寺。道士等便置三坛。坛别开二十四门。南岳道士褚善信。华岳道士刘正念。恒岳道士桓文度。岱岳道士焦得心。嵩岳道士吕惠通。霍山天目五台白鹿等十八山道士祁文信等。各赍灵宝真文太上玉诀三元符录等五百九卷。置于西坛。茅成子许成子黄子老子等二十七家子书。二百三十五卷。置于中坛。馔食奠祀百神置于东坛。帝御行殿在寺南门。佛舍利经像置于道西。十五日斋讫。道士等以柴荻秥檀沉香为炬。绕经泣曰。臣等上启太极大道元始天尊众仙百灵。今胡神乱夏人主信邪。正教失踪玄风坠绪。臣等敢置经坛上以火取验。欲使开示蒙心得辨真伪。便纵火焚经。经从火化悉成煨烬。道士等相顾失色。大生怖惧。将欲升天。隐形者。无力可能禁。效鬼神者呼策不应。各怀惭恧。南岳道士费叔才自感而死。太傅张衍语褚信曰。卿等所试无验。即是虚妄。宜就西来真法。褚信曰。茅成子云。太上者灵宝天尊是也。造化之作谓之太素。斯岂妄乎。衍曰。太素有贵德之名。无言教之称。今子说有言教。即为妄也。信默然。时佛舍利光明五色。直上空中旋环如盖。遍覆大众映蔽日光。摩腾法师踊身高飞。坐卧空中广现神变。于时天雨宝华在佛僧上。又闻天乐感动人情。大众咸悦叹未曾有。皆绕法兰听说法要。并吐梵音叹佛功德。亦令大众称杨三宝。謥善恶业皆有果报。六道三乘诸相不一。又说出家功德。其福最高。初立佛寺同梵福量。司空阳城侯刘峻与诸官人士。庶等千余人出家。四岳诸山道士吕惠通等六百三十人出家。阴夫人王婕好等。与诸宫人妇女二百三十人出家。便立十所寺。七所城外安僧。三所城内安尼。自斯已后广矣。传有五卷略不备载。有人疑此传。近出本无角力之事。案吴书明费叔才感死。故传为实录矣。
    商太宰问孔子圣人
    太宰嚭问孔子曰。夫子圣人欤。对曰。丘也博识强记。非圣人也。又问。三王圣人欤。对曰。三王善用智勇。圣非丘所知。又问。五帝圣人欤。对曰。五帝善用仁义。圣非丘所知。又问。三皇圣人欤。对曰。三皇善用时政。圣非丘所知。太宰大骇曰。然则孰为圣人乎。夫子动容有间曰。丘闻西方有圣者焉。不治而不乱。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荡荡乎人无能名焉。据斯以言。孔子深知佛为大圣也。时缘未升故默而识之。有机故举。然未得昌言其致矣。
    钟山铁牛印禅师示童行法晦
    唐则天延载元年五月十五日。始括天下僧尼。隶祠部。玄宗天宝六年制所度僧尼。令祠部给牒。肃宗至德元年祠部牒赐功臣卖始。以此论之。延载前为僧依天竺法。有行业堪任受道者。惟师摄受。如唐宫使会通谒鹊巢道林禅师曰。弟子不愿为官志慕出家。愿和尚摄受。道林曰。今时为僧行多浮滥。通曰。本净非琢磨元明不随照。道林曰。汝若了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即真出家。何假外相。通曰。愿垂摄受誓遵师教。道林乃与剃落。后来行业既滥。检制兴焉。自然之理。所以黄面老子以法付之国王大臣。盖以此也。今国朝圣泽洪霈。特使穹其价者。政所以重教尊僧贵尚其法也。明教嵩禅师曰。夫僧也者。其防身有戒。摄心有定。辨明有慧。有威可敬。有仪可则。天人望而俨然。近世多轻僧。固僧人自取。然披僧伽黎者。若数世愿力之重。夙熏种智成熟。未易得也。如本朝王文正公。旦临薨背时。悔当初错了路头不作僧。乃嘱令诸子为削其须发。衣以僧家三衣。然后入棺。要第二世出头来使成僧。仍嘱侍郎杨大年。主其治命。后杨以宰臣薨背。国家自有典故。虽不从所请。只以三衣剃刀置之棺中。杨亦自悔竟。参禅宗了悟自心。被旨详定景德传灯录。流布西天此土。噫为僧之难有知此者。若是大丈夫汉兴决烈之志。屏浮滥之行。从脚跟下一刀两段。向佛祖外一觑便透。身心俱了亦不为难。亦不患护身符子不入手。所以道。高山流水深深意。自有知音笑点头。法晦致身宝公道场有年。其为人谨愿朴厚。有决烈之志。无浮滥之行。今谋进纳为僧。敬投敬信英伟特达。大贤挥金助成其志。以此轴求警策。因缕缕示之。亦欲世间贤士大夫。兴重教尊僧之心知前辈虽为富贵所折困。末后亦有悔之者。岁在己未中秋住钟山铁牛。
    抚州永安禅院新建法堂记
    无尽居士撰
    临川陈宗愈。于永安长老会中得大法。喜捐其家赀。为建丈室作修廊。方且鸠林以新法堂。而宗愈死。其二子号诉于常曰。吾先子之未奉佛也安且强。既奉佛也病且亡。佛之因果可信耶。其不可信耶。常曰。吾野叟也不足以譬子。子第成父之志而卒吾堂。吾先师有得法上首无尽居士。深入不二辨才无碍。随顺根性善演音。法堂成当为子持书求诲决子之疑。绍圣元年春常遣明鉴至山阳以书来言。会予方以谏官召还未暇。明年鉴又至京。待报于智海禅刹。尔时居士默处一室。了明幻境。铁轮旋顶。身心泰定。明鉴雨泪悲泣。殷勤三请。大悲居士。佛法外护付与王臣。今此众生流浪苦海。贪怖死生迷惑因果。惟愿居士作大医王。施与法药居士曰。善哉善哉。汝乃能不远千里。为陈氏子咨请如来无上秘密甚深法要。谛听吾说。持以告之。善男子。大空寂间妄生四相。积气为风积形为地。积阳为火积阴为水。建为三才。散为万品。一切有情水火相摩。形气相结以四小相具四大界。因生须养因养须财。因财须聚。因聚成贪。因贪成竞。因竞成嗔。因嗔成狠。因狠成愚。因愚成痴。此贪嗔痴诸佛说为三大阿僧祇劫。人于百年劫中。或十岁二十岁。或三十四十岁。或五六十岁或七八十岁。各于寿量自为小劫。于此劫中而欲超越不可数劫。譬如蚯蚓欲升烟云。无有是处。诸佛悲愍。开示檀波罗蜜大方便门。劝汝舍财。汝财能舍。即能舍爱。汝爱能舍。即能舍身。汝身能舍。即能舍意。汝意能舍。即能舍法。汝能舍法。即能舍心。汝心能舍。即能契道。昔迦叶尊者行化。有贫媪以瓦破器中潘汁施之。尊者饮讫踊身虚空。现十八变。贫媪瞻仰心大欢喜。尊者谓曰。汝之所施得福无量。若人若天。轮王帝释四果圣。人及佛菩提。汝意所愿。无不获者。媪曰。止求生天。尊者曰。如汝所欲。过后七日命终。生忉利天受胜妙乐。又罽宾国王在佛会听法。出众言曰。大圣出世千劫难逢。今欲发心造立精舍。愿佛开许。佛云。随尔所作。罽宾持一枝竹插于佛前曰。建立精篮竟。佛云。如是如是。以是精篮含容法界。以是供养。福越河沙。鉴来为吾持此二说归语檀越。善自择之。汝父所建堂室廊庑。比一器潘得福甚多。生天受乐决定无疑。若比罽宾国王插一枝竹。乃能含容无量法界。汝欲进此听吾一偈。一竿修竹建精篮。风卷蟭螟入海南。恶水泼来成第二。钝根蹉过问前三。于是明鉴踊跃信受。归告其人笔集绪言。刻以为记。
    宋文帝集朝宰论佛教
    文帝即宋高祖第三子也。聪睿英博雅称令达。在位三十年。尝以暇日从容而顾问侍中何尚之。吏部羊玄保曰。朕少来读经不多。比日弥复无暇。三世因果未辨。措怀而复不敢立异者。正以卿辈时秀率所敬信也。范泰谢灵运常言。六经典文本在济俗为政。必求性灵真奥。岂得不以佛理为指南耶。近见颜延之折达性论。宗炳难白黑论。明佛法深尤为名理。并足开奖人意。若使率土之滨皆敦此化。则朕坐致太平矣夫复何事。尚之对曰。悠悠之徒多不信法。以臣庸弊更荷褒拂。非所敢当之。至如前代群英。则不负明诏矣。中朝已远难复尽知。渡江以来。则王导周顗庾亮王蒙谢尚郄超王坦王恭王谧郭文举谢敷戴逵许询及亡高祖兄弟及王元琳昆季范注。孙绰张玄殷顗等。或宰辅之冠盖。或人伦之羽仪。或置情天人之际。或抗迹烟霞之表。并禀志归依措心归信。其间比对则兰获开潜深遁崇邃。皆亚迹黄中或不测之人也。慧远法师尝云。释氏之化无所不可适。道固自教源济俗亦为要务。窃寻此说有契理要。若使家家奉戒。则罪息刑清。陛下所谓坐致太平。诚如圣旨。羊玄保进曰。此谈盖天人之际。岂臣所宜预。窃谓秦楚论强兵之事。孙吴尽吞并之术。将无取于此也。帝曰。此非战国之具。良如卿言。尚之对曰。夫礼隐逸则战士怠。贵仁德则兵气衰。若以孙吴为志。苟在吞噬。亦无取尧舜之道。岂惟释教而已哉。帝曰。释门有卿亦有孔门之有季路。所谓恶言不入于耳也。自是文帝致意佛经。及见严观诸僧辄论道义屡延殿会。躬御地筵同僧列饭。时有沙门竺道生者。秃出群品英义独拔。帝重之尝述生顿悟义。僧等皆设巨难。帝曰。若使逝者可兴。岂为诸卿所屈。时颜延之着离识论。帝命严法师辨其同异。往返终日。笑曰。卿等今日无愧支许之谈也。
    后汉书郊祀志
    志曰。佛者。汉言觉也。将以觉悟群生也。统其教以修善慈心为主。不杀生类。专务清净。精进者为沙门。汉言息心。剃发去家绝情洗欲。而归于无为也。又以人死精神不灭。随复受形。所行善恶后生皆有报应。所贵行善以练其精神。练而不已以至无生。而得为佛也。身长一丈六尺黄金色。项中佩日月光。变化无常无所不入故。能化通万物而大济群生也。有经书数千卷。以虚无为宗。包罗精粗无所不统。善为宏阔胜大之言。所求在一体之内。所明在视听之表。归依玄微深远难得而测。故王公大人观生死报应之际。无不据然自失也。魏书云。其佛经大抵言生生之类。皆因行业而起有过去当今未来三世也。其修道阶次等级非一。皆缘浅以及深。籍微以为着。率在于积仁顺蠲嗜欲。习虚静而成通照也。
    杭州净慈寺守一法真禅师扫地回向文
    以此扫地功德。回向法界众生。色尘清净。尘清净故眼根清净。根清净故眼识清净。声香味触法亦复如是。又愿一世界清净。乃至尽法界虚空界皆悉清净。同诸如来光严住持。圆觉伽蓝清净觉地。永断习气净秽二边。凡圣垢染一尘不立。如是愿清净智亦复清净。
    随州大洪山灵峰寺十方禅院记
    元祐二年九月。诏随州大洪山灵峰寺革律为禅。绍圣元年外台始请移洛阳少林寺。长老报恩为住持。崇宁改元正月。使来求十方禅院记。乃书曰。大洪山在随州西南。盘基百余里。峰顶俯视汉东诸国。林峦丘岭犹平川也。以耆旧所闻考之。洪或曰胡。或曰湖。未详所谓。今以地理考之。四山之间昔为大湖。神龙所居。洪波洋溢莫测涯涘。其后二龙斗搦开层崖。湖水南落。故今负山之乡谓之落湖管。此大洪所以得名也。唐元和中洪州开元寺僧善信。即山之慈忍大师也。师从马祖密传心要。北游五台山礼文殊师利。瞻睹殊胜自庆。菩萨有缘发愿为众僧炊爨三年。寺僧却之流涕嗟戚。有老父曰。子缘不在此往矣行焉。逢随即止。遇湖即住。师即南迈。以宝历二年秋七月。抵随州远望高峰。问乡人曰。何山也。乡人曰。大湖山也。师默契前语。寻山转麓至于湖侧。问岁亢旱。乡人张武陵具羊豕将用之。何祈于湖龙。师见而悲之。谓武陵曰。雨旸不时本因人心黑业所感。害命济命重增乃罪。可且勿杀。少须三日吾为尔祈。武陵亦异人也。闻师之言敬信之。师即披榛扪石得山北之岩穴。泊然宴坐。运诚冥祷。雷雨大作霁后数日。武陵迹而求之。师方在定。珠丝幂面号耳挃体。久之方觉。武陵即施此山为师兴建精舍。以二子给侍左右。学徒依向遂成法席。大和元年五月二十九日。师密语龙神曰。吾前以身代牲。辍汝血食。今舍身饷汝。汝可享吾肉。即引利刀截左膝。复截右膝。门人奔驰。其慈忍膝不克断。白液流出俨然入灭。张氏二子立观而化。山南东道奏上其状。唐文宗嘉之。赐所居额为幽济禅院。晋天福中改为奇峰寺。本朝元丰元年又改为灵峰寺。皆以祷祈获应也。自师灭至今三百余年。而汉广汝汾之间十数州之民。尊严奉事如赴约束。金帛粒米相尾于道。货强法弱。僧范乃革。前此山峰高峻堂殿楼阁。依山制形后前不伦。向背摩序。恩老至止熟阅形胜。辟途南入以正宾主。镵崖垒涧铲蚁补砌。嵯峨万仞化为平顶。三门堂殿翼舒绳直。通廊大庑疏户四达。净侣云集蔼为丛林。峨眉之宝灯瑞相。清凉之金桥圆光。他方诡观异境同现。方其废故而兴新也。律之徒怀土而呶呶。会予谪为郡守。舍禅律而订之曰。律以甲乙禅以十方。而所谓甲乙者。甲从何来乙从何立。而必曰。我慈忍之子孙也。今取人于十方。则忍之后绝矣。乙在子孙甲在慈忍。乙在慈忍甲在马祖。乙在马祖甲在南岳乙在南岳甲在曹溪。推而上之甲乙乃在乎菩提达磨。西天四七。所谓甲乙者。果安在哉。又而所谓十方者。十从何生。方从何起。世间之法以一生二。一二为三。二三为六。三三为九。九者。究也。复归为一。一九为十。十义乃成。不应突然无一有十。而所谓方者上为方耶。下为方耶。东为方耶。西为方耶。南为方耶。北为方耶。以上为方则诸天所居。非而境界。以下为方则风轮所持。非而居止。以东为方则毗提诃人面如半月。以北为方则郁单越人寿命久长。以西为方则瞿耶尼洲沧波浩渺。以南为方则阎浮提洲象马殊国。然则甲乙无定。十方无依。竞律竞禅奚是奚非。律之徒曰。世尊尝居给孤独园竹林精舍必知太守言。世尊非耶。予曰汝岂不闻。以大圆觉为我伽蓝身心安居平等性智。此非我说。乃是佛说。于是律之徒默然而去。禅者曰。方外之士一瓶一钵。涉世无求。如鸟飞空遇枝则休。如龟游海值木则浮。来如聚梗去如灭沤。不识使君甲乙之乎。十方之乎。予曰。善哉。佛子。不住内。不住外。不住中间。不住四维上下虚空应无所住而住持。是真十方住持矣。尚何言哉。尚何言哉。时崇宁元年正月上元日记。
    唐修雅法师听诵法华经歌
    山色沉沉松烟幂幂。空林之下盘陀之石。石上有僧结跏横膝。诵白莲经从旦至夕。左之右之虎迹狼迹。十片五片异花狼籍偶然相见未深相识。知是古之人今之人。是昙彦是昙翼。我闻此经有深旨。觉帝称之真妙义。合目冥心子细听。醍醐滴入焦肠里。佛之意兮祖之髓。我之心兮经之旨。可怜弹指及举手。不达目前今正是。大矣哉甚奇特。空生要使群生得光辉。一万八千土。土土皆作黄金色。四生六道一光中。狂夫犹自问弥勒。我亦当年学空寂。一得无心便休息。今日亲闻诵此经始觉驴乘匪端的。我亦当年不出户。不欲红尘沾步武。今日亲闻诵此经。始觉行行皆宝所。我亦当年爱吟咏。将谓冥搜乱禅定。今日亲闻诵此经。何妨笔砚资真性。我亦当年狎儿戏。将谓光阴半虚弃今日亲闻诵此经。始觉聚沙非小事。我昔曾游山与水。将谓他山非故里。今日亲闻诵此经。始觉山河无寸地。我昔心猿未调伏。常将金锁虚拘束。今日亲闻诵此经。始觉无物为拳拳。师诵此经经一字。字字烂嚼醍醐味。醍醐之味珍且美。不在唇不在齿。只在劳生方寸里。师诵此经经一句。句句白牛亲动步。白牛之步疾如风。不在西不在东。只在浮生日用中。日用不知一何苦。酒之肠饭之腑。长者扬声唤不回。何异聋何异瞽。世人之耳非不聪。耳聪特向经中聋。世人之目非不明。目明特向经中盲。合听不聪合明不明。辘轳上下浪死虚生。世人纵识师之音。谁人能识师之心。世人纵识师之形。谁人能识师之名。师名医王行佛。令来与众生治心病。能使迷者醒。狂者定。垢者净。邪者正。凡者圣。如是则非但天恭敬人恭敬。亦合龙赞咏。鬼赞咏。佛赞咏。岂得背觉合尘之徒不稽首而归命。
    梁皇舍道事佛诏
    梁高祖武皇帝年三十四登位。在政四十九年。虽亿兆务殷而卷不释手。内经外典罔不措怀。皆为训解数千余卷。而俭约自节罗绮不缘。寝处虚闲昼夜无怠。致有布被莞席草屦葛巾。初临太宝即备斯事。日唯一食永绝辛膻。自有帝王罕能及此。旧事老子宗尚符图。穷讨根源有同妄作。帝乃躬运神笔下诏。舍道文曰。维天监三年四月八日。梁国皇帝兰陵萧衍稽首和南。十方诸佛十方尊法十方圣僧。伏见经云。发菩提心者即是佛心。其余诸善不得为喻。能使众生出三界之苦门。入无为之胜路。故如来漏尽智凝成觉。至道通机德圆取圣。发慧炬以照迷。镜法流以澄垢。启瑞迹于天中。烁灵仪于像外。度群迷于欲海。引含识于涅槃。登常乐之高山。出爱河之深际。言乖四句语绝百非。应迹娑婆示生净饭王宫诞相。步三界而为尊。道树成光普大千而流照但以机心浅薄好生厌怠。自期二月当至双林。宗乃湛说圆常。且复潜辉鹤树。阇王灭罪婆数除殃。若不逢值大圣法王。谁能救接。在迹虽隐其道无亏。弟子经迟迷荒。耽事老子。历叶相承染此邪法。习因善发弃迷知返。今舍旧毉归凭正觉。愿使未来世中童男出家。广弘经教化度含识。同共成佛。宁在正法之中。长沦恶道。不乐依老子教暂得生天。涉大乘心离二乘念。正愿诸佛证明菩萨摄受。弟子萧衍和南。

  • 说 梦

    作者: 陈 兵 来源:禅刊

    大乘唯识学认为,梦中所造业与清醒时所造业的性质和果报不同,《瑜伽师地论》卷九列梦中所造业为“不增长业”之一。《唯识二十论》说“心由睡眠坏,梦、觉果不同。”——做梦时意识被睡眠所破坏,非清醒、正常,其力量羸弱,因此,梦中造业即便有果报,其招感果报的力量也要比清醒时所造业的力量小得多。比如我梦见杀了某人,与醒时实际杀人显然是两码事,没有人会控告我犯杀人罪。但梦作为一种意识的活动,未必完全没有实际作用、完全不引起果报,梦中惊恐,身体会出冷汗,梦中性交,往往会有“梦遗”,说明梦中意识能引起非自主神经的反应,如果在梦中死亡,其梦境能决定死后的去向。北本《大般涅槃经》卷七迦叶菩萨问比丘梦行淫犯戒否,佛答不犯戒,但“应于淫欲生臭秽想,……若梦行淫,寤应生悔。”

    现代科学对梦的研究,发现成年人每晚大约做梦4-6次,做梦时间最长可达1小时,每个梦间隔约90分钟。人一生共做梦约15万个,费时4年。梦的持续时间与梦的复杂程度成正比,大多数梦被遗失在睡眠中而无法记起。梦有彩色的、黑白的、无声的。梦是一种象征性的语言,像寓言、神话故事和朦胧诗,是一面认识自己的哈哈镜。梦可缓解白天的恐惧、困扰对身心的不利影响,宣泄被压抑的欲望,减少紧张与压力。完全无梦是不健康的表现。实验证明,多次打断做梦,会导致神经系统功能减弱、紧张焦虑等不良反应。有些梦有激发创作灵感、提供启示的妙用,古今中外不乏在梦中作诗得句、解决难题、发明创造的事例,司马相如梦中撰《大人赋》,(;)唐玄宗梦中得《紫云回曲》、(;)《霓裳羽舞曲》、《凌波曲》,(;)李贺梦中作《升天诗》,(;)苏东坡梦中作回文诗,凯库勒受梦境启发弄清苯的环状结构,门捷列也夫梦中排出元素周期表等,被作为梦中发明创造的典型事例,广为人知。据调查,百分之七十有贡献的学者承认,梦在其创造性活动中起了重要的启示作用。

    二、梦的种类及成因

    原始先民普遍认为梦是灵魂出壳后的活动或神鬼的警示。古印度《吠陀》中举出做梦有见、闻、受、希求、分别、当(将要)有、诸病七种缘。佛学认为梦的成因非一,并据此对梦分类。《大毗婆沙论》卷三七说做梦有五因缘:

    1、“他力所引”,如诸天、神仙、圣贤等以神通力加持于人,令之做梦,通过梦被于引导、教诫、警告。

    2、“曾更念”,过去的经验、记忆再现于梦中。

    3、“由当有”,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提前现于梦中。

    4、“由分别”,强烈的思考、希求、疑虑等意识活动在梦中的延续,即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5、“由诸病”,肉体的疾病和不调所导致的梦。

    《善见律毗婆沙》卷十二据不同成因,分梦为四种:

    1、身中地水火风四大不调之梦,如梦见飞腾、山崩及被群贼、恶兽追赶。

    2、先见之梦,同“曾更念”,往昔所见所闻再现于梦中。

    3、天人梦,同“他力所引”,天神通过梦为人显示善恶,予以启示、警告。

    4、想梦,同“由分别”,日间的意想在梦中的延续。佛教修行者往往有在梦中见佛菩萨、得解悟、通气脉的经验,这种现象无疑是意愿的满足和白天修行的继续。

    南传《弥兰陀王问经》举出六种见梦的因缘:1、患风病(神经病)。2、患胆汁病。3、患痰病。4、被天神支配,属“他力所引”。5、常习(习惯)。6、先兆,同“由当有”。

    大乘论典《大智度论》卷六,也举出梦之五因:

    1、身中火大过多(相当于中医之火重),梦见火及黄色、赤色之物。

    2、身中水大过多(相当于中医之湿重),梦见水及白色之物。

    3、身中风大过多,梦见飞行虚空及黑色之物等。

    4、过度思虑所见闻之事,会接续而现于梦中。

    5、天神等通过梦启示人,令知未来之事等。

    该论认为这五种原因导致的梦,皆虚妄不实。

    《瑜伽师地论》卷一列举了做梦的七种原因:

    1、“由依止性羸劣”——心理状态昏昧不清(如打盹)而进入梦境。

    2、“由疲倦过失” (因过度疲倦)。

    3、“食所沉重”,吃得太多或消化不良。

    4、“暗相作意思惟”,想象黑暗,尤其是在坐禅时、催眠术想象黑暗,容易进入梦境。

    5 “休息一切事业”,无所事事,完全放松。

    6、“串习睡眠”,养成了按时睡眠的习惯。

    7、“他所引发”,如被别人以摇扇、轻拍、念咒等方法催眠,或服用安眠、迷幻药物,或被有神通力的人诱导,从而进入梦境。这里所说摇扇、轻拍、念咒,实际上都是催眠术。

    《楞严经》卷四还谈到睡觉时周围的环境刺激能影响梦而成为梦的原因,如有人熟睡中,家人在舂米,其人梦中会听见击鼓或撞钟,说明“其形虽寐,闻性不昏”,心识并没有完全停止活动。近代西方科学家在这方面作过很多实验观察,希尔布朗特(Hillbrandt)所作闹钟声引起他听见教堂钟声、车铃铛声、摔碎盘子声三个梦的记录,为这一说法提供了实验证据。

    密教对梦有特殊的解释。宋译《大方广文殊师利根本仪轨经》从阴阳和四大的角度释梦,说一夜四等分中,初分所梦属阴,第二分所梦属阳,第三分所梦属风,俱非吉祥,只有第四分(黎明时)所梦为真实。夜初分时从阴所得梦,如梦见水晶、宝珠、珍珠等透明如水之物,或梦见大海、大河、大雨、雪山,或梦见白马、白象、白衣、白拂、白银、盐、白糖等白色物,或梦见吃粥、乳、饼、蜜等,或梦见骑马,皆是从阴所变。夜第二分所得梦,如梦见火、闪电、红宝石等,或梦见吃黄色食物,或梦见天色昏暗、昏黄,或梦见骑黄马,或梦见金色物等,皆是从阳所得。夜第三分所得梦,如梦见光明遍照、大地宽坦、任意行走,或梦见上树,或梦见吃苦味及辛酸之物,或梦见与急性之人语言冲突,或梦见鬼及自己跳舞等,皆是从风所变。

    密乘无上瑜伽则从内在微细生理机制气、脉、明点的角度解释梦的成因。《甚深内义根本颂注》据《文殊根本经》,说意(末那识)与命气若行至头顶,则梦见诸天及飞腾等;意与命气若到心以下密处等处,则会梦见三恶道相、低坡、悬崖、黑林、住于黑房中等;意与命气若行于身体中段诸脉之前后左右,则分别梦见四洲大地;意与命气所住之脉大,则所梦境大,所住脉小则所梦境小。命气行于右鼻孔为死相,会梦见连续向南走;黄昏、半夜、黎明分别为胃病、胆病、风病作用炽盛之时,会各依其病缘显现为相应的梦境。《大幻化网导引法》说人在醒觉时,上身一切气摄于额间,下身一切气摄于脐间,七转识现起。当上身一切气摄于喉间,下身一切气摄于密处(会阴)时,则进入梦境,其时第八识、第六识的习气引动第七识,持命气维持意识,形成梦中错乱之意识。迦举派《明行道六成就法》解释梦的成因说:人若过于疲劳,则所梦复杂,且多重复;若身心感受剧烈忧苦恐怖,则多梦而醒后即忘记;若过于沉寂消极,则无梦;若因营养不良或缺乏锻炼而体质不佳,则梦中常惊醒,醒后忘失所梦。

    总的看来,佛学所说梦的成因,大略有生理原因(四大不调及疾病)、心理原因(惊恐忧虑思念等)、环境影响、他力加持四大因缘。其中第四种他力加持,是佛学独特的说法。佛经中还说梦魇或由魇鬼的骚扰而致,也是一种他力加持,有念诵真言以消除梦魇惊扰之法。

    中国古代关于梦的研究甚为发达。《周礼·春官》主要根据梦的成因,分梦为正梦、噩梦、思梦、寐梦、喜梦、惧梦六种。先秦古医书《黄帝内经》以多梦为病态,提出“邪淫发梦’,分析各种梦与脏腑疾病的关系,其说以临床诊病经验为根据。汉代王符《潜夫论·梦列》根据梦的成因和所兆,分梦为直(接)、象(征)、精(思专想精)、想、人、感(气)、 (应)时、病、 (相)反、性(心情)十类。明代陈士元的《梦占逸旨》一书分梦为气盛、气虚、邪寓、体滞、情溢、直叶、比象、反极、厉妖九类,其中前四类属形成梦的身体原因或关于身体状况的梦兆,第五种情溢(感情的过度)为形成梦的心理原因或关于心理状况的梦兆,第六、七、八三类为不同的梦兆,第九厉妖谓恶鬼使人做恶梦。弗洛伊德将梦的材料和来源分为四类:1、直接,含义明显易晓;2、凝缩,几个重要念头在梦中融合为一个整体;3、移置,感情生活中的重要事件在梦中以较为不同的形式出现;4、复杂移置,隐匿已久的记忆在梦中以较为不同的形式出现。

    现代科学对梦成因的解释,大略有无意识或潜意识及大脑活动二说。精神分析学主要以其无意识学说解释梦,弗洛伊德认为梦是被压抑于无意识中的冲动、愿望在入睡时“超我”放松监督的情况下进入意识层面的反应,梦的实质是欲望的满足。欲望若以真面目出现,会惊醒监督者而再受压抑,故多以伪装的面目出现。梅拉尼·克莱温等“后精神分析学家”认为现代人的梦象不仅有性压抑的焦虑,而且有生存、成就、竞争、人际障碍、自我价值等焦虑。荣格认为梦中的象征作用并不单纯是受压抑的欲望之伪装的表现,更重要的是集体无意识中人格原型寻求和谐平衡的一种尝试,梦的一般功能是企图恢复心理平衡,梦中的意象常交叉重迭,与精神病患者的意识相近,证明其源出无意识。精神分析学家们尤其是荣格关于梦的解析,显然受了佛学阿赖耶识说的影响。

    对于梦中的创造,心理学界有释放、信息、想象三种解释,大略认为做梦时在理智撤除、精神放松的情况下,给了储藏于潜意识中的意象、信息以自由组合的空间,使想象力得以充分发挥,梦中的创造活动当然是日间创造活动的继续。

    脑科学的解释认为,大脑中最后发育成熟、对人自律和自控起决定作用的大脑前额皮质,在做梦时几乎停止工作,不能发挥它在清醒时的抑制作用,而那些控制情感和记忆的神经区域却在进行着活跃的代谢活动,由此造成的梦境,当然是无拘无束的行为和复杂多变的感情。美国爱伦·布朗等的研究发现:在出现快波眼动而做梦时,负责合成简单图象信息的视觉下皮质区的神经代谢明显提高,使做梦者能直接从下皮质区合成视觉模式,得以不用眼睛而“看到”景物。《大乘显识经》卷上称梦中能见者为“内眼所”而非肉眼,内眼所,指身体内部的一种视觉机制,相当于现在所说脑中的视觉区。

    从佛教唯识学看,梦大多是阿赖耶识中储存的意象信息在睡眠的特定情况下,由迷昧不清的梦中意识游戏组合而成,梦的形成与做梦时的身心状况和环境有关,梦的成因复杂,未必都是人格原型寻求和谐平衡的尝试,多是迷乱意识的拙劣的、荒唐的作品。

    三、梦兆与占梦

    古人早就发现,有些奇特而清晰的梦是一种征兆,可以占知身体状况和将要发生的事,圆梦,成为古代一种普遍流行的方术,中国历代占梦书多达二十余种。佛教对梦兆持肯定态度,佛陀多次为人占梦。佛经中说梦,主要是讲奇特的梦预兆重大事变,对具有征兆性的梦之破译,主要采用直接象征的解释法。如《阿难七梦经》讲佛侍者阿难夜得七大恶梦,醒后回忆,“心惊毛竖”,禀告于佛,佛一一解释:

    梦日欲落、自己顶戴须弥山而行,预示佛将灭度,阿难在佛灭度后将承担为佛弟子们讲说佛经的重任;梦水中火燃,预示将来众比丘违反佛的教诫,因供养而争斗;梦猪从粪池中出,撞倒旃檀树,预兆将来比丘不守佛戒,饮酒迷乱,诽谤阿罗汉;梦狮子身中有虫食狮子肉,预兆将来没有外道能破坏佛教,只能由佛弟子们自毁佛教……

    《给孤独长者女得度因缘经》卷下载佛言:往昔迄栗积王得十梦,迦叶佛为之逐一解释,皆预兆未来之事,如梦见有一头大象自窗牖中出,身虽得出,尾被窗碍,预兆将来释迦牟尼佛灭度后,有众多信徒出家学佛,而身虽出家,心犹贪恋世俗名利,不得解脱;梦见有一匹白色棉布,十八人争夺而布不破,预兆将来释迦牟尼佛灭度后,佛弟子们分裂为十八个部派。

    这种解释,与其说是占梦,无宁说是借占梦说法,教导弟子,警诫后人。《增一阿含经》卷五十载,舍卫国波斯匿王夜梦十事,醒后“大用愁怖,惧畏亡国”,招集公卿大臣、婆罗门师等占之,有一婆罗门祭司释为国王、太子、王妻死亡之兆,谓只有杀太子及王妃,才能禳解。波斯匿王听从其妻建议,请教于佛,佛说其梦非恶,而是将来后世的瑞应:

    1、梦三釜罗列,两边釜满,中央釜空,两边釜沸气相交而不入中央釜中者,预兆后世人民不供养自己的亲属,不亲近穷朋友而亲近富贵者,与富贵人礼尚往来,互相馈赠。

    2、梦马口吃草,马尻(臀部)也吃草者,预兆后世人臣官吏既食国家俸禄,又剥削老百姓,“赋敛不息,下吏作奸,民不得宁,不安旧土。”

    3、梦大树生花者,预兆“后世人民多逢驱役,心憔意恼,常有愁怖,年未满三十,头须皓白。”

    4、梦小树结果者,预兆后世女人未满十五岁即出嫁,“抱儿来归,不知惭愧”。

    5、梦一人索取绳子,其后有羊,羊主食绳者,预兆后世男子出外经商或从军,其妻在家与人私通,其夫虽晓,佯装不知。

    6、梦狐狸上金床,以金器用餐者,预兆后世贱者为贵,高踞重位,贵族良人反为奴婢。

    7、梦母牛吃牛犊之乳者,预兆后世母亲为女儿做媒,勾引男子来家与女同住,以获钱财。

    8、梦黑牛从四面群来,吼叫欲斗、当合未合者,预兆后世国王、官吏、人民皆目无法纪道德,“贪淫嗜欲,蓄财贮产,妻女大小皆不廉洁,淫佚饕餮,无有厌极,嫉妒愚痴,不知惭愧,忠孝不行,谀谄破国”,致使风雨失时,飞沙折木,蝗虫为害,稻谷不熟。又梦见乌云四合,人们正庆幸将要下雨,而须臾之间乌云散尽,乃警告人们守戒行善,艮惧天地,方得不入恶道。

    9、梦大陂中央水浊、四边水清者,预兆后世此地臣不忠、子不孝,不敬长老,不信佛法,不顾礼义,而周边诸国臣忠子孝,尊长敬老,信乐佛法。

    10、梦大溪水流波赤色者,预兆后世诸帝王兴兵挥师,互相攻伐,血流成溪。

    如此说法,显然是借占梦进行社会教化,向当政者宣扬伦理政道,劝诫世人行善修德。对波斯匿王来说,这也是一次心理治疗,经称他听佛释梦后“心中欢喜,得定慧,无复恐怖”,回宫后罢黜以前借占梦进谗言的大臣和婆罗门祭司,遵行佛陀教诫,率民信佛,大作布施,“国遂丰乐”。

    佛经中记录了一些占梦应验的事实,如《佛本行经》等载,佛母摩诃摩耶夫人梦见六牙白象从她右胁而入,占梦师谓据神仙诸天的典籍,其梦为必生圣子之兆,夫人果然怀胎,后来生下佛陀。《摩诃摩耶经》载,佛陀逝世前,摩诃摩耶夫人得须弥山崩、四海水竭等五大恶梦;佛弟子七比丘于同一夜分别梦见所坐方石中央破裂、泉水干竭树叶零落、坐垫倾毁、地陷、山崩、王薨、日月坠落,凌晨咨问佛大弟子摩诃迦叶,认为是佛将入灭的征兆,果如其言。《后分涅槃经》卷下载,摩竭陀国阿阇世王也于佛陀入灭之夜做了月落、星陨、地出烟气、天现七彗星、天火坠地五大恶梦。这说明,情境不同而寓意相近的梦,可以预兆同一事件。

    先秦医书《黄帝内经》叙述了由梦占五脏病的方法,佛教密教也说由梦境可以占知身体的疾病。《甚深内义根本颂注》说黄昏、半夜、黎明三时分别为胃、胆、风三种疾病的作用炽盛之时,会各依其病缘显现为不同的梦境:

    若有胃病,则梦见水血、白地、白衣、女人、大象、珍珠、白银,其梦相坚固,多现房事;

    若有胆病,则梦见火红色或黄色衣服、黄金、黄土、披红黄衣之出家众,其相多傲慢而坚固,必生恐怖;

    若有风病,则梦见青色或兰灰色物、黑鸟飞空、骑马等,心多清净,梦相时隐时现。

    现代科学证明,经常做恶梦提示身体有某种隐匿性疾病,常常是某些显性疾病的先兆。如梦见头部被打击提示可能患有脑内疾病,梦见喉咙被卡住提示可能患有喉病,梦见被人追赶想喊喊不出提示可能患有冠心病,等等。根据梦境预测疾病,往往比医生的诊断提前几天、一个月甚至一年。

    关于梦兆的原因,《南传弥兰陀王问经》解释说:人在醒觉时,心是活动、开放、自然、无束缚的,兆相难以来临。这就像有人欲保守秘密,会避开开放、自然、愚蠢及不守密之人,天机不会莅临清醒者心之焦点。在封闭、迟钝、不活泼的梦之心态下,天机才有可能莅临。能预兆来事的“天机”,诸论多说出于天神明的加持启示,实际上未必完全如此。按大乘八识说,阿赖耶识是一个超越时间,贯通过去、现在、未来的大仓库,其中不仅储藏着今生乃至前生宿世的见闻经历,可能在意识被动状态下以伪装的形式再现于梦中,形成“曾更梦”,而且储藏有未来的异熟种子,可能经处理而以象征等方式先现于梦中,形成能预兆未来的梦兆。

    关于占梦,中国古代有比佛教经论中所说更为复杂的种种方法,这些方法多是梦兆经验的总结,除佛教所用的直接象征解梦法外,还有拆字法、谐音法、破译换码法、连类法、类比法、反梦法等。如《潜夫论·梦列》中所说“反梦”,《梦占逸旨》所言“反极”,指所兆于梦境相反,如梦见哭泣预兆欢宴,梦见健康预兆有病等,这种圆梦法不见于佛书。

    精神分析心理学则以梦为窥视人的无意识并为心理治疗提供依据的窗口。荣格认为一段时间内梦的系列,可以提供连贯的人格画面,从中窥见做梦者的心灵倾向。当代“后精神分析学家”结合东方的特异功能预测论与现代信息论,提出“希望一预测”理论解释梦,认为梦不只面向过去,也面向未来,它参与人们潜意识中对未来的期待和希望,也担负防患于未然的工作,因此可以从梦预测未来。这一学派编著有《后精神梦典》等新梦占书。认为梦的象征意义是不确定的、多面的、可替换的,每次解读都应发现其新的具有预示意义的意义。一般说,有象征意义的梦醒后能清晰回忆、情节完整,通常在入睡最深沉的午夜两点到凌晨七点之间,其中有些梦或预言将发生的事情,或暗示将遇到的麻烦和危险,或对解决问题提供某种启示。可以用入睡前提醒自已记住做梦内容、继续中断的梦等方法,清晰、完整地记起有象征意义的梦。

    自古及今,占梦一直被许多人相信,反映了人们把握自己、预知未来的愿望。占梦常被认为迷信,事实恐非尽然。史籍中记载有大量梦兆应验的例证,生活中也不难体验有些梦的征兆作用。特别是荣格所谓梦的系列能反映人的潜意识,一些梦能作诊断隐性疾病的根据,已是大量临床医疗经验证明了的结论。梦本属无序的、迷乱的意识活动,恍惚迷离而非真实。梦兆带有很大的偶然性。梦的象征表现方式因人而异,如阿德勒所说具个体性。研究自己的梦兆方式,是一件对于认识自己而言有意义的、有趣的事。如果千人一式按《周公解梦书》之类去占梦并确信所占,或盲目地轻信占梦师,当然易陷于迷信,甚至会导致恶果。《长阿含·梵动经》中,佛将不可诵解梦书、不可为人解梦列为比丘不可违犯的大戒之一。占梦,对一般人而言,大概只宜于作为一种游戏,其结果至多应只供参考。

    四、梦与修行

    在佛教中,梦与修行有颇为密切的关系。佛教从修行出发,梦颇为重视,犹如精神分析学从治疗出发,十分重视析梦。

    首先,梦提供了窥视自己阿赖耶识的窗口。

    储藏、压抑在阿赖耶识中、在醒觉时难以觉察的烦恼,会在梦中浮现,通过梦境,可以判断净化自心、自主其心的程度及修行的阶位,发现自己隐藏的烦恼症结。有无梦、梦境如何,是鉴别烦恼多少、修行进度、是否入定和证果成佛的一个标准。《善见毗婆沙律》卷十二说,处于欲界的凡夫众生和阿罗汉、独觉等圣者,都会做梦,只有色界、无色界众生和佛没有梦,佛虽然也有睡眠,但睡眠时与觉醒时无异。《庄子》有云:“至人无梦”,此至人,在佛学看来当属常入色界、无色界定的人。梦中是否能修行,被作为检验修行境界的一大标准,(。)古人说:静中功夫十分,动中只有一分;动中功夫十分,睡梦中只有一分;睡梦中有十分,生死临头又只有一分。禅宗、大手印法以睡梦中做得主为开悟见道的加行,高峰回答其师“睡梦中做得主么”之问曰“做得主”,师再问:“无梦无想时主人公在什么处?”不能答,继续参究,才得开悟。净土宗以白天念佛不辍梦中亦念佛不间断为成就念佛三昧而决定往生净土的保证,明紫柏(真可)问信徒:“汝念佛常间断否?”答:“合眼睡时,便忘记了。”紫柏震威呵斥:

    “合眼便忘,如此念佛,一万年也莫干!汝自今后,直须睡梦中念佛不断,乃有出苦分。若睡梦中不能念佛,忘记了,一开眼时,就痛哭起来,直向佛前叩头忏悔,或念千声,或念万声,尽自家力量变罢。如此做三二十番,自然大昏睡中,佛即不断矣。”

    《大手印导引显明本体四瑜伽》以梦境为检验修行进程的标准之一,四级十二品瑜伽,梦境各有不同,从梦极清楚并开始能保持明体而有时迷昧,逐渐进到梦中明体不失,全无迷昧,乃至无梦。《佛学今诠》一书中说:梦境非吾人意识所能控制,因此有意义和有价值的梦往往极为重要,能为修行人作指导和津梁。“这是因为吾人之下意识(阿赖耶识)实具有无边之智能及远识故。下意识无法与上意识交通谈话,所以只有仰仗梦境来吐诉其所见及所欲。”(上册页313)。

    其次,梦兆可以占知修行进度。

    对佛教徒修行过程中特有的具预兆性和能反映修行进程的梦,佛典中颇有解说,这是佛教占梦法中特有的内容。如《过去现在因果经》卷一载,佛自言其宿世为善慧比丘时,得五个奇梦,请教于普光佛,佛言:

    梦见卧于大海,表示尚居生死海中;

    梦见枕须弥山,表示已出生死大海;

    梦见海中一切众生入于自己身中,表示将广度众生;

    梦见手持太阳,表示将以智慧光明普照一切;

    梦见手持月亮,表示将以清凉佛法化导众生,令离热恼。

    《出生菩提心经》说:梦见莲花、伞盖、月亮、佛像等佛法之象征物,表示修行者诸事吉祥。《法华经·安乐行品》说成就四安乐行者,能梦见佛说法、自己说法、自己闻法开解证入乃至受佛记未来成佛、自己在山林幽静处修菩萨道、自己八相成佛五种好相。《大乘四法经》说:从修学大乘道者的奇梦,可以占知修行中的问题和将要发生的情况,诸如:

    梦见月堕井中、月现浊泉、浓云遮月、烟尘蔽月,表示有障碍获得智慧的“法障”;

    梦见堕于险难之处、在崎岖曲折的道路上及迷失方向而惊怖,表示有业障;

    梦见毒蛇扰乱、群兽恶声、被贼所困、身蒙尘垢,表示有烦恼障;

    梦见大仓库中充满众宝、清水池中众花齐放、得白净棉布、诸天神持伞盖覆护,为将得陀罗尼(总持佛法的智慧)之兆;

    梦见佛以手摩顶、佛坐莲座、白鹅飞翔空中、童女持花授予,为将得三昧(禅定)之兆;

    梦见日出、月出、莲花开、大梵天王庄严闲静,为即将见佛之兆。

    《大宝积经》卷十五,佛告金刚催菩萨,大乘行者有一百零八种梦相,各表示修行的阶位或修行过程中的问题。

    密乘对占梦更为重视,《准提陀罗尼经》说持咒修密法者,若梦见诸佛、菩萨、圣僧、诸天女,或梦日月、莲花、好花果、国王、着黄衣白衣沙门,或梦自己腾空、登高山、渡大海、浮江河、上楼台高树、乘狮子白马白象、升狮子座,或梦自己洗浴、剃发、吃白物、吐黑物、吞日月,或梦斗败黑色粗汉及劣马水牛等,皆为业障消除、将得修法成就的征兆。《大幻化网导引法》分梦为善恶两种:梦见佛菩萨及清净国土等而感欣悦者为善梦,梦见野兽、恶鬼、怨敌、水火等而怖畏者为恶梦。传为莲花生所授的《空行教授》说修学无上密法者有五种将得成就之梦兆:“见佛菩萨与自己无别;见佛与己无二;见己为本尊无前后;见一切佛菩萨向己敬祈及供养;及梦见一切佛传授开示甚深法。”

    又:“屡梦自己赤身,为清除习气之相;梦攀梯升天为入道之相;梦见骑狮象为登地之相;梦见神祗微笑为得授记之相。”冈波巴《菩提道次第论》说若梦呕吐毒物、秽食、脓血,或梦排泄不净,或梦饮食牛乳、见日月光明、行于空中、大火燃烧,或梦护法守者、僧众积聚法会,或梦登山、攀甘露,或梦大象、水牛、王室宫殿,或梦登狮子座、听经说法,皆是罪业消灭之兆。

    此类解释,基本不出直接象征的范围,黑物、烟尘、浊水、险难、毒蛇、恶兽、盗贼、尘垢等黑暗的、污染的、艰难的梦境,象征烦恼、障碍;佛菩萨、诸天、国王、日月、莲花、白棉布、清池、好花等庄严、光明、清净的梦境,则预兆吉祥、智慧、成就。

    大乘和密教还有祈祷佛菩萨、“梦王”求梦兆之法。《大方等陀罗尼经》卷一说欲修方等陀罗尼法,须先归求祈祷袒茶罗等十二梦王,示以得神通飞行、佛像塔庙、大众聚会、乘白象渡河、神明着净洁衣骑白马、骑骆驼上高大山、上高座读般若经、在树下升坛受戒、陈列佛像请僧设供、开花树、入禅定、大王带剑游行、国王为己浴身涂香净衣、王夫人乘车入水见蛇十二吉兆梦,得见一种,才可以传修方等陀罗尼法。

    藏密有梦示度母法、观音祈梦法、文殊祈梦咒、扎擦巴比丘祈梦法等求梦兆之法。如观音祈梦咒云:

    嗡 么则勒 梭哈 木哈呐 梭哈 耽德勒 梭哈

    先须诵满1万遍,用时于观音像前设供,诵咒108遍,对一碗清水吹一口气,用水洗脸,祈愿毕,入睡,即可于梦中得到预兆启示。文殊勇士祈梦咒为:

    嗡 他巴那 布夏泽呐 曼多罗 梭哈

    亦须先诵满1万遍,临睡前诵108遍,同时对木香吹气,用之擦脚底,据说便可于梦中得到预兆。密教还有求得吉梦的“求梦咒”和禳解恶梦如禳噩梦的夜神咒、焰光佛母总持咒、狮面佛母禳灾咒、十四字真言等,后者云:

    阿嘎萨玛拉杂夏 大拉萨玛拉呀 帕

    第三,改变恶梦的咒术。

    若得恶梦,密教有转变之法。唐译《成就梦想法》说立坛供养佛眼、文殊、妙幢等菩萨及北斗、九曜、二十八宿等神众,诵钩招咒及祈祷词,复诵真言108遍,可“常得好梦,能知善恶之事。”若以咒加持饮食7遍,食者得吉梦,“唯除思梦忙想来梦也。”

    唵,阿味罗吽佉左洛

    除恶梦咒云:“唵,瑟置哩,迦椤噜跛吽欠,萨缚呵。”以命木作人形,书咒加持7遍,三日后,将人形木置山野或河边,则“不祥消灭,心神安乐。”

    又以白线作索21结,用以系身,则“噩梦不应”。

    藏密有法云:若做极恶之梦,醒后急起,反披上衣,念珠反向计数,诵咒21遍或108遍,祝愿:“将此恶兆回遮至魔障之上。”同时击掌数下,噩梦即解。这大概主要用自我暗示消除噩梦带来的恐惧感和心理包袱。

    《西藏医心术》依密教的古老传统说:噩梦是释放心理能量的自然方式,无须介意,若连续做噩梦,应观察其乃自心所造,并无伤害,不可惧怕,以想象的禅定之光或心性之光将其转化为安祥喜悦的梦境。

    第四,如梦之喻及“梦定”、“梦观法”。

    梦,是佛学描述万有实相的最恰切的比喻,为大乘观察诸法实相的“十喻”和“十缘生句”之一。就梦而观实相,大概是梦在修行上的最大价值。《金刚经》偈云: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如梦,谓一切现象、全部人生旅程乃至生死轮回的实质是自己心识的变现,并没有人们所执为实在的东西,在梦中时自觉一切是真,醒后方知是黄粱一梦。认梦为真实,是一切痛苦的根源。“人生如梦”,是古今中外无数人发自内心深处的感叹。《西藏医心术》:“人生就像一场梦魇,只要还认为梦是真实的,我们就是它的奴隶。”执着万有有其真实的自性,被喻为“梦中说梦”。《大般若经》卷五九六:

    “如人梦中说梦,所见种种自性,如是所说梦境自性都无所有,……梦尚非有,况有梦境自性可说?”

    佛陀之大觉,即觉悟一切如梦的真实,如人从迷梦中觉醒,发现梦境是一场空,是一场心识的游戏。不仅人生如梦、万有如梦,生死轮回如梦,一切有为法如梦,即涅槃、成佛、度化众生等无为法,亦皆如梦。《圆觉经》卷上:生死涅槃,犹如昨梦。《华严经·入法界品》:知一切佛与我心,悉皆如梦。

    同经《十忍品》以“知一切世间悉同于梦”为菩萨十忍中的第六如梦忍。太虚《唯识观大纲》说:

    “梦中之心,凡夫心也;梦中知梦之心,菩萨心也;梦觉之心,佛心也。虽然三种心境,仍是一心所现。盖梦中之境唯心所现,觉中之境亦唯心所现,是以梦中之心即觉时之心,众生之心即佛之心,心佛众生三无差别。”

    大乘有以观如梦为门径的禅定,《华严经·十忍品》:“住于梦定者,了世皆如梦”。藏传密法的“梦观法”即是一种梦定,为迦举派等所传“那洛六法”之一,其法以在梦中保持心性明体为要,观梦觉一如、万有如梦,修习功深,可以自主梦,随意制造梦。

  • 对念头的剥剔——参话头种种

    作者:冯学成 来源:禅刊

    禅宗公案,有的是禅宗内过来人之间的机锋往来,有的是用以接引那些尚未入门的人。但都有逼拶的功用。未入门的人见到这类公案,必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如北宋首山省念禅师有一则著名的“竹篦子”话,最能表现这样的境趣:

    山一日举竹篦,问曰:“唤作竹篦即触,不唤作竹篦即背,唤作什么?”

    首山禅师手中拿着一只竹篦子,对他的学生说:“如果把它唤作竹篦子,那是触——太呆板了,谁不知道这是竹篦子呢?不唤作竹篦子,那是背——它明明是竹篦子嘛,唤作其它东西就与它的性能相违背了。若不触不背,应该把它唤作什么才妥当呢?” 这里所使用的方法就是逼拶。因为这是对思维的剥剔,离开了思维运动的规则。本来,任何一个东西都有人为它安立之名,并受到人们共同的承认。这样的名——名词、概念必须有其稳定性,才不会在人们的思想交流中发生混乱。如猪是猪,牛是牛,狗是狗,人是人,彼此不能混淆。把人称之为狗,就会发生误会、引起是非和麻烦,挂羊头卖狗肉也会引起官司。因为名实必须相合,名实相合才有秩序和规律。

    面对一只大家熟悉的竹篦子,不能用大家通用的名词来称呼它、判断它,也不能用其它的名词来称呼它、判断它,那该用什么作为判断呢?这里,首山禅师是把思维的道路堵死了的,他的本意就是设立一个思维的陷井,设立一个悖论,让思维在其中寸步难行。如同一头被缚住爪牙的狮子,尽管周围有许多獐麂兔鹿,只能眼睁睁地而不能捕食,憋足了一身劲也无处发泄。

    人的思维——第六意识如同千手千足的章鱼,老是不停息地捕捉思维的内容,并且不知疲乏地运动着。佛教讲禅定止观,就是要使思维休歇。但禅定止观仍然是一种意识状态,也有其相应的精神内容,更何况一出禅定止观,精神和思维又恢复了往常的状态。所以,以渐进为程序的禅定止观与机锋棒喝参话头的差别是明显的。

    “竹篦子话”不是禅定止观,却如同囚禁狮子的牢笼,让思维陷在其中寸步难行。如果参学者念念都处于这种状态、并明白这种状态,那就是开悟了,但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精神状态呢?

    早在唐代百丈禅师时,有个从湖南来的头陀对百丈禅师说:“我在湖南发现一座大沩山,是传法的上等道场,可以容纳千五百人,希望老和尚能派一个得力的人去开发。”于时当众挑选。当时百丈和那位头陀选定了灵祐,但首座和尚不服,百丈说:“你若当众能下一句出格之语,那沩山就归你住持。”

    百丈禅师指着净瓶说:“不得唤作净瓶,你唤作什么呢?”首座说:“当然不能把它唤作木子嘛。”百丈于是又问灵祐,灵祐却把净瓶一脚踢翻。百丈说:“首座输了一座山。”于是灵祐便到了大沩山,成了著名的沩山禅师。

    这个“净瓶话”与“竹篦子”话一样,都是思维的陷井。人们的思维和念头,都是附在具体的内容之上的,净瓶和竹篦子都是对某个事物的判断,也就是一个念头。这样的念头是有色的、有规定的。无念的念被染上了这样的外在色彩,就成了有念,被规定、被限制的念头了。而禅宗的方法,就是要让人们在这样的有念中还原到无念,也就是要见自己的“本来面目”。沩山灵祐踢翻净瓶,表现出对有念的超越——把净瓶这个思维的牢笼砸碎,就陷不住人了,若如首座和尚那样在概念中纠缠不清,哪里有精神和思维的自在呢!禅宗的话头,全是这样的陷井,思维面对这样的问题,根本无处下手,如药山禅师在石头禅师那里开悟后的感触就是:蚊子上铁牛,无下口处。南泉禅师有一则“瓶中养鹅话”,最能表现这样的情趣,也是一则有趣的思维游戏。

    宣州刺史陆亘是南泉禅师的弟子,一次他问南泉:“有人在一肚大颈小的瓶中养了一只鹅,鹅长大了,出不了瓶。有什么办法既不伤坏瓶,也不伤害鹅,使鹅安然无恙地从瓶中出来呢?”这是一个根本无法解答的思维难题,在实践中也根本办不到。没有舌头的人能说话吗?没有腿能走路吗?碗里没有吃的能饱肚子吗?思维处于这样的状态中真是麻烦之极。而南泉禅师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叫了一声:“大人。”陆亘说:“在。”南泉幽默地说:“这只鹅不是出来了吗?”陆亘因之而开悟了。钥匙是开锁用的,把钥匙锁在锁内,就失去了钥匙的作用。思维本身是超然于思维对象的,如果陷在了具体的思维对象之中,思维就失去了自己的母体性和优越性,其功能也受到了限制。禅宗的方法,就是从单一的念头上下手,使之在其对象上超越,并成为经验,运用于万事万物之中。这样彻底自由的精神状态,本身就不是第六意识和第七意识所能规范的,但又不离第六和第七意识,从而显现了全体精神的力量。

    为了对思维进行锤炼,为了杜绝在参禅中的一切“后门”和“假冒伪劣产品”,禅宗在话头上用了许多功夫,如“竹篦子话”在大慧宗杲禅师那里经常使用,并加了若干防范。大慧宗杲常持一只竹篦,说:“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不得有语,不得无语,不得棒,不得喝,不得作女人拜,不得作绕床窜,不得造妖捏怪,装腔作势,一切总不得,是什么?”这就把对思维的限制,扩大到一切行为活动之中。因为机锋话头用久了,一些禅师就不用语言,而用行为方式来表达,如沩山踢翻净瓶那样。这种行为方式,如棒、喝、打、摔、掩口、掩耳、圆相、女人拜等等,用久了也成为窠臼,使人有迹可寻。大慧宗杲把这一切都否定了,在这样的情境中,思维又会处于什么样的状态呢?大慧宗杲还说:“看(话头时)不用博量,不用注解,不用要得分晓,不用向开口处承当,不用向举起处作道理,不用堕在空寂里,不用将心等悟,不用向宗师说处领略,不用掉在无事甲里。”在大慧宗杲的“话头”里,思维完全是被架空了的,不允许附着于任何内容之上,包括空——无事匣子在内。这个思维既不空,又不有,什么内容都没有,又不是没有内容,这样的思维是一种什么状态呢?就是这种状态,就是禅宗开悟的入门通道——超越一切精神的现象,契入精神的本体。而机锋棒喝和参话头,就是以逼的方式,把精神和思维强行推入这样的状态之中。

    参话头的话头,是宋代禅师对前代精彩公案进行筛选后用于典范的教材以让学生们去参。这样的参,如上面大慧宗杲禅师所作的规定那样,思维在其中是寸步难行的。而作为话头的公案,本身就具有这样的力量,如:

    狗子有无佛性的话头。有个和尚问赵州禅师:“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师云:“无!”云:“上至诸佛,下至蚁子皆有佛性,狗子为什么却无?”师曰:“为伊有业识在。”又一个和尚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师曰:“有。”曰:“既有,为什么入这个皮袋里来(为什么变成了狗)?”师曰:“知而故犯。”对一条狗有无佛性的问题,赵州的回答是矛盾的,一时说无,一时说有。在禅宗内,赵州是不容怀疑的,这里也不必用逻辑来鉴别,因为一使用逻辑,这则公案和话头的意义就失去了。话头的意义就是要超越逻辑,让精神和思维在超逻辑中亮相,这样的精神状态是“不可说”的,也说不出来,说出来也不是那种意义了。马祖和西山亮座主的那则公案,最能说明这一问题。

    座主是对专精某门经论法师的尊称,如同现代哲学博士、物理学博士一样。亮座主参马祖时,马祖问他:“听说你很会讲经?”亮座主谦逊地说:“不敢当。”马祖问:“你用什么来讲经呢?”亮座主说:“当然是用心来讲了。”马祖不以为然,说:“心如工伎儿,意如和伎者,心怎么有资格讲经。”——心如同一个工匠,意如同凑热闹的,与根本的佛法不沾边。亮座主不服,掉头就走,马祖在他后面高声唤他:“法师”,亮座主一回头,马祖问他:“这又是什么呢?”亮座主豁然大悟。忽然被人呼唤时所引起的对自我刹那间的那种绝对存在的感受,是非思维、非逻辑、没有对象、没有内容的。这与讲经说法时使用理论、逻辑和思维是两种不同的精神状态,一是本,一是末;一是体,一是用。禅宗的方法就是要让学禅的人得本得体,参话头“剿绝情识”,“斩尽葛藤”就是为了这样的目的。所以,如何是佛?干屎橛。如何是佛?麻三斤。再如“吃茶去”,“庭前柏树子”,“我不会佛法”,“不知最亲切”,“问取露柱”等种种话头,都是不容半点思维活动在其间展开,因为在这类话头中,思维是无路可走的。如同四面是墙,思维在其中东碰西闯,头破血流也无路可通,只好无可奈何地认输。当思维收回其触角,放弃对外在的追逐而回归自己时,它就是它自身,而不是其它那些种种外在的影象了,这样就得体得本,明白了自己的“本来面目”。不然,面对“生前死后,在什么处安身立命”一类的话头,谁说得清。

    佛教认为烦恼、分别心是心灵的枷锁,而机锋棒喝和参话头则是解脱枷锁的钥匙,把心灵的枷锁开了,心灵就得到了解脱,所以禅宗的方法,可以说是开启心灵之门的钥匙,具体说来,就是对念头的剥剔。念头被剥剔得干干净净,一无所有,就达到了“随其心净,即佛土净”,并不需要在心性上增添一些奇特的东西。一般人认为开悟成佛,必然神通广大,总有一种超乎常人的力量。禅宗反对这些认识,用禅门的行话说,修行的方式是“无须求真,但得息妄”。求真,就是求佛、求神通等种种对超人力量的追求,但这恰恰是妄想,而且是大妄想。如果能在心中把种种妄想息灭下去,自己这个清净的心本身就是真,就是佛了,哪里还另外需要去寻个佛来拜呢?

    圆悟克勤禅师是宋代禅宗的巨匠,他的开示、语录、著述、评喝都极为老到精彩,下面我们从他的《圆悟心要》中选出一则文牍,看看其中的精神所在:

    示华严居士

    平常心是道,才趣向即乖,到个时正里脚踏实地。坦荡荡、圆陀陀,孤迥危峭,不立毫发知见。倒底放下,澄澄绝照,壁立万仞,唤甚作心作佛,作玄作妙?一往直前,不起见,不生心,如猛火聚,不可近傍;似倚天长剑,孰敢撄锋?养得纯和冲淡,透彻无心境界,便可截死生流,居无为舍。端如兀儿拍盲,罔分皂白,犹较些子。所谓绝学闲闲,真道人也。了了回光,深深契寂,乃绝渗漏。

    自然与向上人不谋而同,不言而喻。若作聪明,立知见,怀彼我,分胜负,则转没交涉。此唯尚猛利,快割断,悬崖撒手,弃舍得性命,便当下休歇。只大休处是究竟合杀处尔。

    不论机锋棒喝参话头,总之禅宗内的种种方法,都是为达到圆悟克勤禅师所说的这种境地。圆悟禅师,当然还有许多禅师已经说得太多太明了,再多说一些,禅宗就不是禅宗了。

  • 《赵州禅师语录》壁观(节选)

    作者:冯学成 来源:禅刊

    师问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师云:“还可趣向否?”泉云:“拟向即乖。”师云:“不拟争知是道?”泉云:“道不属知、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虚,廓然虚豁,岂可强是非也。”师于言下,顿悟玄旨,心如朗月。

    “如何是道?”,对这样的问题,不知者自然不知,完全无法回答。知者往往哑口无言,不知该对问者如何回答。唯有那些似懂非懂,似是而非者,常常是口若悬河,论说非常,而贻笑于识者,误导于后学。老子早就说过:“道可道,非常道”,佛更常以“不可说,不可说”、“不可思议”、“非分别思量之所能及”一类的法语来回答对无上菩提的探询。南泉和尚的“道不属知”,也恪守了这一原则。

    那么,道不可知吗?也不是。南泉和尚在否定了用“知”来把握大道的同时,也否定了“不知”。其中有两层意义:其一是否定了“道不可知”的妄见,其二是否定了那些以不知为知,以不知为道的妄见。这二者,在佛教内,在禅宗内都大有其人。“知是妄见,不知是无记”,两面开光,着实有力。这样的开示,对参禅者有固岸导流之功用,于事于理,都不容质疑。

    知或不知,不过是心与境之间缘起中的一些境象、内容而已,都仅是人的认识上的一种属性,在精神上、生命上仅属部分的功能,而决非其全体的全体。

    有人也许会说,:“禅宗内不是常说立处即真,一即万,万即一吗?所以个别就是普遍,部分就是全体。”的确,禅门里的过来人常作如是之说,而未入门者则常常将这种悟入的实相作哲学式的理解。当然,佛学内有关哲学和辩证法的精妙论说不胜枚举,但佛法毕竟不等于哲学或辩证法。佛教,特别是禅宗讲的修行和实证,决非仅仅停留在思辨之上。而顿悟,更不容有半点思维的程序混在其中,不然又怎么能称“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呢!

    道是全体,要见道就必须顿悟,离开顿悟之见都仅仅是部分。知的属性就是“言语道”或“心行处”,必然是遵循逻辑的河道,在内容的时间和空间中流淌。所以,不论这个知的内涵有多大,内容有多广,都仅仅是有限和部分。既有知,必有不知或未知在它的前面。但道是不二的,“道不属知、不知”关闭了思维分别之门,而开启了顿悟之门,禅门宗师的作略,的确是直截了当,不容思虑的。若一念相应,即得契入。赵州禅师于此“言下,顿悟玄旨”,是其宜也。

    “平常心是道。”什么是“平常心”?为什么道就是这个“平常心”?既然这个“平常心”等同于道,那就决非常人所津津乐道的那个平常心了。南泉和尚在这里所开示的“平常心”,既非凡,又非圣。非凡,即非众生们的烦恼心、机巧心:非圣,即非圣贤们的种种胜见、胜解。非凡不难接受,非圣则使人不知所以。其实,这个原则在大乘佛教的经典里早已广有言说,如《金刚经》云:“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基于此,才有“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生无所住心。”这个“无所住心”,方为南泉和尚所指示的“平常心”。这是没有污染、没有附着的心的本然,也就是六祖大师所指示的“本来面目”

    心有极其丰富的内涵和功能,佛教内各宗各派,特别是唯识宗对心有极其严密和深刻的揭示,这里无须加以介绍。当然,禅宗对这个心自有它独特的见解和体证。这个见解和体证,也就是南泉和尚所说、赵州禅师所悟的“平常心”。

    对“平常心”,《般若心经》中有一段开示可以说是 揭了底的,就是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许多学习《心经》的人都把这段极为重要的、使人言下知归的开示当作一则哲学判断,用做概念上的思辩而已。殊不知,这一段经文恰恰是对每个人学修者的的心体——道体的最佳表达,同时也是修道体证的无上大法。在这里,还是因果不二的最高原则。

    为什么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皆可成佛?为什么心佛众生三无差别?正是因为这个心是“不生不灭”的,也是“不垢不净”的,还是“不增不减”的。对这个大道本源的心,谁能加以生灭垢净和增减呢?众生之所以是众生,恰恰是生生世世,、时时刻刻不停地对这个大道本源的心,去妄加生灭垢净增减。这样怎么免得了“住色生心”,乃至“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呢?所以,修行的功夫,还是得回到这个“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上来。只需在心念上不去妄生妄灭,妄垢妄净,妄增妄减,这个“平常心”的“本来面目”就现现在在、明明白白地与你同在。所以祖师们常说“举念即乖”、“一切现成”,又说“毫厘系念,三塗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所。”

    如果功夫上达到这个火候,这个“平常心”自然就“犹如太虚,廓然虚豁”了。心无所住,道眼明白,于理于事,就会无碍圆融,自在解脱,岂不快哉!

    修行之人虽多,但牢牢盯着大道的人少。若初发心,乃至尽形寿都在道上,焉有不得入门之理?赵州禅师自见道后的百年间,可以说是须臾未曾离也。五百余条语录,全都是从这“平常心”一道上化出,着实精采。下面引两位祖师的诗偈,用以颂赞这个“平常心”。先看牛头法融禅师所颂:

    恰恰用心时,恰恰无心用。曲谭名相劳,直说无繁重。

    无心恰恰用,常用恰恰无。今说无心处,不与有心殊。

    再看圆悟克勤禅师所颂:

    遇饭吃饭,遇茶吃茶。

    千重百匝,四海一家。

    解却粘,去却缚。

    言无言,作无作。

    廓然本体等虚空,

    风从虎兮云从龙。

    归根结底,修行还是得体证这个平常心,并在日用中调好这根弦才行。

    (2)南泉上堂,师问:“明头合,暗头合?”泉便归方丈。师便下堂,云:“这老和尚被我一问,直得无言可对。”首座云:“莫道和尚无语,自是上座不会。”师便打。又云:“这棒合是堂头老汉吃!”

    见性之人,便自有出路,平常人奈何他不得,明眼人亦奈何他不得。不见临济大师悟前吃棒有分,悟后即先掌大愚,继掌黄檗,一派意气风发的境象。赵州禅师也是如此,更先于临济而为之标榜。

    圆悟禅师云:“一机一境,一言一句,且图有个入处。好肉上剜疮,成窠成窟。大用现前,不存轨则,且图知有向上事,盖天盖地,又摸索不着。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不涉二途,如何即是?”

    赵州禅师开悟之后,在南泉炼禅二十余年,与南泉和尚机境相对,言句相往,在南泉道场演示了幕幕无上大法,既历炼了自己,又开示了后学。须知,此事原不在言句上,故“明”、“暗”皆误。“明”者,知也;“暗”者,不知也。赵州禅师明知故问,南泉和尚岂落他圈套,故不语而归方丈。解铃还须系铃人,赵州禅师虽下堂,还须回互,以捞回本钱,故有“这老和尚被我一问,直得无言可对”之说。此机此境,首座不识,下语又错,赵州不打他便非赵州。又说:“这棒合是堂头老汉吃!”。大用现前,不存轨则。向上之事,垂示人天。这里若明得,则明头合,暗头合。若不明得,则明头亦不合,暗头亦不合,而吃棒有分。

    (3)师问南泉:“知有的人,向什么处去?”泉云:“山前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去!”师云:“谢和尚指示!”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窗。”

    “知有”,乃宗门内的行话,谓已明心见性的过来人。几十年后,洞山良价禅师在供养其师云岩和尚时,有僧问他:“未审先师还知有也无?”洞山云:“若不知有,争解恁么道?若知有,争肯恁么道?”又过了二三十年,云门文偃禅师问曹山本寂禅师:“密密处为什么不知有?”曹山云:“只为密密,所以不知有。”由此可见,赵州禅师此问极为有力。

    沩山灵祐禅师曾云:“若也单刀直入,则凡圣情尽,体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赵州禅师之问,是直透向上一路。南泉和尚之答,更是破常人希圣求异之心。赵州禅师心意相通,故“谢和尚指示。”南泉和尚“昨夜三更月到窗”又是何话语?三更乃半夜子时,子时到窗之月乃下弦月,乃十五月圆之后。南泉和尚以此来指示悟后功夫。于此,保宁仁勇禅师有颂云:

    拽脱鼻头何处是?

    乱抛泥水恣纵横。

    日斜倒坐骑驴去,

    又见东山片月生。

    (6)南泉因东西两堂争猫儿,泉来堂内,提起猫儿云:“道得即不斩,道不得即斩。”大众下语,皆不契泉意,当时即斩却猫儿了。至晚间,师从外归来,问讯次,泉乃举前话了,云:“你作么生救得猫儿?”师遂将一只鞋戴在头上出去。泉云:“子若在,救得猫儿。”

    这则公案极难凑泊,圆悟禅师在《碧岩录》中提持云:“意路不到,正好提撕。言诠不及,宜急著眼。若也电转星飞,便可倾湫倒岳。众中莫有辨得的么?”所以,若欲耗神弄巧,全是白费功夫。这公案是“意路不到”“言诠不及”的。若能在此“提撕”“著眼”,在“电转星飞”的刹那间明得南泉之意,如赵州一样,便“救得猫儿了”。赵州将鞋戴在头上出去,又是何意思?令人团团生疑。若自己试着“出去”,或许会云开月现。

    圆悟禅师在《碧岩录》中云:“但向当锋剑刃上看,是有也得,无也得,不有不无也得。所以古人道:穷则变,变则通。而今人不解变通,只管向语句上走……”又评赵州云:“他参活句,不参死句,日日新,时时新,千圣移易一丝毫不得。须是运出自己家珍,方见他全机大用。他(赵州)道:‘我为法王,于法自在’……”

    穷通日新,于法自在,非顶门开眼,孰能当之?古人于此公案赞颂甚多,今试举二颂,先看汾阳善昭禅师所颂:

    两堂上座未开盲,

    猫儿各有我须争。

    一刀两断南泉手

    草鞋留著后人行。

    再看佛印禅师所颂:

    手把狸奴定生死,

    禅人空使口相争。

    赵州救得成何事?

    恰似天明打五更。

    (9)师问南泉:“离四句、绝百非外,请道。”泉便归方丈。师云:“这老和尚,每常口巴巴地,及其问著,一言不措。”侍者云:“莫道和尚无语好。”师便打一掌。

    “四句”,即中观中的有、无、亦有亦无、非有非无这四种论式。“百非”即只破不立,否定一切。这是人类意识和逻辑的根本功能,也是人类理性的根本属性。禅宗讲:“不立文字”、“言语道断”,必然要对“四句”、“百非”作质上的超越。南泉不语而归方丈,是对赵州所问的最佳回应。赵州节外生枝,垂竿抛钓,果然侍者上钩。侍者似识南泉意,但不识赵州意,故依然不识南泉意。其中曲折,唯会者会。智门光祚禅师有颂云:

    离四句,绝百非,

    作者粗谙识得伊。

    跳下禅床便归去,

    从他鹞子搏天飞。

    (11)师问南泉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还有过也无?”泉云:“有。”师云:“过在什么处?请师道。”泉遂举,师便出去。

    众生执迷,实可悲可叹,自六祖、马祖大阐“即心是佛”之法门以来,众生随即执持,故马祖不得已又以“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破之。但众生执持已深,马祖之后,南泉和尚数十年,大唱“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以破众生执迷,又亲践“异类中行”以启导之。赵州于此设问,似又翻上一层:凡有言说,俱无实义。道在行,不在言,故不论即心即佛,非心非佛,若无行,皆为数他人珍宝,故有过。知过而不改,其过更甚。“泉遂举,师便出去”,赵州以行不以言示人,与南泉配合得天衣无缝。习公案者于此当留心。

    (增补)赵州问:“道非物外,物外非道。如何是物外道?”师(南泉)便打。赵州捉住棒曰:“已后莫错打人去。”师曰:“龙蛇易辨,衲子难谩。”

    日用之谓道,平常心是道,如此等等,皆非物外。但大道非物,物外非道,离此二途,如何见道?赵州剑刃上行,向南泉直询“物外道”早是胸有成竹,方能于南泉行棒之时捉棒,且曰“已后莫错打人去。”道不在言句上,若悟之人,气象自非常人,故一颦一笑,举手投足,粗言细语,皆妙尽其意。故南泉赞之曰:“龙蛇易辨,衲子难谩。”

    (12)师上堂谓众曰:“此事的的,没量大人,出这里不得。老僧到沩山,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沩山云:‘与我将床子来。’若是宗师,须以本分事接人始得。”时有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庭前柏树子。”学云:“和尚莫将境示人。”师云:“我不将境示人。”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云:“庭前柏树子。”

    “柏树子”话头,乃禅宗内千古绝唱,脍炙人口,谁不乐道?然于此蓦直去的又有几个?先且看此公案的缘起。赵州上堂,云:“此事的的,没量大人,出这里不得。”注意“此事”、“这里”和“没量大人”。“此事”即道,这里即道—禅宗内的“当下”、“即今”,皆与之同义,谁也不能超然于其外。祖师西来意—明心见性,即当明于此,见于此。故没量大人,亦出“这里”不得。

    当年赵州访沩山,有僧问西来意(《祖堂集》记为赵州问沩山),沩山云:“与我将床子来。”赵州赞云:“若是宗师,须以本分事接人始得。”宗师非讲师,讲师以言语接人,宗师以本分事接人。当年龙牙以“西来意”问翠微,翠微云:“与我过禅板来。”龙牙过禅板与翠微,翠微接得便打。龙牙再问临济,临济云:“与我过蒲团来。”龙牙过蒲团与临济,临济接得便打。这皆是本分宗师行本分之事,原不欲在言句上瞎人眼目而直示本分—直示真性。

    赵州终老一生少用棒喝接人,其言句却透出本分,故举上公案了。有僧问西来意,赵州云:“庭前柏树子。”此亦本分事接人,那僧作境会,不服,故云:“和尚莫将境示人。”赵州无须去辩,只说:“我不将境示人。”那僧再问,赵州再答:“庭前柏树子。”赵州若无再答,这本分尚无从透出,“柏树子”难免作境会。妙就妙在再答,不知有多少人于此开眼。

    圆悟禅师于《碧岩录》中说本分事云:道无横径,立者孤危。法非见闻,言思迥绝。若能透过荆棘林,解开佛祖缚,得个秘密田地,诸天捧花无路,外道潜窥无门。终日行而未尝行,终日说而未尝说。便可以自由自在,展啐啄之机,用杀活之剑。直饶恁么,更须知有建化门中,一手抬,一手搦,犹较些子。若是本分事上,且得没交涉。作么生是本分事?

    历代宗师,对柏树子话赞颂极多,此间试举三颂。先看雪窦重显禅师所颂:

    千里灵机不易亲,

    龙生龙子莫因循。

    赵州夺得连城璧,

    秦王相如总丧身。

    再看黄龙慧南禅师所颂:

    赵州有语庭前柏,

    禅者相传古到今。

    摘叶飞花虽有解,

    须知独树不成林。

    再看天衣义怀禅师所颂:

    赵州庭前柏,

    三冬刮地寒。

    处处绿杨堪系马,

    家家门下透长安。

    公案与相关偈颂,望有心者自去了断。

    (14)僧问:“如何是清净伽蓝?”师云:“丫角女子。”云:“如何是伽蓝中人?”师云:“丫角女子有孕。”

    真如自性,非清非浊,非净非染,故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其五蕴身皆可谓“清净伽蓝”,而不分男女老幼。人若能将这五蕴身视为清净伽蓝,则无处不是道场,无处不可修道、行道。虽“丫角女子”,亦不可疑惑也。那僧头上安头,再问“伽蓝中人”。赵州将错就错,答以“丫角女子有孕。”问在答处,答在问处,丝丝入扣。这铁棘藜,须满口咬下,便知“孕”在何处。

    其后百年,有僧问智门光祚禅师:“如何是般若体?”智门云:“蚌含明月。”又问:“如何是般若用?”智门云:“兔子怀胎。”端的与赵州一鼻孔出气。圆悟禅师于此拈提云:“声前一句千圣不传,面前一丝长时无间。净裸裸,赤洒洒,头蓬松,耳卓朔。且道作什么生?”

    汾阳善昭禅师于此有颂云:

    横胸抱腹藏龙种,

    剖胆披肝触凤胎。

    勿谓此儿容易得,

    须知出自痛肠来。

    再看海印信禅师所颂:

    咄!这老竭,得恁么饶舌,

    清净伽蓝,一时漏泄。

    金刚门外笑哈哈,

    菩萨堂中声哽咽。

    其中滋味,当著力参!

    (15)问:“承闻和尚亲见南泉,是否?”师云:“镇州出大罗卜头。”

    当时有的行脚僧,走南闯北,多见作家,虽未留下姓名,其与祖师问答之句,亦与天地长久,日月同辉。这僧问话中暗布陷阱,若非明眼人,则陷了进去,出身不得。于此公案,圆悟禅师评唱云:“这僧也是个久参的,问中不妨有眼。争奈赵州是作家,便答他道‘镇州出大罗卜头。’可谓无味之谈,塞断人口。这老汉大似个直拈贼相似,尔才开口,便换却尔眼睛。若是特达英灵的汉,直下向击石火、闪电火中,才闻举著,剔起便行。苟或伫思停机,不免丧身失命……他家自有通霄路,不见僧问九峰:‘承见和尚亲见延寿来?’峰云:‘山前麦田熟也未?’正对得赵州答此僧话。浑似两个无孔铁鎚。赵州老汉是个无事的人,尔轻轻问著,便换却尔眼睛。若是知有的人,细嚼来咽。若是不知有的人,一似浑崙吞个枣。”

    有关偈颂亦甚精采,先看海印信禅师所颂:

    陶潜彭泽唯栽柳,

    潘岳河阳只种花。

    何似晚来江上望,

    数峰苍翠属鱼家。

    再看大慧宗杲禅师所颂:

    参见南泉王老师,

    镇州罗卜更无私。

    拈来塞断是非口,

    雪曲阳春非楚词。

    (16)问:“和尚生缘什么处?”师以手指云:“西边,更向西。”

    两百年后,著名的“黄龙三关”第一关即是“人人尽有生缘,上座生缘在何处?”不知使多少参禅者却步。赵州之答,忽兮恍兮,把人推至威音王前,实为宗师答话并向上提持之典范。“西边,更向西。”是如此之亲切,如此之体贴,当下会去,天下太平。若涉伫思,那就可惜这九转金丹了。

    (17)问:“法无别法,如何是法?”师云:“外空,内空,内外空。”

    佛有偈云:“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成法?”是天台有一念三千,贤首有六相圆融。若说禅宗,则一切现成。此僧之致问,似教非教,似禅非禅,都不好答他。赵州也不棒,也不喝,也不去语机锋转语,亦以似教非教,似禅非禅之语答他。“外空,内空,内外空。”任是狮子亦无从下口。此语若作义理会,则辜负赵州了也。

    (21)问:“如何是一切法常住?”师云:“老僧不讳祖!”其僧再问,师云:“今日不答话。”

    《大智度论》云:“一切法,略说有三种,一者有为法,二者无为法,三者不可说法。此三已摄一切法。法无生灭变迁,谓之常住。”此僧之问,亦似教非教,似禅非禅而直询真如。“老僧不讳祖!”,赵州为明眼祖师,其开示亦自然与历代祖师不二。若示真理,又何必与历代祖师同一。一句“不讳祖”,使人无咀嚼分别处。其僧再问,赵州以“今日不答话”了断。学禅之人常思进入“言语道断”的境界,但不论独坐、独思、独行,这个“断”字往往与己无缘,真是千呼万唤不出来。在赵州“不答话”的机境之下,能有“断”的感受吗?能体悟到“一切法常住”的真如吗?

    (22)师上堂云:“兄弟!莫久立。有事商量,无事向衣钵下坐穷理好。老僧行脚时,除二时斋粥是杂用心处,余外更无别用心处也。若不如此,出家大远在。”

    于此当顶礼赵州古佛。虽常闻平常心是道,可学者仍惯于运心于高妙玄秘之处,不知“平常”为何物。德山云:“若也于己无事,则勿妄求。妄求而得,亦非得也。汝但无事于心,无心于事,则虚而灵,空而妙。”

    修行之要在心,修心之要在念头。说来令人惭愧,虽大丈夫,又谁敢说自己在念头上得了自在,得了自由。烦恼者,念头之不由自主之谓也。赵州这里豁盘托出了功夫的根本和基础。若无这等基本功夫,欲说修行,难矣!但谁有放得下高妙玄秘的念头而回归这淡而无味的念头呢?是难也!故道在一念间也。

    (23)问:“万物中何物最坚?”师云:“相骂饶汝接嘴,相唾饶汝泼水。”

    万物中何物最坚?问得饶有趣味,若从实答来,几无可答之物。因物皆从缘起,坏空难免,难以“坚”字当之。若答以空、金刚心,没滋没味,又有不空、烦恼心与之相对。亏得赵州身经百战,一句俗语便了此问。若非看破红尘,得了大定之人,决难于此说得行得。世间人一点小委屈尚受不了,何况唾骂?其脆弱可知。反之,其坚亦可知。

    (25)问:“如何是一句?”师云:“若守著一句,老却你。”

    “一句”,是禅门内明体之喻。云岩参百丈,二十年不契,后参药山。药山问他:“甚处来?”云岩云:“百丈来。”药山问:“百丈有何言语示徒?”云岩云:“百丈常如是道:‘我有一句子,百味俱足。’”药山云:“咸则咸味,淡则淡味,不咸不淡是常味。作么生是百味俱足的味?”云岩无对。云岩后又参南泉,在南泉、药山钳鎚之下,终于彻悟。一次药山问他:“问汝解弄狮子,是否?”云岩云:“是。”药山云:“弄得几出?”云岩云:“弄得六出。”药山云:“我亦弄得。”云岩云:“和尚弄得几出?”药山云:“我弄得一出。”云岩云:“一即六,六即一。”此公案出,“一句”之禅风遂行。然流久生弊,恰如船子和尚所云:“一句合头语,万世系驴橛。”多少禅人于此执著,哪知“一句”的真味。故赵州云:“若守著一句,老却你。”生生将那僧眼睛换却。

    (28)问:“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师云:“你被十二时使,老僧使得十二时。你问哪个时?”

    这则语录在灯录里,与第23条上下相连,一脉相承,读者于此可留意,先读此条,再读23条。人之患,在心念不能自主,以至十二时中茫然无归。此僧之问,极为肯切,非为病所苦,决难登医家之门。赵州此答,又成千古名句。人与时间,到底谁是主,谁是奴?赵州挺身而出,截流而过,其气象给人的信心,超过百千言说的功用。“你问哪个时?”于此问中,赵州表现出“使得十二时”的气概。于此,鼓山士珪禅师有颂赞云:

    百年三万六千日,

    一日晨昏十二时。

    使杀老僧浑不管,

    不知闹里有谁知?

    大慧宗杲禅师亦有颂云:

    使得十二时辰,

    呼来却叫且去。

    倚官挟势欺人,

    茫茫本无可据。

    (29)问:“如何是赵州主人公?”师咄云:“这箍桶汉!”学人应诺。师云:“如法箍桶著!”

    宗门内常以“漆桶”喻被封闭、遮障之自性,以“桶底脱落”喻明心见性。此僧于主人公,不自问而问人,故赵州咄为“箍桶汉”。这僧却知转身,以“诺”表明主人公早已出“桶”。赵州却更往上翻了一层:“如法箍桶著!”此语极为警人,惜习禅者多未加留意。禅者,能出三界,能入三界。前面“莫改旧时人”已透出其中的消息。出而能入,方为好手。

    (30)问:“如何是学人本分事?”师云:“树摇鸟散,鱼惊水浑。”

    对“本分事”,前面已有介绍。但这“树摇鸟散,鱼惊水浑。”与这“本分事”有何关联呢?百年之后,巴陵颢鉴禅师在答“祖意教意”时回答说:“鸡寒上树,鸭寒下水。”一些祖师说“寒则向火,热则喜风”、“饥来弄饭困来眠。”这一切,都是“本分事”的透出,何须用言语来表示。树摇而鸟散,是鸟的本分事,水浑则鱼惊,是鱼的本分事。真如在平常处,万莫以神异自误,省之。

    (33)有官人问:“丹霞烧木佛,院主为什么眉须堕落?”师云:“官人宅中,变生作熟,是什么人?”云:“所使。”师云:“却是他好手。”

    丹霞烧木佛公案,在佛教信仰深厚的唐代,可谓惊世骇俗之举,教内教外非议极大。但丹霞乃禅宗内主流人物,为一方祖师,其烧木佛之举,又有接机示法之作用。后面赵州不是尚有“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之教示吗?

    “院主眉须堕落”,如百丈野狐禅那位五百年野狐身之报一样,为谤法之报,以赞丹霞教化之功。赵州不直答官人之问,转了个弯,问他是谁将生米作成熟饭。“所使”,官宅中所使唤之下人也。能“变生作熟”,当然为“好手”。丹霞、赵州不也是“变生作熟”的好手么?千年来,不知多少人因之转烦恼而成菩提。丹霞烧木佛,历来祖师赞颂甚多,这里试举二颂:

    先看投子义青禅师所颂:

    古岩苔闭冷侵扉,

    飞者惊危走者迷。

    夜深寒爇汀洲火

    失晓渔家忙自疑。

    再看圆悟克勤禅师所颂:

    丹霞烧却木佛,

    院主眉须堕落。

    普天帀地人知,

    院主当头不觉。

    本是醍醐上味,

    争奈反成毒药。

    果报自家承担,

    罪因却是他作。

    丛林浩浩商量,

    未免情识卜度。

    却虑一个自己,

    直下不须推托。

    更问如何若何?

    要且无绳自缚。

    · 十七 ·

    问:“如何是心地法门?”师云:“古今榜样。”

    释迦拈花,迦叶微笑,到达磨一苇渡江,九年面壁。西天二十八祖,东土六祖所传的就是一个“心地法门”。什么是“心地法门”?就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这一法门。“古今榜样”一是表彰了历代祖师,二是现场示范,谁能在这一问一答中顿悟“心地法门”呢?

    当年有人问马祖:“如何是西来意?”马祖云:“即今是什么意?”尸利禅师问石头:“如何是学人本分事?”头曰:“汝何从吾觅?”(即是自己的本分事,怎么能到我这儿来觅呢!)包括极多的范例,都能使人言下知归,而进入心地法门。赵州老和尚端的是言不虚发,发且必中。

    · 十八 ·

    问:“如何是宾中主?”师云:“山僧不问妇。”问:“如何是主中宾?”师云:“老僧无丈人。”

    此僧乃曹洞宗人,曹洞有君臣、宾主等五位之说,以明体用之回互。然大道绝待,佛法不二,赵州端坐主位,一个“不”,一个“无”,以师家本分与那曹洞僧点出眼目,不知那僧会也未?

    · 十九 ·

    师上堂云:“兄弟!莫久立。有事商量,无事向衣钵下坐穷理好。老僧行脚时,除二时斋粥是杂用心处,余外更无别用心处也。若不如此,出家大远在。”

    于此当顶礼赵州古佛。虽常闻平常心是道,可学者仍惯于运心于高妙玄秘之处,不知“平常”为何物。德山云:“若也于己无事,则勿妄求。妄求而得,亦非得也。汝但无事于心,无心于事,则虚而灵,空而妙。”

    修行之要在心,修心之要在念头。说来令人惭愧,虽大丈夫,又谁敢说自己在念头上得了自在,得了自由。烦恼者,念头之不由自主之谓也。赵州这里豁盘托出了功夫的根本和基础。若无这等基本功夫,欲说修行,难矣!但谁有放得下高妙玄秘的念头而回归这淡而无味的念头呢?是难也!故道在一念间也。

    · 二十 ·

    问:“万物中何物最坚?”师云:“相骂饶汝接嘴,相唾饶汝泼水。”

    万物中何物最坚?问得饶有趣味,若从实答来,几无可答之物。因物皆从缘起,坏空难免,难以“坚”字当之。若答以空、金刚心,没滋没味,又有不空、烦恼心与之相对。亏得赵州身经百战,一句俗语便了此问。若非看破红尘,得了大定之人,决难于此说得行得。世间人一点小委屈尚受不了,何况唾骂?其脆弱可知。反之,其坚亦可知。

    · 二十一 ·

    师上堂,谓众云:“若一生不离丛林,不语十年五载,无人唤你作哑汉,已后佛也不奈你何!你若不信,截取老僧头去。”

    此乃赵州数十年行脚所得之真谛,道在自悟,不在行坐。若能万缘放下,不语十年五载,如达磨当年面壁一般。此般死心塌地者,其信定功夫无可动摇,好消息自在其中。

    今人学佛,多好神求异,不知道在平常。禅宗尊宿,英伟杰出如赵州,五百余条语录及事迹,无一涉神涉怪,都在平常中与人开示大道。东寻西觅者,好神求异者何不回到祖师门下,择二三语录修习一番,其中的胜境风光,足以醇美百年。

    · 二十二 ·

    问:“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师云:“你被十二时使,老僧使得十二时。你问哪个时?”

    人之患,在心念不能自主,以至十二时中茫然无归。此僧之问,极为侃切,非为病所苦,决难登医家之门。赵州此答,又成千古名句。人与时间,到底谁是主,谁是奴?赵州挺身而出,截流而过,其气象给人的信心,超过百千言说的功用。“你问哪个时?”于此问中,赵州表现出“使得十二时”的气概。于此,鼓山士珪禅师有颂赞云:

    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晨昏十二时。

    使杀老僧浑不管,不知闹里有谁知?

    大慧宗杲禅师亦有颂云:

    使得十二时辰,呼来却叫且去。

    倚官挟势欺人,茫茫本无可据。

    · 二十三 ·

    有官人问:“丹霞烧木佛,院主为什么眉须堕落?”师云:“官人宅中,变生作熟,是什么人?”云:“所使。”师云:“却是他好手。”

    丹霞烧木佛公案,在佛教信仰深厚的唐代,可谓惊世骇俗之举,教内教外非议极大。但丹霞乃禅宗内主流人物,为一方祖师,其烧木佛之举,又有接机示法之作用。后面赵州不是尚有“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之教示吗?

    “院主眉须堕落”,如百丈野狐禅那位五百年野狐身之报一样,为谤法之报,以赞丹霞教化之功。赵州不直答官人之问,转了个弯,问他是谁将生米作成熟饭。“所使”,官宅中所使唤之下人也。能“变生作熟”,当然为“好手”。丹霞、赵州不也是“变生作熟”的好手么?千年来,不知多少人因之转烦恼而成菩提。丹霞烧木佛,历来祖师赞颂甚多,这里试举二颂:

    先看投子义青禅师所颂:

    古岩苔闭冷侵扉,飞者惊危走者迷。

    夜深寒爇汀洲火,失晓渔家忙自疑。

    再看圆悟克勤禅师所颂:

    丹霞烧却木佛,院主眉须堕落。

    普天匝地人知,院主当头不觉。

    本是醍醐上味,争奈反成毒药。

    果报自家承担,罪因却是他作。

    丛林浩浩商量,未免情识卜度。

    却虑一个自己,直下不须推托。

    更问如何若何?要且无绳自缚。

    · 二十四 ·

    有尼问:“如何是沙门行?”师云:“莫生儿。”尼云:“和尚勿交涉。”师云:“我若共你打交涉,堪作什么?”

    赵州老乃禅门内第一通达之人,故其行事说话,不拘男女老少,皆天真率性而为。常人若欲效此,未免画虎不成反类犬了。

    沙门者,具三千威仪,八万细行。赵州不举其一,而对女尼云:“不生儿”,为何也?庞居士有一颂,可解此惑,其颂云:

    有男不婚,有女不嫁。

    大家团栾头,共说无生话。

    大道不二,若“生儿”,则落二落三了。该尼不明妙谛,故云:“和尚勿交涉”,不肯赵州。赵州再答之语,虽似戏谑,却是本分。于此可见赵州平易可亲之处。

    · 二十五 ·

    问:“真化无迹,无师、弟子时如何?”师云:“谁教你来问?”学云:“更不是别人。”师便打之。

    大道之运,真化无迹,此乃造化之妙用。平常心是道,若得平常心为用,亦是真化无迹。这僧听闻一句“真化无迹”,虽景之仰之,却不知落处。在无师指导之时,自己又当如何呢?故以此来问赵州。

    “谁教你来问?”赵州一句点破迷津,你说无师,又是谁指引你来的?四百年后,雪岩棒高峰时云:“阿谁拖这死尸来?”亦是接赵州之遗风。宗门作略,多是于此处点出主人公,要见便见,当下即是,拟议即差。那僧说:“更不是别人。”似即似,是即不是,故赵州打之。

    · 二十六 ·

    问:“如何是无知解的人?”师云:“说什么事?”

    祖师之接人,有夺,有不夺。执着于分别知见,祖师夺其分别知见。若执着于不知不见,祖师依然夺之。夺者,夺其执也,若不执,何须用夺,故尚有不夺之说。

    当年赵州问南泉时,南泉即有“知是妄见,不知是无记”之开示,使人于知与不知之间,顿见本来面目。但世人执着知见者多,故祖师破知见,倡“不知”之作略甚多。如僧问石头:“如何是西来意?”石头云:“问取露柱。”僧云:“学人不会。”石头云:“我更不会。”再如僧问云门:“如何是沙门行?”云门云:“会不得。”僧云:“为什么会不得?”云门云:“只守会不得的。”再如法眼参罗汉,罗汉云:“作么生是行脚事?”法眼云:“不知。”罗汉云:“不知敢亲切。”

    祖师作如事之看,皆对机而发,对症下药,而直指向上一路。而学人多如东施效颦,邯郸学步。当然,这僧之问,亦有来头,若不识他锋刃,却也两头作忙。赵州老辣,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说什么事?”有知解,无知解,自己收取去吧。至于其人么?亦自己收取去吧!

    · 二十七 ·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下禅床。学云:“莫便是否?”师云:“老僧未有语在。”

    学道之人参善知识,问,须致终极之问,若无至极之问,心眼便落在下方。不能接此至极之问,则非善知识。明眼宗师自不负人,你看那僧问话刚毕,赵州便下禅床。那僧甚是机敏,已得消息,不过尚不敢承担,乃试问:“莫便是否?”好个赵州,有抹天涂地的手段,于前于后,抹个精光:“老僧未有语在。”此等作略,唯有悟得透,见得彻,行得实,住得久之善知识,能运用无碍。不然,则拖泥带水也。

  • 棒喝截流——面对“腊月三十日”的转语

    作者:冯学成 来源: 禅刊

    真正的佛教徒,是把“生死事大,无常迅速”这八个字贴在鼻尖上的。为什么呢?因为佛教的修行,目的是“了生脱死,得大解脱”,也就是达到对生命和智慧的自由和自在。

    这是一个极其严肃的人生大事。佛教的“八万四千法门”都是为解决这个大事而设立。不论戒定慧、止观、六度般罗蜜、显教、密教,都是为这一目的而展示其中的力量。以净土宗而言,则要求禅者在“腊月三十,不要手忙脚乱”——腊月三十过年关,算总账,这一期生命结束时,怎么办呢?何去何行呢?

    佛教认为,只要平常于戒定慧上了手,念佛得了法,谢世时人是可以“乘愿而去”的,就是以自己心愿之力,到自己想去的地方,修净土的当然是到西方极乐世界。一些著名的大法师,如东晋的道安、唐代的玄奘、近代的太虚等,则发愿往生兜率天的“弥勒内院”,——以后可以追随弥勒菩萨降世人间,再为人类作贡献。当然,对于那些修行不力,业行不净的人来说,则随其“业力牵引”在“六道轮回”中不自由的“流转生死”了。

    禅宗是“明心见性,顿悟成佛”的“向上一路”,它面对生死时的态度自然与佛教其他宗派有所区别,对生死的理解也有自己的特点,而面对“腊月三十”时更有与众不同的风光。禅宗认为‘烦恼即菩提,生死即涅槃”,“法法平等”,似乎不太注重对过去未来的追求,而坚定的把眼光和脚步放在“现在”这块坚实的土地上,并且“不移不易”。禅宗认为,对“现在”都把握不了的人,怎么能去奢谈“腊月三十”呢?哪有资格去谈“腊月三十”呢?

    佛教“十二因缘”的教理,是对生命现象、生死流转的系统解释,禅师们当然不会否认这个涉及佛教根本立论的教理。禅师们既然强调“顿悟”,而“顿”就离不开现在,把“顿”这个关节点放在未来,就是“渐”而非“顿”了。所以禅宗立足于当下的解脱,趋向于对这个“十二因缘”的当下超越。在禅宗的公案中,有许多是直接面对生死的。前面我们所看到的顿悟与渐源的公案,看到邓隐峰的公案,看到的九峰道虔与首座,“自有娘生的衣裤”的那位苦行者与云居道膺的公案,都是有关生死的,下面我们再举一些化案,体会一下禅师们面对生死时的究竟作为。

    师(黄檗)曾众在洪州开元寺,裴相公(裴休)一日入寺,见壁画,乃问寺主:“这画是什么?”

    寺主云:“画高僧。”相公云:“形影在这里,高僧在什么处?”寺主无对。相公云:“此间莫有禅僧么?”寺主云:“有一人。”相公遂请师相见,乃举前话问师。师召云:“裴休!”休应诺。师云:“在什么处?”

    相公于言下有省(《黄檗断际禅师宛陵集》)

    这是一则精彩的公案,画像中的前辈高僧到什么地方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关键是自己在什么地方呢?人们的那个“自我”,平时迷茫于万事万物之中,许多人在八方寻找“自我”。这个“自我”在“现在”尚不知存在,何况到了“腊月三十”那天。黄檗禅师指名道姓的那么一喝,使裴休陷在千我、万我中的那个“真我,”一跃而出,这样的体会是直接、生动和强烈的,决非是知识和理论所能达到的效果。这个“真我”一经跃出,用禅宗的话说,只要“保任”、“护持”得力,那就会“明明历历”,“一灯能破千年暗”,生死和涅槃就在这个交会点上合而为一了。用禅宗的话来说,就是“路途即家舍,家舍即路途”了。不论上天入地,只有这个“真我”与自己形影不离,这个“真我”若是“觉”,那就无处不净土;这个“真我”若是“迷”,那就无处不地狱了。所以,禅宗强调“顿悟”,强调“当下一念”的明历,的确是中的之语,抓住了万法的核心,有了这“当下一念”的明历和觉悟才有了自由和解脱,至于以后又到什么地方去,“乾坤本一室,来去不动步”,本身就在大涅槃之中,还会有什么来去呢?还会理会那个俗人们才会生畏的生死吗?

    当然,生死不是小事,要在“当下一念”中牢牢把握住它,并超越于它,必须有相当的火候,那些“惺松小歇场,自以为悟”的,到“腊月三十”必然“手忙脚乱”。所以平时的涵养提持必不可废,禅师们在日常生活中对这什问题常常是敲打着的。

    云岩禅师病重的时候,道吾问他:“如果离开了这个臭皮囊,我们会在什么地方相见呢?”云岩说:“不生不灭处相见。”道吾说:“你怎么不说非不生不灭处,也不求相见呢?”「何不道非不生不灭处,亦不求相见。」

    这里是面对生死时所下的“转语”,是对禅师们的严肃考核;明心见性,大彻大悟的人,若在这个问题上有一丝毫糊涂的念头,那就会遗笑于他人。坐脱立亡,说走便走的功夫在佛门中屡见不鲜,那些戒定慧功夫上手的老和尚大多有这个本领,但是否眼明心亮的“走”,是否“九贪九著”地走,如石霜庆诸禅师所说的:“休去,歇去,冷揪揪地去,一念万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庙香炉去,一条白练去”,许多人是摸不着头绪的。如他那个立即可以“表演”坐脱立亡的首座弟子那样,尽管可以来去自由,但是眼睛不亮,下不了那个“转语”。道吾与云岩的这番话,也是针对这个问题而发的。下面我们连续的看几则有关公案。

    药山禅师忌辰那天,云岩为药山设了斋供。有和尚问:“不知先师还来不来?”云岩说:“来不来?大家在这设斋供为的是什么呢?”这里既是机锋、又是转语,但应落在什么地方呢?

    再如洞山良价禅师在云岩参学“毕业”后,向云岩辞别时的对话:

    师辞云岩,岩曰:“什么处去?”师曰:“虽离和尚。未卜所止。”曰:“莫湖南去?”师曰:“无。”曰:“莫归乡去?”师曰:“无。”曰:“早晚去回。”师曰:“待和尚有住处即来。”曰:“自此一别,难得相见。”师曰:“难得不相见。”临行又问:“百年后忽有人问还邀得师真否,如何抵对?”岩良久,曰:“只这是。”师沉吟,岩曰:“价阇黎,承当个事,大须仔细。”师犹涉疑,后因过水睹影,大悟前旨。(《五灯会元卷十三》)

    “待和尚有住处即来”,洞山这一句问得极险,人们生生死死,住 处在什么地方呢?百年后“只这是”,又是什么意思呢?洞山当时尚未彻悟,尚有“涉疑”,所以云岩郑重指出:“承当个事,大须仔细”,而洞山后来也因“过水睹影”方得明白。后来洞山把云岩的“真”——画像、挂出来供养,又引出一段佳话:

    他日,因供养云岩真次,僧问:“先师道‘只这是’莫便是否?”师曰:“是。”曰:“意旨如何?”师曰:“我当时几错会先师意。”曰:“未审先师还知有也无?”师曰:“若不知有,争解恁么道;若知有,争肯恁么道。”(同上书)

    “只这是”是什么?是画像的那个“真”吗?是灵魂吗?是当下的一念吗?是自我吗?都不是。那又是什么呢?这个谜底,只有自己去揭。

    “未审先师还知有也无?”这个“有”是什么呢?指云岩禅师本人吗?精神吗?无所不在的宇宙意识吗?说不清楚,这个谜底,还是留给自己去揭。

    “若不知有,争解恁么道;若知有,争肯恁么道。”洞山禅师在这个问题上玩“魔方”,“知有”、“不知有”,变来变去,把旁人丢入生死的迷雾之中,让其自己去苦参。因为这个问题,包括这些公案本身,这段文字本身,都决非理性或逻辑推论可以解决的,决非文字上可以阐述的,这是禅师们面对生死的转语。“转”就不可能有一单纯笔直的思路,“转”就是实相和本体,不如实进入这重境界,连雾里看花的感受都谈不上,又怎能说与人呢!所以洞山当时也“几错会先师意”,何况他人。但这出戏尚未演完:

    师因云岩讳日营斋,僧问:“和尚于云岩处得何指示?”师曰:“虽在彼中,不蒙指示。”曰:“既不蒙指示,又用设斋作甚么?”师曰:“争肯违背他。”

    曰:“和尚初见南泉,为什么却与云岩设斋?”师曰:“我不重先师道德佛法,只重他不为我说破。”曰:“和尚为先师设斋。还肯先师也无?”师曰:“半肯半不肯。”曰:“为什么不全肯?”师曰:“若全肯,即辜负先师也。”问:“欲见和尚本来师,如何得见?”师曰:“年牙相似,即无阻矣。”僧拟进语,师曰:“何不向无寒暑处去?”曰:“如何是无寒暑处?”师曰:“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同上书)

    这不是“优哉优哉”的公案,远没有文人秀士咏花讽月的那种悠然和“禅”味,完全是面对生死这一问题刀刀见血的“实战片”。首先,洞山摆明了自己的位置:“虽在彼中,不蒙指示。”后来雪峰也曾说过,他在德山那里是“空手来,空手归。”道由心悟,非自传授。所以洞山说:“我不重先师道德佛法,只重他不为我说破。”道由己悟,由心悟,他人说破,受到指示的是他人的,不是自己的。只有自己悟得的才是真的,才不会在生死面前张皇失措而败下阵来。至于“半肯半不肯”,是洞山禅师对他学生的“不说破”,说破了就会“丧我儿孙”——使他人不得自悟。所以当被问及“和尚本来师”时,是释迦牟尼佛呢,是云岩禅师呢,还是洞山禅师自己的“佛性”呢?洞山回答说:“年牙相似,即无阻矣。”相观必相牙,相人也要相牙。现代医学常用牙齿来判断有齿动物的年龄,这种方式在中国是古已有之。洞山这里的意思是当人体会到自己那个“不生不灭”的东西后,什么老师不老师,生死不生死之类的疑问都会一扫而空,就会有“事事无碍”的自然功用,这时“本来”也好,“本来师”也好,全都是多余的话了。最后一句,那个和尚问得最“毒”,“寒暑到来,如何回避”,也就是生死关头,怎么回避呢?洞山的回答,表明其禅修已到炉火纯青的境界:“何不向无寒暑处回避?”但这个“无寒暑”——不生不灭的东西是什么呢?在哪儿呢?不在天堂,不在地狱,也不是佛国净土,“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就在目前的生死之中。

    生死的问题不是当生死到来之时方才面对着的,有的哲学家说过,人一当诞生时,就面对着死亡,生命度过了一天,距离死亡的时候就近了一天。禅宗更直截的认为,生与死是不可分的一个整体,生就是死,死就是生,生死不二。这又决非是一种知识或认识,而是精神的本身实质,也是生命的本身实质。人们执着于现在、过去和未来的这种分段时间,当然对于生死就有个解不开的谜团。而禅师们明白了“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时间是一,在其中不加分别,只有一个永恒的“现在”。甚至这个“现在”也放下而不执着,这时还有什么对生死的疑惑呢?这是“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必须自己去加以解决。洞山禅师面对生死直了不少转语,当他直接面对死亡时,情景又如何呢,是遗笑于人还是为他人所赞叹呢?请看下文:

    师(洞山)不安,令沙弥传语云居(道膺),乃嘱曰:

    “他或问和尚安乐否,但道云岩路次相绝也。(准备与早去世的云岩禅师会面了)汝下此语须远立,恐他打汝。”(知子莫如父)沙弥领旨去,传语声未绝,早被云居打一棒,沙弥无语。师将圆寂,谓众曰:“吾有闲名在世,谁为吾除得?”众皆无对,时沙弥出曰:“请和尚法号”(有眼不识泰山,则非泰山)师曰:“有。”曰:“不病者还看和尚否?”师曰:“老僧看他有分。”曰:“未审和尚如何看他?”师曰:“老僧看时,不见有病”(这个“我”,那个“我”须看得明白)师乃问僧:“离此壳漏子,向甚处与吾相见?”僧无对……乃命剃发、澡身、披衣,声钟辞众,俨然坐化(真是从容不迫)。时大众号恸,移晷不止。(可惜明师,也说明法不私人,道在人得)师忽开目谓众曰:“出家人心不附物,是真修行,劳生惜死,哀悲何益?”(化去能回,千古只此一例,但这里未免惊世骇俗,也未免拖泥带水了)复命主事办愚痴斋(好个“愚痴斋”,能去人愚痴否?)众犹慕恋不已(未能去其愚痴,好在云居一人在外),延七日,食具方备(故意挽留其师)师亦随众斋毕,乃曰:“僧家无事,大率临行之际,勿须喧动。”遂归方丈,端坐长住。当咸通十年(870),寿六十三。

    洞山禅师圆寂极为风光,“预知时日,安然坐化”对他而言大概早就是到家本领。有关的“转语”,后来成为验记他人的科律,化去而能来,来而再去,据史料所决录的,可能仅此一例。洞山是自觉自由的,并非被动的、不自由的如此这般。所以机锋转语不是说着玩的,不是用着逞能的,这可是禅师们如实修炼和体证的自然流露,鹦鹉学舌类的、相声类的机锋转语,如《世说新语》内所记载的许多,最多是机智而已,决没有洞山禅师这样深层的内涵。

    洞山于公元870年圆寂,在此之前,德山禅师和临济禅师分别于865年、867年圆寂,而赵州禅师因其一百二十岁的高寿,直到897年才圆寂。下面我们再看看这三位大师的临行风采。

    师(德山)因疾,僧问:“还有不病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不病者?”师曰:“阿耶!阿耶!”师复告众曰:“扪空追响,劳汝心神。梦觉觉非,竟有何事!”言讫。安坐而化。

    洞山是:“老僧看他有分”;“老僧看他,不见有病。”而德山的回答也怪,那个“不病者”就是病得大声呻吟的,但恰与洞山那个“无寒暑”的“杀”如出一辙。再看临济:

    将示灭,说传法偈曰:“沿流不止问如何,真照无边说似他。离名离相人不禀,吹毛用了急须磨。”

    复谓众曰:“吾灭后,不得灭却吾正法眼藏。”三圣出曰:“争敢灭却和尚正法眼藏。”师曰:“已后有人问,你向他道什么?”圣便喝。师曰:“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这瞎驴边灭却。”言讫,端坐而逝。(《五灯会元·卷十一》)

    洞山圆寂时要其弟子除其“闲名”,德山圆寂时要其弟子“梦觉觉非。”而临济则是要其弟子灭却其“正法眼藏”。禅师们惯于正话反说,有意叫人摸不着头脑,并体会到这个捉摸不着的“东西”,万万不可执着于某事某理。临济的“传法偈”极其著名,禅宗内的许多功用都在其中。“吹毛用了急须磨”《水浒》杨志卖刀的故事谁都知道,禅宗要人悟、要人得的就是那个被称为活般若的“吹毛剑”啊!自己的那个“离名离相”的“吹毛剑”是什么呢?再看赵州禅师:

    师因赵王问:“师尊年有几个牙齿在?师曰:“只有一个在。”王曰:“争吃得物?”师曰:“虽然一个,下下咬着。”将谢世时,谓弟子曰:“吾去世后,焚烧了不用净淘舍利。宗师弟子不同浮俗,且身是幻,舍利何生?斯不可也。”令小师送拂子一枝与赵王,传语云:“此是老僧一生用不尽的。“师于戊子岁十一月十日端坐而终。

    (《古尊宿语录·卷十三》)

    赵州禅师风趣一生,临归西时反平实无奇,不过“下下咬着”,“一生用不尽的”也只有赵州禅师才道得出来。这与临济禅师“传法偈”中既“离名离相”,又“真照无边”的“吹毛剑”,和洞山禅师“辞世偈”中的“忘形泯踪”的“空里步”(武侠小说家又可以把这个“空里步”和“吹毛剑”演为绝世武功和利器了)是一是二是三呢?辞世和在世,修行的因果关系又何在呢?

  • 法眼宗禅诗

    来源:网络 作者待查

    在中国禅宗五家中,最为晚出的是法眼宗。由于它的开创者文益885~958圆寂后,被南唐中主李璟谥为“大法眼禅师”,后世遂称此宗为法眼宗。法眼宗在宋代初期极其隆盛,后来逐渐衰微。到了宋代中叶,法脉即告断绝,其间不过一百年。法眼文益与云门文偃同为五代时禅宗内最杰出的大师。法眼的法嗣有六十三人,以天台德韶891~972为上首。法眼宗的宗风很有特点, “简明处类云门,稳密处类曹洞。其接化之言句,似颇平凡,而句下自藏机锋,有当机觌面而能使学人转凡入圣者”。正果法师《禅宗大意》,见《禅宗历史与文化》第196页,黑龙江教育出版社1988年版。

    文益参地藏院罗汉桂琛而得悟。其悟道因缘,对他禅学思想的形成有很大影响:

    过地藏院,阻雪少憩。附炉次,藏问:“此行何之?”师曰:“行脚去。” 藏曰:“作么生是行脚事?”师曰:“不知。”藏曰:“不知最亲切。”又同三人绍修、法进举《肇论》至“天地与我同根”处,藏曰:“山河大地,与上座自己是同是别?”师曰:“别。”藏竖起两指,师曰:“同。”藏又竖起两指,便起去。雪霁辞去,藏门送之,问曰:“上座寻常说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乃指庭下片石曰:“且道此石在心内?在心外?”师曰:“在心内。”藏曰:“行脚人着甚么来由,安片石在心头?”师窘无以对,即放包依席下求决择。近一月余,日呈见解,说道理。藏语之曰:“佛法不恁么。”师曰:“某甲词穷理绝也。” 藏曰:“若论佛法,一切见成!”师于言下大悟。

    这则悟道因缘,对文益禅学思想有很大影响,形成了“般若无知”、“一切现成”的法眼宗风,并生发了与之相应的法眼宗禅诗美感特质。

    一、“般若无知”的诗禅感悟

    在法眼文益悟道因缘中,“不知最亲切”最有意味。其理论基石,是“般若无知”。东晋僧肇的《般若无知论》指出,般若“圣智”和通常人的认识 “惑智”有本质不同。通常人所讲的知,是对现象界片断的、虚幻的对象的认识,而现象界本身则是虚幻不实的。惑智用来认识、分析现象界,它承认主客观的存在,承认逻辑思维、推理作用;而般若则是神秘的直观。般若不同于惑智,它无知而无所不知,是洞察一切、无所遗漏的一切知,是最全面最高的智慧。它观照的对象不是任何具体的客观事物,而是无相的真谛,观照活动不需要经过任何感觉思维,不必借助任何语言、文字。参任继愈《汉唐佛教思想论集》第380~381页,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 《般若无知论》指出,般若不是世俗意义上的知识、见闻。“夫有所知则有所不知。以圣心无知,故无所不知。不知之知,乃曰一切知。故经云:‘圣心无所知,无所不知。’信矣。是以圣人虚其心而实其照,终日知而未尝知也。”真谛的特性是大全,对于大全,任何世俗之知都仅能知其部分,在知的同时势必会出现不知,而圣人无知,不进行世俗的感知,所以可避免世俗之知的片面性。佛教圣人使自己的心境保持虚静,使自己的洞察力保持敏锐,虽有认识活动,却不是世俗之知,而是神秘的直觉:“圣智之用未始暂废,求之形相未暂可得。故宝积曰:‘以无心意而现行。’”般若没有一刻不在起作用,但它乃是《维摩经》所说的以无意识的活动为活动,如果从形相上去寻求它,那是永远寻求不到的。“是以智弥昧,照逾明;神弥静,应逾动。”智越不起作用,它的观照作用就越强;精神越寂静,它对外界的反应越主动。僧肇还引用《维摩经》中宝积菩萨“无心无识,无不觉知”之语,来说明取消心意、取消知识,反而无所不知、无所不察的般若直观的特性。“般若无知” 的宗风,生发了法眼宗禅诗色相全泯、触目菩提、直觉意象原真地呈显的美感特质。

    1.色相俱泯,触目菩提

    般若无知,“不知最亲切”,由世俗之知升华到般若的无知,即是参禅最亲切的悟入之处。《从容录》第20则天童颂:“而今参饱似当时,脱尽廉纤到不知。任短任长休剪缀,随高随下自平治。家门丰俭临时用,田地优游信步移。三十年前行脚事,分明辜负一双眉。” 法眼宗认为,般若之知贵在当下顿悟,不容拟议思维。“问:‘圆明了知,为甚么不因心念?’师曰:‘圆明了知。’” 《遇臻》。按:法眼宗禅语,较集中地收录于《五灯》卷10。本章所引凡仅注篇名者,均见该书该卷。 不因世俗心念进行的观照活动,即是圆明了知,即般若的无知之知。“摩诃般若,非取非舍”《清耸》,般若观照是神秘的直观,所以不可取舍,“思量不及。设尔思量得及,唤作分限智慧”《匡逸》。思量而得的知,只是部分的、有限的、不连贯的世俗之知。在开井劳作中,井眼被沙子所塞,文益借以启迪弟子说,泉眼不通被沙碍,道眼不通被眼碍。指出世俗的观物方式如同沙眼,障蔽了自性,只有超出世俗之知的无知道眼,才能够洞观万象。学僧问延寿如何会取永明家风,延寿说:“不会处会取”,“牛胎生象子,碧海起红尘”《延寿》。“不会处会取”正是般若无知而无不知的精譬表述,牛象海尘超越了思量取舍,纯粹是直观之境。僧问什么是延寿禅法的玄妙之处,延寿作偈以答:

    欲识永明旨,门前一湖水。日照光明生,风来波浪起。同上

    人人门前皆有一湖水,这就是清纯无染的自性。自性不被惑乱时生起的直觉观照,即是般若无知,犹如日照湖面,水日相鲜,光辉明洁;当运用世俗之知时,自性遭受惑乱,犹如湖水不再平静,波翻浪涌,映照在其中的景象也支离破碎,人对万物遂失去了澄明感应。法眼宗对般若无知有深邃的领悟:“法身无相,触目皆形;般若无知,对缘而照。一时彻底会取好!”《德韶》基于对世俗之知与般若无知之不同情境的充分体认,法眼宗首先注重对世俗之知予以彻底的清除。

    清除了知见之后,山水自然呈现于观照主体的,已不是外在的色相,而是观照者内在的真如佛性之美。摒除世俗之知,观照主体泯除了心念意识,水月身心,通体澄明。此时豁开慧眼,洞观万象,所见所闻悉是真如自性的流露,由此形成了法眼宗禅诗色相俱泯、触目菩提的美感特质。

    色相俱泯植根于即色即空,《五家宗旨纂要》以“闻声悟道,见色明心”来概括法眼宗风。延寿说:“凡所见色,皆是见心。心不自心,因色故心;色不自色,因心见色。故经云:见色即是见心。”《宗镜录》卷1此处所说的 “色”是指没有自性的幻色。幻色不碍真空,真空不碍幻色。观空非断空,举体是幻色;观色非实色,举体是真空。色空无碍,空有一如,即可摆脱一切情尘欲累,从而领悟到佛法一切现成,头头显露,在山水自然之中,都呈露着真如。文益指出,“离声色,着声色;离名字,着名字”《法眼录》。识心达本源,并不是在声色形相之外追求禅悟,如果想摆脱“声色名字”,别求真实,反而是执着了“声色名字”。一切声是佛声,一切色是佛色,因此不必舍弃“声色名字”,而要在“声色名字”中见到佛性:“森罗万象,是善财之宗师;业惑尘劳,乃普贤之境界。”《道恒》业惑尘劳,日用是道;森罗万象,见色明心。本先《见色便见心》颂云:

    若是见色便见心,人来问着方难答。更求道理说多般,孤负平生三事衲。《本先》

    见色“便”明心,必须直下顿悟,所以不能思量计较,“炟赫地显露,如今便会取,更不费一毫气力”《智筠》。如果拟议思维,即与真谛相悖。

    幻色非真色,菩提性宛然。色相俱泯之时,触目无非菩提。故法眼宗指出,山水自然都是佛性的显现,应当用澄明襟怀来感应:“幽林鸟叫,碧涧鱼跳。云片展张,瀑声鸣咽。你等还知得如是多景象,示你等个入处么?”《本先》 有人问惟正为什么身为禅师却不谈禅,惟正说不必白费言语,“但日夜烦万象为敷演耳。言语有间,而此法无尽,所谓造物无尽藏也”《惟正》。在法眼宗看来,“山河大地是真善知识,时常说法,时时度人”《愿昭》,“山河大地是上座善知识。放光动地,触处露现”《敬遵》。在这种理念的支配下,法眼宗禅诗表达了触目菩提的悟境:

    欲识曹溪旨,云飞前面山。分明真实个,不用别追攀。《遇安》

    扑落非他物,纵横不是尘。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林间录》卷上

    “曹溪旨”即佛法大意。真如实相,不在别处,就在眼前生动地呈显着的自然物象之上,它真真切切地展露着自性的最深奥秘,不可舍此他求。次首是洪寿闻坠薪有省而作的悟道偈。洪寿于坠薪之际,听到了清脆的响声,顿时豁开耳根,一根返源,六根解脱,灵光乍现,顿悟本来,彻见山河大地悉真如的妙谛。僧问慧达“如何是古佛心”,禅师答“山河大地”《慧达》。道鸿则谓“万象森罗,咸真实相。该天括地,亘古亘今”《道鸿》。山河大地是古佛心,关键在于能否用澄明襟怀去感应。“月色如此,劳生扰扰,对之者能几人?” 《惟正》法眼宗指出,由于人们受各种世俗习染的障蔽,纵是面对清明景色,也很少有人能够欣赏:“伤夫人情之惑久矣,目对真而不觉。”《道钦》 “森罗万象,诸佛洪源。显明则海印光澄,冥昧则情迷自惑。苟非通心上士逸格高人,则何以于诸尘中发扬妙极,卷舒物象,纵夺森罗?”《行言》由于情迷自惑,纵然面对自然山水,也不能领悟其中显露的真如。文益诗云:

    幽鸟语如篁,柳摇金线长。烟收山谷静,风送杏花香。永日萧然坐,澄心万虑忘。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古尊宿》卷22《法演》引

    无情有佛性,山水悉真如。由于世人心为境迁,粘着事相,遂使心为境缚。而禅者泯除了世俗之知后,即可对山水真如作原真的感悟。幽鸟绵蛮,声如修竹吟风;娇柳婀娜,柔条摩娑春池。山岚渐渐收起她的云绡雾噻,春日的山谷幽静而宁谧。暖风轻拂,飘来缕缕沁人心脾的花香。诗人留连永日,萧然禅坐,澄心内照,物我一如,所有扰乱心志的情丝意絮,都自然而然地沉淀了,消泯了。此时所见所闻,无非自性。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对个中三昧,用言语来表达尤嫌拙劣,只有同得林下清趣之人,才能够充分欣赏。《中国禅宗大全》第1015页《禅的超越性》谓:“一切自然环境,皆自性也。只是吾人心为境迁,处处着相。遂使境为心累。如果能够到达‘澄心万虑忘’的境界,则实体现成。所见所闻,无非自性。法眼与道潜论华严六相的结论,是一个‘空’字。在空的体性当中,是无体用之分的。‘澄心万虑忘’便是空的景象。在空的景象中,不能分别哪是体,哪是用。只是一种超越体用的景象。”

    2.直觉意象,现量呈显

    般若无知超越逻辑思维,表征般若无知的意象是直觉意象。逻辑思维的基石是二元对待。要突破逻辑思维,就必须用般若的倚天长剑,将相对的两头一齐截断。对此法眼宗有其特殊的机锋作略。在法眼悟道因缘中,由三人探讨《肇论》 “天地与我同根”,而引出桂琛山河大地与自己是同、是别的诘问;由庭下片石,引出桂琛此石在心内还是在心外的诘问,两个诘问都使用了同一方法。桂琛提出山河大地是同、是别,实际上是给文益设置一道思维的陷阱,因为这个问题的提出,本身就是分别心的产物。自性无分别,不受识见之尘的污染。因此,不论文益回答是同、是别,只要一开口,就立即陷在同别的差别对待之中,不是落有便是落无。要明心见性,就必须否定见闻之知,必须破除这种分别念。地藏竖起二指,即表示文益还没有破除同别的对待观念,没有见性。由同别诘问出发,桂琛又设一难:既然三界唯心,万法唯识,石头是在心内还是在心外?心内、心外同样是一道思维陷阱。不论回答在心内还是在心外,都落入了片面。

    由于多次回答,都接二连三地受到桂琛否决,文益便留下来向桂琛请教。尽管文益每日呈述自己的见解,将知性的能力发挥到极致,桂琛仍然继续予以否定。连续的否定,终于将文益逼到词穷理绝的绝境,方知般若无知,禅不可说,一涉唇吻,即堕是非。文益大悟后创立的法眼宗,就时时将学人逼拶到词穷理绝。 “问:‘要急相应,唯言不二,如何是不二之言?’师曰:‘更添些子得么?’ 问:‘如何是法身?’师曰:‘这个是应身。’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曰:‘我向你道是第二义。’”《文益》本体绝对,着不得任何语言的尘屑;法身无形,一落言筌,即成应身;第一义不可说,一涉言语,就堕入了第二义。绝对的本体,如果被当作对象来观看、言说,便成了被看、被说的客体,如此一来便构成了主客对立,这样的本体就不再是绝对的了。“佛法非心意识境界” 《智筠》,“假饶答话拣辨如悬河,只成得个颠倒知见”《德韶》,所以文益告诫弟子:“微言滞于心首,尝为缘虑之场;实际居于目前,翻为名相之境。”《文益》万物都自然而然地以其本来面目,明明白白地呈现在人们眼前,却被人们变成了名相。要想认识万物的本来面目,就不能于万物之外别求解脱,不能陷入名相的沼泽。有一老宿于门上、窗上、壁上都写上“心”字,文益对此不予赞同,说门上但写门字,窗上但写窗字,壁上但写壁字《法眼录》。这是因为一切现成,不可变为名相之境的缘故。

    为了表达智性的绝境,法眼宗在锤炼学人时,经常采取以下两种方式。

    1锁口诀

    法眼宗认为第一义不可言说,一开口便落入了第二义。锁口诀的运用便是为了使学人不生取舍之心。存有取舍之心,就不能明心见性。因此,当学人提出问题时,禅师们往往采取箭锋相拄的锁口诀,将问题毫不容情地堵截回去:“如何是学人本来心?”“汝还曾道着也未?”《玄则》一说本来心,心已非本来。“如何是的的之言?”“道甚么!”《智筠》一说的的言,言已不的的。“皎皎地无一丝头时如何?”“话头已堕。”《可弘》起了探究无一丝头之念的心,已经挂上了一丝头。“不立纤尘,请师直道?”“众人笑汝。” 《愿昭》不立纤尘时,尘飞已满地。“如何是密作用?”“何曾密?” 《天童新》一谈密作用,作用已显明。德韶曾举出对六祖风幡公案的6种解说,认为这些解释与慧能之意并不相符《德韶》。本先举出禅林对南泉迁化公案的10种解说,指出这些解说都与原意相违《本先》,也是反对将公案、佛法大意作知性理解。禅师们的这些作略,都是运用了锁口诀,在学人一张口时,就迅速地将他的嘴锁住,将刚刚生起的二分意识逼回到它还没有产生的原点。斩钉截铁,毫不拖泥带水。学人问用清如何是锁口诀,禅师说:“遍天遍地。”并有诗云:

    云盖锁口诀,拟议皆脑裂。拍手趁虚空,云露西山月。《用清》

    “锁口诀”阻绝了一切可能生起的分别妄想。阻绝分别妄想,使虚静的心灵诗意般地开张,即可使参禅者在清辉遍地的西山明月上感受到佛法大意。

    2触背关

    “锁口诀”的运用是为了不使学人生起取舍之心。僧问文益如何行履即得与道相应,文益说“取舍之心成巧伪”。要证悟禅理,获得解脱,就不能生起分别取舍之心。如果存有取舍心,就有巧伪之事,就不可能明心见性。僧人请法端接引,法端说不接引他,因为他“太灵利”《法端》,“灵利”会生起分别心。为了启发学人超越分别对待,法眼宗设置了触背关。文益指帘,二僧同时去卷。文益说:“一得一失。”《文益》对这则公案,无门慧开评为:“且道是谁得谁失?若向者里着得一只眼,便知清凉国师败阙处。然虽如此,切忌向得失里商量。”“一只眼”指悟道法眼,“败阙处”指留下破绽,让人思量两僧同去卷帘为什么“一得一失”。这则公案是一道触背关。任何人如果在得失里计较,到头来还是分不清谁得谁失,自己反而会堕入得失之中。文益应机说法,时常采用这种方式:“师令僧取土添莲盆。僧取土到,师曰:‘桥东取,桥西取?’” 同上“有俗士献画障子,师看了,问曰:‘汝是手巧,心巧?’”同上文益故意设置了东、西、心、手这些二元对待概念,只要学人一张口回答,就陷入思维的陷阱之中。文益的这种作略,成为法眼宗惯用手法:

    你诸人还见竹林兰若、山水院舍人众么?若道见,则心外有法。若道不见,争奈竹林兰若、山水院舍人众,现在摐然地。《本先》

    巍巍实相,逼塞虚空。金刚之体,无有破坏。大众还见不见?若言见也,且实相之体,本非青黄赤白,长短方圆,亦非见闻觉知之法。且作么生说个见底道理?若言不见,又道巍巍实相,逼塞虚空,为甚么不见?《辩隆》

    见色便见心,且唤甚么作心?山河大地,万象森罗,青黄赤白,男女等相,是心不是心?若是心,为甚么却成物象去?若不是心,又道见色便见心。还会么? 《清耸》

    诸上座还见雪么?见即有眼,不见无眼。有眼即常,无眼即断。《新兴齐》

    凡此,都设置了事物的对立相,如心与法,见与不见等等,旨在启发学人泯除对这些对立之相的执着,从对立矛盾中超脱出来。文益曾指竹问僧:“竹来眼里,眼到竹边?”对这则公案的底蕴,从《宗镜录》卷54中可以窥见一线消息:“声尘生灭,动静皆空。声不至于耳根,根不往于声所。既无一物中间往来,则心境俱虚,声不可得。”本来是无一物中间往来,而文益偏偏要设置“竹来”、 “眼到”的话头,就是要引君入彀。学人如果不悟,就会“迷此而成颠倒,种种不同,于无同异中强生同异”《清耸》。而如果掉头不顾,就会突破触背关,领悟到诸法本无同异,一切现成。

    二、“一切现成”的诗禅感悟

    文益悟道机缘中,知性的努力臻于极限,山穷水尽之际,蓦地透露出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的绝好消息,这时桂琛才告诉他若论佛法,一切现成。“一切现成” 成了法眼宗宗风显明的特色。文益在《宗门十规论》中,对沩仰、临济、曹洞、云门诸宗都有论列,但对自己的宗风则付阙如,吕谏先生说:“他文益的《十规论》第五段中说,‘大凡佛祖之宗,具理具事……应该理事相资,还同目足’,也是与其余宗派相同主张理事圆融的,认为二者如同目与足的关系,应该互相协同。从他的门庭设施来看,可以说是‘一切现成’,也就是说,理事圆融并非人为安排,而本来就是如此,所以他们的宗眼就是‘现成’。”《中国佛学源流略讲》第245页。 杜继文先生也指出:“法眼倡导的‘一切见成’,就是建立在这种唯识观和理事论的基础上”。杜继文等《中国禅宗通史》第363页。

    与“一切现成”相联系的禅学感悟是“本来现成”,它是“一切现成”的基础。在禅宗史上,较早地提出本来现成观点的是神照本如。他所作的开悟诗说: “处处逢归路,头头达故乡。本来成现事,何必待思量。”《五灯》卷6《本如》佛性本来现成,只需顿悟而不可思量计较。“一切现成”侧重真如本体的遍在性,“本来现成”侧重禅悟主体佛性的原本自足。法眼宗对“本来现成” 也殊多感悟。“如何是诸佛玄旨?”“是汝也有。”《文益》佛就是众生,众生就是佛。佛要众生做,众生本是佛。“如何是诸圣密密处?”“却须会取自己。”《玄则》自己也有密密处,与诸圣无别。“如何是佛?”“汝是行脚僧。”《智依》开悟时即归家稳坐,等同于佛;未悟时,离家流浪,落入知见荒草。“诸上座尽有常圆之月,各怀无价之珍。”《玄则》“诸人各有本分事,圆满十方,亘古亘今。”《慧诚》佛性人人本具,个个圆成。“如何是佛?”“更问阿谁?”《守讷》“如何是佛?”“汝是阿谁?” 《道齐》“如何是佛?”“张三李四。”《澄湜》本来是佛,何须他觅。“尺璧无瑕时如何?”“我不重。”《上泉》人人都有尺璧,何必推重其他?慧超问文益如何是佛,文益说:“汝是慧超。”慧超当下大悟《策真》。既然本来现成,每个人都是天真佛,对这天真之性,就不可刻意“装点”《觉轲》。文益上堂,曾举出一则公案示众:“昔有一老宿,畜一童子,并不知轨则。有一行脚僧到,乃教童子礼仪。晚间见老宿外归,遂去问讯。老宿怪讶,遂问童子云:‘阿谁教你?’童云:‘堂中某上座。’老宿唤其僧来问:‘上座傍家行脚,是甚么心行?这童子养来二三年了,幸自可怜生,谁教上座教坏伊?快束装起去。’黄昏雨淋淋地,被趁出。”《法眼录》行脚僧之所以被老宿斥逐,是因为他用后天的染习斫丧了童子生命的本真,违背了本来现成的原则。

    “本来现成”注重向真如理体的回归,回归本来;“一切现成”更注重对目前“一切”的感悟,注重当下。“佛法现成,一切具足。岂不见道圆同太虚,无欠无余。”《德韶》文益悟道因缘中,桂琛所说的“一切现成”,是对石头在心内心外的否定,而所谓“石头”,其禅意的象征乃是指见闻觉知、人我是非、贪嗔烦恼、五欲六尘,因此,地藏所说的“一切现成”,意为一切皆是佛性,烦恼即是菩提。既然“一切现成”,石头既不在心内也不在心外。心内、心外,执着于两边,都是偏差。石头只是自然而然地在当下,在一切处。

    在“本来现成”的基础上,形成了法眼宗“一切现成”的宗风。“一切现成” 的宗风,生发了法眼宗禅诗日用是道即凡即圣、圆融谐和三界唯心的美感特质。

    1.日用是道,即凡即圣

    “一切现成”的宗风注重当下性,侧重于证悟当下即在的生命情境,正如有的论者所指出的那样,“法眼宗所要证悟的禅理是一种当下即在的东西,因而法眼宗的禅师们在教禅学禅、接引参禅者时,最常用的方法是把参禅者的注意力随时随地引向现在和这里,指示他们时刻关注这当下即在的东西”《分灯禅》第141页。具体说来,法眼宗“日用是道”的感悟包括两个方面的内容。

    其一,不可舍近求远。既然日用是道,若舍此他求,即与道相违。“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洋澜左蠡,无风浪起。”《道坚》西来意就在日用中,追问它一似无风起浪,无事生非。“什么是祖师西来的的意?”“即今是甚么意!” 《守仁》不必问玄奥的西来意,只需领会日用中的深意即可。法眼宗指出, “古涧寒泉”的悟境固然高妙,但如果一味沉溺其中,反而会丧失禅悟慧命 《从进》,必须从孤高的境界转身而出,回归于当下的生活。

    其二,应当随缘适性。桂琛的禅风是“栽田博饭吃”《桂琛》,在随缘适性中感受佛法的真义。法眼宗发挥了桂琛禅法特色,常以顺应时节变化来启发学人体悟一切现成的禅理,以达到无住生心境界。文益说:“出家人但随时及节便得,寒即寒,热即热。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并一再告诫参禅者要守分随时《文益》。法眼宗将“今日十五,明朝十六”当作“的的意” 《道潜》,主张过“晨朝一粥,斋时一饭,睡后吃茶”《慧居》、 “随众参请,随众作务。要去便去,要住便住”《新兴齐》的随缘任运生活。在随缘任运中,时间、空间的界限都消殒泯灭,“昔之日月,今之日月。昔日风雨,今日风雨。昔日上座,今日上座”《瑰省》,“古今山河,古今日月,古今人伦,古今城郭,唤作平等法门,绝前后际”《志升》。如此一来,本来面目遂不复存在于遥远的彼岸,而存在于当下日用之中。

    法眼宗继承僧肇“触事而真”思想,指出一切皆是道,在日常生活之外,并不存在着另外的真理:“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则神。……诸上座欲得省要,僧堂里、三门下、寮舍里参取好!”《道钦》僧问文益: “如何披露,即得与道相应?”文益说:“汝几时披露,即与道不相应?”问话的僧人以为得道之人,应该另有一种与众不同的作法,文益则指出,一切皆是道,在日常生活之外,并没有另一个与道相合的作法。法眼阻雪时,曾与同行的人研讨过《涅槃无名论》中的名句“天地与我同根”。僧肇在《论》中说:“净名曰:‘不离烦恼,而得涅槃。’天女曰:‘不出魔界,而入佛界。’然则玄道在于妙悟,妙悟在于即真。即真则有无齐观,齐观则彼己莫二。所以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夫至人虚心冥照,理无不统。怀六合于胸中,而灵鉴有余;镜万有于方寸,而其神常虚。至能拔玄根于未始,即群动以静心,恬淡渊默,妙契自然。所以处有不有,居无不无。居无不无,故不无于无;处有不有,故不有于有。”僧肇主张,不离开现世界的烦恼,而证得菩提涅槃;不离开浊世,而进入佛国。发生这种转折的关键在于能否妙悟。而能否妙悟的关键,又在于能否“即真”,在现实世界的平凡事物上,感受到永恒的真理。能够“即真”,就能将有无、物我打成一片,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观照者即可摆脱情尘欲累,使六合万有尽入心境,使玄妙的根性脱离旷劫的无明习气,在动荡迁转的现象界中保持心灵的宁静。处有不有,不被有所拘束;居无不无,不被无所沉溺。从而超出动静、有无,获得心灵的自在圆满。“随处解脱,应用现前,天地同根,万物一体,唤作衲僧眼睛,绵绵不漏丝发。”《惟素》由此生发了法眼宗禅诗日用是道、即凡即圣的美感特质。

    长庆慧棱曾作悟解颂:

    万象丛中独露身,唯人自肯乃方亲。昔时谬向途中觅,今日看如火里冰。 《传灯》卷18《慧棱》

    此偈后来成为法眼宗禅人参究的常用话头。人世间的一切万法有善有恶,而禅者善知诸法的善恶净染种种差别性,不起分别心,不褒美善法,也不扬弃恶法,将一切对待差别都蠲除荡涤,这时便湛湛然仿佛独自露身于万象之中。

    法眼宗关于“万象丛中独露身”有一则著名的公案:“子方上座自长庆来,师举长庆偈问曰:‘作么生是万象之中独露身?’子方举拂子,师曰:‘恁么会又争得?’曰:‘和尚尊意如何?’师曰:‘唤甚么作万象?’曰:‘古人不拨万象。’师曰:‘万象之中独露身,说甚么拨不拨?’”《文益》“身” 指法身,“万象”指法身的变现物,法身只能在万象中显露出来,所以不能否定万象,不能把万象与法身分离为二。子方举拂子,意为应拨除万象。而文益指出,从一切现成的立场来看,“万象丛中独露身”是自然而然之事,根本谈不上拨与不拨。《从容录》第64则天童颂:“月逐舟行江练净,春随草上烧痕青。” 万松评唱:“月逐三舟,春随百草。三舟、百草,万象也;月之与春,独露也。” 僧问文益当六识不能感知真理之音“六处不知音”时怎么办,意为识心是生灭体,与不生不灭的自性不相契。人们日常的生活,都因为有识心而蒙蔽了自性。对此文益回答说:六识只是你的一群家属罢了同上。六根是自性所显之用。如果善于利用,就能帮助人了解自性,证悟自性,而不会障蔽自性,此时六根会完全听命于主人,所以说是等于家属。文益还指出,六根所接触者皆为真理,只要不生分别,随缘而行,则一切都是道。参《中国禅宗大全》第1015页《禅的超越性》。 因此,“如何是禅?三界绵绵,如何是道?十方浩浩” 《德韶》。在现实生活中,时时处处都可以参悟禅道。僧问晓荣如何是日用事,禅师作诗以答:

    一念周沙界,日用万般通。湛然常寂灭,常展自家风。《晓荣》

    在日用之中,条条大道都通向了悟之途,禅者以般若无知的观照,保持着湛然宁静。于是,在“愁杀人”的日用中,有快乐的“无忧佛”《德韶》,在“生死”的苦海中,有“涅槃”的智光《守仁》。法眼宗运用僧肇“江河竞注,日月旋流”的般若直观来回答什么是“不迁义”《玄则》,将 “暑往寒来”《惟素》、“春夏秋冬”《良匡》作为不迁义,将 “飞飞扬扬”作为不动尊《玄则》,表达了在动荡迁变的现实生活中保持心性澄湛宁静的感悟。

    法眼宗还常以随意观看来表达见色明心的感悟。对“什么是古佛家风”、“什么是和尚家风”之类问题,禅师们答以“甚么处看不足”《文益》、“一任观看”《智依》、“一切处看取”《绍明》、“无忌讳” 《义海》、“谁人不见”《师智》、“一切处见成”《绍安》,以及“云无人种生何极,水有谁教去不回”《天童新》、“清风满院” 《惟素》,简洁明快地表达出清风匝地有何极的诗禅感悟。

    见色明心之“色”,主要指山水自然之色,但有时也可指女色。只要不起分别心,即使是遇到了戒律上所说的容易破戒的事物,仍然不妨碍明心。文益因四众士女入院,问道潜:“律中道,隔壁闻钗钏声,即名破戒。见睹金银合杂,朱紫骈阗,是破戒不是破戒?”道潜说:“好个入路!”《道潜》这可以看作是在“见色明心”后下的一转语。

    佛法一切现成,任何问题和回答都是多余,这形成了法眼宗接机的独特风格:问题的答案就是问题的本身。“十方贤圣皆入此宗,如何是此宗?”“十方贤圣皆入。”《文益》用问题的本身来回答问题,非常圆满。禅宗有“欲得亲切,莫将问来问。问在答处,答在问处”之说。《碧岩录》第41则。《五灯》卷11《首念》:“要得亲切,第一莫将问来问。还会么?问在答处,答在问处。汝若将问来问,老僧在汝脚底。汝若拟议,即没交涉。” 想要得到亲切的体验,就不要拿问题来问。因为所问的本身就是答案,答案就在问话中。“如何是学人一卷经?”“题目甚分明。”同上禅师的答语,言简意赅,发人深省。德韶遍参天下名宿,最后来到文益处。一僧问文益“什么是曹源一滴水”,文益答:“曹源一滴水。”其僧惘然不解,站在一旁的德韶却豁然开悟《德韶》。“曹源一滴水”就是“曹源一滴水”。“问:‘如何是佛?’师曰:‘如何是佛。’”《契稠》“诸圣皆入不二法门,如何是不二法门?”“但恁么入。” 《智筠》“如何是如来藏?”“恰问着。”《志逢》“一切山河大地,从何而起?”师曰:“此问从何而来?”《德韶》自性产生疑惑,就会生起形形色色的问题;自性澄明,就波纹不生。德韶的反问,单刀直入,斩尽疑情。法眼宗认为,自性之所以不能被言说,是因为一切现成,故应当摒弃所有知解。“师问修山主:‘毫厘有差,天地悬隔。兄作么生会?’修曰:‘毫厘有差,天地悬隔。’师曰:‘恁么会又争得?’修曰:‘和尚如何?’师曰:‘毫厘有差,天地悬隔。’修便礼拜。”《文益》文益与修山主对本原心性的了悟存在着差异,修山主执着于情识知解,而文益了然于心,故而毫厘有差,天地悬隔。又玄则初问青峰“如何是学人自己”,青峰说“丙丁童子来求火”,后来玄则参文益呈见解说:“丙丁属火而更求火,如将自己求自己。”文益说错了,玄则便问文益,文益说:“丙丁童子来求火。”《玄则》玄则的理解本来也没有错,但还只是一种知解性的言说,通过文益的启发,他突破了知解的硬壳,获得了斩尽葛藤的顿悟。

    2.圆融谐和,珠光交映

    法眼宗所观照的事理圆融、三界唯心,是本来如此不假安排的。文益《宗门十规论》把华严宗理事关系作为禅门要旨,宣称华严与禅的宗旨是理事圆融,事相由理体所派生,理体由事相来显现,两者之关系犹如手足之相依。法眼宗汲取华严圆融之旨,其禅诗重视用理事圆融境来表达透彻之悟,形成了圆融谐和、珠光交映的美感特质:

    般若大神珠,分形万亿躯。尘尘彰妙体,刹刹尽毗卢。《晓荣》

    般若神珠分形万亿,每一粒尘埃里都有无数的佛陀,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一月普现一切水,千江有水千江月。德韶曾于般若寺开堂说法,示众云: “毛吞巨海,海性无亏。纤芥投锋,锋利无动。见与不见,会与不会,唯我知焉。” 遂有诗云:

    暂下高峰已显扬,般若圆通遍十方。人天浩浩无差别,法界纵横处处彰。 《德韶》

    诗意谓悟者所证的实相之理,即般若智所证的真如,圆满周遍,作用自在,周遍一切。人界及天界的一切事物,从理事不二、一多相即、大小相容的立场看,都了无差别,交融无碍,处处彰显着法界,可谓“宗三世于毛端,圆古今于一念。 ……无刹不彰,无尘不现”《德韶》。德韶特意拈提出“见与不见”、 “会与不会”两种情况,分别代表世俗之知和般若无知,指出只有用般若无知来观照,才能领略华严宗毛端集刹国、须弥纳芥子的要旨。

    三、教乘菁英铸法眼

    禅宗五家七宗都重视教外别传,同时对佛教经典也给予了充分的注意。从法眼宗的禅修实践来看,法眼宗对经典最为看重,并擅于熔铸经典义理而形成自己的宗风特色。五家七宗中,其他诸宗多是以开创者弘法之地来作为该宗的名称,唯独法眼宗是用文益的谥号“大法眼”来命名,显示了法眼宗注重佛法眼目的特色。文益《因僧看经》偈云:

    今人看古教,不免心中闹。欲免心中闹,但知看古教。《法眼录》

    这首禅偈表明了法眼宗对经典的基本态度:既不迷信经典,又很重视经典。三乘十二分教,数如恒沙,名相繁复,研读这些卷帙浩繁的佛经,容易陷在名相的沼泽中,难以通晓其义,佛经反而成了悟道的“理障”,使修行难以圆满。但是,如果不研读佛经,没有理论的指导,修行又会成为盲人摸象,容易误入歧途。因此,要想获得正法眼,就必须研读古教。于是,研读佛经遂成了法眼宗的明确主张。玄本见僧看经,作颂说:“看经不识经,徒劳损眼睛。欲得不损眼,分明识取经。”《玄本》研读佛经,贵在“识”经,以一双慧眼领略经文所传达的佛心,否则就是白费精力。德韶说:“只如诸方老宿,言教在世,如恒河沙,如来一大藏经,卷卷皆说佛理,句句尽言佛心,因甚么得不会去!……若一向织络言教,意识解会,饶上座经尘沙劫,亦不能得彻。此唤作颠倒知见,识心话计,并无得力处。……诸佛时常出世,时常说法度人,未曾间歇。乃至猿啼鸟叫,草木丛林,常助上座发机,未有一时不为上座。有如是奇特处,可惜许!”《德韶》从这段话中,可以清晰地看出法眼宗对待佛经的态度:首先,佛经句句皆传达佛心,参禅者须仔细参究研读。其次,阅读佛经不可用意识解会。再次,猿啼鸟叫即是佛心,佛经一切现成。法眼宗正是广泛汲取了教乘菁英,而形成其独特的宗风和诗禅感悟。

    1.楞严三昧铸法眼

    《楞严经》七处征心、八还辨见两大公案,明白指出堕入烦恼窠臼者,都是心目为咎。要脱离心目的桎梏,才能获得心灵的自由,它的要旨在于“闻心” “见性”,亦即刊落声色,明心见性。《楞严经》卷2说,“见性周遍”,指出能见功能的自性,周遍一切;《楞严经》卷4说,“知有知无,自是声尘。或无或有,岂彼闻性?……声于闻中,自有生灭,非为汝闻声生声灭,令汝闻性,为有为无。”人们耳朵听到的,只是声尘,尘生尘灭,无关于闻性。“声尘生灭,动静皆空。声不至于耳根,根不往于声所。既无一物中间往来,则心境俱虚,声不可得。”《宗镜录》卷54法眼宗汲取了见闻之性不灭的楞严三昧: “见性周遍,闻性亦然。洞彻十方,无内无外。所以古人道,随缘无作,动寂常真。”《庆祥》见闻之性、自性有周遍、大全、不灭的性质,参禅者要 “随缘无作,动寂常真”,在随顺时节因缘、或动或寂中,保持自己的纯真清明的本性。

    清除知见是楞严三昧的重点。遇安禅师阅《首楞严经》,到“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遂破句读为:“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有人提醒他:“破句了也。”遇安却说:“此是我悟处,毕生不易。”时人称为安楞严。遇安的改动,将知见彻底清除出禅悟之门,与法眼宗 “般若无知”的宗风合若符契。遇安临终前作偈示弟子:

    不是岭头携得事,岂从鸡足付将来。自古圣贤皆若此,非吾今日为君裁。 《遇安》

    既不是大庾岭头达摩初祖将禅法携来东土,也不是迦叶尊者会心一笑就将禅道继承下来。因为迦叶得法、祖师传法,都是表象,而禅宗慧命得以延续的真正原因,乃在于对知见的破除,获得心灵的自由与解脱。“非吾今日为君裁”,并不是遇安故意要裁开原有的句读,而是因为“自古圣贤皆若此”。禅不在知见文字之中,又怎可寻章摘句拘泥于经文?进行创造性“误读”,用佛经来印证悟心,正是禅宗一贯的创造性本色。悟心不立知解。朋彦博学强记,自恃精于《楞严经》,向慧明诘难,慧明引《楞严经》“一人发真归源,十方虚空悉皆消殒”之语相诘: “今天台山嶷然,如何得‘消殒’去!”朋彦无法对答《慧明》。可见,仅凭知解是难以得楞严三昧的。文遂尝参究《楞严经》,撰成专著,参谒文益。文益用《楞严经》八还来勘验他,问他明还什么,文遂根据经文回答说,明还日轮。文益进一步追问,日还什么,文遂懵然无对。文益遂令他烧掉所注之文,文遂自此“始忘知解”《文遂》,究明本心。

    法眼宗对楞严三昧的汲取,重点正在清除知解上。匡逸示众:“人且自何而凡,自何而圣?于此若未会,可谓为迷情所覆,便去离不得。迷时即有窒碍,为对为待,种种不同。忽然惺去,亦无所得。譬如演若达多认影迷头,岂不担头觅头。然正迷之时,头且不失。及乎悟去,亦不为得。何以故?人迷谓之失,人悟谓之得。得失在于人,何关于动静。”《匡逸》《楞严经》的演若达多失却头譬喻指出人人皆有自性,在悟不增,在迷不减。匡逸指出,人们之所以有凡圣的不同,是由于有迷悟之别。堕入知解即是迷,清除知解即是悟。由此可见,法眼宗汲取楞严三昧见闻之性周遍大全的精髓,启发参禅者在现象界中保持纯明的本性,以获得见闻之性的超越,并主张只要清除了知见,便可开悟成佛。

    2.金刚般若铸法眼

    金刚般若的最大特点是扫相。瑰省临入灭前,“宝树浴池,忽现其前”,呈现出祥瑞之相,而禅师却借用《金刚经》名句,平静地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三日后集众言别,安坐而逝《瑰省》。其言行作略,深得金刚般若扫相之神髓。文益一日与李璟同观牡丹花,李璟命他作诗,文益遂吟成一首:

    拥毳对芳丛,由来趣不同。发从今日白,花是去年红。艳冶随朝露,馨香逐晚风。何须待零落,然后始知空?《法眼录》

    李璟读罢,顿悟其旨。此诗形象地表达了文益的体空观。体空观是不待析破色、心诸法,而直接体达“因缘所生法,当体即空”之观法。《三论玄义》谓: “小乘拆法明空,大乘本性空寂。”与小乘析空观不同,大乘不待分析坏灭一切有为法的事体,而直接体达其当体即空。在大乘看来,因缘所生之法如梦如幻,并无实性,洞察当体即空,即是体空观。《心经》:“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维摩经·不二法门品》:“色即是空,非色灭空,色性自空。”僧肇在《注维摩诘经》卷8中发挥说:“色即是空,不待色灭然后为空,是以见色异于空者,则二于法相也。”与一般人从色、香、味、触的感性世界中得到感官享受不同,文益从斑斓绚烂的感性世界中,体悟到了缘起性空、迁变流转、当体即空的人生宇宙之无常,以般若慧眼烛破缘生幻相,从而不为色相所染,保持了心境的虚明澄澈。

    扫除外相是金刚般若扫相的基本内容,扫除恶平等之类的内相是金刚般若的深层涵义。《金刚经》:“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从无上圣智本身的体性来讲,它是一种无上觉悟,觉悟到一切执着是妄,一切分别是幻,从而离相无住,生清净之心,进而悟得诸法非实假有的中道实相,最终获得彻底开悟。因此,圣智体性,绝对平等,在圣不增,在凡不减。无论于何时、何地、何人,它都毫无差别。但圣智体性的平等不等于现象的平等,从现象上看,仍可以有高低的不同。这就是差别性中的平等性,平等性中的差别性。所以当学人借《金刚经》“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之句询问禅师什么是平等法时,禅师说: “尧峰高,宝华低。”学人听了后说:“恁么则却成高下去也”,禅师斥道: “情知你恁么会。”《颢暹》对这句话,如果用相对意识来领会,即有高低之别;如果用般若直观,则不平等中仍有平等。学人执着于差别性,而看不到差别中的平等,粘着于相,因此遭到了批评。

    与对楞严三昧的汲取一样,法眼宗对金刚般若的汲取,仍是从扫除意识情量着眼。学人借《金刚经》“一切诸佛及诸佛法,皆从此经出”成句,问禅师说:既然如此,“此经从何而出?”禅师喝斥:“道甚么!”学人刚想分辩,禅师又喝:“过也!”《慧明》学人问延寿同样的问题,延寿说:“长时转不停,非义亦非声。”学人问“如何受持?”延寿说:“若欲受持者,应须着眼听。” 《延寿》延寿的话,将“受持此经”转向从无情说法中感悟山水真如的 “一切现成”方向,既有“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罗湖野录》卷4式的“此经”本身的呈露,又有“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声始得知”《洞山悟本录》式的对“此经”的超妙领悟。

    金刚般若最大特点是随说随扫,法眼宗汲取金刚般若神髓,在启发学人时,往往采取随说随扫的方法。道恒上堂,众人才集,便说:“吃茶去。”或者说: “珍重。”或者说:“歇。”并作颂一首:

    百丈有三诀,吃茶珍重歇。直下便承当,敢保君未彻。《道恒》

    吃茶、珍重、歇,相当于灭却机心的大死,这是参禅的第一步。但如果执着于这大死,则又不能见道。因为大死之后倘不能大活,不能发挥真如自性的活泼妙用,就会沉于断灭空。道恒担心学人执着于他的三诀,所以说出之后,立即予以扫除。学人问禅师:“如何是正真一路?”禅师答:“七颠八倒。”禅师之答,旨在启发学人在烦恼的现实生活中证悟佛法真谛,但学人听了之后说:“恁么则法门无别去也。”这就执着于法门无区别,容易产生将“七颠八倒”与“正真一路”简单等同的弊病,禅师遂立即扫除:“我知汝错会去。”《可弘》 “如何是佛?”“含齿戴发。”“恁么则人人具足。”“远之又远!”《惟素》 “如何是佛?”“汝是甚么人?”“莫便是也无?”“是即没交涉!”《志超》“如何是向上一路?”“脚下底。”“恁么则寻常履践。”“莫错认!” 《辩隆》学人的问题,是离开现实别求佛祖。针对这种情况,禅师采取截流之答,指出每个人都是佛,脚下的生活就是禅悟境界。学人执着于这种认识,因此禅师又立即再予扫除。扫到无可扫,方见本来心。法眼宗通过对金刚般若的神妙运用,达到了一切现成、无住生心的禅悟之境。

    3.圆觉了义铸法眼

    法安示众:“‘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诸上座且作么生会?不作方便,又无渐次,古人意在甚么处?若会得,诸佛常现前;若未会,莫向《圆觉经》里讨。夫佛法亘古亘今,未尝不现前。诸上座,一切时中,咸承此威光,须具大信根,荷担得起始得。不见佛赞猛利底人堪为器用,亦不赏他向善、久修净业者,要似他广额凶屠,抛下操刀,便证阿罗汉果。”《法安》 《圆觉经》中“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的名句,是禅宗无上心印。在禅宗看来,一切相对的思维都是颠倒惑乱而不真实的。“知幻即离”,一旦感知它虚妄不实,在感知的同时,妄念已经不复存在,不用再去除它,“不作方便”,不用采取念佛、看经、打坐、参公案等种种方法去除它。念佛、看经、打坐、参公案也是生灭法,也是梦幻空花,一概用不上,所以佛对“久修净业者” 并不欣赏。因为“离幻即觉”,只要离开了妄念幻想,知道当下清净了,就是如来觉性。“亦无渐次”,顿悟之时,是没有渐进程序的,否则就不是彻底的悟。彻底的悟犹如广额屠儿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禅师引用《圆觉经》文,旨在使学人树立起“承此威光”、“荷担得起”的自信,将学人引向当下即是、一切现成的感悟上来。

    庆璁示众谓“生死涅槃,犹如昨梦”《庆璁》,也是引用《圆觉经》 “始知众生本来成佛,生死涅槃犹如昨梦”的成句,说明站在禅悟的立场上,生死涅槃都如梦似幻,参禅者不贪恋涅槃,不厌弃生死,就不会为了追求遥远的涅槃而舍离当下现实的生活,而是了知“众生本来成佛”,在现实生活之中体悟佛法真谛。

    基于这一认识,法眼宗禅人在汲取圆觉了义时,注重将佛法的源头指向现实生活。《圆觉经》:“善男子,无上法王有大陀罗尼门,名为圆觉,流出一切清净、真如、菩提、涅槃及波罗蜜。”学人问惟素:“无上法王有大陀罗尼,名为圆觉,流出一切清净真如、菩提涅槃,未审圆觉从甚么处流出?”禅师答:“山僧顶戴有分。”学人说:“恁么则信受奉行。”《惟素》将圆觉的根源还归于现实生活,对当下即是、本来现成进行“顶戴”、“信受奉行”,这才是真正的圆觉了义。

    4.维摩不二铸法眼

    《维摩经·观众生品》说:“从无住本,立一切法。”“无住”指心灵动荡,面对外境,根尘相接,触境生心,不能安住于本体。僧肇谓:“心犹水也。静则有照,动则无鉴。痴爱所浊,邪风所扇,涌溢波荡,未始暂住。以此观法,何往不倒。”《注维摩诘经》卷6学人引用“从无住本,立一切法”问文益如何是无住本,文益说:“形兴未质,名起未名。”《文益》文益的答语,出自僧肇《宝藏论》:“形兴未质,名起未名。形名既兆,游气乱清”,深得经文之意。“未质”、“未名”即是清清湛湛的自性本体,它永恒常“住”、澄湛宁静。自从生起了形、名之后,游气便扰乱了它的清湛。《从容录》第74则天童颂:“没踪迹,绝消息。白云无根,清风何色。散乾盖而非心,持坤舆而有力。洞千古之渊源,造万象之模则。刹尘道会也,处处普贤;楼阁门开也,头头弥勒。” 参禅悟道,就是要回归于原本的清湛。而回归于原本的清湛,必须消除二分法生起的形、名,运用不二法门。因此,对不二法门的运用,遂成为法眼宗的一大特色。

    《维摩经·问疾品》:“是故于我不应生著。既知病本,即除我想及众生想,当起法想,应作是念:但以众法合成此身,起唯法起,灭唯法灭。”经文指出,众缘和合生成的色身,不是我能主宰的,生是由缘聚而生,灭是由缘散而灭。和合而成的色身的各种因素,都各不相知,不会在生起的时候,说是我生起了;坏灭的时候,说是我坏灭了。希奉示众,举《维摩经》“起唯法起,灭唯法灭”、 “起时不言我起,灭时不言我灭”之语,作为参禅者入门者的方便《希奉》。当学人问他“如何是诸法寂灭相?”希奉即引经文作答:“起唯法起,灭唯法灭。”同上凡此都说明,法眼宗汲取维摩不二精髓的主旨,是为了在起灭纷纭、迁变不停的现象界中,保持心性的湛然宁静。

    法眼宗启发学人超越矛盾的常用方法是不二之对:“如何是吹毛剑?”“擀面杖。”《文遂》“如何是大圆镜?”“破砂盆。”《延寿》“如何是清净伽蓝?”“牛栏是。”《灵鉴》“如何是径直之言?”“千迂万曲。”《朋彦》答语与对语看似截然对立,旨在斩除学人的分别心。一旦分别心被斩断后,世俗坐标中对立的意象就可以同时在禅境自由自在地呈现了。僧问庆璁“东山西岭青”意旨,庆璁作偈以答:

    东山西岭青,雨下却天晴。更问个中意,鹁鸠生鹞鹰。《庆璁》

    运用不二法门的法眼宗禅诗,完全泯灭了二元分别识,流宕着“泥牛行处,阳焰翻波;木马嘶时,空花坠影”《遇安》的禅定直觉意象,描摹出一幅又一幅不可思议境。

    5.楞伽唯识铸法眼

    《楞伽经》主张三界唯心,万法唯识。《楞伽经》卷2说“三界唯心”,谓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所有现象都是一心所变现,心为万物本体,此外无别法。佛教通常把唯识宗看作相宗,把华严宗看作性宗。不论性宗还是相宗,都认为一切诸法皆由一心所现,故说万法唯识。但对这个“心”的含义,性、相两家说法不同。相宗指阿赖耶等心识,以此证成阿赖耶缘起乃唯识所变之义;性宗则指如来藏之自性清净心,即真如随缘生起诸法之义。从法眼宗的实际情况看,法眼宗在论三界唯心、万法唯识时,更偏重于唯识宗的立场。“若考虑到文益是由唯识出发,突出唯心缘起,强调改变见闻觉知为另外的‘眼目’,则‘见’相当于法相宗的‘见分’的见,与‘眼目’的含义同,都可今译作观念、观点,故 ‘一切见成’更符合原意。”《中国禅宗通史》第361页文益颂《三界唯心》曰:

    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唯识唯心,眼声耳色。色不到耳,声何触眼。眼色耳声,万法成办。万法匪缘,岂观如幻。山河大地,谁坚谁变?《法眼录》

    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但唯心唯识,并不意味着眼声耳色式的观物。法眼宗强调万物有其原本的秩序,自然天成,眼触色成形,耳应声为响。眼见色,耳闻声,宇宙万法才会显示其原本的规律和秩序。眼色耳声,就是一切现成。一切事物,都是缘起而有,因此以慧眼观之,世界犹如梦幻般存在。山河大地似乎是永恒的,但在这个“坚”的表象背后,却涵蕴着“变”的铁律。法眼的意图,是教人证入“远离于断常,世间恒如梦”《楞伽经》卷1的不二智。法眼门人德韶作偈:“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法眼赞为“即此一偈,可起吾宗。”《德韶》在诗中,德韶以“通玄峰顶”作为学禅达到的境界,认为学禅达到了峰顶时,已经超脱了尘寰万象,与人间完全不同了。但万法唯境,境是心现,因而心外无法,随处可以看到禅境。处处皆禅,不待他求。

    唯识宗所立三自性之一是圆成实性在《楞伽经》中称作“成自性”,指真如诸法所依之体性具有圆满、成就、真实等三种性质。法眼《圆成实性颂》云:

    理极忘情谓,如何有喻齐。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溪。果熟猿兼重,山长似路迷。举头残照在,元是住居西。《法眼录》

    参禅的第一步是穷理,理明到了极点,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妄念全消,就是“忘情谓”,到了这个地步,任何比喻都用不上,任何语言都是多余,因为此种境界根本无法表述。尽管如此,作者仍然采用了一组玲珑意象加以象征:空山阒寂,皓月高悬,在深秋的夜空倍显皎洁。但它并不留恋碧柔的苍穹,而是任运无怨地坠落到前溪,既无恋天心,亦无映水意。这是不被任何意念所束缚的无心的世界,法喜充满,道果成熟,但要走的路还很长。层峦叠嶂容易使人迷失方向,必须精进不懈才能抵达终点。经历了艰辛的跋涉,修行者于山穷水尽处,蓦地发现一抹清丽的晓月余光,映亮了自己原来的住处,见到了灵灵明明的本来面目。 僧问投子如何是真月,投子曰:“昨夜三更转向西。”《颂古》卷25慈受深颂:“昨夜三更转向西,晓来任运落前溪。举头不荐团圆底,无限清风付与谁。” 此诗用象征手法,表达了作者对圆成实性的感悟,同样呈现出法眼宗一切现成的感悟指向。

    6.华严法界铸法眼

    清耸初参文益时,法眼指着雨对他说:“滴滴落在上座眼里。”清耸开始时不明其义,后来读《华严经》豁然有悟《清耸》。文益曾作《宗门十规论》,对当时禅学界的混乱现象提出批评,重点批评了一些僧人在参禅中不懂装懂、摇唇鼓舌、自欺欺人的弊端,并用华严宗理论作为评判学人见地的标尺。《宗门十规论》第九指出,在当时参禅酬对机语及禅师的著述中,多有猥俗之辞,野谈之语,既无助于讲明禅理,又有害于佛门。要矫此弊端,净化语言,提高修养,必须学习《华严经》的文笔:“《华严》万偈,祖颂千篇,俱烂漫而有文,悉精纯而靡杂。”在当时的宗师中,文益公开地主张研读《华严经》。后来法眼宗禅人延寿编集《宗镜录》100卷,在其中即大量引用了华严宗典籍。延寿编集此书的宗旨在于倡导教禅融合,他所说的“教”,主要就是指《华严经》。从法眼宗禅诗的创作实际来看,法眼宗汲取华严精髓,主要体现在六相圆融、理事圆融两个方面。

    1六相圆融

    六相圆融是华严宗的重要义理。华严宗认为,一切事物都具足六种相。在《华严金师子章》中,法藏以金师子为喻,形象地阐说六相大意:1“总相” 是整体。2“别相”指组成整体的部分。“总相”和“别相”是整体与部分的关系:如果没有部分,就没有整体,这是“以别成总”;但这部分只有在整体存在的前提下才是部分,没有整体也无所谓部分,这是“以总成别”。3 “同相”指组成整体的各部分的同一。4“异相”指各部分的差别。“同相” 与“异相”是讲同一与差异的关系:“同”指构成整体的各部分有同一性,“异” 指构成整体的各部分彼此有差异。5“成相”指各部分是组成整体的必备条件。6“坏相”指各部分在整体中保持自身独立。“成相”和“坏相”是讲对立面的相互转化。“六相圆融”说的目的,是要求人们从总别、同异、成坏三方面看待一切事物,认识到每一事物都处于“总别相即”、“同异相即”、“成坏相即”的圆融状态。文益颂《华严六相义》云:

    华严六相义,同中还有异。异若异于同,全非诸佛意。诸佛意总别,何曾有同异?男子身中入定时,女子身中不留意。不留意,绝名字,万象明明无理事。 《法眼录》

    法眼颂指出,华严六相义中,六相彼此间是同中有异,异中有同,这就是相即的关系。但法眼又指出:“异若异于同,全非诸佛意。”“异”不异于“同”,不会超出“同”的范围,它始终属于“同”。这是深得华严六相精髓的。因为如果把华严六相割裂开来,看不到它们之间的“相即”关系,就体会不到诸佛的妙意。“诸佛意总别,何曾有同异。”法眼在这两句中超越了华严六相说,说虽然华严世界有“六相”之义,也只是不坏假名而谈实相的方便化门,六相只是假名,而非实相。如果站在禅悟的立场,说同说异,说二说三,都是画蛇添足。在悟的境界里,法法平等,无有高下,早已超越了是非、判断等推理过程,不曾有同异。 “男子身中入定时,女子身中不留意。”当男子全神贯注地入定,女子却漫不经心,法法不同,又法法不异。在禅悟之境中,万象、理事都融为一体。在法眼宗看来,佛法一切现成,宇宙法性与个体自性圆融一体,故不能“于无同异中强生同异”《清耸》。

    文益开悟之后,也着力于否定于无同异中强分同异的作法。他问研习《华严经》的道潜:“总别、同异、成坏六相,是何门摄属?”道潜根据经文回答说 “世出世间一切法皆具六相”,文益遂问他“空”是否具备六相。道潜懵然无对,法眼说:“空。”《道潜》用空来统摄六相,认为山河大地、人我等并无六相之分。

    “空”是对六相的扫除,法眼宗扫除六相后,对扫除六相的空仍然予以扫除,于是,六相归空,空又归于一切现成:“如何是诸法空相?”“山河大地。” 《希奉》“如何是六相?”“即汝是。”《德韶》正是通过对六相圆融的体悟,法眼宗将诗禅感悟指向当下现成的人生。法眼宗的重点“不是要求人们从境上悟唯心性空之理,而是要使心体不落空寞,令禅者回到修诸善行的实处。换言之,他的着眼点不在悟,而在行,不在会理,而在道用”。杜继文等《中国禅宗通史》第373页。法眼在与学人的对答中,以用为体,把一切很现实的问题,都当作自性,如法眼以“指”为“月”,僧人则认为他所答的不过是指示一个方向,不是真实的自性,真实的自性当另有所在,便指出他所答的是指不是月,又问什么是“指”,文益答“月”《文益》。问月答指,问指答月,是因为指与月在自性上没有分别,都是世法中的假名安立。内典中经常用水与波的关系,来比拟体用的关系。从自性透视世法,不二不异,诸法皆如,因此指与月都是自性。参《中国禅宗大全》第1015页。 可见法眼宗参悟六相圆融的重点,归根结蒂还是落到了一切现成的宗风之上。

    2理事圆融

    理事关系是华严宗最为精彩的思想之一,法眼宗充分汲取了它的精髓。《宗门十规论》第五题为“理事相违,不分清浊”,把华严宗理事关系作为禅门宗旨: “大凡祖佛之宗,具理具事。”在这里,具理具事不仅是教门之宗,也是禅门之宗,华严宗的理事关系说成了文益的“宗眼”。法眼认为,“事依理立,理假事明。理事相资,还同目足。若有事而无理,则滞泥不通。若有理而无事,则汗漫无归。欲其不二,贵在圆融”。

    从这种思想出发,法眼宗重视用理事关系来分析一切。文益指出,“千百亿化身”中,每一个化身都是“清净法身”《文益》,理事相即相入。文益与子方关于拨不拨万象的辩论,也是运用华严理论对理事关系进行的辨析,在 “万象丛中独露身”中,身与万象的关系,就是理与事的关系。万象是身的显现,身只能在万象中才能显现出来。所以不能否定万象,把身与万象分离为二。文益引古人“离声色,着声色;离名字,着名字”之语同上,也是运用理事不二理论,说明理不离事和从事入理的道理。师术示众谓:“今日不异灵山,乃至诸佛国土,天上人间,总皆如是。亘古亘今,常无变异。……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师术》“无边刹境”数句是李长者《新华严经论》卷1中的名言,意为证道之人,没有时空的阻碍。根据华严义理,李长者提出了一个看法,说空间虽然是相对的,但没有方位、大小的隔碍。同样,时间也是相对的,万古尽摄于一时,十世古今始终不离当下的一念,亿万年以前也只是现在,亿万年以后也只是现在。这种注重当下现成的精神,与法眼宗很是契合,因此师术汲取其精髓,展示出时空一体当下现成的图景。

    法眼宗广泛吸取教乘精华,对楞严三昧、金刚般若、楞伽唯识、圆觉了义、维摩不二、华严法界的精髓广撷博采,熔铸成独特的法眼,由此形成了法眼宗般若无知、一切现成的宗风,使得法眼宗禅诗,摒落思量分别,注重当下现实性,既有淡泊宁静的意境,又有匪夷所思的禅定直觉意象,在五家七宗禅诗中,焕发着璀璨的光采。当这双“法眼”关注的是当下现实时,不乏充满生机的诗禅感悟。当这双“法眼”离开了对现实生活的感悟,在经教义理中讨生活时,它也使自己走上了衰微之路。法眼宗后期最著名的禅师永明延寿,进一步丰富了法眼宗的理论,力倡教禅合一,援《华严经》入禅,主禅、净合一,在丰富了法眼宗禅学理论的同时,也使法眼宗的本色丧失殆尽,一切现成机趣流转的法眼宗风,终于湮没在浩瀚寂静的黄卷赤轴之中,法眼宗的诗禅感悟也从此终结了。

  • 《五灯会元》-曹山本寂禅师

    ◎青原下五世

    ○洞山价禅师法嗣

    △曹山本寂禅师

    抚州曹山本寂禅师,泉州莆田黄氏子。少业儒,年十九,往福州灵石出家,二十五登戒。寻谒洞山,山问:“阇黎名甚么?”师曰:“本寂。”山曰:“那个聻!”师曰:“不名本寂。”山深器之。自此入室,盘桓数载,乃辞去。山遂密授洞上宗旨,复问曰:“子向甚么处去?”师曰:“不变异处去。”山曰:“不变异处,岂有去邪?”师曰:“去亦不变异。”遂往曹溪礼祖塔,回吉水。众向师名,乃请开法。师志慕六祖,遂名山为曹。寻值贼乱,乃之宜黄。有信士王若一,舍何王观请师住持。师更何王为荷玉,由是法席大兴,学者云萃。洞山之宗,至师为盛。

    师因僧问五位君臣旨诀,师曰:“正位即空界,本来无物。偏位即色界,有万象形。正中偏者,背理就事。偏中正者,舍事入理。兼带者冥应众缘,不堕诸有,非染非净,非正非偏,故曰虚玄大道无著真宗。従上先德,推此一位,最妙最玄,当详审辨明。君为正位,臣为偏位。臣向君是偏中正,君视臣是正中偏。君臣道合是兼带语。”

    僧问:“如何是君?”师曰:“妙德尊寰宇,高明朗太虚。”

    曰:“如何是臣?”师曰:“灵机弘圣道,真智利群生。”

    曰:“如何是臣向君?”师曰:“不堕诸异趣,凝情望圣容。”

    曰:“如何是君视臣?”师曰:“妙容虽不动,光烛本无偏。”

    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混然无内外,和融上下平。”

    师又曰:“以君臣偏正言者,不欲犯中,故臣称君,不敢斥言是也。此吾法宗要。”

    乃作偈曰:“学者先须识自宗,莫将真际杂顽空。妙明体尽知伤触,力在逢缘不借中。出语直教烧不著,潜行须与古人同。无身有事超岐路,无事无身落始终。”

    复作五相:

    □●,偈曰:“白衣须拜相,此事不为奇。积代簪缨者,休言落魄时。”

    □●,偈曰:“子时当正位,明正在君臣。未离兜率界,乌鸡雪上行。”

    □⊙,偈曰:“焰里寒冰结,杨花九月飞。泥牛吼水面,木马逐风嘶。”

    □○,偈曰:“王宫初降日,玉兔不能离。未得无功旨,人天何太迟。”

    □●,偈曰:“浑然藏理事,耪兆卒难明。威音王未晓,弥勒岂惺惺。”

    稠布衲问:“披毛带角是甚么堕?”师曰:“是类堕。”曰:“不断声色是甚么堕?”师曰:“是随堕。”曰:“不受食是甚么堕?”师曰:“是尊贵堕。”乃曰:“食者即是本分事,知有不取,故曰尊贵堕。若执初心,知有自己及圣位,故曰类堕。若初心知有己事,回光之时,隉却色声香味触法,得宁谧即成功勋。后却不执六尘等事,随分而昧,任之则碍。所以外道六师,是汝之师。彼师所堕,汝亦随堕。乃可取食,食者即是正命食也。亦是就六根门头,见闻觉知,只是不被他染污将为堕。且不是同向前均他,本分事尚不取,岂况其余事邪?”师凡言堕,谓混不得、类不齐,凡言初心者,所谓悟了同未悟耳。

    师作《四禁偈》曰:

    “莫行心处路,不挂本来衣。何须正恁么,切忌未生时。”

    僧问:“学人通身是病,请师医。”师曰:“不医。”曰:“为甚么不医?”师曰:“教汝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问:“沙门岂不是具大慈悲底人?”师曰:“是。”曰:“忽遇六贼来时如何?”师曰:“亦须具大慈悲。”曰:“如何具大慈悲?”师曰:“一剑挥尽。”曰:“尽后如何?”师曰:“始得和同。”

    问:“五位对宾时如何?”师曰:“汝即今问那个位?”曰:“某甲従偏位中来,请师向正位中接。”师曰:“不接。”曰:“为甚么不接?”师曰:“恐落偏位中去。”师却问僧:“只如不接是对宾,是不对宾?”曰:“早是对宾了也。”师曰:“如是!如是!”

    问:“万法従何而生?”师曰:“従颠倒生。”曰:“不颠倒时万法何在?”师曰:“在。”曰:“在甚么处?”师曰:“颠倒作么?”

    问:“不萌之草为甚么能藏香象?”师曰:“阇黎幸是作家,又问曹山作么?”

    问:“三界扰扰,六趣昏昏,如何辨色?”师曰:“不辨色。”曰:“为甚么不辨色?”师曰:“若辨色即昏也。”

    师闻钟声,乃曰:“阿?耶!阿?耶!”僧问:“和尚作甚么?”师曰:“打著我心。”僧无对。〔五祖戒代云:“作贼人心虚。”〕

    问:“维那甚处来?”曰:“牵醋槽去来。”师曰:“或到险处,又作么生牵?”那无对。〔云居代云:“正好著力。”疏山代云:“切须放却始得。”〕

    问金峰志曰:“作甚么来?”曰:“葢屋来。”师曰:“了也未。”曰:“这边则了。”师曰:“那边事作么生?”曰:“候下工日白和尚。”师曰:“如是!如是!”

    师一日入僧堂向火,有僧曰:“今日好寒!”师曰:“须知有不寒者。”曰:“谁是不寒者?”师旬火示之。僧曰:“莫道无人好!”师抛下火。僧曰:“某甲到言里却不会。”师曰:“日照寒潭明更明。”

    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师曰:“汝道洪州城里如许多人,甚么处去?”

    问:“眉与目还相识也无?”师曰:“不相识。”曰:“为甚么不相识?”师曰:“为同在一处。”曰:“恁么则不分去也。”师曰:“眉且不是目。”曰:“如何是目?”师曰:“端的去。”曰:“如何是眉?”师曰:“曹山却疑。”曰:“和尚为甚么却疑?”师曰:“若不疑,即端的去也。”

    问:“如何是无刃剑?”师曰:“非淬炼所成。”曰:“用者如何?”师曰:“逢者皆丧。”曰:“不逢者如何?”师曰:“亦须头落。”曰:“逢者皆丧则固是,不逢者为甚么头落?”师曰:“不见道能尽一切。”曰:“尽后如何?”师曰:“方知有此剑。”

    问:“于相何真?”师曰:“即相即真。”曰:“当何显示?”师竖起拂子。问:“幻本何真?”师曰:“幻本元真。”〔法眼别云:“幻本不真。”〕曰:“当幻何显?”师曰:“即幻即显。”〔法眼别云:“幻即无当。”〕曰:“恁么则始终不离于幻也。”师曰:“觅幻相不可得。”

    问:“即心即佛即不问,如何是非心非佛?”师曰:“兔角不用无,牛角不用有。”

    问:“如何是常在底人?”师曰:“恰遇曹山暂出。”曰:“如何是常不在底人?”师曰:“难得。”

    僧问:“清税孤贫,乞师赈济。”师召税阇黎,税应诺。师曰:“清原白家酒三盏,吃了犹道未沾唇。”〔玄觉云:“甚么处是与他酒吃?”〕

    问:“拟岂不是类?”师曰:“直是不拟亦是类。”曰:“如何是异?”师曰:“莫不识痛盘好!”

    镜清问:“清虚之理,毕竟无身时如何?”师曰:“理即如此,事作么生?”曰:“如理如事。”师曰:“谩曹山一人即得,争奈诸圣眼何!”曰:“若无诸圣眼,争鉴得个不恁么?”师曰:“官不容针,私通车马。”

    云门问:“不改易底人来,师还接否?”师曰:“曹山无恁么闲工夫。”

    问:“人人尽有弟子在尘中,师还有否?”师曰:“过手来。”其僧过手,师点曰:“一二三四五六足。”

    问:“鲁祖面壁,用表何事?”师以手掩耳。

    问:“承古有言,未有一人倒地,不因地而起。如何是倒?”师曰:“肯即是。”曰:“如何是起?”师曰:“起也。”

    问:“子归就父,为甚么父全不顾?”师曰:“理合如是。”曰:“父子之恩何在?”师曰:“始成父子之恩。”曰:“如何是父子之恩?”师曰:“刀斧斫不开。”

    问:“灵衣不挂时如何?”师曰:“曹山孝满。”曰:“孝满后如何?”师曰:“曹山好颠酒!”

    问:“教中道,大海不宿死尸,如何是大海?”师曰:“包含万有者。”曰:“既是包含万有,为甚么不宿死尸?”师曰:“绝气息者不著。”曰:“既是包含万有,为甚么绝气息者不著?”师曰:“万有非其功,绝气息者有其德。”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道有道无即得,争奈龙王按剑何!”

    问:“具何知解,善能问难?”师曰:“不呈句。”曰:“问难个甚么?”师曰:“刀斧斫不入。”曰:“恁么问难,还有不肯者么?”师曰:“有。”曰:“是谁?”师曰:“曹山。”

    问:“世间甚么物最贵?”师曰:“死猫儿头最贵。”曰:“为甚么死猫儿头最贵?”师曰:“无人著价。”

    问:“无言如何显?”师曰:“莫向这里显。”曰:“甚么处显?”师曰:“昨夜床头失却三文钱。”

    问:“日未出时如何。”师曰:“曹山也曾恁么来。”曰:“出后如何?”师曰:“犹较曹山半月程。”

    问僧:“作甚么?”曰:“扫地。”师曰:“佛前扫,佛后扫?”曰:“前后一时扫。”师曰:“与曹山过靸鞋来。”

    僧问:“抱璞投师,请师雕琢。”师曰:“不雕琢。”曰:“为甚么不雕琢?”师曰:“须知曹山好手。”

    问:“如何是曹山眷属?”师曰:“白发连头戴,顶上一枝花。”

    问:“古德道,尽大地唯有此人,未审是甚么人?”师曰:“不可有第二月也。”曰:“如何是第二月?”师曰:“也要老兄定当。”曰:“作么生是第一月?”师曰:“险。”

    师问德上座:“菩萨在定,闻香象渡河,出甚么经?”曰:“出《涅槃经》。”师曰:“定前闻,定后闻?”曰:“和尚流也。”师曰:“道也太煞道,只道得一半。”曰:“和尚如何?”师曰:“滩下接取。”

    问:“学人十二时中,如何保任?”师曰:“如经蛊毒之乡,水也不得沾著一滴。”

    问:“如何是法身主?”师曰:“谓秦无人。”曰:“这个莫便是否?”师曰:“斩。”

    问:“亲何道伴,即得常闻于未闻。”师曰:“同共一被葢。”曰:“此犹是和尚得闻,如何是常闻于未闻?”师曰:“不同于木石。”曰:“何者在先,何者在后?”师曰:“不见道常闻于未闻。”

    问:“国内按剑者是谁?”师曰:“曹山。”〔法灯别云:“汝不是恁么人。”〕曰:“拟杀何人?”师曰:“一切总杀。”曰:“忽逢本生父母又作么生?”师曰:“拣甚么!”曰:“争奈自己何!”师曰:“谁奈我何!”曰:“何不自杀?”师曰:“无下手处。”

    问:“一牛饮水,五马不嘶时如何?”师曰:“曹山解忌口。”

    问:“常在生死海中沉没者,是甚么人?”师曰:“第二月。”曰:“还求出也无?”师曰:“也求出,只是无路。”曰:“未审甚么人接得伊?”师曰:“担铁枷者。”

    问:“雪覆千山,为甚么孤峰不白?”师曰:“须知有异中异。”曰:“如何是异中异?”师曰:“不堕诸山色。”

    纸衣道者来参,师问:“莫是纸衣道者否?”者曰:“不敢。”师曰:“如何是纸衣下事?”者曰:“一裘才挂体,万法悉皆如。”师曰:“如何是纸衣下用?”者近前应诺,便立脱。师曰:“汝只解恁么去,何不解恁么来?”者忽开眼,问曰:“一灵真性,不假胞胎时如何?”师曰:“未是妙。”者曰:“如何是妙?”师曰:“不借借。”者珍重便化。师示颂曰:“觉性圆明无相身,莫将知见妄疏亲。念异便于玄体昧,心差不与道为邻。情分万法沈前境,识鉴多端丧本空。如是句中全晓全,了然无事昔时人。”

    问强上座曰:“佛真法身,犹若虚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作么生说个应底道理?”曰:“如驴觑井。”师曰:“道则太煞道,只道得八成。”曰:“和尚又如何?”师曰:“如井觑驴。”

    僧举:“药山问僧:‘年多少?’曰:‘七十二。’山曰:‘是七十二那!’曰:‘是。’”山便打。此意如何?”师曰:“前箭犹似可,后箭射人深。”曰:“如何免得此棒?”师曰:“王敕既行,诸侯避道。”

    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填沟塞壑。”

    问:“如何是师子?”师曰:“众兽近不得。”曰:“如何是师子儿?”师曰:“能吞父母者。”曰:“既是众兽近不得,为甚么却被儿吞?”师曰:“岂不见道,子若哮吼,祖父俱尽。”曰:“尽后如何?”师曰:“全身归父。”曰:“未审祖尽时父归何所?”师曰:“所亦尽。”曰:“前来为甚么道全身归父?”师曰:“譬如王子,能成一国之事。”又曰:“阇黎,此事不得孤滞,直须枯木上更撒些子华。”

    云门问:“如何是沙门行?”师曰:“吃常住苗稼者是。”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你还畜得么?”曰:“畜得。”师曰:“你作么生畜?”曰:“著衣吃饭有甚么难?”师曰:“何不道披毛戴角?”门便礼拜。

    陆亘大夫问南泉:“姓甚么?”泉曰:“姓王。”曰:“王还有眷属也无?”泉曰:“四臣不昧。”曰:“王居何位?”泉曰:“玉殿苔生。”后僧举问师:“玉殿苔生,意旨如何?”师曰:“不居正位。”曰:“八方来朝时如何?”师曰:“他不受礼。”曰:“何用来朝?”师曰:“违则斩。”曰:“违是臣分上,未审君意如何?”师曰:“枢密不得旨。”曰:“恁么则燮理之功,全归臣相也。”师曰:“你还知君意么?”曰:“外方不敢论量。”师曰:“如是!如是!”

    问:“才有是非,纷然失心时如何?”师曰:“斩。”

    僧问香严:“如何是道?”严曰:“枯木里龙吟。”曰:“如何是道中人?”严曰:“髑髅里眼睛。”〔玄沙别云:“龙藏枯木。”〕僧不领,乃问石霜:“如何是枯木里龙吟?”霜曰:“犹带喜在。”曰:“如何是髑髅里眼睛?”霜曰:“犹带识在。”又不领,乃问师:“如何是枯木里龙吟?”师曰:“血脉不断。”曰:“如何是髑髅里眼睛?”师曰:“乾不尽。”曰:“未审还有得闻者么?”师曰:“尽大地未有一人不闻。”曰:“未审枯木里龙吟是何章句?”师曰:“不知是何章句,闻者皆丧。”遂示偈曰:“枯木龙吟真见道,髑髅无识眼初明。喜识尽时消息尽,当人那辨浊中清。”

    问:“朗月当空时如何?”师曰:“犹是阶下汉。”曰:“请师接上阶。”师曰:“月落后来相见。”

    师寻常应机,曾无轨辙。于天复辛夏夜,问知事曰:“今日是几何日月?”曰:“六月十五。”师曰:“曹山平生行脚到处,只管九十日为一夏。明日辰时行脚去。”及时,焚香宴坐而化。阅世六十二,腊三十七。葬全身于山之西阿,谥元证禅师,塔曰福圆。